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章 卜卦
书名:重生之大明鹰犬 作者:神行汉堡
第四百章 卜卦
“我建议王爷将他们都放了,目前来看,王爷应该会这么做。”
王戈如实回道。
妙轼点了点头,也是暗暗松了口气,之前在战场之上,跟王恨水、妙虚子、薛良等人承诺,他们若就此离开,不再相助朝廷对抗燕王的话,便会放过那些跟随他们而来的一流高手时,妙轼、悟真、智海等佛门宗师,都是被绑定在一起作保的。
若是燕王不愿意放过这些意图袭杀他的江湖高手,一狠心打算斩草除根全部杀掉的话,那他们佛门诸寺和那些涉及到的江湖门派、世家,便算是结了死仇了。以后便不仅是武盟分裂,可以说整个江湖正道都要四分五裂,内乱不止了。
而且这么做,对燕王也并没有什么好处,只会引发江湖人更猛烈的对抗,反倒是给了“太平楼楼主”继续兴风作浪的机会。
反倒是现在,那些高手放回去,就算有小部分会继续选择暗中和燕王对抗,但大部分肯定还是熄了这个心思的。而且他们很多人之所以来这一遭,也是因为欠了“太平楼楼主”的人情,这次也算是把人情还完了,没有理由继续摻合到这些事情里。
“以王施主之见,那‘太平楼楼主’,会就此罢休么?”妙轼问道,他也通过燕王这边的人,知道“太平楼楼主”的计划,是王戈先打探到的。据说本来“太平楼”的打算,是聚集七名宗师高手而来的。之前既然只来了四人,显然是后面还有他不知道的争斗。
王戈说道:“不是说‘太平楼’行事一切只为‘天下太平’么,并不管什么阵营立场么?如今我们和南军比起来,只强不弱,想要尽快结束战事的话,那还不如帮我们呢。”
……
事实上,此时的“太平楼楼主”和他的徒弟郭星翰正在青州城外。
景州一战之后,谷欣阳已经知道他之前“袭杀燕王,尽快结束四王之乱”的计划彻底夭折了,王恨水、妙虚子和薛良虽然没有直接出言质疑,但很显然对于这次失败的计划,还是有很大意见的,特别是自家弟子还在燕军手中的妙虚子和薛良。
而燕军明显地早有准备,也说明了他们中有人泄漏了秘密,但“太平楼楼主”是直到他们到了德州后,才将他的计划告知诸人,他们原本只知道要随谷欣阳一起去对抗四大反王,但具体要如何行事,并不知道。
燕军能召集四名宗师高手,还安排了那么多武僧,显然提前了很久就已知道谷欣阳的计划
也就是说,泄漏消息的人,最有可能是“太平楼”的人。
虽然没有人出言质问,但让他们再继续合作,也已然没有了可能。
不论是妙虚子还是王恨水,又或是薛良,他们欠“太平楼楼主”的情,在这次亡命徒般的战阵袭杀后,不论成败,都已经是还完了。
他们现在更在意的,还是那些随他们一起战阵突袭的那些江湖一流高手的安危,并不愿意再做什么过激的事情,让燕王有理由杀掉那些人。
若这些人真的被杀,不止峨嵋派和薛家,整个武林都要受到非常严重的影响。
而将来要是燕王真的当上了皇帝,追究他们的罪责,那说不定他们的门派和家族,都会成为下一个“魔教”和“反贼”。
谷欣阳也能理解他们的想法,本来这次计划,在他看来,就是一次性的尝试。只不过本来他的预计是有七成的成功率,但没想到,他们的计划早已泄漏,实际上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机会。
所以他也没有再试图说服和聚集起几位宗师,而是带着徒弟郭星翰前往青州,追查他另一个徒弟李曼青的下落。
这次计划的提前泄漏,也让他想到了唯一的可能——李曼青。
谷欣阳这么多年来收了十几位徒弟,但这次决定出山,对付燕王,结束战乱,只带了李曼青、郭星翰这两位实力最强也最为聪颖的徒弟,特别是李曼青,是他准备培养成下一任“太平楼楼主”的接班人。
这次袭杀燕王的计划,从头到尾知道的只有这两个徒弟。
郭星翰肯定是不可能有机会、也没有道理泄漏给燕王知道的,唯一的可能,就是之前被派到青州捉拿王戈后,就没有了音讯的李曼青。
而且除了李曼青外,派往青州的两名峨眉弟子和一名唐门弟子,也全都没有了消息。
本来在谷欣阳想来,就算李曼青被燕王的人俘虏生擒,也绝没有可能把他们的计划说出来,这名弟子的品性和意志他是很清楚的,宁愿自杀,也绝不会背叛他。
但现在来看,除了李曼青外,也没有其他泄漏的途径了。
谷欣阳没有南香那种寻踪蛊、追踪蛊开挂般的找人途径,但他也有自己的办法。
“太平楼”建立于唐朝,不过他们的成员并不是始终一脉相承的,其间随着朝代几经更迭,“太平楼”的核心同样也在不断变化着。像谷欣阳他们这一代,他的师傅便不是“天生”的“太平楼”成员,而是半途加入。只是后来发挥的作用越来越大,顺理成章地就成了继任的太平楼楼主。
在加入“太平楼”之前,谷欣阳的师傅曾经是道门最神秘的一支“天机门”的嫡传弟子。
“天机门”最擅长的,便是卜卦相命,测算天机。虽然谷欣阳的师傅成了“太平楼”的楼主,但“天机门”的卜卦测算之术,却依然传承了下来,只教给了谷欣阳。
但卜卦测算之术并非万能,不是想问什么,都能得到答案的,甚至还有很大的弊病,以人力测天机,极容易引发反噬,不仅会影响卜测之人的寿元,而且很容易让原本极有把握的事情多生枝节,甚至事败。所以在设计袭杀燕王之前,他是不会去卜测是否能成功的。
谷欣阳的上一次卜测,还是在得知燕王起兵靖难的时候,他卜测的是当朝天子朱允炆是否贤明仁君。得到的卦象虽然有些模糊,但基本还是肯定的答案。这个卦象,一方面说明了朱允炆的品性,从另一方面也可以说明他应该可以坐稳江山,四王之乱,应当是有惊无险,只要尽早平灭,就可以让天下黎庶早一日享受太平。
此时,谷欣阳在青州城外卜测的,则是他的徒弟李曼青所在的大概方位。他只知道李曼青会前往青州,但有没有进青州城,是在城内出事,还是在其他地方,便不得而知了,只能是尽量在她最大可能经过的地方卜测,成功的几率会高一些。
但最后卜测的结果,却是一片模糊。
第四百〇一章 进城
第四百〇一章进城
谷欣阳卜测的方式,是测问测问李曼青现在是不是在青州城内,按理说这种卜测方式是最容易得到直接结果的,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很直接。而且卜测的事情并不涉及到卜测者自身,受影响的可能性应该是很小的。
但奇怪的是,他连测两次,卜测的结果都很模糊,既不是肯定,也不是否定。
旁边的弟子郭星翰看得一脸惊疑,这卜卦测算之术,他并没有得到真传,他的师姐李曼青才跟着师傅学了这门秘术,不过他也见过师傅卜测过好几次,从来没见过竟然会连续两次都没有得到任何结果的情况。
“师傅,会不会师姐已经……”郭星翰有些担心的说道。
谷欣阳没有回答,但是神情凝重地换了一种卜测的方式和测问的问题,这一次,他问的是李曼青是不是还活着。
这一次,测问终于有了结果,但这结果却是他最不想看到的。
卜测的结果,是李曼青已经不在人世。
看着师傅忽然变化的表情,站直了身躯望向远处的青州城,郭星翰也意识到了什么,追问道:“师傅……师姐真的……”
谷欣阳凝重地点了点头:“曼青恐怕已经不在人世。”
郭星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般地连退了数步,失魂落魄般,差点跌坐在地。虽然刚刚这个疑问是他提出,但老实说,他也只是担心,并没有真的觉得师姐会死。毕竟师姐已经是超一流高手,从小就是天赋异禀,进境神速,距离宗师其实也就只差一层窗户纸没有捅破,而且为人机敏,应变能力也比他强得多,师傅将她当成“太平楼”下一任楼主培养,他作为师弟是没有一点嫉妒或是不服的。在他看来,师姐不论遇到什么样的危险和困难,都应该有办法化险为夷才对,哪怕是对方有宗师高手,都应该可以成功脱身。最差的情况,应该也只是受了重伤躲藏起来而已。
哪里想到,师姐竟然真的死了?!
郭星翰没有去质疑师傅卜测之术的准确性,师傅卜测过去已发生的事情,只要得出了结果,就几乎是不会出错的。但谷欣阳却似乎自己都有些怀疑起来,再次起卦,而后观阳,听风,扬尘,引天地之象入卦,得出结果。
这一次,他测问的还是李曼青的生死,但问的是李曼青是否为他人所杀。
然而得出的结果,却又是否。
这么两个看起来似乎相反的结果,让谷欣阳凝眉思索起来。
“师傅,怎么样?师姐是不是还活着?!”郭星翰从师傅的表情上推断出了这次测算的结果应有不同,似是看到了希望,急忙追问道。
谷欣阳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虽然两次测算的结果看起来似乎有些矛盾,但其实也有不矛盾的解释。
那就是李曼青确实已经死了,但并非他杀,而是自杀!
可是李曼青又有什么理由必须要自杀?落入敌手后,不想被逼问出“踏平楼”的机密,而选择自杀?又或者已经被逼问了出来,愧疚自责之下选择了自杀?
从景州会战时燕军的准备来看,后者的可能性似乎更大一些。
但以谷欣阳对自己这个徒弟的了解,实在是想不出来,有什么人可以用什么办法,能让她说出“太平楼”的机密,说出他们的计划。
谷欣阳抬头看向了远处的青州城,对郭星翰道:“我们进城,答案或许就在城里。”
师徒两人一路前行,踩着落日余晖踏入了青州城。
但在刚一进城门的瞬间,谷欣阳的心底就冒起了一股极其怪异的感觉,仿佛这城内和城外,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空间一般。
郭星翰还沉浸在悲伤和迷茫之中,浑浑噩噩地前行,走出了十数步后,才发现师傅不在边上,茫然回头,看到师傅愣怔在原地,一脸的凝重表情。
“师傅,怎么了?”郭星翰回到谷欣阳的身边,低声问道。他知道,以师傅宗师高手的实力,就算感觉到青州城里有其他宗师高手在,都不会是这种表情。
……
这段时间程浩妍一直待在青州城里,王戈、白珑和凤凰都北上了,整个青州城里,她唯一能谈得上有些关系,能聊几句的,就只有南香了。
接受了王戈的建议后,按着他说的方法重新修炼他改良的“凤凰涅槃大法”后,这段时间程浩妍每日里除了练功,就是泡南香调配的药浴。虽然在王戈离开青州城前,程浩妍的“凤凰涅槃真气”就已经被提升到了二流高手的程度,已经接近王戈的水平了,经脉也在“凤凰涅槃真气”的修复下复原得差不多,但经过南香几番改良后的药浴,却能再进一步地提升她自身与“凤凰涅槃真气”的契合,提升她所修炼“凤凰涅槃大法”的上限。
之前住在青州的时候,同在一个屋檐下,程浩妍也没少和小巫医南香接触。
不过因为两个人的个性关系,其实直接的交流很少。不过有白珑这个小机灵鬼在,她和南香、程浩妍两边都有相处的法子,于是三个人在一起,有时候再加个凤凰,还是蛮其乐融融的。
她本来有些担心,单独和南香相处,会不会两个人都太闷了,会有些尴尬。但这段时间下来,却发现,两个人不怎么说话,其实反倒挺自然的。南香和她待在一块的时候,要么是在专心地帮她提升“凤凰涅槃大法”,帮她的身体变强,要么就是弄了新的香料,来和她一起尝试新的美食。
两人话不多,但是相处起来,竟然还是挺和谐的。程浩妍也知道南香的性格,所以用不着没话找话,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倒是越来越自在,越来越喜欢这个以前觉得有些怪异甚至恐怖的小巫医了。
这日,两人又凑在院子里吃着南香新“研发”出来的熏鸭,正津津有味地吃着,不时地点评一下味道上还有什么缺陷的时候,南香忽然抬起了头,望向了东面,秀眉微皱。
第四百〇二章 又跑咯
第四百〇二章又跑咯
注意到了南香的表情,程浩妍问道:“怎么了,有情况?”
和南香认识也算有好几年了,而且都是住在一块,算得上是朝夕相处,在程浩妍的印象里,小巫医基本上遇到什么事情都是表现得十分淡定的,很少有什么事情能让她的表情发生变化。一般能让南香有大反应的,一是有非常好吃的食物或好酒,二是有十分诡异难治的病症或稀有的毒物,三是王戈遇到了危险……
而皱眉这种表情,对南香来说,已经是比较大的反应了。
程浩妍知道,几乎整座青州城的情况,都在南香的“掌控”之中,哪个犄角旮旯里有一流高手、二流高手的存在,她都很清楚。哪里发生了打斗,哪里见了血,哪里死了人,她都能立刻知晓。
似乎是在这两年间,在王戈的“唆使”之下,南香对整座青州城都做了“布置”。按王戈的说法,现在南香是青州城的“监控中心”。
“有锅粽湿到城里来咯。”南香回道。
“宗师?”程浩妍目光一凝,直起了身子,把手中啃了一半的熏鸭腿放了下来,在思索着对策。她知道南香有对付宗师的办法,但她也想看看自己能不能做些什么。
然而下一刻,南香摇了摇头说道:“又跑咯。”然后继续吃起东西来。
程浩妍一脸懵逼,刚一进城,然后就跑了?这是什么操作?
……
青州城外,被师傅携着飞奔的郭星翰同样是一脸懵逼,他是第一次见到师傅这般狼狈。
刚刚在城门处,师傅走到旁边城墙角落,拔了一根杂草,轻吸了一口,然后便是面色大变,夹着他就狂奔而逃。
一位宗师高手,经历过无数阵仗的“太平楼楼主”,竟然会落荒而逃?!哪怕青州城里有不止一位宗师,师傅也不该是这个反应啊!
宗师高手先天真气生生不息,确实强悍,谷欣阳携着徒弟狂奔了半个多时辰,才停了下来休息。
郭星翰观察着师傅凝重的表情,颇为不解道:“师傅,你怎么了?刚刚是发现了什么?”
谷欣阳拿出之前在城门墙角处拔起的杂草,说道:“青州城里有强人。”
郭星翰愈加不解了,怎么就从一根杂草就看出青州城里有“强人”了?他知道,能在师傅口中成为“强人”的存在,哪怕不是宗师,也不然有着不逊于宗师的可怕实力。但他实在搞不懂,是如何从一根杂草推断出来的?哪怕师傅说是远远感应到气机,或是直觉,他都更能理解一些。
谷欣阳自然看出徒弟的疑惑,摇了摇头:“你看不出这草上有什么,很正常,哪怕是其他的宗师高手,也没法从这草上看出任何的异常。但‘太平楼’早年曾有一位用蛊的大师,那位大师算是为师的半师,与你师爷关系莫逆。为师与他学了许多操蛊和控蛊之术,不过这些西南巫术,对个人的天赋要求太高,一般人修习的话,难有成果,反倒可能影响原本所学的武功。所以为师并未在巫蛊一道上浸淫太多,但是那位大师教了为师如何辨蛊、识蛊的秘术。”
事实上,谷欣阳所说的那名用蛊大师的事情,郭星翰也有听闻一些,“太平楼”并没有一个严密的组织,并不像普通的江湖门派那般,有着明确的架构。他也不清楚,那位用蛊大师的来历,更不知道后来去了哪里,只知道那位用蛊大师非常强大,他的蛊虫甚至可以直接控制一流高手的心智。
“这上面的蛊……很厉害吗?”郭星翰看着那根草,怎么也看不出上面有什么异常来,更看不出蛊虫藏在哪里。
谷欣阳摇头:“厉害倒是不厉害,甚至这蛊虫可能根本不会对人体造成伤害。”
“那我们为什么要跑?”郭星翰不解道。
“你可知道,整个青州城,已经布满了蛊虫,已是一座名副其实的‘蛊城’!而这些蛊虫,皆是有人控制、可以培养。你不知巫蛊一道,不知道这说明什么。这青州城里,有一位比宗师还要可怕得多的用蛊大师!一位巫王!”谷欣阳面色凝重地说道。
郭星翰下意识道:“难道……就是那个用蛊的大师,杀了师姐?”
“很有可能。”谷欣阳肯定地说道。
“连师傅都无法对付吗?师傅不是说过,跨入先天境后,作为宗师,已经近乎百毒不侵?”
“所以我说的是‘近乎’。”谷欣阳摇头道:“若青州城里的那人,真的是蛊王的话。那为师怕是也抵抗不了……”
“那我们怎么办?就这么算了?”郭星翰有些急躁地说道。
“当然不可能!我不知这用蛊之人在做什么,有什么目的,但他现在已将整座青州城变成了‘蛊城’,只要他想,便可以随时决定全城百姓的生死!这样的事情,自然不能放任!”谷欣阳肯定地说道。
说着,他闭眼思索了一会,然后说道:“巫蛊一道,在西南最为昌盛,我们凭借自己难以解决,必须要寻求帮助。”
……
在“太平楼楼主”想着怎么寻求帮助,对付青州城所谓的“巫王”的时候,山东的战局又发生了变化。
一切皆如王戈与燕王所预料和计划的一般,在燕军的“配合”下,退至济南的大将军李景隆,成功“守住”了济南城。
而他向朱允炆的上书,明面上是在请求责罚,但实际上却是在为自己开脱,言明了景州之战大败和德州失陷的“真相”。
朝中,不论李景隆多得建文帝的信重,又在新朝中有多么深厚的关系和人脉,在这次大败后,还是引发了大量的弹劾。
确实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李景隆都是罪责难逃,几乎败光了朝廷的家底,直接让南北局势逆转,无论怎么样,都不能再让他负责北伐。
但现在的情况也很尴尬,燕军正在攻略山东,若不是李景隆死守着济南,怕是整个山东都已糜烂。
此时换帅,同样会造成难以预料的变数。
第四百〇三章 战局急转
第四百〇三章战局急转
燕军在围攻济南城数日不下后,终于放弃,转而攻略东昌府、青州府。
因为之前李景隆的北伐大军,在后期有不少都是直接从山东征调,东昌府兵力空虚,在燕军控制德州,并且济南不敢出兵的情况下,东昌府的平山卫几乎形同虚设,没有对燕军进行任何有效的抵挡。
东昌府内只有几个小县城在地方官的组织下,闭城守卫,但全都因为城内莫名有人闹事,主动打开城门,而不攻自破。
燕军席卷整个东昌府,连一座城都没有正经攻过。
但在另一方面,青州城却在齐王世子朱贤烶的指挥调派下,抵抗住了燕军的进攻。而青州府其他各州县也因此得以有了主心骨,没有和东昌府一样,一股脑地望风而降。
事实上,朱贤烶已经不能称齐王,按说齐藩在朱榑死的时候,就已被削夺,只是因为朱贤烶配合朝廷削藩,所以才没有立刻把他迁离青州,继续让他待在齐王府内。不过亲卫的数量却被大量削减,只能面前保障王府安全而已。
不过当朝廷北伐大军景州会战大败,德州失陷后,整个山东都是人心惶惶。文武官员除了不断往京城去信求援外,也不知道能做什么。青州左右二卫的大部兵力也在之前被调拨北上,供李景隆调派,如今青州已无可用之兵。
朱贤烶则在得知景州大败后,便尽起王府库藏,带着所剩的几百亲卫,收拢那些退到青州的败兵。这些败兵,隶属多支部队,单靠着青州的将官,根本没可能收拢得了,但朱贤烶靠着王府的名头和钱财,以及手上不多的亲卫,却成功在燕军进入青州地界前,收拢整编了数千败兵,才得以成功守住了青州城,让燕军先锋尝试攻了两次后,就铩羽而归。
于是当朝廷调集的援兵进入青州后,也并没有再夺回朱贤烶收拢的那数千兵丁,反而是重新给了他正式的三卫亲卫的编制。
最终朝廷也是没有再允许李景隆继续留在前线负责北伐事宜,将他召回了京城,升任守济南有功的山东参政铁铉为山东布政使,加兵部尚书衔暂代为署理山东防务。同时命魏国公徐辉祖率军驰援山东,对抗燕军。
然而就在朝廷以为山东局势已经得到控制,燕军攻势受阻的时候,燕王却忽然亲率主力,直接绕开济南,一路南下,进攻青州。
得到青州求援后,铁铉亦由济南出兵,准备与青州军夹击燕军的先头部队。
但没想到的是,原本挡住了燕军的青州府,这次得到了朝廷的援军后,居然被燕军直接碾压而过,最为关键的是,青州的齐王朱贤烶直接起兵加入靖难,不仅开城门放燕军入青州城,而且配合燕军击败了朝廷援青州的两万大军,并且和燕军一起设计令铁铉所率的部队陷入重围。
铁铉所部全军覆没,铁铉死战不降,为张诀阵斩。随后,济南陷落。
建文三年正月十二,燕军攻青州,二十日便斩来援的铁铉,二十二日攻占济南。原本铁铉出兵的时候,有交代过万一他出战不力,济南需死守,切不可出城作战。但当铁铉所部全军覆没、铁铉被杀的消息传回后,城中却起了乱事,留守的守将被人杀死,守军大乱,城门被人打开,燕军进城,济南失守。
山东几乎全境落入燕军掌控,但燕王朱棣没有花时间巩固底盘,而是毫不耽搁,继续南下。
建文三年二月初三,燕军先锋部队抵达徐州,与徐辉祖所部交战。
初六,徐辉祖大败,退守徐州城不出。
燕军并不在徐州纠缠,而是继续挺进,进逼宿州,一路遭遇南军,皆是一战即溃,毫无抵挡之力。
究其原因,除了燕军是百战之师、更为精锐善战,且南下的速度实在太快,让朝廷根本来不及做好足够的布防和调派,只能仓促应战外,最重要的便是张诀的发挥。
因为有了悟真、智海、妙轼三名宗师随行保护,又有一众武僧加入燕王亲卫,张诀不再需要绑定在燕王身边负责他的安全,可以在战阵之上发挥他的强悍武力。
若是如景州会战那样数万人拉开了阵势的大会战,那就算有宗师之能,想要直接一路突杀、阵斩对方主帅,也很困难。但在小规模数千人的遭遇战中,一旦打起来,让张诀逮到对方统兵将领所在的方位后,却可以趁乱战之中,找机会飞速突进,斩将夺旗!
就像之前,铁铉带兵驰援青州,却为齐王朱贤烶算计,与燕军合围,陷入绝境。虽然铁铉部下兵士亦是训练有素,在其带领下拼命抵抗,并不投降。但在乱战之中,为张诀窥到机会,逼近周身二十步内,一记先天真气所化的刀罡劈落,铁铉身边的亲卫再勇武都没有用,被瞬间斩杀。
而后一路南下,遭遇南军之时,张诀便一直带着一支精锐伺机而动,找机会直突对方主将所在,斩将夺旗。
甚至魏国公徐辉祖,都险些被张诀阵斩。若非徐辉祖身边有一名超一流实力的高手护卫,亲卫中又有多名一流高手死士暗中保护,提前发现了张诀的欲图,舍身抵挡,他恐怕也没有机会退回徐州城中。
接下来,张诀的名号一路在南北军中盛传,南军中的将领对此都是十分头疼,甚至于在临阵指挥的时候,不敢站在显眼之处,而只穿着和普通兵士一样的甲胄。但这样一来,指挥便有影响,很容易就为本就更为精锐善战的燕军击溃,一样没有意义。
及至灵璧县城,南军汇聚大军,在此拦截燕军。建文帝特意从大内皇宫中派出了一名宗师高手,至军中护卫主将,让其可以放心地指挥军队,对抗燕军。
但张诀没再现斩将夺旗的勇猛表现,道衍却是设计成功夜袭了南军,使灵璧陷落。
而在乱战中,张诀与那名来自大内的宗师高手有过短暂交手,占尽优势。
第四百〇四章 攻略小能手
第四百〇四章攻略小能手
建文三年四月十四,燕军攻陷泗水县,随后渡过淮河,四月末,抵达扬州城西北八十里处。
扬州监察御史王彬本欲组织军民抵抗死守,却为其部下联合城中士绅绑了起来,开城投降。
随后高邮、通州、泰州、江都和仪真亦都不战而降,这些州县的守军和百姓看起来似乎都是慑于燕军的威势,不敢抵抗,所以投降。
但实际上,慑于燕军的威势当然有的,但更多的,还是有人在燕军抵达前,就已经先行在城中运作。
这个人,自然就是王戈了。
燕军这次南下以来,从山东境内开始,王戈就一直在负责“打前哨”。在他的运作之下,燕军几乎不用强攻坚城和关隘。
靠着新齐王朱贤烶这枚“棋子”,成功调出了铁铉,让其陷入重围绝境,然后再发动济南城的内应,轻松拿下了济南这个山东最重要的城池。
而后一路南下,每一次王戈都会在大军之前,先行刺探。一方面是打探军情,一方面也是做好准备,看是协助燕军攻城还是直接搞定守将。
所谓攻城之时做内应开城门,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相反十个里有九个半是做不好这件事的。因为真正打仗的时候,守将肯定会考虑到城中有混入地方探子,各个城门都会有亲信部队把守,看守森严。而且若是决定死守,除了有可能出兵反击的城门外,其他城门都会直接封死的,一般没有个几十上百人,是别想打开。当然,若是像之前德州之时那种混乱的情况,又另当别论了。
所以很多时候,对于有准备的城池而言,对付守将反而比去搞城门要容易。
就像扬州城,便是监察御史王彬决意抗燕,直接将想要投降的都指挥王礼下了狱,然后亲自督练兵马、准备守城器具,准备死守扬州城。
王戈事先就带着白珑、凤凰、谢筱柔、柳红岩几人进了城,借着柳红岩的关系,和城内最大的几座青楼背后的老板见了面,然后联系了和被下狱的都指挥王礼一样,不想和燕军对抗的城中实权人物,摆下了宴席,设了局,邀王彬赴宴之时,将他绑了起来。
而后放出了都指挥王礼,重新接管了扬州城防,开城向燕王投降。
类似的操作,在高邮等地亦有发生。
而随着不战而降的城池越来越多,江南、直隶一带的军民士气亦是随之大降,对燕军愈发的没有抵抗的想法,王戈行事也愈加的轻松容易起来。
及至五月中旬,燕军立营长江北岸,随时准备渡江进攻金陵,金陵城皇城中终于陷入了恐慌。
谁能想到,当初只有八百亲卫起事的燕王,竟然真的一路从北打到南,竟然真的要打进京城了。
此时的建文朝中,早已吵成了一锅粥。
大臣们互相攻歼推诿,而被提得最多的说法,竟然是李景隆被召回京城,铁铉不堪大用,所以导致济南陷落,山东一地彻底沦陷燕军之手,无法再牵制其南下。
其实他们并没有忘记,李景隆才是真正造成眼下这种窘境的罪魁祸首,没有他接二连三地败给燕军,给燕军提供了大量的兵源和物资,燕军又怎么能那么快发展壮大,又怎么会进逼威胁山东。
只是眼下燕军南下,一旦渡江后,就是直接威胁金陵,刀就悬到头顶了。
这个时候,他们只能是抓着能抓到的救命稻草,至少李景隆曾经率兵在济南抵挡住燕军,至少在他还在北面的时候,燕军还被挡在山东,还没有兵临京城不是?
至少,现在朝中,和燕王作战经验最丰富的,就只有李景隆了。
于是,本来被召回京城,是要议罪处置的李景隆,这会却被重新委以重任,令他负责京城防务。
当然,朝中大臣和建文帝也没真的把希望都寄托在李景隆身上,没有真的觉得靠他能把燕军打退,在安排了防务的同时,也准备跟燕王议和,派出庆成郡主去跟燕王谈判。
庆成郡主是太祖朱元璋之兄朱重四的女儿,按制应该封郡主,但因为深得太祖喜爱,所以在洪武元年,被册封为庆阳公主。在建文帝继位后,又改封庆成郡主。
她和太祖几个年纪比较大的儿子,关系都比较好,和燕王自然也是如此。所以派她去当说客,打亲情牌,至少不用担心有去无回。
在听到庆成郡主渡江来求见的消息时,燕王正在营帐中和道衍、张玉、朱能几位亲信商讨接下来的战局。
张玉和朱能对视一眼,均是对燕王笑道:“王爷,看来小皇帝顶不住,害怕了,想要来求和。”
燕王对道衍问道:“依老师之见,建文此意为何?”
道衍说道:“不过是拖延罢了。”
很显然,不论燕王还是道衍,都不认为建文帝是真的有意求和,甚至在见庆成郡主之前,就已经可以得出这个结论了。他们不过是想通过求和拖延时间,等到勤王军到来而已。
“老师觉得,王戈这次,可有成算?”燕王又问道。
就和往常一样,王戈这次又已经去打前哨了,这次他直接潜入了京城之中。
只不过京城和之前他们所经历的其他城池不同,京城实在太大,人员也实在太复杂,高手也必然很多。而且王戈之前在京城,并没有事先的布置。虽然现在燕王在京城中的密探都可以让他随意调动,但那些密探不论身份还是个人实力,也都相当有限,未必能提供多少帮助。
不过王戈之前一路的战绩,还是让燕王和道衍等人对他充满了信心,总觉得只要他出手,就一定会成功,而且还总能带来意外的收获。
“变数应当就在曹国公身上,也是到了现在,我才知道,王戈当初的布局,所谋竟是如此深远。既然朝廷要拖延时间,王爷不妨也与他们虚以委蛇,然后明修栈道暗渡陈仓。”道衍感叹道,曹国公就是李景隆,他们现在自然还不知道李景隆已经再次掌握了京城的军权,否则的话,应该就知道大事已定。
第四百〇五章 “小厮”
第四百〇五章“小厮”
李景隆下了朝后,回到了国公府。
他更衣用膳,看了眼请求拜访的帖子,一个人都不见,便直接往书房去。
不多时,一位娇俏的丫鬟带着个小厮过来,给了个眼神,示意李景隆原来的贴身大丫鬟退下。
那贴身大丫鬟已经跟了李景隆三年,在内宅中自是极有地位的,而这娇俏丫鬟“小莲”则刚入府不过两月而已,按理说在她面前是不敢造次的。问题是这小莲,却是国公夫人亲自安排的,不知道给国公夫人使了什么迷魂汤,国公回京后,国公身边的饮食起居,都是她来主持的。
本来大丫鬟还想着恃宠而骄,仗着国公的支持,跟那小莲斗一斗。但没想到,国公竟然对小莲也是言听计从的样子。她本以为是因为国公看上了小莲,然而之后一段时间观察下来,发现又不是这样,国公似乎对这小莲并非宠爱,而竟是有些害怕的样子。
大丫鬟有些想不通,如果说是国公夫人在背后支持的缘故的话,国公即便面对夫人的时候,也一向是一言九鼎,更有威严的,不存在国公会惧怕国公夫人的情况,更不至于会顾忌国公夫人,就害怕一个丫鬟。
不过想不通归想不通,既然小莲有国公和国公夫人双重后台,那大丫鬟就绝不会自找苦吃地去挑衅她,一看到她的眼神示意,立刻乖乖地退下。
事实上,大丫鬟没有注意到的是,曹国公李景隆看到跟那丫鬟“小莲”一起走进书房的小厮时,眼皮一跳,差点下意识地站起来。
很显然,那个按理说应该是的第一次见到的小厮,给他造成了很大的震动甚至可以说是惊吓。
大丫鬟离开后,“小莲”没有进书房,而是将书房门关上,守在了书房外。
书房内,只留下了那小厮和李景隆。
“怎么是你……你……你怎么来了?”李景隆起身,有些紧张地问道。
眼前这人,便是当初在德州城绑架他的王戈!
“我是来给国公爷贺喜的啊,听说今日在宫中,陛下对国公爷委以重任,将京城的城防都托付给了国公爷?”
丫鬟“小莲”带进来的这“小厮”正是王戈,燕军还未渡江,这时候还远没到闭城死守之时,只是普通百姓进出,都受到了严格的管控。要再向之前德州或扬州之时,带着一队人马混进去,显然是不可能了。不过王戈自己想办法混进城,还是没什么问题的,这事他以前也不止一次做过了,何况城中还有许多接应。
其中之一,便是早几月前安排到京城的前蒙元密探“莲红”。
莲红之前是蒙元安排在太原的密探,后来被王戈发现,威逼之下不得不协助他破坏了蒙元针对晋地的阴谋。不过王戈通过“吐真剂”的拷问,也知道了她其实早已心生了退意,不想再当蒙元密探,便给了她事成后安排新的身份给她的承诺。
太原之事后,王戈也确实履行了诺言,给了莲红一大笔银子和一个新的身份,不过新身份的安排,是用到了燕王一系的资源,后来不知道怎么的,莲红竟然又成了燕王的密探,一直在南方活动。早前为了护送湘王的子女离开时,王戈在汝宁府也与她有过一次接触,后来也见过几面,知道了她并非被道衍逼迫才继续当密探,而是出于自愿——否则的话王戈是打算再用自己的资源,重新让莲红有自己选择的自由,毕竟在是他曾经给予的承诺。
不得不说,专业的就是专业的,莲红并没有动用燕王系在京城里的其他资源,就直接混进了曹国公府,还得到了国公夫人的信任,半掌控住了国公府的内宅,给了李景隆很大的压力。
因此王戈进京后,想要见李景隆,也就变得很容易了,莲红直接以亲戚的名头把他安排进国公府,正大光明地就带来见刚下了朝的李景隆。
老实说,李景隆是真的没想到,王戈竟然敢在这个时候潜入京城。
他事后回想当日在德州被绑走的过程,回想王戈威逼他的过程,也能猜得到,王戈在燕王麾下,地位必然也不低,是个能做主的人。
而毫无疑问,这个时候进京城来,是要冒极大风险的。
“将军来此,是想害死我么?”李景隆压低声音,皱眉说道。
王戈笑道:“国公爷何出此言,此时这京城中,除了皇帝外,还有谁能动得了您?”
李景隆苦笑道:“陛下虽令我负责京城防务,但也不是我可以为所欲为的。而且此时京中必然多有大内密探监视各处,防止有人与燕王私通,若被发现异动,怕是立刻死无葬身之地。”
王戈却是直接拉了张椅子坐下,表情轻松地说道:“国公爷放心,皇帝对锦衣卫一向反感,越是这时候,越是不会用他们。就那么点大内密探,能做得了什么事?监视朝臣、武将也不会监视到国公爷的头上,国公爷现在可是皇帝陛下的心腹重臣呢!”
李景隆沉默了,其实在今日御书房内,被委以京城防务重任后,他心里就一点都高兴不起来,而只有担忧。果然刚一回府,燕王的人就找上门来了。
其实从济南回到京城的这段时间,他就一直在思考着各种的可能性和对策,也曾想过是不是直接跟皇帝坦白交代,但思虑过后觉得这是最坏的决定,以他对建文帝的了解,若是坦白了,不会得到从宽处置,反而会死得很惨。而若是将计就计,想办法摆燕王一道的话,成功的可能性更小,或者说根本就没有任何机会。随着北地战况的进展,山东直接被打崩,然后被燕军一路推到长江北岸,现在已经几乎要兵临城下了,李景隆才意识到,或许投诚燕王,确实是一条不错的路——虽然他本来也没有太多选择。
但如何投诚还是十分关键的,不是说他现在掌控了京城城防,就可以直接大门一开,欢迎燕军进城。那样的话,还没等到燕军,他就先被砍了脑袋了。
第四百〇六章 串联
第四百〇六章串联
李景隆实在是有些担心,燕王派来的人,直接不管他的死活,强令他在城内起事响应,到时候或许京城乱了,燕军最后还是成功攻了进来,但恐怕都和他没什么关系了。他可不觉得,以现在他在军中掌控的力量,真的起事,能有多少人追随。真正的亲信,早在之前北伐的时候,就已经差不多都死在燕军刀下了。
“将军想让我如何行事?”李景隆表情凝重地问道。
“国公爷不必担心,我不会让国公爷去做那些不合常理之事。”王戈一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说道:“皇上令国公爷负责防务,想必国公爷手底下是缺人的,左都督徐增寿一向知兵,徐家开国功勋,他家长兄魏国公此时正在徐州牵制燕军,自然是忠诚可信,此用人之际,当委以重任……”
徐增寿就是明朝开国功臣徐达的四子、魏国公徐辉祖的弟弟,也是燕王朱棣的妻弟。
之前燕王三子离京的时候,为朱高炽、朱高燧打了掩护,让他们能得以逃脱大内高手的追捕。而二王子朱高煦却为徐辉祖的人紧紧跟着,锁定了方向,也因此差点被大内高手给逮住,若非遇到王戈、程浩妍,应该已经被杀或是囚禁京城。
毫无疑问,徐增寿是更亲近燕王朱棣的,只不过之前私纵朱高炽、朱高燧的事并无实证,那时候燕王也还没起兵谋反,而后他也并无什么异动,所以建文帝也没有太在意。
李景隆一听到王戈提到徐增寿,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现在京城中可并非铁板一块,除了建文帝的铁杆拥趸外,还有一些人是像徐增寿这样天然亲近燕王的,而一些人虽然和燕王没关系但却是乐见建文帝倒台,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建文帝登基后,朝廷权力更迭,加上一波新政,有很多人的利益都受到了影响。还有剩下不少人,就是典型的墙头草,看哪边势大就会倒向哪边,反正不管是朱棣还是朱允炆,都是朱家的子孙,这大明不会变天。
所以很多事情,李景隆未必需要亲自去做,只要巧妙地安排和引导一下,就可以了。
见过李景隆后,王戈并没有继续待在曹国公府,而是外出串联,利用燕王一系早先安排在城中的人手,做好应对各种变化的准备。他自然不会把所有的筹码和指望,都压在李景隆一人身上。
这次潜入京城,虽然已经事前计划过,把握还是比较大的,但确实还是有一定危险,所以他没有带白珑、凤凰。只有一个人,想要脱身也更容易一些。必要的时候,他在京城里还可以动用魔教、“醉仙楼”所属青楼组织的隐藏力量。
反正这次燕王靖难,能不能成,就在此一举了。能够在此役中立下大功,就够他未来在永乐朝吃香喝辣的资本了。
……
皇宫大内。
建文帝朱允炆只在一名老太监和一名白发老者的陪同护卫下,进入一个地下通道,通道虽然逼仄狭窄,但通风似乎还好,而且隔几步就有一颗夜明珠照明,柔和的光线之下,也是将阴暗压抑的感觉减少了不少。
通道一路斜斜往下,不知走了多远后,进入了一间密室。
密室内,有两名男子,一名看着颇为苍老憔悴,一名则四十多岁壮年模样,后者似乎在替前者疗伤。
“欧阳宗师,他们情况如何?”年轻的皇帝对护送他下来的那名白发老者问道。
这白发老者,便是大内的宗师高手之一,从太祖刚刚定都金陵时,就已经待在宫中负责太内安全了。
不久前他曾受朱允炆之命,前往灵璧县,护卫朝廷军中的主将安危,避免在两军对垒之时,为燕军的宗师高手斩杀。
灵璧大战,朝廷大军的主将倒是没有再为张诀阵斩,但是却被燕军夜袭突破,败得莫名其妙。
他与燕军的宗师高手张诀也有过短暂的交手,但见灵璧一战败局已定,便没有多做纠缠,直接离开。
复姓欧阳的宗师看着密室内那名较年长的男子,说道:“郭兄弟性命是无碍的,只是他体内中的蛊毒有点奇怪,似乎是汲取先天真气为养分成长壮大,用传统的方法,用先天真气,极难根除。加上之前为张诀刀劲所伤,要想完全恢复,没有个十几二十年怕是难。”
那名看起来憔悴苍老的男子,竟然就是在北平被张诀一刀劈伤的大内宗师郭扬。
朱允炆有些担心地道:“欧阳宗师你之前也与那张诀交过手,没有被他伤到吧?”
欧阳宗师摇头道:“老朽没事,张诀刀道已大成,刀意凶猛强悍,所向睥睨,最善以强攻强,老朽避其锋芒,不给其蓄刀势的机会,他要伤到老朽,还是不那么容易的。”
“燕逆手下竟然有如此高手……有这等身手,不思报效朝廷,竟为虎作伥,着实可恶……”朱允炆有些恨恨地说道。
这时候,密室内替郭扬疗伤的中年汉子也结束了调息,起身对朱允炆行礼后,说道:“陛下,这张诀晋入宗师境界,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有传闻,他是和少林的妙轼有过一场大战后,忽然顿悟,两人先后踏入先天,成为宗师。”
“少林……那些个贼秃,朕早晚要烧光他们的庙!”朱允炆咬牙切齿。
“太平楼楼主”组织了一众江湖高手、天榜宗师,试图在战阵之上窥得机会袭杀燕王,却没想到燕王早有准备,有三位佛门宗师现身,还有大量武僧助阵,直接导致了袭杀失败,而朝廷大军也被趁势击溃,德州因此失陷,也成了后来整个山东陷落、燕军趁势南下的导火索。
不仅是李景隆上奏的折子上详细汇报了这件事,这段时间入京的这位宁先生,也跟他说了更详细的情况。
说到这宁先生,来历却是相当的耐人寻味——他是代表新的鞑靼大汗布里牙特·乌格齐到京城来谈判的。
第四百〇七章 宁先生
第四百〇七章宁先生
蒙元在被太祖赶出中原后,就一直被大明压着打。洪武年间,先后进行了不同规模的九次北征。其中,洪武二十一年的那一次,蓝玉率军大破蒙元皇帝、乌萨哈尔汗、脱古思帖木儿。此役后,黄金家族丧失了在蒙元诸汗国中至高无上的威信和统治力,北元实力受到极大的削弱。虽然多年来,元主一直希望能再次南下,进入中原富饶之地,但都未能成功。反倒是被大明接二连三的北征,打得愈加狼狈。
今年年初,北元大汗孛儿只斤·坤帖木儿更是被瓦剌首领布里牙特·乌格齐杀死,随后乌格齐被阿鲁台等拥立为大汗。
明朝这边一向称布里牙特·乌格齐为鬼力赤,他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实际掌控了北元的政权,只是这段时间大明也正发生着政权的更迭,内部不稳。否则的话,若是太祖还在的时候,肯定又要发动北征,再把北元狠揍一顿。
而鬼力赤亦是看准了这个机会,打算在称汗之后,南下用兵。趁着四王起兵靖难,大明北方边境兵力空虚的时候入侵。
不过一番小规模试探性的进攻后,并没有讨到什么便宜。于是鬼力赤又派出密使,前往金陵,想与建文皇帝结盟,一起对付北方四大塞王。
那名密使便是这密室中的宁先生了,他只身一人进入京城,然后夜闯宫禁,成功躲避了普通御林军的巡视和潜藏在暗处的大内高手,然后落到了大内宗师欧阳的手中——按照后来欧阳所说,这宁先生是故意为之,根本没有反抗。
欧阳宗师自然不会让宁先生见到朱允炆,但其身份和目的都很特殊,自然还是把这件事秘密通报给了朱允炆知晓。
当时燕军刚刚设计围杀了铁铉,攻陷济南,开始大举南下,消息还未传到金陵。
所以对建文帝朱允炆而言,自然是没有和鞑靼合作的道理。他对付燕王等四大反王,有着先天名义上的优势,占据着道德至高点。燕王等反王,也只敢用“靖难清君侧”的名义和口号来起兵,并不敢真的就直接扬言要夺他的皇位。别看现在北伐大军连连战败,遭受重创,损失惨重,但从大势上来看,他依然还是有优势的,整个大明都是站在他这一边的,最差也是暂时陷入南北对峙的情况。待到抽调的各地兵马到位,重整北伐军,夺回北方,平灭叛乱的机会依然不小。
但若是和鞑靼合作,那这名声可是直接就臭了。要知道他的祖父,太祖皇帝朱元璋,可是打跑了蒙古鞑靼才建立的大明,连年北征更是表明了对鞑靼的态度。真的和鞑靼合作,朱棣可就真的有“靖难清君侧”的大义在手了。
所以对于这个“宁先生”,朱允炆没有见面的打算,但也没有杀了他,而是直接命司马宗师将他囚禁起来,命正在养伤的郭扬宗师顺便看管,毕竟这宁先生也是有着超一流高手的身手,而且身份有些敏感特殊,朱允炆并不准备让其他人知道,蒙元派人来联络他,免得因此传出什么莫名的传闻来,为燕王所利用。
但后来不知怎么的,这宁先生竟然说服了郭扬,得以出手帮他疗伤、解毒。
“宁先生,可有办法帮郭宗师早些恢复?”朱允炆对宁先生说道,“若能有所帮助,朕必不吝赏赐,便是放宁先生回塞外,也未尝不可。”
宁先生在密室中的水盆洗了下手,然后一边擦手一边说道:“郭前辈身上所中的蛊毒,实乃宁某此生所见最为奇特之蛊。以宁某之见,这怕是有人专门培养出来,用来针对拥有先天真气的宗师高手的。暂时而言,宁某也只能用秘法段时间镇压,让郭前辈能有几天时间可以自如使用先天真气,先将被张诀刀劲所造成的内伤控制住。但要完全祛除这蛊毒,却还需时间琢磨。不过若能及时祛除这蛊毒,让郭前辈可以一心恢复刀劲所造成内伤的话,或许可以将恢复的时间缩短到十年以内。”
一听到那蛊虫竟是专门这对先天真气和宗师高手培养出来,郭扬和欧阳两位宗师都是表情微变,他们其实之前也有所怀疑,但现在得宁先生确定后,却是都有些震惊——这世上竟有人专门针对宗师的先天真气来培养蛊毒,这是要和全天下的宗师高手为敌啊?!
这种蛊虫确实是南香针对先天真气,针对宗师高手培育出来的,而且是用她所养的那只已激活的王蛊为蓝本培养,具有王蛊的部分特性。但这蛊毒其实并没有宁先生等人所想的那么可怕,也没有那么难解。
他们若是知道,这蛊虫待在体内,其实只要不再运转先天真气,伪装“散功”几个时辰,就会自己死亡,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郭扬自从中毒之后,始终保持着用先天真气“镇压”体内的蛊毒,其实从另一方面而言,是在源源不断地滋养和维系它们的存在。他的伤势加重,其实某种程度来说,是他自己造成的。
“给你下毒的,是张诀?”欧阳宗师对郭扬问道。
“不知道,待我面对张诀的时候,依然中毒。但到底是何时中的毒,如何中的毒,我却是一点不知。”郭扬皱眉说道。
“这样的炼蛊、养蛊的高手,整个天下恐怕也数不出几个来,不太可能是默默无闻之辈。以张诀过往的经历来看,应当不是他。想来……是燕王麾下另有高人。”宁先生说道。
说着,宁先生看着朱允炆的表情,忽然问道:“陛下,可是北面的战局不利?莫非……燕军已经逼近金陵了?”
听得此言,朱允炆下意识地就是去看郭扬,觉得是他把现在外面的局势告诉了宁先生,否则的话被关在这深宫密室之中,他应该没有信息渠道才是。
郭扬还没开口解释,宁先生已是说道:“陛下不必担心,郭前辈什么都没和我说,是我自己猜的。”
第四百〇八章 提议
第四百〇八章提议
不过事实,宁先生倒并非完全是猜的,前一段欧阳宗师曾经有好几天没有过来看望郭扬,回来后,与郭扬谈起了跟张诀交手的感觉。虽然他们在宁先生面前没有提到燕军的情况,但他一听他们的交谈,就知道欧阳宗师和张诀是在乱军之中的交手。
张诀现在为燕王效力,已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又是在乱军中交手,那就意味是燕军和朝廷大军的战斗中。再算上欧阳消失的时间,不太可能去太远的地方,也就是说,两军交战的地方距离京城很近。
何况,不是十分紧急的情况,在郭扬宗师需要养伤的时候,欧阳宗师身负镇守大内的任务,也是绝不会轻离的。
很显然,燕军已经打到了距离京城极近的地方。
除此外,宁先生也从朱允炆的神态表情看出他最近的忧虑烦躁,知道战况必然对朝廷不利,年轻的皇帝还做不到喜怒不形于色,所以他有此推断,也就再正常不过了。
“哦?你还猜到什么?”朱允炆面色微沉。
宁先生却似乎并没感觉到年轻皇帝的不悦,而是继续说道:“陛下或许已经派人与燕王求和了?”
观察到朱允炆表情的变化后,宁先生又说道:“想来陛下只是想与燕王虚以委蛇,并不打算真的谈和?”
“你有何高见?莫不是还想劝朕和你们鞑靼联手?”朱允炆问道,很显然承认了他的猜测,不过从这语气来看,即便在这时候,也依然不愿意与蒙元联手对付燕王。
“陛下若是想等各地的勤王军到来,暂时拖延的话,恐怕燕王不会中计。依宁某之见,陛下不如示之以诚,与燕王划江而治……”
朱允炆直接打断道:“划江而治?太祖把江山传到朕手中才多久,就要划江而治了?朕若真的这么做,岂不是叫天下人耻笑,叫那些与燕逆在前线奋战的将士心冷?朕有何颜面去面对列祖列宗?”
宁先生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如果南北两方暂时形成对持的状态,谁也奈何不了谁,那鞑靼在北面对燕王等北方四塞王的牵制,于建文帝才有意义。否则的话,京城危在旦夕,鞑靼在北面远水解不了近渴,建文帝确实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去和鞑靼联手——哪怕新的鞑靼大汗愿意臣服明廷。
而且,对蒙元鞑靼而言,一个分裂的大明,肯定比一个统一的大明对他们更有利。
不过现在他也只是试探建文帝而已,现在看来,前方战事应该还不是非常吃紧,燕军逼近京城,但可能还没到危急时刻。或许建文帝是觉得,依靠京城城防,可以抵挡燕军很长一段时间,待到燕军久攻不下,各地勤王大军又陆续到来时,战局便可能发生逆转。
然而几天之后,当建文帝再次到密室中时,态度已是大不相同,这让宁先生意识到,京城外的局势,应该又发生了变化,而且是向建文帝不利的方向发展。
“听欧阳宗师说,宁先生你医术精湛,甚至擅长毒蛊一道?”
“宁某早点确实对用毒养蛊一道颇有兴趣,几位师傅之中,也有精擅此道的大家,所以的是有那么些研究。”
朱允炆似乎有些犹豫,沉吟了一会才说道:“朕听说,有些蛊毒,下于食水之中,极难验出,也察觉不到,只在蛊毒发作之时,才有感觉。不知宁先生,可有此种蛊毒……”
宁先生点头道:“有倒是有,不过陛下是想给燕王下蛊?恕宁某直言,下蛊和下毒一样,让目标毫无察觉地吃下去,才是最难的一环,即便宁某把这种蛊虫交给了陛下,陛下也有人能使用,但怎么下到燕王的食水之中,陛下可有计划?”
“你们鞑靼,应该在燕逆身边也有密谍吧?只要你们能助朕逼退反军,朕自然不会亏待你们……”朱允炆虽然没有直说,但几乎已经明确暗示了宁先生,只要逼退燕军,和鞑靼结盟也未尝不可。
宁先生皱眉问道:“陛下,战况到底如何了,请如实相告。”
朱允炆看了眼陪他过来的老太监,后者立刻上前,低声将燕军的情况告诉了宁先生。
几天前,燕军已经成功渡江,朝廷安排在江岸的军队,根本没能起到任何抵挡的作用,基本上是一触即溃,甚至很多都直接投降了燕军,朝廷大军的士气可谓已经降到了底点。
渡江后,燕军并没有直接西进,而是转向东,取镇江。镇江守军也没有进行什么抵抗,便直接投降。随后,燕军抵龙潭,距京城已是咫尺之遥。
虽然有些事情,那老太监没有多说,但宁先生也可以猜到,知道燕军渡江、镇江失守、燕军兵临城下的情况后,城中军民百官必然是十分慌乱忧心。虽然此时京城还有二十多万守军,论起来未必比燕军要弱多少,又有坚城可依,抵挡一段时间不成问题。
但连续征战,朝廷军队对上燕军,基本都是一触即溃,没怎么打就直接投降,这军心士气根本不像官军对反军,反倒是像换过来了一样。怕是从上到下,都没有几个人能坚信,京城就一定守得住吧。
而朱允炆会说出那样的话,连用蛊毒对付朱棣的办法都提出来了,已经是有些病急乱投医,慌了神了。
“陛下,且不说我们在燕王身边有没有人,单就这下蛊用毒一法,就不可行。从郭前辈身上所中之毒便可看出,燕王身边是有用蛊高手的,其养蛊用蛊之法,远比宁某强得多,不说能不能成功,即便成功了,他们也未必解不了。”宁先生耐心说道。
朱允炆又道:“那你们鞑靼……可有高手在附近,朕听闻塞外蒙古亦有不逊中原的宗师强者,你们和郭宗师、欧阳宗师一起,或可在乱军中突袭燕逆?”
宁先生看了眼面无表情的郭扬和欧阳宗师一眼,苦笑道:“陛下,有郭前辈和欧阳前辈在京城,我们鞑靼的宗师潜入京城,那不是找死么?而且这个法子……若是没有‘太平楼’在景州大战中那次对燕王的袭杀,那或许还有些成功可能。但那之后,燕王身边有佛门三宗师加上张诀这四大宗师护卫,怕是没有丝毫机会。”
看到建文帝一脸失望和落寞的表情,宁先生又道:“部下不妨再考虑一下宁某之前的提议?”
第四百〇九章 城破
第四百〇九章城破
宁先生的提议是什么?
和燕王议和,寻求划江而治,暂时休战,然后与鞑靼结盟,共同对抗燕王。当然,这之后自然还有对鞑靼名义上的支持,经济物资上的支援,以及其他的一些好处。毕竟整个北方,也并不是就完全为燕王所控制,还有许多地方是效忠和听命于建文朝廷的。
之前宁先生说出这提议之时,虽然燕军已经朱允炆带来了极大的压力,但毕竟还隔着长江,仍在江北,他仍然还幻想着朝廷军队能够据长江天险,挡住燕军。
但没想到的是,燕军渡江竟然如此之容易,根本没有受到任何的延阻,而且刚一成功渡江,就是势如破竹,沿路无可挡之军,降者无数。
现在这个时候,不单单是京城的军民和朝臣,就是建文帝朱允炆自己,都已经有些慌了。
所以在宁先生再次说起那个提议后,朱允炆没有太怎么考虑就答应了。之前让庆成郡主去打亲情牌,失败了,这次他还是想着用亲情牌,于是让几位现在留在京城中的藩王和使臣一起出城去见燕王。
使臣面见燕王后,先说朝中“奸臣”齐泰、黄子澄已被下狱论罪,请他撤兵退回北平,之前削除的藩王,也会重新恢复,如齐藩、湘藩,会让他们的继承人继续袭藩,今后也不会再行削藩之策,请诸位藩王与皇帝一同守护大明天下。
见燕王不为所动后,又让同行的谷王和安王去劝,只要燕王退回长江北岸,今后山东、北平、山西,皆可由他代朝廷治理。
结果燕王反问两位弟弟:“此言果真出于天子,而非奸臣之谋?”
谷王、安王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谷王也是九大攘夷塞王之一,统领宣府之兵,在燕王起兵之后,他担心被牵累,加上建文帝有诏令,于是带兵到了京城勤王。结果一到京城,就被剥夺了军权,被半软禁了起来。按他的看法,若最后建文帝干掉了燕王,那他也是回不去封地的,估计要被削了王爵,或是软禁京城,或是被徙封其他偏远荒凉之地,也肯定不会有什么兵权的。所以心里对于建文帝,自然是怨气颇深,本以为燕王成功的几率很渺茫,却没想到这位四兄竟然真的打到了金陵城下还逼得朱允炆求和,他内心现在其实更希望燕王能胜,以燕王对削藩之策的态度,到时候他应该还能回到封地,继续当他的谷王。
所以这次和使臣一起出城见燕王,不过是因建文帝的要求,不得不为而已。之前在私下里,甚至已经有几个对建文帝不满、想投效燕王的人找到他,想要“共谋大事”了。他虽然没有任何回应,但心里其实也是有些想法的。
至于安王,本来年纪就尚轻,在太祖过世时,还没有就藩,而朱允炆上位后连行削藩之策,自然也就没有让他就藩,一直都待在京城。
以他个人利益来看,自然也是不喜欢建文帝这个年龄比他还要大五岁的侄儿的。几位皇叔的遭遇,他可是看在眼里,不说其他,此时京城里除了他们两位外,还有另一位和朱棣关系很好的藩王周王在。
当初周藩被削,周王被流放云南蒙化,几个儿子也都被徙封边远荒凉之地,若不是燕王起兵靖难,建文帝下旨召诸王回京,周王此时怕是还在云南瘴气之地苦挨。安王在京中见过几次五叔朱橚,看起来憔悴得很,仿佛苍老了十几二十岁一般。
这次建文帝想让京中的藩王随使臣一同来劝说燕王,同样有下诏给朱橚,但被很直接地拒绝了。
安王可不想,自己以后也像朱橚一样。
所以两位藩王在听到燕王那句话后,都说不出违心之语,也根本没有替建文帝说好话的打算。
所谓的和谈,自然没有得到什么结果,燕王依然认为建文帝是在拖延时间——即便不是,他也不可能在这时候答应休兵,退兵回去。
使臣灰溜溜地回了京城后,将结果报予建文帝,这位年轻的皇帝竟然当着几名朝中重臣的面前,痛哭流涕。这时候李景隆出面宽慰皇帝的同时,也提出了想让几位勋贵之后和京中的藩王帮忙分摊城防,建文帝也没多想,便答应了下来,反正现在城防都已全权交由李景隆在负责。
但建文帝没想到的是,仅仅五天之后,燕军便毫无阻碍、兵不血刃地攻入了京城。
而且不止是一个城门,是多个城门先后被打开,徐增寿、谷王、安王、李景隆等人,本来应该是抵抗燕军的主要力量,但现在却都成了争先恐后迎接新主的内应。即便有些守将有忠君之心,想要抵抗,在这种情况下,要么独木难支,下面的将士先失了战心,要么反而被其他守军背后捅刀子,下绊子。
当燕军陆续入城后,所有人都知道,大势已定,已难逆转。即便有一些忠烈之人,想要为所谓的“大义”舍身,选择螳臂当车,去燕军面前送死,也基本没什么人跟着他。对于大多数人而言,虽然他们心里可能更认同建文帝的正统地位,但要他们明知毫无希望还去送死,却是办不到。反正燕王也是朱家的人,换个人在京城做主,对他们的影响也不会很大,反而如果守军激烈反抗,甚至打起巷战的话,京城从普通百姓到权贵豪绅都要遭殃。
王戈这时候正在距离皇城不远处的一家茶楼上喝茶,旁边除了莲红外,还站着一位黑脸的中年汉子。
这汉子别看现在小心翼翼、对王戈极尽恭谨的模样,他在京城里可也是一号人物,现为锦衣卫北镇抚司镇抚。在锦衣卫指挥使一直空悬的时候,他基本上可以算是锦衣卫里负责刑狱方面的头号大佬了。若在锦衣卫巅峰之时,以他的身份,就是朝臣都要对他敬畏几分。不过在建文朝,锦衣卫基本被完全弃用,这位镇抚大人,早就风光不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