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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厄夜

书名:唐末狐臣 作者:一语破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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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厄夜

阴云浮走,露出清冷的月色,下方巨大的城池,有火光、刀光沿着大街小巷蔓延开来。

灯笼被暗器打破,坠到地上燃起火焰,照着被掷出暗器转身回跑的江湖人,几名刑部捕快拉着一张渔网从附近街巷降了下来,罩在那人头上,还想反抗,随后被刺来的两柄铁叉戳死网内。

咻!

烟火喷出竹筒,射向夜空爆开,小范围照亮的巷子里,庄人离抬了抬脸,阖了阖眼睛,那是缉拿他们的烟火令箭,也就说城中早就有刑部、府衙的人在‘等候’他们进城行刺。

“老夫小看了这帮朝廷狗官,打仗不行,对付行刺倒是有一手。”

“师父,现在怎么做?”

唐宝儿从后面挤过来,有些担忧的看着面前的老人,庄人离缓缓睁眼,回头看了眼身后几人,数八、数九尚在,林来恩却是失散了。

紧抿着双唇,又看了看巷口外面。

“此地留不得,先摆脱追捕,寻一户小院,躲到明日白天再行事!”

言罢,领着身后三人身形极快冲出,然而还未冲出两丈,附近院墙,有人吹响了哨音,也就在庄人离、唐宝儿回头的瞬间,几支稍弓紧绷,箭矢照着四人射去。

另一侧街口,一拨人正跑过,听到哨音,偏头看来,火把光里,为首的总捕拖刀狂奔,浓须大胡怒张,暴喝:“庄人离,今夜你走不了了!”

“莫要纠缠!”

庄人离行走江湖多年,哪怕最凶险的一次,也是刺杀昭义节度使李钧,也从未像现在这般狼狈的被人当做过街老鼠,四处追撵。

呯呯!

剑花挽开,将射来的箭矢斩开,老人看了眼拖刀而来的刑部总捕,一把拉过想要迎上去的唐宝儿,朝陈数八兄弟俩也吼了声,“去那边巷子!”

手上推了一把,刀锋呼啸声破空斩来,庄人离侧身唰的一剑将沉重的大刀架住,火星都在刹那间跳了起来,老人剑法高超,即便被围困,也是游刃有余,手中那柄长剑迅捷而不失刚猛,压着对方那口大刀,脚下‘踏踏踏’迈开几步,将对方逼的后腿,双手紧握剑柄斜斜斩出,将那刑部总捕硬生生迫开。

下一刻,呯呯呯金铁交击的声音犹如雨蕉叶疯狂倾泻而起,庄人离手中长剑挥舞如同雨落,弹跳的火星斑斑点点的在大刀遮挡间乱跳,矗立街边檐下的木桩,在两人交手中断裂,朝不同方向飞溅开来。

厚重的刀口凌厉的斩下,庄人离陡然翻起一脚踏在刀背,伸手原本挥开的长剑折返,剑光唰的斩去那总捕胸口。

后者松开刀柄本能的后退,公服‘嘶拉’一声裂开一道口子,旁边一个驸马府护卫趁机朝老人劈去一道,被庄人离反手拿着刀背,他微微侧脸目光威凛。

“宵小也敢放肆!”

凶性起来,他手中猛地用劲,直接将拿捏的刀背,连带刀身呯的掰成两段,断下的那截刀尖掷出,扎进那护卫胸口。

“师父!”

唐宝儿的声音在不远传来,老人一脚蹬开扑来的那名捕头,提着兵器转身撞去几个护卫、捕快围攻的巷口,将人打散,陈数八跳起身,一脚踢塌檐下支撑的木柱,转身跟上自家掌门。

房檐失去支撑歪斜垮塌,无数瓦片倾泻落下,哗啦啦洒落一地,与屋檐一起将巷口封堵起来。

“师父,你可有受伤?!”

唐宝儿脸上染有血迹,乃是旁人的,她武功虽说不算高强,但也是几番厮杀颇有经验了,加上陈家两兄弟在旁护着,此时体力尚好。

她说完,前面领路快步而行的老人正要开口,身形忽然停住,眼睛眯了起来,女子以及后面的陈家兄弟也跟着驻足。

就见前方交织的巷道,有两道身影站在那,也没燃有火把,看不清长相,只是其中一人,身形在月色里,显得高大。

“还在这里设伏?掌门,我兄弟俩去将他们拖......”

话语猜到一半,那边站在月色下的两道身影忽然动了动,高大的身形上前半步,抱拳拱起手来。

“在下窦威,见过诸位。”

眼下这番开口说话,显然不是对头,庄人离听着后方隐隐约约的呐喊、搬动重物的声响,转回脸来,看去对面两人,握剑抱拳还上一礼。

“两位看来也是江湖中人,此时在这里等候,可是跟着官府做事,缉拿老夫?”

“非也,在下受耿先生所托,搭救几位的,眼下不是多说的时候,随我们走这边,远处有马车等候。”

耿先生?

庄人离微微蹙眉,他混迹江湖许多年,认识耿姓的人不少,但能被叫先生的却是不多,而他旁边的女子,还有陈家兄弟对视一眼,眸底有神采亮了亮,小声道:“掌门,这个耿先生,或许.......是耿青,飞狐县的那个人。”

“多半是他。”唐宝儿大抵也是这般猜测,看着师父已经朝那两人走了过去,连忙跟上,小声嘀咕:“那个骗子,居然也在长安,还这么好心?上次就骗我还不够,让我在北面四处被通缉,都不敢进城.......”

嘀嘀咕咕的话语之中,几人警惕的跟着那两人穿梭巷子,果然看到了停在隐蔽处的一辆马车,也不多说什么,庄人离直接跳上车辇坐了进去,唐宝儿、陈家兄弟也跟着坐到里头,不久,窦威与跟来的手下朝马匹轻喝一声,赶着马车驶进少有人迹的偏僻街道。

远去的后方,二十多人的刺客散的散,被杀的被杀,被捉住的也就堪堪几人,附近两条长街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死去的尸体被捕快拉走,府衙的差役便上去清理地上残留的一片狼藉。

耿青提着一柄还未出鞘的剑走过地上一滩血迹,早在南下逃亡的途中,算是习惯了血腥,看到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从面前拖走丢去驴车,面色、心头没多大的波澜。

一同过来的张怀义等公子哥则一脸憾色的表情站在一起聊天,说起看到的打斗,与那两个捕头过招的老头,脸上这才有了兴奋。

耿青瞥了他们一眼,目光便扫向周围来去的捕快、衙役,声音威严的在火把光里传开。

“仔细搜索周围,受伤的兄弟一定要用最好的伤药,那些刺客的尸体随意丢到车上便是,还有......那边的俘虏,捆紧实些,莫让他们逮着机会跑了,江湖人奸猾的很!”

他话语声传开,周围没人搭理他,最多转过头来看上一眼,继续做各自的事。留在附近的金刀帮帮众看到自家先生吃瘪,想笑又觉得场合不合适,将脸偏到别处,憋的两颊都微鼓起来。

这时,两名总捕正带人回来,那持双鞭的总捕拍去肩头一块碎肉,听到传来的话语,凶戾的目光投去,看着那黑黑的青年,偏头看去身旁的同伴。

“那人是谁?”

目光之中,举止出丑,让人想笑。

第九十三 幕后之手耿大先生

夜色安静,不时还有零星的打斗在远方传来。

“不知,看样子跟张怀义、李堟他们一起的,或许朝中哪位大臣家里的公子,都是来凑热闹的,真是不怕死。”

这边长街上,名叫王飞英的总捕,将手中那杆大枪丢给一个捕快,接过递来的绢帕擦了擦掌上的鲜血,他旁边持铁鞭的总捕叫屠是非,原是一个江湖人,武艺了得,后来得遇刑部侍郎被看中这一身功夫,方才投效了朝廷,到了刑部当值。

“别看了,这里差不多结束,我先过去向驸马汇报一番,你留下来将俘虏押回刑部。”

屠是非说着,向王飞英抱了抱拳,举步走去另外一条街,路过之前充作诱饵的马车,看了眼破破烂烂的车框,以及里面那口水缸,不由赞叹一番驸马的心思细密,若是车厢没有这等同人重量的水缸压着,那些江湖人一眼便能看出里面是否乘坐有人。

穿过巷子,那边驸马于琮还在车辇上等着消息,听到外面护卫禀报屠捕头过来,这才起身撩开车帘出来。

“刑部捕头,拜见驸马!”屠是非见老人出了车厢,赶紧将双鞭夹在腋下,抱拳躬身,“刺客抓捕六人,死十一人,其余尚在逃窜,为首几个,卑职等人会尽快缉拿归案。”

“嗯,已经很好了。”

虽然头目并未抓到,对于眼下的结果,于琮还是能接受,“此次布局仓促,得这样的结果,屠总捕莫要过于纠结。”

那魁梧汉子连声说了几个‘不’字,仍旧保持拱手的姿态:“卑职等,不过出些力气罢了,若非驸马设计布局,我等连贼人进城都不知晓,着实失职责。”

“哈哈!”

于琮忽然笑起来,抚了下须髯,摆了摆手:“此计非我出,老夫与你们一样,连贼人进城都不知,若非有人相告,恐怕城中官员不知谁会遭此毒手。”

听到这番话,屠是非这才明白,这群刺客其实进城前并没有明确的目标,或者说,目光在朝中几个权势最大的身上打转,以防万一,驸马便将自己做为诱饵,将贼人视线吸引过来。

“驸马这般做,着实太过犯险。”

“呵呵......老夫虽为左仆射,可朝中其他人,如田枢密、卢相、郑相,哪一个都不能有事,倘若布局失败,老夫身死,可警醒其余几位,京城便不会有事,陛下也会安然无恙。”

屠是非知晓眼前这位驸马的分量,并非他口中说的那般可有可无,只是想到能让驸马、左仆射参与进来,不惜自身安危充作诱饵,那施计之人该是深的对方信任。

“驸马,那人是谁,可否告知此计全部?”

说到这里,于琮站在车辇想起这些布局,也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朝中勾心斗角,与布局杀敌,完全就是两码事,让他心头只感一股酣畅淋漓。

“呵呵......那人说不让他人知晓,老夫岂能做言而不信的小人,不过此计,老夫刚才在车上想过一遍细节,大抵说上一说。”

于琮下来车辇,屠是非上去搀扶时,停顿的话语继续道:“.......昭义军乱,必然影响洛阳,若长安乱,潼关、灞桥等险要自然不攻自破,贼人肯定会故技重施,可长安官吏众多,手握权柄的只有几位,贼人必然要在其中挑选下手。

所以,长安各处热闹的地方,如货物集散之地、码头、东、西二市都有人散布言论,抬高老夫名声,以此吸引对方目光。

老夫能信他,也是这计策当中细节,他让老夫两辆马车出府,充作诱饵的那辆,摆上水缸,否则车辆轻巧,那些江湖人眼睛毒辣,自然看得出里面是否有人,这才让那些刺客上当。”

屠是非点点头,这个细节与他想的一样,忍不住又问了那人是谁?

老人笑呵呵的摆了下手,大抵还要去早朝,不愿多说下去,上了马车驶离时,撩开帘子见这位总捕执拗的站在原地思索,随口说道:“他就在这里,至于是谁,总捕慢慢去猜吧,呵呵。”

“........”

屠是非无语的抱拳目送马车离开,折身返回来时的那条街,那些纨绔子弟早已离去,街头顿时变得空荡,冷清许多。

‘就在这里......’

他目光扫过刚才那些公子哥待过的地方,‘莫非是那些纨绔?也不对,这些人若是聪明,早在城中出名了......等等,莫非是那个.......’

陡然想起之前疑惑的那个人,起初还以为与张怀义等人同样的权贵子弟,过来凑热闹的,眼下细细想来,他似乎没见过这号人物,难怪这么面生,莫非就是这个人?

“屠兄,这么快就回来?你在那想什么?那些纨绔?”

王飞英抱着他那杆大枪过来,见到同伴站在那一动不动,拍了下对方肩膀,将酒袋递了过去,“别想,就是一帮喜欢凑热闹的,咱们还不能得罪。喝口酒,回去还要审问俘虏。”

“飞英,这些话还是莫要说了。”

屠是非抿了一口酒水,回头看去挂有血渍的粗糙大脸,“说不得咱们话被人听了去,暗地里就被施计,咱们明刀明枪不怕,就怕那些阴谋诡计,唉,算了算了,往后见到之前咱们提过的那青年,莫要招惹他。”

“呵呵,招惹他干嘛,能跟张怀义等人厮混的,咱们也得罪不起。”

大抵是会错了意,王飞英大大咧咧的召集人手,押上俘虏准备返回刑部,屠是非想想也是,自己确实得罪不起,干脆将思绪甩开,提上两根铁鞭快步跟上,寻到了藏匿停放的马匹,一起离开。

天色青冥,渐渐在泛起了的鱼肚白里化开。

穿过街巷的马车,耿青打着哈欠在车里摇晃的瞌睡,此时前行的方向,是城边某栋小院,外面有着金刀帮的人把守,看着附近邻人出门打水洗漱。

停在巷里的马车,庄人离等人正下来踏入院内,清洗了身上的血迹,随后坐到檐下,唐宝儿压不住心里好奇先开了口,问起搭救他们的人可是耿青,她想要确认一番。

檐外,窦威点头抱拳。

“正是耿先生,估摸,现在已经来的路上,诸位心里有疑问,待先生过来再问不迟。”

晨风吹过庭院,沙沙的抚响。

印证了猜测的唐宝儿,反而眼睛一眨不眨,微微张着嘴,忘记接下来该问什么了,一旁的陈家兄弟眸底却是有着惊愕,愣愣的看着晨光洒过院墙、老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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