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0章 超凡入圣
书名:贞观俗人 作者:木子蓝色
第1480章 超凡入圣
“何谓圣人?”
初夏,继位已满百日的吕宋第三代国王秦孝恭带着世子秦昭到玄武湖心岛庄园拜见祖父无上王,曾孙秦昭发问。
“为何有此问?”
“老师昨日说到这,曾孙儿有些不明,故特求问无上王。”七岁的秦昭虎头虎脑,不懂就问。
秦琅笑笑。
他没直接回答,而是目光望向孙子秦孝恭,“国王以为何谓圣人?”
秦孝昌想了想,答道,“说文一书解释,圣,通也。孔安国传云,圣,无所不通。孔颖达疏乐记又云,圣者,通达物理。又疏左传云,圣者,通也,博达众物,庶事尽通也。”
秦琅点头,“你这说的是圣,不是圣人。”
孝恭赶紧又答道,“孟子·离娄上云,圣人,人伦之至也。旬子·礼论云,圣人者,道之极也。论语集注则云,圣人,神明不测之号。
论语正义云:所谓聖人者,知通乎大道,应变而不穷,能测万物之性情者也。
孔子家语·五仪解云:所谓聖者,德合于天地,变通无方,穷万事之终始,协庶品之自然,敷其大道而遂成性情,明并日月,化行若神,下民不知其德,睹者不识其邻,此谓聖人也······
秦琅打断了孙子的背书,“你所说的这些都是上古先贤们所说的,你自己的理解呢,什么是圣人?”
“德合天地,遂为圣人,如无上王。”
“那如何才能德合天地,天人合一?”
“内尽人性,上合天心!”秦孝恭答道。
秦琅不由的有些意外,这个孙子平时总觉得比较普通,倒没料到既不擅长于军事带兵打仗,也不擅骑射武艺,写诗作赋也没天赋特长,可在这种经学哲理之上倒有不错的深刻见解。
对于圣和圣人,华夏历代的先贤们都做过总结,但精简为一句话,那就是天人合一。更具体点就是内尽人性上合天心,中庸解释,人性天生,天所命予也,人道天成,遂性而行也。教化圣裁,圣人所以匡道复性之具也,圣人者,无非极尽此天然赋予之性,做到极致,成一完全之者尔。
大雅又说,宇宙万物源生于天,天生万物,非随意而生,各必有其所以然之本质规定性,是谓理。故物有物理,事有事理,人有人事。
花遂其理必开,雨遂其理必坠,人遂其理必长。
物各遂其理而动,则天地龢龤,羌无忧患。人自遂其理而为,则天下太平,人心康乐。
周书说,惟天地,万物父母,惟人,万人之灵,孝经也说,天地之性,人为贵。是此理之赋予人者,特名之曰性,其实与理一样。此理天赋而内在于人,即人性也,孟子谓人性本善,北善怀非由外铄,本为天生赋予,而此人性之所以善,固由于其所出之天理本善。
······
天理、天心、人心、立心、圣人、成圣······
秦孝恭对这些的理解,让秦琅非常惊讶,毕竟三十还不到,居然有此领悟,哪怕是站前代圣贤巨人的肩膀上学习所得,不是自己悟来的,都已经非常难得了。
他忽然觉得,秦家以前出过门神、天神、武圣,宰相、大将、诗圣,以后却有可能要出一位哲学家了。
七岁的秦昭听的一头雾水,好多词他甚至都听不懂。
什么天理什么人性什么物理、道理,太大了。
秦琅赞赏的点头,秦孝昌恭许走的是另外一条道路,但不管怎么说,能够在这种哲理上有这种悟性理解的人,应当不会是一个坏国王。
“其实不论是学儒还是修佛、悟道,其实都是不断的提升自己的心境,道教说斩三尸成圣,佛家言除三毒成佛,而我们用世俗之言来讲,其实就是要存天理、灭人欲。”
“要成圣必须灭除一切欲望吗?”孝恭认真的问。
“不,人有七情六欲,基本的需求欲望乃是天理,只有超出正常需求的欲望才是需要革除的,比如饮食者,天理也,过分要求美味,人欲也。同理,夫妻,天理也,三妻四妾,贪欢好色,人欲也。”
“说白一点,就是凡事有个度,正常的需求是天理,超过正常的度那就是人的贪欲私欲**等了。存天理灭人欲,是成圣的第一步。做到这一步,还不是一个圣人,只能说是一个足够优秀的人,要成为圣人,不仅得洁身自好,还得有伟大而崇高的理想,并为之奋斗努力,就就是成圣的过程,最强成功,便有如凤凰涅槃,超凡入圣。”
“儒家先贤们也早说过,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圣人得先修自身,然后平天下,能够造福于社稷国家,造福大多数人,那方为圣人。”
“只修自身,顶多算贤者!”
大唐立国六十九年了,能够称之为圣人的李世民算半个,秦琅也能算半个,因为他们俩人都算是引领时代,造福亿万子民的人。
之所以都只是半个,那是因为做的还不够。
而秦琼虽被供奉入武庙成为武圣,但秦琼那只算是政治因素造成的结果,他本身而言,仍然只能算是一个受限于时代的顶级武将而已。
真正的圣人,是死后时间越久,被尊奉信仰者越多的人。是他们的功绩,他们的学说,他们的思想,超越时代,引领时代,造福后人。
圣人不是聪明的,无所不知的人,而是真正时代的引领者甚至是改革者们。
七岁的秦昭一脸疑惑的望着秦琅,“曾祖,大家都说你是南海圣人,可你刚刚又说圣人是存天理灭人欲,有大理想有大善行之人,但你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喜奢华爱享受好美人啊。”
“哈哈哈,”秦琅哈哈大笑,“你小子说的没错,我这人啊,这一生有远大志向,也一直为这目标而奋斗努力,但说到生活上,确实是六根不净,人欲难除,所以说我不是什么圣人,顶多算半个贤者吧。”
“曾祖不净六根,不除人欲,却也能成为半个贤者,被世人尊为圣人,那我以后可不可以也不除人欲,我也只当半个贤者就好了。”七岁的秦昭很舍不得种美味的零食,舍不得放弃早上的懒觉,舍不得自己的那些好玩的玩具等,他不想只天天读书做功课。
“哈哈哈,你小子,能当半个贤者的话,有些合理的欲望倒也是可以的。”
秦琅借机也特意跟孝恭好好深入聊了聊天理人欲这些,他担心二十九岁的秦孝恭参悟圣贤之道走火入魔,万一到时跟程朱理学一样搞到后面,被徒子徒孙们荒腔走板,成了禁锢人性的禁锢,最后甚至饿死事小,失节事大,搞的主次颠倒。
程朱两人所开创、发展的理学,或道学是儒家一支,他们提出的理论观点其实并没有什么错,错的是后人歪曲,走上岐路。
比如说唐宋时妇人社会地位比较高,寡妇再嫁,甚至抛头露面经商开店的也不少,但到了明清之时,妇女受禁锢就比较厉害,除了没有跟新月教一样弄块罩纱把头脸包起来,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尤其是加上裹小脚带来的巨大伤害,女人地位非常低了,甚至成了寡妇后还得守节不许再嫁,把贞节看的比性命还重,诸如种种太多,这些就是严重违背了天理的行为。
秦孝恭还年轻,就怕走火入魔。
孝恭自继承王位之后,对秦琅这位无上王还是非常尊重的。
就算秦琅在传位秦俞后就已经放手不管吕宋政事,但孝恭继位后,依然是让内阁把所有奏本,都一正二副两本抄送,其中一份直接送呈秦琅处。
虽然几个月来,秦琅对孙子送来的这些奏本,从不会处理,送去了就如石沉大海,也一再告诉秦孝恭不用再呈给他,但孝恭却还一直坚持着。
甚至一些重大的事务,也会亲自去拜见秦琅问策,哪怕秦琅外出时,也会派专人赶去请问。
这份态度还是做的非常不错的,引的吕宋上下都称赞不已。
就算平时,孝恭也总会隔三差五的来拜见请安。
秦琅对于孙子该说的也都说过了,未来吕宋发展的路线,基本的国策方针,都早传授了,甚至现在以薛绍为首的吕宋中枢几套班子,那也是秦琅亲自为孝恭调整过的,比如薛绍就是孝恭侧妃的父亲等。
该做的都做了,秦琅现在尽量试着放手。
年轻国王呈送来的奏章,其实里面有不少事情的处置上,秦琅是有异议的,甚至能看到不少有问题的地方,但最终他还是按捺住了。
他总会有死的一天。
所以现在就当自己是提前死了,有问题有缺漏,也得由他们自己补救。
吕宋毕竟已经是他们在管了。
“你即位也已经满百日了,如果旧金山这边安稳下来了,你就挑个时间,上奏洛阳,请求入洛朝见天子吧,这一趟总得要走的。”秦琅提醒孙子。
“阿公同去否?”
“我?我就懒得去了,一把年纪了,可不想死在半路上,这天气也热了,要死半路上,还只能跟找些臭鱼烂虾一起装着掩盖尸臭,那也太惨了。”秦琅笑呵呵道。
“把秦昭带去洛阳吧,七岁了,就在洛阳那边进学,陪太子殿下在崇贤馆读书,也多亲近亲近,吕宋虽是海外藩属,但我们得保持跟中原的联系,可不化沦为海外蛮夷了。”
秦孝恭明白带世子去洛阳读书,其实是按惯例把世子放那边做质子的,虽有不舍,也不能拒绝。
“阿公,听说圣人有意削藩?”
最后,秦孝恭说起了自己担忧的一个传闻。
秦琅却摇了摇头,“放心吧,洛阳那位天子比你还年轻,就算是个想做为的,可他若是想借这次机会削藩,哪怕是从宗室削起,也不可能成功的。到了洛阳,天子若问起此事,你只要态度明确的表明,世封之制乃圣祖所定祖制国策不可更改便行了。”
世封之制推行数十年,到如今跟太多的人利益相连了,皇帝想削藩?
那他真是太年轻了。
终章 再造大唐(全本完)
“那天我在场,”
西域,条支都督府、细柳州、护闻城喀布尔城头上,薛怀义倚着城牒,嘴里嚼着丁香薄荷糖,怀抱着一把弩机,身上的血渍还未干,甚至他屁股底下被坐着的那具罽宾国突厥人士兵的尸体也还发着断续的呻吟声。
旁边一群河中藩镇的牙兵同伴们或嚼着薄荷叶,或含丁香,也有嚼槟榔的,大家或在给还动弹的尸体补刀,或从已死的尸体上搜检值钱的战利品,对冯小宝又一次战后吹牛,都只是笑呵呵的听着。
一场激烈的战斗过后,尤其是一场攻破破敌战胜利后,他们很疲惫,需要听听美人权力之类的故事提提神,而冯小宝所说的关于宫廷秘闻这种事情,虽然他们是不信的,却也觉得能提神。
“那天,武氏兄弟跟宗室们杀进宫的时候,我就在场,我甚至看到武三思一刀砍下了皇帝的脑袋,宪宗皇帝的血溅了我一脸,真龙的血滚烫无比,我脖子上至今还留下一道永不消退的印痕呢”
河中藩镇最精锐的牙兵先登营的精锐战士们,却没有人相信这一切。
他们早听过上百次了,但每次听都还很捧场。
“真的,你们看,这印痕就是宪宗皇帝的真龙之血溅上后留下的,不仅没褪色,甚至还越来越清晰了,我感觉像是龙鳞状”
校尉闻进忠走过来,打断了他的话,“好了,别越说越过份了,你那卑贱的脖子上还能长出龙鳞来?还真是嫌命长了?”
闻进忠对于自己麾下的火长薛怀义底细是非常清楚的,这家伙本名冯小宝,本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在孤儿院中长大,后来被一个无子的退伍薛姓老西军收养,但老西军一身伤病,没多久就死了。
年少的冯小宝于是就混迹市井,游荡街头,平时靠卖点野药偏方什么的弄几个钱,后来他运气不错,洛阳的河中藩镇进奏院的人看望老西军,发现他死了,只留下一个养子,于是便收他到进奏院打杂做事。
再后来被在京的吕宋内阁学士薛绍之子薛崇简赏识他勤快机敏,安排到在洛的吕宋王世子秦昭身边为随从。
冯小宝也聪明机灵,对薛崇简十分感激,认了薛崇简为义父,然后对王世子秦昭也十分忠心用命,渐渐的也混的不错。
长安十五年,十八岁的吕宋王世子秦昭离开洛阳回吕宋,改名薛怀义的冯小宝,被他留下,并安排进了北衙神策军。
在长安十五年的正月二十日,武三思、武承嗣兄弟,联合张柬之、崔玄暐,以及靺鞨人大将军李多祚,并李义府少子李湛等,发动兵变,意图拥立皇叔临淄郡王李隆基称帝。
这次的洛阳兵变,其实是长安朝宪宗皇帝一直在搞的削藩废封导致的。
自长安元年李琨、徐敬业扬州叛乱失败,长安三年又发生越王李贞父子在云南洱海举兵的事情,而且那次牵连到十几位诸侯。
而事后皇帝的处置也非常狠厉,直接斩杀了三十多位宗室诸侯,废掉诸封国,牵连废黜的亲王、郡王、国公等上百,李唐自太祖开国以来,六朝积累下来的宗室皇族,一下子被清掉了近半。
在此事后,皇帝开始谋划削藩废封,甚至不顾太师秦琅的警告,也不听从两府宰执的劝谏,一意孤行。
从长安三年开始谋划,到长安八年正式开始下削藩诏,之后便是持续八年的削藩,一开始几年削的几位藩王宗室,还都是实力较弱的,倒也还顺利。
但接下来便越来越难,尤其是开始几位接受削藩的宗室回洛后,最后都没落个好下场,有两位被逼自杀,还有几个也是郁郁而终,这更逼的其它宗室有心反抗。
之后是持续五年的削藩之战,前后七位藩王带头起兵叛乱,朝廷的削藩王师东奔西讨,虽然最终一个个藩王诸侯都被朝廷王师讨平。
但大唐这几年也是人心动荡。
也正是因为这场削藩之战,最终到了长安十五年春节过后,终于爆发了一场洛阳兵变。
当时剩下的宗室诸藩已经没有人再敢对抗朝廷,只得接受朝廷征召,全都返回了洛阳,自愿放弃了圣祖以来分封的藩地。
众多宗室聚集京师洛阳,忐忑不安,京师各种流言四起。
而恰此时,又有传闻皇帝在打赢了废宗室分封一战后,又准备趁胜追击,要废功臣之封。
于是在正月二十日这天,洛阳突起兵变。
参与的各方势力众多,在京的许多宗室皇族,甚至是宦官,异族的将领,朝中的大臣等等,他们轻松的就杀进了玄武门,一路杀到了甘露殿中。
最终四十岁的皇帝李昊被武三思剑斩于甘露殿中,尸首分离,死状极惨。
这件事情可谓是震惊天下。
事后,武三思兄弟与宰相张柬之等迎立皇叔临淄王李隆基称帝即位。
只是这个兵变篡夺的朝廷并没能维持多久。
洛阳兵变后,已经九十七岁高龄的吕宋无上王秦琅,在旧金山向天下发出勤王讨逆檄,号召各地诸侯、藩镇、武官员、地方豪强们组织勤王义师,入京勤王。
秦琅亲自率领着吕宋的舰队驶入长江口,登陆扬州。
沿途官员,纷纷响应。
秦琅也一点没有耽误,并没有等候其它各路人马汇聚,直接就马不停蹄的沿运河而进,在兵变发生的第二十五天,也就是二月十五日,秦琅便已经杀到了洛阳城下。
他离开旧金山时只带了八千人,但到了洛阳城下时,身边却有了八万人马。
甚至当他的血盾金狮旗帜出现在城下时,负责洛阳外围的北衙诸军大多数直接就开关迎接了,转头就跑来拜见老太师,然后带头为前驱。
秦琅骑马往洛阳城下一站,负责把守洛阳外城九门的左右金吾卫军居然就起了内讧,互相打了起来。
都没攻城,城中的部份金吾卫军和一些游侠、义士们就已经替他们夺下了一处城门,打开门迎接他们进入了。
勤王军进入洛阳,进入紫徽宫。
当了二十五天皇帝的李隆基,在玄武门引火自fen。
当天,老太师秦琅从监狱里请出了故太子李昚与秦太子妃所生的第九子太原郡王李赫,拥立了这位因为才刚一岁而幸免于难的皇帝嫡孙。
李赫是皇帝李昊最后一个幸存的嫡孙,太子李昚也在之前兵变后被杀。
当初李昊削藩清除那些宗室们时有多狠,兵变后他们对皇帝一家的复仇就有多厉害。
李昊的诸皇子一个都没留,太子李昚九个儿子也只有最小的九皇孙李赫活下来了,但事后也是被一起关在了监狱里,长大后肯定难逃一死。
秦琅拥立李赫为大唐皇帝,改名李奕。
洛阳城时隔二十多天,再次开始一轮新的大清洗。
在这血腥清洗当中,已经致仕的前中书令秦孝忠再次出山,拜中书令,前朝鲜节度使秦侠拜枢密使。
秦琅的女儿,高宗皇后、中宗生母,也是宪宗祖母的天后秦柔嘉,此时也七十多岁,被加尊为无上太皇太后,再次垂帘听政。
李昊加庙号宪宗,谥号圣神章武孝皇帝。
皇帝父亲太子李昚被追赠为孝敬皇帝,以天子之礼重新安葬。
李隆基虽死,但帝位仍被废,连临淄王位也没留,直接废为庶人,连姓都给改成木姓,直接从皇族谱中开除了。
李改为木,意为无子,事实上李隆基自尽后,他的子孙也很快就被彻底的诛杀殆尽,一个不留了。
三个月后。
朝局重新安稳。
大唐第八位天子李奕不过是个一岁孩童,还什么都不懂,七十多岁的天后秦柔嘉,是李奕的高祖母,他祖父的祖母。四十多年前,高宗继位仅一年便病逝,当时秦柔嘉方二十多岁,便是扶着才三岁的中宗皇帝继位,并垂帘听政。
转眼四十多年过去了,她为儿子中宗李烨垂帘十几年,儿子亲政十几年,然后儿子三十多驾崩,二十来岁的孙子李昊继位,做了十五年天子,结果却因执意削藩最后落得身死下场,只留下了一岁的皇孙。
好在,仍然有秦家可以倚靠。
当年是兄长秦俊与叔父秦理在两府领头辅佐,而如今是侄子秦孝忠和弟弟秦侠在两府宰执辅政。
在洛阳呆了一百天后,秦琅拒绝了垂帘天后女儿的苦苦挽留,还是执意离开洛阳返回吕宋。
秦琅带头离洛,也让各地的勤王将领官员带着义师们领了新皇的赏赐后各自返回,没再旁生枝节。
薛怀义没说谎,三年前武家兄弟等杀入宫中,弑君的时候,他确实就在场。也因为当时护卫天子不力,事后薛怀义被贬降河中镇,从一名普通弓弩手重新开始。
三年,他从河中普通守烽卒,一步步又凭功升入了游奕营,再入牙兵,然后进了精锐中的精锐先登营,虽然还仅是个火长,那也是因为上一次攻入诃达罗支国的鹤悉那城时他不仅杀了好几个俘虏,还奸了国王的王后。
所以又从副尉给贬到了大头兵,打护闻城又立功刚升为火长,要不是因为有秦家的关系,薛怀义在三年前的清洗中就死了,哪有机会来西域。
而上次他犯的事,也够军法处置十回了。
河中藩镇那可是天现下十八藩镇中最强一镇,也是秦家控制最强的一镇,现任节度使秦景嗣,那是秦琅兄弟秦善道之子,秦善道就曾任过河中节度使。
薛怀义毕竟是吕宋阁老薛绍的义子,又曾是吕宋世子秦昭身边呆了十来年的人,,得秦昭亲自赐封为封臣骑士头衔的,河中镇肯定得护点短的。
“当时我就在场,转眼间都过三年了,现在都还经常梦到那时景象呢。”薛怀义感叹着道。
“幸亏大唐有太师,有秦家啊,否则这天下早乱了!”薛怀义感慨着。
河中牙兵先登营的勇士们看着已经在他们脚下臣服的罽宾国王城,也都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秦家是大唐最强的守护者,而他们这些秦家统领下的河中牙兵,自然也是那把守护大唐最锋利的剑。
洛阳天子,河中牙兵嘛。
这两年,条支都护府和信度都护府的这些蛮夷敢有不臣之心,他们立即就狠狠的灭亡了他们,将一座座城池堡垒攻破,把一个个敢于反复无常的蛮夷国王、城主们给砍下首级,送回洛阳,献给陛下。
随着脚下这座护闻城的拿下,从吐火罗到条支再到信度,已经再没有一面反叛大唐的反旗还插着了。
数骑快马自城外节度使的中军大营奔出,他们向刚拿下罽宾国都的勇士们宣布了一个恶讯。
大唐七朝元老,相六帝、立五皇的太师秦琅,在旧金山过完百岁寿诞后,寿终仙逝了。
洛阳朝廷下诏,为太师秦琅举国发丧,以天子之礼安葬秦琅
薛怀义怔住。
周边的河中牙军先登营勇士也全都愣住,对于这些大多三四十岁的彪悍战士们来说,他们都是打小听着太师秦琅的故事长大的。
秦琅就是一个传奇,一个永远的传奇。
在三年前的那场大乱中,秦太师振臂一呼,天下四方各地纷纷响应勤王,秦太师一路北上,沿途无一人阻拦,所过之处,只有迎接和犒赏,各地百姓商贾纷纷提供粮草。
秦琅出现在洛阳城下,洛阳城中的士兵便发生内讧,许多人反正,让洛阳避免了一场大战。
而事后,秦琅的主持下,朝廷也迅速结束动荡,很快恢复平静。
秦太师有再造大唐之功,一次次力挽狂澜,但每一次,都是功成身退,毫无留恋,更没有半点异样野心。
这样一位传奇。
居然落幕了。
大家都不愿意相信这样的消息。
可看到远处中军帅营前,大纛旗已经撤下,换上了白色的哀旗为太师举哀后,大家才被迫接受这一事实。
薛怀义的眼中突然含满泪水,心堵的厉害,鼻子发酸,他冯小宝是靠老西军收养才活命的,甚至后来老西军死了,又是得了薛崇简和秦昭的赏识才能一步步出人投地。
虽说后来被贬来西军,甚至因为一时没管住自己而犯事再贬,但他心中,早把自己当成了秦家的一份子,而事实上,秦昭也确实授封他为自己的分封骑士的,他从没有去过吕宋,但吕宋有他一块骑士采邑庄园,有一笔源源不断的收益。
更重要的是,在河中镇,他也因为这个秦家人的身份而得以被高看重用。
他跟秦琅没有直接打交道,但跟其它人一样,也是听着这位太师的传奇故事长大的。
校尉闻进忠也眼睛湿润,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太师百岁而逝,这是圆满功成,是飞升成圣了。”
薛怀义抬起头,红着眼睛,“闻校尉,我想请假回趟吕宋,去参加太师的葬礼,去送太师最后一程!”
“好,我这就跟你向上面请示,我估计咱们秦帅肯定要去吕宋的,看能不能让你跟着一起走,若是回了吕宋,记得替我向老太师磕三个响头。”
其它勇士们也纷纷请求薛怀义替他们磕头吊唁。
薛怀义沉默着点头应下。
节度使秦景嗣的传令兵把丧讯传遍了整个护闻城内外,原本刚破敌王都斩杀敌国国王的胜利喜悦,迅速被这悲痛的噩耗给替代。
三军痛哭,万人齐哀!
一面面白旗升起,远在西域条支府战场上河中镇将士们,满怀悲痛之心沉痛的向着东南方向告别先太师秦琅。
全书完!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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