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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冀州来使(下)

书名:窃国贼 作者:巨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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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冀州来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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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时辰之后,刘存的亲随弟子赵立和徐岩来到齐郡佐尉吕缅府邸大堂,谦逊地转达刘存的问候,盛情邀请韩琚两人以及吕缅前往太守府赴宴。

韩琚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获得刘存召见,而且派来接引的不是刺史府官吏谋臣,而是他的两名亲随弟子,这份挚诚令韩琚非常感动。

边上矮壮敦实的佐尉吕缅顿感有面子:“我说的没错吧?刘大人宽厚仁义平易近人,从来就不端什么架子,哈哈”。

韩琚两人与吕缅乘坐刘存派来的四轮马车到达新十字街口,远远看到刘存率领一群文武站立在大门台阶下等候,韩琚从没想到自己能获得如此高的待遇,感动得连连唏嘘。

坐在韩琚对面的年轻队率忍不住赞叹起来:“之前常听人说,琅琊刘使君宽厚豁达,上马能入乱军之中取敌将首级,下马能与治下农夫犁田耙地,果真是盛名之下无虚士!”

吕缅哈哈大笑:“二位,看来今天能成事,哪怕咱们刘大人限于朝廷谕令不能出兵,也定会在粮草兵器上予以大力援助的。”

韩琚频频点头,马车尚未驶到刺史府门前,他就大呼停车跳下车厢,一脸肃然地整理出门前刚换上的崭新官袍。

韩琚边上的年轻队率麻利地整理身上皮甲,举止从容落落大方,可微微泛红的脸和期待的目光,暴露出他心中难以抑制的兴奋。

刘存没等韩琚施礼便大步迎上,热情地相互致礼,言语温和态度诚恳,没有半点矜持轻慢,见完礼便将身边文武心腹介绍给客人。

谁知刚介绍第一位公孙沛,韩琚已经激动得脸色赤红,他盯着含笑不语的公孙沛良久,抬手作揖颤声问道:“师兄,还记得当年求你爬上颍川书院后边的柿子树,摘下许多柿子的小石头吗?”

公孙沛唏嘘不已,扶住韩琚微微发抖的手,动情地感叹道:“那时你才六岁啊!转眼二十几年了,你父亲胃口好吗?”

“好、好!愚弟五月离家之前,家父一餐还能吃两碗饭和半斤肉,高兴时还能喝下半瓶琅琊醇酒……这么些年,家父没少念到师兄,每次念起都长叹说:要是我大兄还活着,你就不会这么多年不去看望他了……”韩琚说到这,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公孙沛也是两眼潮红,当下向刘存施个礼以示抱歉,拉上哭得像孩子似的韩琚大步登上台阶,让边上众人又是惊讶,又是感慨。

刘存连连摇头,靠近沉思的管宁低声埋怨:“伯焘先生真不够朋友,明明知道来的是韩琚,商议时却不说自己认识,板着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要不是刚才看到他和韩琚哭成这样,我还以为韩琚是他的仇人呢。”

管宁连忙纠正刘存的错误:“难道主公不觉得,这正是伯焘先生的高洁所在吗?公私分明,不徇私情,这才是真正为主公着想啊!”

刘存叹了口气:“我何尝不知道?可是这么做似乎少了点人情味啊!不说了,我得见见这位年轻客人,吕缅这家伙太粗心了,自己跟着进去凑热闹,却把客人忘在外面。”

刘存说完,走到四下观望不知所措的年轻队率面前,抱抱拳施了个武人之间的见面礼:“抱歉、抱歉,没想到你们韩大人与咱们伯焘先生是多年不见的故人,结果全乱套了,怠慢之处还请多多包涵!”

年轻队率连忙抱拳鞠躬:“大人折煞在下,今日能见到誉满天下的使君大人,已是张郃的天大幸运啊!”

刘存笑了笑:“张兄谬赞了,哈哈!咱们谁也别客气,一起进去吧,今天你和韩大人来得巧了,正好今天才把刺史府衙搬进这地方来,伯焘先生和幼安先生他们说,乔迁之喜应该庆贺一下,非要我拿出悄悄藏起来的几箱家酿,可那是属于咱们武人喝的烈酒,市面上没有卖的,等会咱们多喝点,省得让他们糟蹋了,哈哈!”

张郃惊愕不已:“大人,张郃乃一介卑微小卒,竟能获得大人如此厚待……”

“又客气了不是?走吧,再不进去菜都凉了。”

刘存哈哈一笑,走出几步忽然停下,呆滞片刻猛然转身,紧紧盯着一脸愕然的张郃,咽喉蠕动几下,吐出句急促的话语:“你刚才说你叫什么?张郃?”

张郃茫然点头:“大人,在下是叫张郃,字儁义,现为冀州河间郡兵队率。”

刘存深吸口气,眼里射出鹰隼般的光芒:“河间张郃!如此英雄,为何只是区区百人之队率?”

张郃连忙解释:“在下是张举叛军大举南下才投军的,当时都尉韩大人急招士卒保境安民,可后来一仗没打就往南退,好不容易站住脚,上上下下准备好好打一仗,又传出刺史王大人谋反败露畏罪自杀的消息,当夜数万同袍逃走大半,叛军见我军不战而溃,立刻大举追来,在下领着三十几名不怕死的弟兄断后,边打边退,最后冒死回身一击,幸运地夺下一队敌骑战马,得以全身而退,回去后韩大人听说此事,便提升在下为亲兵队率,算起来也才数月时间,能担任队率,在下已经知足了!”

平静下来的刘存点点头:“你说得对,从军数月升为队率,正常来讲够快了,可是你知道吗?我琅琊军中有位小将从军仅两个月,在平原城数万人马十二次激烈攻防战中,以小卒身份立下战功晋升队率,不久他又在叛军三万人马蜂拥攻城之时,屹立城头连发三十箭,射杀贼寇二十七人,与身边同袍奋勇击退叛军的一次次猛攻,数日后,他积功晋升军候,成为全军将士敬慕之楷模!对了,此人也是你们河间人,姓高名奂,字子盛,今年才十九岁。”

张郃听得心血澎湃:“大人,在下能否见到此等猛将?”

刘存笑道:“中午我已经派人去通知他赶来了,与他一起接到通知的,还有同样在此次平原郡大战中立下战功的三十四位年轻军士,他们五日内就会赶到临淄,说好了我为他们摆酒庆功的,哈哈!”

张郃羡慕不已,刘存更为兴奋,一把拉住张郃往里走:“恐怕里面的人等急了,咱们喝酒去,边喝边谈。”

“谢大人!”

张郃昂首挺胸,大步同行,英气勃勃的脸庞如同喝醉般变得通红。

第一〇〇章顺势而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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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冀州来使举行的接风酒宴很隆重,庆贺刘存乔迁之喜的三十余名本地名士和官员,还有刘存麾下二十文武官员,一起与远道而来的客人欢聚一堂,宾主杯盏交错其乐融融,相互交谈的都是高兴事,没人提起大兵压境急需援助的冀州。

酒宴过半的时候,刘存再一次走下主位,向放开心怀的韩琚敬酒。

韩琚非常高兴,在无数双羡慕的眼睛注视下,优雅地站立起来与刘存一干而尽。

刘存随手将酒杯放到地上,后退一步抱拳致礼,向满脸笑容的韩琚深鞠一躬,满怀诚挚地提出请求:

“兄长在上,愚弟与兄长麾下俊杰张郃贤弟一见如故,彼此相谈甚欢,深感投缘,得知张郃贤弟是兄长一手提拔之俊杰,不日即随兄长返回冀州,愚弟非常不舍,想到此次一别,不知何年何日方能相聚,心里顿生隐痛,怅然若失,所以只能厚颜相求,恳请兄长忍痛割爱!”

堂上顿时一片安静,应邀出席宴会的数十位齐郡名士和吕缅更是吃惊,纷纷望向添坐末位的张郃,发现末席上局促不安的年轻人并无什么过人之处,心想这位身份卑微的军士若不是护送韩琚前来,根本没资格坐在大堂之上,不知刺史大人怎么回事,竟然如此谦逊如此郑重地向尊贵的客人索要一名区区军士?

公孙沛、管宁、韩漾和太史慈等人知道刘存历来看人精准,联想到欢宴期间刘存两次走下主位向年轻的张郃敬酒,哪还不明白刘存的心意,彼此相互用眼神交流片刻,不约而同含笑望向发愣的韩琚。

满面红光的韩琚愣了好一会,才明白怎么回事,转头望向末位满脸愧疚的张郃,转向刘存哈哈一笑,非常豪爽地答应下来:

“区区一名卑微侍从,哪里值得贤弟出言相求?贤弟喜欢拿去就是,能替贤弟执鞭喂马就是他的福气了,我冀州别的没有,如此子一般的强健士卒比比皆是,哈哈!”

堂中近半人跟着哈哈大笑,大声赞扬韩琚的慷慨,却没人发现末位上低着头的张郃已是满脸涨红,胸膛剧烈起伏,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因羞愤而微微颤抖。

刘存郑重向韩琚鞠躬致谢,客气地将韩琚扶到位置上坐下,转过身对满堂欢笑的客人们大声宣布:

“因朝廷谕令尚未下达,我青州将士不敢擅自越境作战,但青、冀两州唇齿相依,情同兄弟,本官及青州五百万军民,定无坐视十二万反贼涂炭冀州之理,本官决定:自明日起,派遣琅琊水军与琅琊商会船队,运送十万石粮食、五千套琅琊盔甲、一万枚精钢矛头、两千张强弓再加五十万枝箭矢,自海路入黄河,运至濮阳以北的黄河渡口,交予冀州刺史韩文节大人,希望能对冀州军民有所助益。”

堂上谁都没想到,刘存对韩馥兄弟如此的慷慨大方,不由得面面相觑,议论纷纷。

韩琚激动得飞快爬起来,向刘存深深鞠躬致礼,双目湿润高呼贤弟高义。

刘存谦逊地回个礼,大步走到心潮澎湃的张郃面前,伸手托住迅速站起欲行礼的张郃,非常严肃地问道:

“儁义,如果愚兄任命你为我琅琊骑军佐尉,贤弟敢不敢与太史子义一起,率领我军五千铁骑西出平原,与盘踞在青冀交界的张举麾下乌桓骑军大战一场?”

满堂一片惊呼,韩琚目瞪口呆地望向四手相握的刘存和张郃,猛然晃了晃脑袋,感觉是那么的不可思议。

张郃感动得无法自抑,当即跪下含泪高呼:“主公!张郃唯有肝脑涂地,方能报答主公恩德之万一!”

刘存扶起张郃谆谆叮嘱:“儁义切莫如此,你不但有满腹才华,还有满腔报国之志,所缺的只是能让你能尽情施展胸中才华的机遇而已,相信我,不出数年,你定能像太史子义和徐文向那样,成为我大汉军队的柱石,成为威武盖世的名将!”

热泪盈眶的张郃已经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紧紧抓住刘存的手一个劲点头。

刘存把张郃按到座位上,回到自己的主位前方,先向满怀尴尬的韩琚施一礼,转向满堂唏嘘感慨的众人大声说道:

“在韩大人到来之前,本府各部同僚与我军诸位参军一直密切关注冀州战局,驻扎平原城的我军将领徐盛徐文向每天都派出探马,对平原以西至冀州清河的反贼大军日夜侦查,严密戒备,一个月来,我军骑兵斥候与张举麾下的乌桓骑兵斥候交战五十余次,发现张举之所以将丘力居的三千乌桓骑兵调到平原以西驻扎,其目的是对我青州军进行威慑,以制止我青州出兵援助韩馥大人和公孙瓒大人。”

众人这才知道刘存对韩馥的倾力支持不是一时心血来潮,管宁、韩漾和太史慈等人早已成竹在胸,一个个脸带微笑,一派从容。

韩琚在短暂的惊愕之后,不由得悄悄望向陪坐他下首的师兄公孙沛,看到公孙沛悄悄摆摆手他立即会意,顿时直起腰板,目光炯炯地望向刘存。

只听刘存继续说道:

“目前,朝廷已调集豫州、河内两地兵马驰援冀州,尚未给我青州下达任何命令,本官及军中将校认为,应是朝廷看到聚集青兖边境的十余万黄巾贼寇对我青州造成巨大压力,所以没有给我青州下达出兵援冀之谕令,让我青州军民全心全意保境灭贼。”

“但前任刺史黄大人说过句话,黄大人说:青兖黄巾与幽冀反贼之间必有联系!对此,本官深有同感,数月苦战下来,南北战场发生的一切完全证实了黄大人的远见卓识!诸位只需回想之前我青州被两面夹击的困境,再看看如今冀州两面受敌的危险处境,就该一目了然。”

“正是如此啊!特别是祸乱兖州北部数县的五万黄巾贼寇,与黄河以北之黑山黄巾以及张举叛军联系紧密,数月来遥相呼应,极度猖狂啊!”韩琚第一个高呼起来,满堂名士官员恍然大悟,纷纷赞扬刘存的高瞻远瞩。

刘存示意大家安静:“今日得知韩大人光临,本官与公孙伯焘先生、管幼安先生、韩子柔先生、太史子义将军以及府中诸参军紧急商议,做出两项决定:一、我琅琊军不但要向韩文节大人、公孙瓒将军提供粮食军械援助,还要建立起紧密联系;二、集结镇守平原各县两万人马,明日起徐徐向西压迫,迫使张举叛军不敢全力向南发起大规模进攻。”

“我军必将全力牵制叛军中战力最强也最凶残的乌桓骑军,逼迫这股深入我大汉腹地烧杀抢掠的异族军队与我决战,进而为韩文节大人的冀州军和公孙瓒大人的幽州军减轻压力!”

刘存略作停顿,提高声调无比自信地做出推断:“只要击败乌桓骑军,张举反贼即会面临我大汉军队三路合击,为避免被我军截住退路,张举反贼只能率军后退,以摆脱我各路大军三路合击之危局。”

“如此一来,青兖黄巾立刻失去冀州十余万反贼的呼应,必然会士气大跌,最终只有逃跑或者与我青兖两军决一死战这两条路可走,只要黄巾贼寇敢决战,我刘存就敢断言:我青州南面和西南面的危机,必将在决战后消解,此后,黄巾贼寇再不敢踏入我青州半步!”

喝彩声叫好声轰然响起,韩琚激动得大步走到刘存面前,感谢完毕立刻要和刘存连喝三大碗,再次引来众人一片叫好声。

酒宴尽欢而散,醉得稀里糊涂的韩琚被吕缅背上车带回家,心潮澎湃的张郃被太史慈和徐岩拉住继续喝。

喜得大将的刘存极为兴奋,乐哈哈送走了不胜酒力的公孙沛和管宁等人,加入到麾下武将们的欢宴当中。

第一〇一章顺势而为(下)

九月重阳,中午时分,高唐城北黄河南岸码头。

似火的秋阳高悬中天,炽热的气流夹杂漫天尘土,将修筑新码头的数千士卒和民夫笼罩其间,**辣的太阳蒸烤下,所有人身上的衣衫湿了又干,干了又湿,依然依照进度要求不停苦干。

几声尖利的铜哨声响过,精疲力竭的数千军民齐声欢呼,纷纷放下手中工具冲向码头上方的一排排草棚,顾不上擦拭满头满脸的污垢,一个接一个排成十几条蜿蜒长队,一双双饥饿而又兴奋的眼睛都注视着同一方向——草棚子里高高堆积的白面馍馍和一桶桶香喷喷的肉汤。

两排草棚之间,是一片方圆百步的低缓土坡,土坡上有颗生长数百年的沧桑大树,树下有座用木板和茅草搭建的房子,这里是负责管理民夫修建码头的高唐县尉刘备的公事房。

刚返回木屋的刘备坐在面朝大河的低矮条凳上,长长呼出口热乎乎的大气,望一眼下方草棚子周围取到白面馍馍和肉汤的欢喜民夫,疲惫地摇了摇头,开始擦去身上精美铠甲沾染的尘土。

半月前,青州刺史府参军衙门给高唐县下发三套都尉级别的铠甲和五百套琅琊步卒装备的制式皮甲,都尉刘备得到特制的都尉铠甲后喜爱不已,立刻将剩下两套都尉铠甲送到担任佐尉的二弟关羽和三弟张飞手里,三人高高兴兴穿上不久便惊讶的发现,身上的铠甲不但不逊于琅琊军步兵都尉身上价值百金的铠甲,而且非常的合身,就像量身定做似的。

刘备脑子里隐约想到什么,但总是抓不住,干脆也不想了,直接把属于他的铠甲穿在身上,此后不管天气多热,刘备在公众场合都穿着这套重达四十五斤的精美铠甲。

关羽和张飞整天在码头上监工,热得难以忍受,所以两人都没穿,而且又不需要他们上战场,所以劝刘备脱下厚重铠甲换上寻常武官服,不然非捂出痱子不可。

刘备不但没脱下,反而郑重告诫两个结义兄弟:“你们看看码头上和船上的琅琊军官兵,什么时候见过他们甲胄不整松弛懈怠?这就是军纪,就是威严!你俩时常赞叹琅琊军训练有素,战力强悍,可知道琅琊军为何如此强悍?就是因为他们上上下下都严格遵守建军初期定下的一条铁律:任何时候都不能忘记军人的尊严!”

此刻,刘备仍在一丝不苟地擦拭盔甲上的尘土,对捧来饭菜的关羽和搬来个大木箱的张飞点点头,边干边问道:“今天民夫们都有些什么饭菜?”

关羽将装有六个白面馍馍和三大碗肉汤的大托盘放到箱子上:“和咱们吃的一样,每人两个大白膜,一碗肉汤,味道很好,琅琊雪盐随便添加,百姓们很满意。”

张飞已经坐在侧边的小木箱上:“是啊!百姓们都说,替琅琊军干活累是累点,可从不挨打挨骂,吃得好还有工钱发,都希望干完这座码头还能干别的,最好能像北岸的平原城那样,给咱们高唐县也修一座方圆十里的坚城,这样大家就不愁没饭吃了。”

关羽摇摇头:“高唐和平原不同,平原是青州北大门,孤悬于大河北岸,就像深入冀州的一根犄角,所处位置非常重要,因此刺史大人才会调动成千上万能工巧匠,用尽各种最好的材料,将平原城修筑成天下少有的坚城,这座方圆十里、高八丈、厚十丈的新城池修好之后,恐怕再也无人能撼动整个平原郡。”

“说得是啊!”

刘备拍拍手上的灰尘,接过关羽递来的白膜:“想想同时修筑的南北码头,还有从平原城南一直顺着大河延伸到入海口的三百里宽阔官道,刘子鉴大人不惜血本啊!这巨额投入为的是什么?不就是将大河之北的平原郡彻底置于其掌控之下吗?只要控制平原郡,整个冀州乃至北面的幽州,都在青州的视野之内了。”

张飞放下喝去半碗的肉汤,擦擦嘴指向前方徐徐驶向前方旧码头的几艘琅琊军运输船:“大哥别说冀州幽州了,要是有了琅琊军那样的船,哪怕洛阳也去得啊!我真是服了这个刘子鉴,他怎么就能造出不用浆也不用升船帆,只需十几个人坐在舱底用脚踩就能逆水疾行的大船?他那小脑瓜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三弟,休得胡言,对刘大人要尊重,他是个仁者,深得民心,愚兄对他一直都非常佩服。”刘备低声告诫道。

关羽笑道:“三弟,那种船叫明轮,依靠两舷中部稍后的两个划水木轮推动,和水车道理差不多,区别是明轮用脚力驱动。咱们没机会下到底舱看个明白,但县里几个精通机关的高人看出来了,之所以无法仿制,是因为除了琅琊珠山的铁器工坊,天底下没人能造出带动两个硕大水轮的轴承和长轴,还有个叫什么来着……好像说是传递脚力的大大小小的铸钢齿轮,没有这些东西,谁也无法造出快速明轮,哪怕依样画葫芦也不经用,没几天准散架。”

张飞刚想说什么,看到刘备猛然站起,紧张地凝望码头,立刻转身望出去,很快低呼起来:“刘大人怎么来了?”

关羽立即收拾桌面:“三弟别叫了,看样子刘大人朝咱们这地方过来了。”

刘备已经大步进入里间,很快梳理好头发,扎上根黑色布巾出来,低声吩咐两位结义兄弟一起迎出去,远远就向大步上来的刘存拱手致礼:“不知大人光临,还请宽恕刘备轻慢之罪!”

“玄德兄日夜操劳于码头之上,与军民同吃同睡同流汗,如此清廉勤勉的父母官,放眼大汉天下能有几人?”

刘存人没到声音已到,听得刘备满脸感激,也让站在刘备身后躬身行礼的关羽和张飞心中顿感温暖。

刘存来到刘备面前回个礼:“与玄德兄相比,刘存自愧不如啊!”

刘备连忙还礼:“大人言重了,大人身负青州万民重托,呕心沥血日理万机,不但深受天下百姓拥戴,更是我等之楷模!”

刘存笑了笑,转向关羽和张飞拱手致礼:“云长兄和翼德兄还没吃饭吧?”

关羽刚想客气几句,张飞已经裂开大嘴笑道:“正在吃你来了,害得我还有半碗肉汤没喝。”

“三弟不可胡言!”刘备低声呵斥。

刘存哈哈大笑:“翼德快人快语啊,哈哈!一早从东面赶过来,我也没吃,一起吃吧,正好有件事征求玄德兄的意见。”

刘备心中一惊,连忙将刘存请进木板房。

刘存挥挥手让亲卫们都去吃饭,把身后的太史慈和张郃介绍给刘备三人,彼此寒暄好一会方才坐下,亲卫已经端来大托盘,上面的东西与刘备三人之前享用的毫无区别。

“刘大人,你就吃这个?”张飞非常惊讶,忍不住大声问道。

刘存还没回答,太史慈已经开口:“这白面馍馍,还有肉汤,已经不错了,之前的三个月里,我家主公来往于南北各战场,时常连饭都顾不上吃,战事最紧的七月,我家主公率领我琅琊骑军反复突袭反贼营地,每天两顿干粮都在马背上吃的。平时不管在军中,还是在各地视察,我家主公和所有士卒一样有什么吃什么,有机会诸位问问我军士卒,或者哪天到城阳郡去走走,便知我家主公如何了。”

刘备连忙打圆场:“诸位大人别往心里去,翼德口直心快,没别的意思。”

刘存笑道:“玄德兄无需如此客气,一句问话而已,有什么好奇怪?如果连自己军中弟兄一句实实在在的问话都受不了,如何面对治下万千父老乡亲?父老乡亲们苦难深重,他们心里想要问的事情更多,我刘存恨不得多些百姓问我这样那样的问题,问我他们的苦难何时才是尽头,只有这样,才能说明我大汉百姓的心还没死,还对朝廷对国家怀有希望。”

刘备无比动容,立即起身深施一礼,关羽和张飞同样感动莫名,紧随刘备站起来,心悦诚服地给刘存深施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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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〇二章阳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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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刚过,安静半个时辰的码头再次喧嚣起来,数千名军民又再开始码头的修筑,运送泥石的独轮车来来往往,搅拌灰浆的声音和大锤轰击石块的声音响成一片,唯独码头南面热风习习的土坡上出奇地安静。

大木箱上的碗筷已经撤下,细心的都尉徐岩不知从何处端来几碗茶水,刘存客气地请大家随意,喝下口苦涩的茶水,眼睛一亮放下碗:

“这茶水是苦丁茶叶泡制的,通常生长于大江南北或者更南边的交州,有清热解毒之特效,能防治疟疾,驱除瘴气,我托商队找了好长时间没找到,没想到在这地方遇上了,徐岩,去问问哪弄来的?可能的话大量收购,咱们军中需要这东西,特别是水军。”

“明白!”徐岩连忙出去寻找民夫中的那个游医。

刘备和关羽端起碗品尝一口,发现真的很苦,当下便相信了刘存的说法,颇为佩服地笑道:“大人能从一碗苦茶中,想到军中将士的安危,令人肃然起敬啊!”

刘存没搭这话,笑了笑问道:“玄德兄是否曾师从于当朝大儒卢植大人?”

刘备像是触动了心中痛楚,幽幽一叹低声回答:“刘备无能,愧对恩师,自中平二年剿灭黄巾至今,辗转蹉跎,一事无成,还差点惹下弥天大祸,再也无颜见恩师啊!”

刘存微微摇头:“玄德兄过谦了,若是卢师知道玄德兄如今在高唐的卓越成绩,以及万民称颂的良好官声,定会心怀大悦的!”

刘备立刻明白刘存知道了自己的底细,一股强烈的不安袭上心头。

哪知刘存又问道:“玄德兄与公孙瓒将军是同窗好友吧?”

刘备心中猛然一震,立刻拱手解释:“大人,属下虽从源源不断逃过来的冀州流民口中得知,公孙将军率领冀州军退到西面的甘陵(今邢台市清河县南)至广宗一线,但至今没有任何联系,也不知他此刻如何,刘备心中甚是挂念。”

刘存再次露出了笑容:“玄德兄别误会,虽然我从未见过公孙伯圭将军,但闻名已久,深为仰慕,此次便是特意来和玄德兄商讨随后战事的。”

接下来刘存将冀州刺史韩馥派族弟韩琚前来求援、刺史府已正式决定援助冀州的前前后后,告知刘备、关羽和张飞,最后对精神大振掩不住满脸期待的刘备三人恳切解释:

“此次我和子义、儁义一起来,就是为了出兵攻打西面的乌桓骑军做准备,驻扎平原的我军水陆各部已开始悄然行动,分期分批向平原城集结,遗憾的是,公孙将军至今未派人与我联系,我想援助他的军粮和军械不知送往何处,更重要的是,公孙将军率领的冀州军就驻扎在咱们高唐西面百里之内,我军若要攻击乌桓骑兵,就必须与公孙将军紧密配合!”

关羽和张飞听得心潮涌动,兴奋难耐,炽热的目光齐齐投向大哥刘备脸上。

刘备强忍心中的激动,霍然站起大声表态:“刘备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刘存连忙起来回礼:“玄德兄不要这么客气,老是站起来坐下去的,浪费时间不说,也很累人。”

太史慈和张郃忍不住笑起来,关羽愣了一下,随即含笑点头,向刘存拱拱手大方坐下。

张飞哈哈大笑:“大人对俺老张脾气,这才是男子汉大丈夫该有的风范,不像那些迂腐文士,官不大还总喜欢摆出天大架子。”

张飞说完还不行,继续口无遮拦地大骂天下贪官污吏,急得刘备不停向他鼓眼睛,太史慈和张郃见状笑得更欢了。

看到张飞在刘备的低声喝斥中乖乖坐下,刘存笑了笑继续回到正题:“咱们继续刚才的话,玄德兄追随卢师多年,定然熟悉我大汉典律,没有圣上和朝廷的调兵谕令,我青州将士不能越境征战,哪怕集结于边境地区都是大忌,此次为了大局,我军计划悄悄越过平原以西的边境地区,骤然打击叛贼张举麾下的乌桓骑军,已算是眼下能做到的极致,可一旦乌桓骑军避开我军锋芒,迅速向西收缩,我军全盘计划就会落空,两万青州将士只能眼巴巴站在青冀交界,无法与公孙瓒将军形成前后合击之势,也就失去击溃张举十余万大军的绝佳机会!”

刘备和关羽、张飞立刻明白刘存作战计划的巨大意义,都为这一计划的可能失败焦虑起来。

刘存见状再加把火:“只要我军与公孙将军密切合作,不敢说彻底击溃张举十余万大军,至少能为公孙将军赢得宝贵时间,青州北面和西面的危机也会随之缓解,我青州军就能从北面和西面抽出数万兵力快速南下,与阴魂不散的泰山黄巾来一次大决战!”

刘备二话不说当即表态:“大人有何差遣,尽管示下,刘备兄弟三人唯大人马首是瞻!”

刘存大喜:“好!有玄德兄和云长兄、翼德兄帮忙,定能让张举叛贼和烧杀抢掠的乌桓畜生有来无回!赵立,地图!”

亲卫营参军赵立掏出皮筒中的地图,张郃等人七手八脚撤下茶碗。

待地图铺开,刘存指着图上高唐西面的官道和公孙瓒的后方大营,说出自己的计划:“这条路直通公孙将军后方大营,全程仅有七十二里,可惜需要经过一个渡口和两条小河,我军车马无法通过这条安全道路给公孙将军运去粮草军械,只能依靠南面大河船运,因此,我想请玄德先行前往甘陵,带上本人的公函与公孙先生联系,将我军计划原原本本告诉公孙将军,征求他意见,无论是否可行,或者公孙将军有更好的建议,立刻派人回来商讨。此事非同一般,若是让别人去,且不说公孙将军是否相信、是否放心,连我也不放心啊!”

刘备豁然站起:“大人,刘备愿往,只需将军允许刘备带上麾下两百县兵前往即可!”

刘存立刻摆手:“两百怎么够?虽然我青州将士不能出境,可高唐城里城外聚集成千上万失去家园的冀州百姓,里面至少有上千名逃散的冀州各地士卒,玄德兄尽可问问他们,难道不想打回自己的老家,夺回自己的土地和财产吗?马上征召!我给你调来一千套衣甲军械,百匹战马和足够粮草,玄德兄尽管放手去做!”

关羽和张飞顿时欣喜若狂,禁不住目光炯炯地紧握拳头。

刘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呆滞良久,眼中缓缓涌出热泪:“大人如此高义,刘备不知如何报答啊!请大人受刘备一拜!”

“请大人受我弟兄一拜!”关羽和张飞两步站到刘备身后,一同向刘存深深施礼。

刘存连忙上前托住刘备的手,吩咐关羽和张飞无需如此客气,然后拉着刘备的手重新坐下,指着地图又是一番叮嘱,最后将两个应急预案全盘托出。

刘备、关羽和张飞从未见识过如此周密的作战计划,心中对刘存深入细致的战局分析、层出不穷的计策、周密妥善的安排叹服不已,关羽当场感慨起来:“终于明白为何琅琊军从无败绩了!”

雄心勃发的刘备目送刘存乘坐的明轮驶向北岸,心中再也没有任何顾虑,立刻带上关羽和张飞返回县衙,书写招兵告示大肆张贴。

第一〇三章阳谋(下)

次日下午,水军三艘运输船为刘备运来百匹战马和千套衣甲军械,卸下货物后,负责押运的军候请刘备在接收单上签名画押,随后两名士卒再将一个沉重的木箱抬下船,小心放到刘备面前。

年轻的军候收起手中凭据,向刘备拱手笑道:“都尉大人,这是主公亲自叮嘱面交刘大人的军费,请大人查验封条,如无破损,就请大人收下。”

刘备查看一遍,满脸感激地回礼:“大人辛苦了!请代刘备向刺史大人致谢!”

士卒们将一大箱子的军费运回县衙西面的营房内,刘备挥退左右,叫关羽和张飞打开木箱,看到满满一箱全是琅琊钱行铸造的钱币,三兄弟顿时呆滞当场。

刘备缓缓拿起一枚铸造精美的金币,边看边低声叹息:“这礼太重了、太重了!不知今后如何报答啊!”

关羽徐徐呼出口浊气:“里面至少有千块琅琊金币,算起来价值超过百金啊!再加上中午从平原城送来的三千石军粮和百匹上等战马,还有下午送来的盔甲兵器,足够能组建一队骑兵和两曲步卒。大哥,难道刘子鉴大人就不担心此战过后,咱们不再回到他麾下吗?”

刘备看一眼沉默不语的张飞,满脸无奈地说道:“二弟只需想想刘子鉴麾下那群声震天下的谋臣武将,就知道他不会在乎咱们三个名声不显的落魄之人,否则为何直到昨天才找来?咱们在高唐苦苦蹉跎一年多,兢兢业业深受百姓拥戴,不敢说名传四方,青州官场总该知道咱们吧?为何被天下士林称赞‘唯才是举、慧眼识人’的刘子鉴,偏偏从未召见咱们?由此可见,他早知道咱们三兄弟的经历,只是不想用咱们罢了,之所以突然登门重用咱们,完全是战事需要,是因为愚兄与公孙伯圭将军的交情所导致,所以二弟三弟无需为此愧疚,只需记住这份情谊,来日找机会报答就是了。”

“大哥,你是否多虑了?我看刘子鉴不是小心眼的人,也许他真没听说过咱们。”张飞终于开口了。

刘备缓缓摇头:“三弟,大哥知道你的心思,说句心里话,刘子鉴气魄宏阔,英雄盖世,短短数年横空崛起,麾下文武成群,兵强马壮,无论文韬武略,还是人品胸襟,天下罕有能出其右者,更令人刮目的是,他已经得到治下数百万贫苦百姓的衷心拥戴,哪怕天下大乱在即,也无人能撼动他在青州的统制啊!也正因为如此,咱们在他治下已经没有任何出人头地的机会,说得难听点,万一哪天刘子鉴一念之差成了篡国奸雄,或者他麾下文武野心勃勃将他推上高位,到时谁来匡扶汉室?谁来拯救天下黎民于倒悬?这话我本不该说,可每每想起,就寝食不安,心急如焚啊!”

关羽拱拱手:“大哥不必解释,小弟理解大哥的苦衷,三弟只是一时难受,兼之刘大人所作所为无可指责,小弟不敢说他至情至性,至少也是慷慨豪迈,无可挑剔啊!眼前咱们还有很多事要做,再不努力恐怕来不及了,刘大人与数万琅琊军将士在等着咱们,陷入困境的公孙将军需要咱们帮助,青冀两州百姓更需要赶走十恶不赦的乌桓兽兵,所以无论如何,咱们都要全力以赴办好这事,也算是报答刘子鉴大人的情谊吧!”

“二弟说得好!事不迟疑,咱们现在就到东面军营看看,先把下午踊跃应征的五百青壮召集起来,然后命他们分头进入流民中间,动之以情,晓以大义,尽快将三千军队拉起来,只有这样才不负各方厚望。”刘备说完,将手中精美的金币随手一扔,看都不看一眼,大步走进东面房间更换铠甲。

关羽上去轻拍张飞的肩膀:“三弟,大哥说得对,在刘子鉴大人手下,咱们恐怕不会有什么施展抱负的机会了,哪怕此战咱们立下显赫战功,在兵强马壮的青州也难以获得重用,只有离开逐渐安定的青州,到战乱不止的冀州去,才能闯出一片天地。”

张飞长叹一声:“二哥,其实我心里也知道,只是刘子鉴大人……唉!不说了,来日再报答他吧!”

几乎同一时刻,刘存与心腹谋士公孙沛并肩站在黄河畔的西平昌(今山东临邑县东北德平镇)低矮的城头上,遥望河面上缓缓移动的渔火低声交流。

“面对如此艰难选择,主公能审时度势痛下决心,可喜可贺!只是,刘玄德若真是主公百般忌惮的枭雄本色,他这一走恐怕真是龙归大海了,哈哈!可不管怎样,刘玄德都必须走,还必须在冀州平叛大战中全力以赴,否则不但公孙瓒和韩馥那边会轻视他,弄不好要给天下人留下个忘恩负义的坏印象,主公这步棋虽然代价高了点,但非常精妙,哪怕刘玄德天资过人,推测出个中复杂因果,也不敢对任何人抱怨半句,因为主公行的是堂堂正正的阳谋啊!”公孙沛对刘存的处置手段非常欣赏。

刘存心中泛起微微苦涩:“这事折磨我几十个日夜了,翻来覆去左右权衡,最后发现,既然不能获得他们的心,不如早点让他们走,否则拖得越久,隐患越大!”

刘存转向公孙沛压低声音:“我见到刘玄德第一眼时,根本不知道他是谁,可我从他那双眼睛里,看到一种深深的戒备,虽然他表现非常好,恭恭敬敬,彬彬有礼,可我还是看得出他的与众不同,后来他自报家门,我才知道他叫刘备刘玄德,进而想起他前几年剿灭黄巾的传闻,以及他鞭挞上司的事情,回来后我慢慢权衡,第一眼看到他时生出的那种莫名感受变得更为强烈,那是一双让人无法看透的眼睛,从容、机敏、锐利而又深沉……唉!不知如何形容才恰当,老天爷怎么会把这么一双眼睛,安在这个年仅二十七的年轻人身上?”

公孙沛哑言失笑:“主公好像也不到二十九岁啊!算上虚岁也还不到而立之年,为何老朽也从未看透过主公的眼睛呢?”

刘存对如同父兄般的公孙沛一点办法也没有,最后不得不低声求饶,逗着公孙沛哈哈大笑,非常的惬意和满足。

第一〇四章正奇相辅(上)

重阳节过去不到半月,黄河南北大部分地区的气温开始下降,逐渐枯黄的草木将大地渲染得斑驳陆离,萧瑟的秋分令人感觉到初冬的脚步越来越近。

琅琊商会的四艘三百吨级货船顺利靠泊顿丘(今清河县)河岸码头,衣着华贵的琅琊商会主事陆九在两名侍从的陪伴下,快步走下船舷,远远就向含笑而来的韩馥等人致礼。

满脸期盼的冀州刺史韩馥与族弟韩琚、长史耿武、别驾闵纯、治中李历等人一同迎上,相互通报完毕,韩馥扶起行跪拜礼的陆九连声问候,对这位近年来声名鹊起的琅琊巨商非常重视。

相互介绍完毕,韩馥接过陆九上呈的第一批货物清单细细看完,顺手递给身边的长史耿武,突然仰天长叹起来:“子鉴大人的深情厚谊,令我冀州上下感铭肺腑啊!”

脸型消瘦浓眉深目的耿武看完清单非常激动:“太感谢了!都是我军急需物资,没想到子鉴大人如此体恤,高风亮节啊!”

在众人和蔼的赞美声中,陆九再三致谢,然后委婉地提出个问题:“眼前四艘双层货船原用于近海货运,此次运送的也是皮甲、海盐和冬衣,吃水较浅,靠岸容易,但跟在后面的两艘大货船,都是为内河运输特别建造的三层平底货船,长二十丈,宽六丈五尺,载货近两万石,均为三桅杆加两舷各十二幅大船桨设计,全船使用五面大小风帆,比寻常所见的内河楼船要大得多,但运送的全是沉重的粮食、箭矢、兵器,所以落后了两个时辰,只是眼前这码头水位太浅,恐怕大船来了无法靠岸卸货。”

众人着急了,为了青州这批援助物资,他们紧急修建这个码头,考虑到琅琊的海船都很大,还特意加宽一倍,谁知青州派来的货船如此之巨,竟达二十丈长、近七丈宽,已经超出他们的认识,之前可都没听说过有这么大的船啊!

韩馥也急了,连忙询问族弟韩琚:“我军最急需的正是兵器和粮食,要是无法靠岸卸货,如何抢运前方?这还是子鉴大人送来的第一批援助,下面还有第二第三批要来的。”

身为武将的韩琚从未接触过河运事务,哪知道怎么办?连忙转去和耿武、闵纯等人商议,最后发现谁都不知这段百里大河沿岸,哪还有适合大船停靠的渡口码头。

陆九见状暗自叹息,这种情况在琅琊军中绝不会发生,别说军中参军和将校谋士对大河两岸的区域无比熟悉,哪怕军中一名统兵五百的普通军候,也不会犯下这种低级的错误,由此可见,冀州军的将帅们与琅琊军将校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最后还是韩琚最先反应过来,他转向陆九关切询问:“先生一路过来,可发现北岸能够停靠大船的地方?”

陆九恭敬回答:“有倒是有,离这一百五十里左右的下游,有个渡口叫仓亭津,渡口码头就是水深近三丈的大码头,来时看岸上守卒不少,似乎是公孙伯圭将军的幽州军,不知……”

韩馥不等陆九说完立刻拍板:“幽州军目前驻扎的地方都是我冀州地盘,我正想派军过去接管呢,不用想了,就是仓亭津!派两部人马过去,把仓亭津北面的阳平县城(今莘县)也一起拿回来!”

众文武齐声赞成,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他们和韩馥一样,无法忍受公孙瓒霸占冀州那么多县城,何况公孙瓒还公然在幽州军控制的清河郡国及周边各县设置官员,大肆征兵征税收刮粮草,使得韩馥和他座下文武一刻也不能容忍,几个冲动的官员当场指责公孙瓒贪婪成性,列举各县富绅贤达被公孙瓒搜刮一空甚至家破人亡的事例,引起在场的冀州文武官员强烈愤怒,也让韩馥更加坚定了收回冀州所有地盘的决心。

边上的陆九和两位侍从悄悄避到一边,半闭眼睛竖起耳朵,将韩馥的态度和他麾下文武的言行牢牢记在心里。

此时此刻,被韩馥座下文武齐声谴责的公孙瓒就站在仓亭津宽阔的码头上,欣喜地望着青州来的两艘货船源源不断卸下兵器和粮食,嘴里不停感激刘存的仗义慷慨。

站在公孙瓒身边一脸欣慰的年轻将领,就是青州刺史刘存派去联络的刘备。

刘备眼睛看着不断卸下的各种物资,脑子里想的却是迅速恶化的整个战局,心情沉重懊悔不已,他怎么也没想到,前些日子自己在高唐大肆征兵天的公开讲话,竟然那么快就传到四面八方,他刚率部到来,就惊愕地发现公孙瓒和很多幽州军官兵都知道这事,都对刘备的义举赞不绝口,对青州刺史刘存的慷慨仁厚、以及刘备与公孙瓒之间的手足之情津津乐道。

这本是极为荣耀的事情,可刘备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不但高兴不起来,反而深为愧疚,正因为他在高唐征兵期间闹出动静太大,叛军左翼主帅张纯立刻做出应变,盘踞在平原西面三千乌桓铁骑和一万步卒已尽数向西收缩,导致刘存苦心谋划的“以突然而猛烈之一击歼灭乌桓铁骑,联手幽州军合击叛军左翼主力”的大计付诸东流。

消息传到平原,已经集结于的两万青州军和五千琅琊铁骑痛心不已,大部将士只能沮丧地返回各自驻地,留下太史慈和张郃率领的五千铁骑游走于青冀边界地区,继续为公孙瓒牵制张举叛军的同时,耐心等候战机的出现。

公孙瓒对失去与刘存联手重创叛军的绝佳机会同样痛惜不已,认为这是与张举和张纯叛军交战以来少有的绝佳战机。

不过公孙瓒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雄才,他对刘存的慷慨援助心怀感激,当着全军将校大赞刘存仁德高义,以最快速度写下热情洋溢充满感激的信函,交由自己的族弟紧急送去给刘存,同时,公孙瓒对久别重逢的师弟刘备率三千五百人马前来助战,感到非常兴奋和喜悦。

自始自终,公孙瓒没有任何责怪刘备,反而和刘备一同分析原因,大度地安慰刘备:“战场瞬息万变,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贤弟只是求战心切,招兵买马之时,忘了高唐与平原一样均处于敏感的战场边沿,各方细作隐匿其间,穿梭来往,这才导致消息迅速传播,致使敌寇迅速收缩加强戒备,贤弟纯属无心之失,情有可原,只需记住教训即可。”

虽然公孙瓒不计较,可刘备心里非常难受,且不说辜负了刘存和琅琊军数万将士的一腔心血,仅是连日来二弟关羽和三弟张飞的懊悔和哀叹,就让刘备心如针刺。

刘备不是没想过别的原因,他甚至怀疑自己或许被刘存陷害了,可不管怎么怀疑,他都不敢说出半个字,否则不但会被天下人指责为白痴和懦夫,还会让公孙瓒甚至两个结义兄弟倍感心寒——天下哪有这样推卸责任的?刘存刘子鉴是何许人?对叛贼深恶痛绝,待百姓敬如亲人,对你如此慷慨大度,仁至义尽,你却推卸自己的错误,对名满天下的大贤刘存横加诬蔑,你德操何在?你居心何在?!

心情愉快的公孙瓒哪知道师弟刘备想什么,他接过麾下军官递上的一枚精钢矛头,边看边啧啧称叹,开口就把沉思中的刘备吓一跳:“贤弟,你说说,这个锋利矛头是如何锻造出来的?”

回过神来的刘备接过矛头,略微查看便含笑介绍:“愚弟在高唐监造大河南岸码头时,曾为此询问过押送物资前来的琅琊水军士卒,他说这种精钢矛头不是用传统方式打造,而是直接把融化的铁水灌入一排排模具之中,然后修去毛刺,再用水力带动磨轮打磨,又再经过回炉加热、淬火、缓慢退火等数道工序,才能获得坚韧锋利百折不弯的优异效果,琅琊县有五个获准私营的冶炼工坊能造这种矛头,如果全部开工的话,一天能造出数千枚,当时把愚弟吓一跳啊!”

公孙瓒立刻就被吓了一跳,睁大虎眼震惊不已:“老天!要真是如此,这天下谁还敢和琅琊军作对?”

刘备点点头,笑容颇为苦涩:“兄长近几年没去青州,觉得不可思议,愚弟确是深有感触,不但青州各地路上跑的都是结实轻便的琅琊马车,就连洛阳城里皇上用的车舆、王公大臣们趋之若鹜的四轮豪华马车,也都是琅琊商会和徐州糜氏家族的专门工坊制造,远的不说,只需看看眼前这三艘二十余丈长的巨型货船,以及游弋在货船外围的两艘琅琊水军明轮,兄长就能明白,愚弟没有夸大琅琊军雄厚实力。看这,兄长对愚弟身上这套铠甲赞不绝口,其实,这只是琅琊军中普通军候披挂的铠甲罢了。”

公孙瓒向往不已:“有机会愚兄定要去琅琊走一遭,看看名传天下的世外桃源到底是个什么样,不过,愚兄更想和战无不胜的琅琊军并肩作战,也好见识一下刘子鉴大人的文韬武略,哈哈!”

刘备不由得望向平原城所在的东北方向:“此刻不知子鉴大人是否还在平原城,小弟心中无比愧疚,深感无颜啊!”

公孙瓒哈哈一笑,拍拍刘备的肩膀:“贤弟无需耿耿于怀,刘子鉴何等英雄,岂会在意这等小事。”

第一〇五章正奇相辅(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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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瓒说得没错,刘存确实不在意这等小事,也没时间在意这等小事。

此刻的刘存已返回临淄刺史府,与汇聚一堂的二十余名心腹文武召开紧急会议,共同商议如何解除青州各地世家大族正在暗中联合反对新政实施的巨大隐患。

少府史韩柔、少府丞田牧、掾史霍坚、负责青州全境治安的督邮纪维、负责情报的珠山营都尉陆九等人逐一汇报完毕,会议进入紧张的讨论阶段,针对青州各地势力强大均拥有各自武装的各大门阀世家和各地地主豪强的阴谋展开分析。

一个多时辰过去,会议尚未得出一致意见,令刘存欣慰的是,尽管意见不一致,但没有一个心腹文武临危退缩,大家的争论焦点逐渐转移到“安抚为上、徐徐图之”和“坚决镇压、一劳永逸”的应对策略上。

近年来,管宁不断游走于青州士林之间,所获得的各种隐秘情报也最多,有感于青州世家大阀和大地主们贪得无厌的卑劣行径,以及暗中阴谋颠覆主公新建政权的阴狠手段,忍无可忍的管宁霍然站起,大声说出自己的看法:

“主公、诸位,青州各地世家豪强之所以不顾贼寇大兵压境之危局,暗中串联密谋,罔顾主公多次在公众场合发表的温和改良措施,别有用心地散布谣言,搅乱我青州政局和民心,公然反对尚在完善之中未及实施的各项新政,归根结底,还是利益二字!”

众人频频点头,都知道眼光高远的管宁要说出自己的心里话了。

管宁果然不负众望,甩开大袖侃侃而谈:“诸位都知道,朝廷的诏命到来之后,主公多次在各种宴会中向世家大阀和各阶层地主明言,除了重新丈量土地、实施更为公平合理的税赋政策之外,不会在青州全境强行推广琅琊县和城阳郡数年来实行的新政,诚恳表示尊重各大门阀世家的合法权益,不会实施强行收购土地、再由各级官府租赁给无地平民的土地属权改良政策,愿意与青州各地世家门阀和开明富绅携手合作,开拓共进,凡此重重无不表明,主公已经做足了姿态,给足了他们面子。”

“但几乎所有世家大阀和大小地主都不领情,究其原因,是因为数十年来,他们通过各种手段,非法占有整个青州近七成耕地,其中近半土地以及绝大部分山林池沼,均属隐匿于官府管辖之外的非法占有,他们不愿交税,所有没有办理任何土地契约,更令人愤怒的是,各地世家豪强横行霸道,飞扬跋扈,丝毫不顾忌朝廷律法,公然把持青州各地盐铁专卖,恃强凌弱大肆打击和掠夺平民的生计,垄断工商百业达数十年之久,巧取豪夺贪得无厌之时,从不承担各级官府税赋,致使贫者愈贫,富者愈富,无数失去土地和生计的百姓沦为佃农,一旦灾害或战乱来临,无数百姓只能卖儿卖女,朝不保夕,最后沦为四处逃难的流民,甚至揭竿而起依附黄巾余孽发起大规模暴乱!这所有的一切,无不证明了主公两年前在琅琊新政总结会议上的真知灼见:封建门阀及地主阶层贪得无厌的土地兼并,是当今一切动乱的罪魁祸首!当时我本人还不同意主公的看法,如今,心悦诚服了!”

众人几乎都有类似管宁的经历,听了管宁侃侃道来的由衷之言,一个个频频点头,不时齐声附和,每个人的脸色都非常严峻。

悲悯万民的管宁激动地转过身,向刘存合手致礼后,面向众人坦诚自己的态度:“诸位,咱们如今面对之局势非常严峻,几乎濒临无路可退之险境,因此本人认为,为保证我青州的安定,为恢复青州数百万父老乡亲的民生,为我大汉王朝的长治久安,咱们不但不能退缩,还必须对任何颠覆行径展开毫不留情的镇压!以此同时,加大新政推行力度,依靠我强大的琅琊军将士的武力威慑,迅速建立各级政府,丈量全境土地核实所有契约,按照城阳实施的土地新政,将无主之地分给无地平民,耕种五年之后归耕者所有,办法土地契约保障平民权益,这有这样,才能彻底打破目前的困局,获得数百万青州民众的支持拥护,否则局势将会进一步糜烂,不但我青州永无宁日,我大汉王朝也会因此而分崩离析!”

众人听完管宁的真知灼见,纷纷抬起手向缓缓坐下的管宁致礼,随后望向坐在主位上的刘存。

刘存与左侧的首席幕僚公孙沛低声商议几句,再转向端坐右侧首位的将领纪维,两人低声交谈良久,直到纪维重重点头做出承诺,神色平静的刘存这才面向前方:“诸位,我意已决,决不允许任何凌驾律法之上的事物出现,任何胆敢动摇我青州政权、阴谋制造动乱的势力,不管他是皇亲国戚还是百年世家,都会在我琅琊军的无情镇压之列!这事涉及咱们新建立的青州最高政权的合法存在,设计我大汉王朝的统治与尊严,涉及五百万青州父老乡亲的生存与未来,涉及我青州新政的成败,容不得任何的迟疑犹豫!”

众文武听完刘存一锤定音的决定,立刻明白这是最后的结果,其他意见已经没有争论的必要了。

刘存停顿片刻,环视一圈从容发布命令:“基于目前内忧外患的严峻形势,暂时不能立刻对正在密谋造反的那些世家门阀对手,至少击溃南面泰山黄巾数万兵力之前不能动,因此,我需要各位暂时保守秘密,大力配合纪维大人和陆九大人展开侦查与戒备行动,韩大人领衔的财税衙门人员暂时停止筹建工作,所有人员前往城阳郡,尽快完善城阳境内各县的财政衙门和琅琊钱行各分行的设立,田大人主持的青州各郡水利枢纽建设计划暂时停下,其余各部保持原状,外松内紧严密戒备即可,任由那些居心叵测上串下跳的世家门阀去闹,等我打败泰山黄巾,再好好和他们算总账!”

次日傍晚,安排好一切应对措施的刘存悄然抵达历城南面的交战前线祝阿城,与麾下爱将秦义、齐郡太守焦和、齐郡都尉赵叡、济南郡国中尉韩苣、佐尉田熙等将领做大战前最后的布置。

焦和等人此时已经不再对墙上精准无比符号众多的军用地图感到奇怪,一个个肃然挺立全神贯注,凝视刘存手中精巧木棒指向的敌我战线,竖耳倾听刘存说出的每句话,深怕漏过其中要点,影响到即将展开的关键一战。

“诸位,此次我三军五万将士总攻的重点是固山一线,黄巾贼寇东路三万八千主力军,沿着南面大山余脉十里长的高地一字拉开,而贼寇战线后方三里的固山脚下,已筑起一道关隘,锁住了通向南面泰山郡的唯一通道,此关位于两山之间,高六丈厚十丈,宽约一百五十步,贼寇放言,不拿一万具官兵尸体来垫脚,做梦都别想撼动分毫!昨天黎明时分我亲自摸过去看了看,确实如此,黄巾贼寇只要占据这座关隘,就能进退自如。通过这几天不断送回的情报判断,黄巾东路主帅张饶的大帐,就设在这个固山关隘上。”

刘存略微停顿,让大家都记下后,将指挥棒移向固山东面:“这是固山侧后东南方三十里的玉水河渡口,地名叫井泉,是个只有四十七户人家的村子,目前驻扎黄巾贼寇五百余人,守护通向固山关隘的侧后通道,琅琊军灵山营两个百人队已潜行至村子东面的康山脚下。”

说到这,刘存放下指挥棒:“另外,秦义都尉麾下的五个刀盾营共两千五百将士,今日天亮前已经悄然出发,将在明天凌晨抵达井泉与灵山营将士汇合,围歼驻守井泉的五百黄巾,随后沿着村西的小道绕过玉皇山南麓,预计明天下午申时,抵达贼酋张饶坐镇的固山关隘后方五里的牛角庄,在我联军五万将士大规模的正面强攻策应下,从背后对张饶的指挥中枢发起决死一击!所以,我联军各部的正面强攻需在午时过后发起,诸位打得越狠越猛,就越能够吸引贼寇兵力,为祸多年的贼酋张饶必然授首!”

众将震惊不已,济南中尉韩苣立刻询问:“大人,能否告知承担如此艰巨任务的琅琊军‘灵山营’,有何特别之处?领军者又是大人麾下哪位大将?”

刘存看向目光炯炯的众将,略微犹疑隐瞒了灵山营最重要的情报部分,将其中的作战部分公之于众:“灵山营由琅琊军各部精选之军士组成,每个官兵都有自己的特长,是个比较特殊的部曲,专门用于奇袭作战,已成立两年有余,入选条件较为苛刻,因此人员不多,仅有三百余将士,该营曾在南下支援琅琊国和徐州军征剿黄巾贼寇的‘费县大捷’中立下汗马功劳。灵山营都尉名叫鲁佩,字玉璞,今年二十一岁,兖州人,本官出仕之前,他就跟着我了。”

众将恍然大悟,同时也暗自震惊,外人不知道刘存门下二十九名武学弟子的来历与能耐,在场众将校可是一清二楚的,刘存门下弟子不是在名气越来越大的城阳武学院当教官,就是在琅琊军中磨练,其中,以风度和智谋被人称颂的亲卫营都尉徐岩、以勇猛善战积功晋升东安都尉程骥、以精通航海发现济州大岛并开辟三条大海航线而名传天下的琅琊水军都尉穆衡等人,无一不是近年来名声鹊起的刘存弟子。

青州军民熟知“琅琊六壮士”,就是刘存的六名武学弟子,均战死于七月中旬的厌次城保卫战,每一个都死得轰轰烈烈,可歌可泣!

传闻当时刘存在西平昌指挥作战,接到噩耗痛不欲生,发疯似的策马杀出两万贼寇团团围困的西平昌,一口气冲到厌次城下,扑向已经发臭的六名弟子尸体放声大哭,伤心得当场吐血,最后昏阙在地,可见,这些弟子在刘存心目中的分量有多重。

如今神秘的“灵山营”领军都尉,竟然由刘存的大弟子鲁佩担任,而且是由五万琅琊军中挑选的三百余精锐组成,由此可见其战斗力该是多么强悍。

在此之前,极少有人听说过灵山营和都尉鲁佩,所以刘存话语刚停,立刻引发众将校的诸多联想,对此战的信心也变得高涨起来。

第一〇六章固山之战(上)

固山是五峰山脉北麓面边沿的一座山峰,隔着道峡谷与东面的泰山山脉北麓的玉皇山竦立相对,穿过两山之间的狭长谷口,向南百里可直达泰山脚下,是青州中西部通往泰山郡和徐州各地的咽喉要道。

一个月前,青兖黄巾军东路统帅张饶在固山与玉皇山之间修筑关隘,如同一道巨大闸门,锁住了百里咽喉要道入口,盘踞关隘以南方圆数百里群山中的各路黄巾军,随时可通过固山关隘倾巢而出进入平原,对固山关隘西面的卢县、北面的祝阿、东北面的历城、西平陵等地发起攻击。

青兖各路黄巾攻打济南国和北海郡西南部初期,刘存并没有意识到百里咽喉要道入口的重要战略价值,直到九月初,攻势受挫的张饶迅速整合大小各路黄巾,秘密抽调近万士卒民夫在固山与玉皇山之间筑起关隘,刘存才醒悟过来,但已经追悔莫及了。

为此,刘存对张饶的眼光和能力佩服不已,私下里对身经百战的张饶评价非常高,远高于本朝那些所谓功勋卓著名冠天下的名将。

刘存所不知的是,出自青州北海国都昌县(今山东昌邑)年仅二十九岁的张饶,同样对他刘存评价很高,认为被皇帝刘宏封为“荡寇将军”的刘存,绝对是当今大汉将领中最会练兵和用兵的将领,而且张饶在济南国布下的情报网非常高效,刘存秘密抵达祝阿的第三天下午,张饶就收到了祝阿城中送出的急报。

得知刘存抵达祝阿三天后依然没露面。深感危机的张饶坐不住了,立刻召集年近四十的军师仓岐、副将成遥、李淄水来到设于关上的中军大帐一同商讨。让大家都说说,青州刺史刘存不在平原一线对付张举十四万大军。偷偷跑到祝阿来干什么?

军师仓岐之前并没有听张饶提起过此事,闻言大吃一惊,随即紧张思考起来。

仓岐与张饶同乡,还在都昌县衙做过十二年曹吏,长相有点怪异,硕大的脑袋,瘦小的躯体,双眼细长,分得很开。兼之眉骨高耸,下颚嶙峋,因此从小到大不讨人喜欢,这也是他拥有满腹真才实学却没有任何出仕机会的根本原因。

正是如此一个仓岐,却拥有不逊于皇帝座下太卜博士的天文学和地理学知识,更难能可贵的是,仓岐从小在渤海边长大,非常痴迷潮起潮落的规律和四季气候的变幻,通过二十多年的细致观察。他积累了丰富的气象经验,时常能对天气变化做出准确预测,兼之做事低调,从不居功。深得张饶和黄巾将领们的尊重。

张饶和几个副将看到仓岐脸色非常难看,不由得跟着慌张起来,没等到仓岐抬起头。两名小校突然冲到来,气喘吁吁地大声禀报:“官兵五万人马兵分三路逼上来了。正对着咱们关隘的官兵,打出的是琅琊军战旗。还有数百辆用两匹马拉的马车夹杂在中间,很可能就是传言中能连续射出五支巨箭的弩床!”

张饶再也顾不上仓岐,抓起铜盔冲出大帐,副将成遥、李淄水等人紧随其后,很快跑到关隘正上方,伏在粗大原木做成的护墙上紧张观望。

不一会,三人的脸色变得发白,身材高大浑身肌肉的副将成遥惊呼起来:“那定是琅琊军主帅刘存的大旗!”

“慌什么?”

张饶低喝一声,再次凝神观察,嘴里不断吐出恼怒的声音:“他娘的刘子鉴,太欺负人了!竟敢逼到咱们兵力最厚实的正面两里之内,看样子弟兄们被琅琊军的名声吓住了,连出去试探一下都不敢,全缩在栅栏里头。”

“大帅不能怪弟兄们,你看,琅琊军的几百辆马车把屁股转向咱们了……是弩箭!不……是床弩啊大帅!看看,摆开了至少三百辆啊!”

副将李淄水禁不住微微发抖,半月前张举派来的信使私下对他说过琅琊军床弩的巨大杀伤力,如同长矛般的弩箭闪电般飞出来时,会发出一种渗人的尖叫声,只要被这种一丈五尺长的巨箭射中,无论是马是人,都如同草扎的一样,多厚多重的大盾都不顶事,不是被巨箭射飞就轰然破碎,那位信使最后心有余悸地说,他曾看到过一箭串起四个士卒的经过。

张饶腮帮紧咬,吩咐传令各部紧守不许出战,再次望向正前方快速布阵的琅琊军:“一字排开的枪阵刀阵十二个,车阵后面定是琅琊游骑兵,看样子不下三千人马,清一色盔甲,真他娘的有钱啊!要是老子也有这样的兵器盔甲和高头大马,早打进东平陵的王城了,狗日的琅琊军!看来这仗麻烦了。”

“大帅,怎么办?阵中的弟兄们像是慌了。”冷静下来的副将成遥大声提醒。

张饶戴上铜盔,探身出去冲关下大吼一声:“给老子备马!老子要出营会会刘子鉴!”

“大帅千万不可出去啊!刘存武艺高强,张纯麾下猛将张荜碰到他,仅一个照面就让他挑下脑袋啊!”李淄水一把抓住张饶,急得呲牙咧嘴,偏又不敢说不吉利的话。

张饶哈哈大笑,抬起手很不客气地拍了拍李淄水惨白的脸:“三弟啊三弟,近六年来南征北战,咱们无论跟谁打,你小子都扛着九环刀冲在最前面,从没见过你像今天这样怂过,你怕什么啊?他刘存就不是爹娘养的?放心吧,刘存虽然率军和咱们拼命,可他比任何官军将校都要仁义,而且他从不杀俘,更不会在两军战前相互打个招呼的时候下黑手,大哥我呢,多年来一直想看看刘存到底长得啥样,做梦都想啊!要真是因为这事死在他手上,那也是我张饶的荣幸,就像管大帅说的那样,总比死在无名小卒手里强万倍,说不定还能留名青史呢,哈哈!”

固山关前已是战旗猎猎,刀枪如林,最先逼到关隘正前方扎下阵营的琅琊军一万五千将士,以无以比拟的胆气和精良装备,生生镇住了三万余黄巾士卒,济南国和齐郡官兵看到关隘前方两翼阵地的黄巾军快速收缩,纷纷躲入延绵数里的栅栏之内,立刻抓住时机快速开进,迅速靠向琅琊军左右两翼布阵。

一时间,长八里宽三里的地域尘烟弥漫,人吼马嘶,一种从未有过的惶恐不安,很快在黄巾军阵地上无声蔓延。

琅琊军两个车弩阵之间的长枪阵正前方,全身铠甲的刘存和齐郡太守焦和并马伫立在火红的帅旗下,一边观察前线敌阵的反应一边交谈,身后是威风凛凛的琅琊军都尉秦义、徐岩和六名副尉,他们此刻居于三军五万将士的正前方,距离已摆满鹿角和拒马的黄巾军辕门不到五百步距离,黄巾军的一举一动都能看得很清楚。

焦和是第一次与刘存并肩作战,也是平生首次在一触即发的大战前夕距离敌阵如此接近,只觉得心脏狂跳,脑子嗡鸣,热血沸腾,一股从未有过的强烈自豪感,随着热血在他体内奔流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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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〇七章固山之战(下)

“咦?黄巾又开辕门了,双方打了几个月,这时候应该不需要再下战书了吧,他们想干什么?”刘存颇为惊讶。

高大枣红色战马上的焦和凝神遥望:“两匹马,一杆旗,为首之人身穿鱼鳞甲,头上是赤铜盔,如此装束定是贼寇大将,说不定是张饶,这厮真是胆大包天啊!”

刘存露出了笑容:“没错,他身后的旗子吹开了,上面的‘张’字写得不错,有气势,看来黄巾之中也有书法高手和绣花能手,哈哈!”

焦和也笑了,心中那点不安顿时化为乌有:“他胆量不错,敢在百步内停下,要是太史子义在这,恐怕他要倒霉了,哈哈!”

“张郃的射术也很高,不比子义差,哈哈!”刘存哈哈一笑,转向焦和问道:“焦老哥,想不想一起去和张饶打个招呼?”

焦和一愣,马上挺直脖子:“有何不可?”

“走吧,去会会他!”

刘存话音未落已打马出去,高举帅旗的徐岩如同影子般同时奔出,焦和见状连忙催马跟上。

张饶微微斜着脑袋,注视策马而来的刘存三人,本以为刘存会不大义凛然地骂他,谁知刘存远远就拱手向他致意。

张饶顿时没了脾气,只得双手抱拳大声回应,否则就输了气势:“刘使君一向可好?”

停下马的刘存笑道:“能吃能睡,身体特棒!刘存久仰张将军威名,今日一见。果然英姿勃发,回去要是徐和、司马俱两位大哥问起来。小弟可以自豪地说,见过张饶将军了。果然是位顶天立地的英雄,哈哈!”

张饶愣了好久,禁不住幽幽一叹:“刘使君果然非同常人,今日有幸一见,我张饶再无遗憾了!”

“张将军,咱们不打了行不行?你把关后的两万余妇孺都送出来,完了咱们好好商量,小弟知道你粮食不多了,又无法打进祝阿和东平陵。弄不到粮食,还得从兖州运来,下去就是冬天了。”刘存非常诚恳地提议。

张饶没想到刘存来这一手,惊愕过后嘿嘿一笑:“行啊刘使君,只要今天你能打败我四万弟兄,张饶绝无二话!刘使君请放心,我张饶虽然被你们骂为盗匪贼寇,但我不像别人那样,把老弱妇孺统统推到阵前当替死鬼。断子绝孙的事我张饶没脸去干。”

刘存拱拱手:“张将军,刘存替上万父老乡亲谢过张将军了!既然这样,还请将军回去后小心应付,我军的车载床弩能射五百步。还能放火,只要我军攻破张将军正面的阵地,张将军用石头和原木建起的雄关。就在我军弩箭的射程之内,而且齐郡太守焦大人和济南中尉韩大人的三万将士。也会同时向张将军看似牢固其实毫无纵深的两翼发起猛攻,只要截断张将军的两翼与中军的联系。或者我琅琊军击溃张将军的中路阵地,张将军就输了。”

张饶呆呆望着刘存:“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东西?”

“告诉将军也无妨,因为将军再想调整也来不及了,虽然贵军阵地居高临下,占尽防御优势,但由于将军麾下弟兄不懂规矩,阵地上乱哄哄堆满杂物,阵前两道栅栏前边的野草和荆棘都没有铲除,阵地后方又顺着山势搭建那么多草棚子,天干物燥的只需一把火,就能把里面的人逼得毫无招架之力,届时我军再来个猛冲,将军左右两翼阵地上还有几个人能拿起刀枪拼命?”刘存非常坦率地说道。

张饶心中巨震,却瞬间恢复过来,他哈哈一笑大声说道:“刘使君,我不信两侧的济南国官兵和齐郡官兵,有本事攻陷我两翼阵地,如果五万人马都是刘使君的狼牙将士,我张饶早就灰溜溜走了,哈哈!使君大人,刀枪无眼,你保重了!”

“张将军保重!”

张饶调转马头拍马就走,冲入辕门立刻大喊起来:“快!把左右寨子里的草棚拆了,还有木头、席子和被子什么的,统统给老子扔出栅栏外边去,快快!”

等在辕门内的十几名黄巾将校脸色大变,飞一般冲向各自的阵地,边跑边喊,狼狈不堪,尚未等两翼阵地的黄巾士卒明白过来,琅琊军和左右两翼官兵的震天战鼓声已经传来。

节奏强烈的鼓声中,琅琊军的阵型率先向前推进,两翼三万官兵齐声呐喊齐步而上,一时间群山呼应,天地变色。

一支支探测距离的红色长箭不时从琅琊军十二个整齐行进的阵列射出,各阵列前方和两侧的军候大声呼喊保持队形,仅半碗茶功夫,琅琊军一万三千将士踏着鼓点整体推进两百五十步。

鼓声忽然停下,声声军号骤然响起,四个千人强弩阵整齐发射,密集的利箭如同乌云般飞向黄巾军中路阵地,转眼间惨叫声呼喊声不绝于耳。

震天鼓声再次响起,两个床弩阵中烟火缭绕乌烟瘴气,阵阵划破空气的尖啸声尚未消失,三百六十杆如同长矛般的巨箭带着团团火焰飞向黄巾军中军,近半的火箭撞破黄巾军纵深的第二道栅栏,一连串的撞击声和破碎声之后哀嚎四起,黄巾军的整个中路阵地顿时火光四起一片狼藉。

没等乱成一团的黄巾士卒组织起防御,一片片密集的弩箭和巨大的火箭再次从天而降,黄巾军中路阵地上的万余士卒尚未组织起反击,就在密集的箭雨中一片片倒下。

看到前方人阵大乱,根本无法组织起来,琅琊军再次展现出无比横蛮的一面,全军在惊天战鼓的催动下,如狼似虎地快速挺进。

均匀分部的四个千人强弩阵在声声铜哨引导下,以交替射击的方式掩护刀盾阵和长枪阵发起进攻,两个车弩阵干脆停止发射,在各自军官尖利的哨声控制下,每五人推动一辆弩车,紧随左右一往无前的长枪阵和刀盾阵,一直逼到黄巾军阵地前沿五十步才停下,在悠扬的铜号声中迅速调整射角准备火箭。

看到中路的琅琊军如此凶悍神武,左右两翼的齐郡官兵和济南国官兵大受刺激,三万官兵在将校们的吼声中快速挺进,一直逼到对手的弓箭射程边沿才匆忙停止。

数十名传令官在左右两翼和中军之间来回驰骋,声嘶力竭地传达中军的一个个命令,隐藏在两翼步卒方阵后方的八千名弩手举起了琅琊军赠送的强弩,在本军擂响的密集鼓声中开始十二轮齐射,另有三千名手持强弓的将士两人一组敲燃火镰,点燃一支支火把,抱紧一把把刚从火油中拿出的箭矢,等待弩兵完成十二轮覆盖式齐射后,接着将上万支火箭射入前方满是易燃物品的黄巾军阵地。

官军铺天盖地的箭雨屠杀和不停顿的火攻,给黄巾军各阵地带来巨大伤亡和恐慌,固山关隘上的黄巾军将校看得面如死色,整个八里长的防御阵地如同一条翻滚咆哮的火龙,惊天动地的杀伐声穿过遮挡视野的滚滚浓烟,恐惧呼喊的黄巾士卒逃出了如同炼狱般的防御阵地涌回关下,夹在逃命者中间浑身着火的士卒比比皆是,惨叫声此起彼伏,竟然盖过了震动天地的鼓号声。

琅琊军攻击阵地正后方,中军台上的刘存双眼紧盯前方和左右两翼的战况,任由各军自己按照战前制定的进攻方式全力施展,不再下达具体指令。

“大人,可以攻进去了,一鼓作气冲到关下,奋力搏杀一番,定能拿下关隘!否则张饶贼寇很可能稳住阵脚,再次稳住阵脚负隅顽抗,到时咱们仰攻就费劲了!”满脸是汗的济南国中尉韩苣急得大喊,刚赶来的齐郡都尉赵叡也请求下令发起总攻。

刘存随手指向两翼不紧不慢地解释:“刚才二位将军打得非常出色,迅速抓住时机挥军而上,一个照面就将士气大跌的敌军左右两翼打得乱成一团,接着弩箭覆盖,火箭跟进,敌军两翼伤亡惨重之下大火四起,幸存之敌魂飞胆丧,大半敌寇慌不择路逃到两翼陡峭的山上,根本回不到中间的关隘,最终难逃被我军俘虏的命运,敌军中路逃回的残余只有一半左右,此刻张饶手上最多能收拢一万五千人,二位将军不妨考虑一下,四万余人马两个时辰不到被击溃大半,张饶还有胆量夺回阵地吗?”

赵叡愣住了,精明的韩琚猛然醒悟,立刻向刘存问道:“大人是不是故意给张饶时间稳住阵脚,抽调所有兵力在关下布置防御,好让鲁佩将军带领的灵山营和两千余狼牙精锐,从背后发起致命一击?”

刘存咧嘴一笑:“这不正是咱们战前制定的计划吗?”

赵叡连忙拍拍脑门:“看我这记性,打得兴起竟然忘了,大人这是故意给贼酋张饶机会,让他把所有兵力调到关下负隅顽抗,以减轻鲁佩将军从关后发动遇到的阻力,如此一来,鲁佩将军必能一击得手,我军随之挥师而上前后夹击,定能轻松斩下张饶首级!”

众将校连声喝彩,谁知笑声未停,一名琅琊军佐尉风风火火策马来报:“大人,不好了,贼寇丢弃关隘,向南逃跑了——”

第一〇八章祸水西引(上)

敌对双方投入逾十万人马的固山之战,因为张饶率领万余残部果断南逃而结束,美中不足的是张饶逃得太快,从玉皇山南麓绕过来的鲁佩及两千余名精锐将士,只来得及截住张饶残部的后队三千余老弱。

尽管如此,固山之战取得歼敌七千余人、俘敌一万六千余人、解救被裹挟的老弱妇孺两万三千余众的优异战绩,彻底解除泰山黄巾对青州的威胁。

打了胜仗的青州各军欢喜不已,数月来被黄巾大军压得喘不过气的焦和、赵叡、韩苣等将领终于扬眉吐气,济南国、北海国的皇亲国戚和大小土豪高兴得手舞足蹈,一个个高声感谢苍天垂怜,要说此前这些皇亲国戚们尚对刘存的身世有所怀疑、尚不愿放下架子予以接纳的话,经此一战已经没有任何的杂音,不少人因此而重新考虑是否加入与刘存为敌的世家豪门之列。

刘存暂留祝阿的消息传出,济南国的皇亲国戚、名门大阀和各大商家悄悄商议过后,分别给刘存和琅琊军送去大量粮食、马料和多达三百金的各种物资,爱财如命的济南王刘章也慷慨地给新认的族弟刘存送去两千石粮食和三百只羊犒劳琅琊军。

刘存满脸笑容地接待登门庆贺者,向每一个赠送粮饷物资的地主豪强热情致谢,但他心底里对疯狂兼并土地生活骄奢淫侈的皇亲国戚地主豪强并无半点好感,此次黄巾军没能趁琅琊军专注于平原战事的良机打进济南国腹地,灭掉本地诸多地主豪强和顽固势力。让刘存和首席谋士公孙沛很是遗憾,等到刘存当上刺史之后。就不敢拿自己的仕途来赌一把了,在没有拿到确凿证据之前。刘存还不敢立刻对这些世家门阀动手。

刘存留在祝阿事务繁多,首先需要从被俘黄巾士卒中挑选年轻的精兵补入秦义麾下,其次是等候大匠师霍坚前来,利用被俘的黄巾俘虏和两万余妇孺为劳力,在张饶修筑的关隘基础上,扩建一座永久性的固山雄关,派遣两个营琅琊将士长期驻守这个具有重要战略意义的咽喉重地。

等这些事情完成,刘存还必须为青州东部的防务,拿出一份完整的方案。然后才能返回临淄坐镇,发起对阴谋串联随时可能发起动乱的世家门阀展开无情打击。

数日后,济南国中尉韩苣、佐尉田熙、齐郡都尉赵叡三人联袂抵达祝阿城南军营,恭敬地向刘存致谢,感谢刘存在历时数月的征讨黄巾战争中,给他们带来的巨大荣誉和宝贵的军事知识,最后谦逊地告诉刘存:他们三人应主公袁绍的召唤,不日将赶赴洛阳,进入天子亲军西园军效力。在主公袁绍麾下任职。

送走了韩苣三人,刘存开始考虑齐郡官兵的整编和领军都尉人选,这是他和齐郡太守焦和早已达成的默契,刘存初步打算让爱将秦义担此重任。毕竟自己的刺史府在临淄,必须是能够信任的将领和军队守护在自己身边。

相对于齐郡都尉,刘存更头疼的是谁来接任济南国领军中尉?

大汉王朝如今的各个封国已被最大限度地削弱。郡国县国的国君已经没有任何实权,连名义上的食邑也逐渐被朝廷收回去。国君麾下掌握行政权的国相和掌握军权的中尉,都由皇帝直接任命。但如今天下动乱不堪,皇上自顾不暇,朝廷上下乱成一锅粥,皇帝和朝廷根本没能力也没精力管理各封国的琐碎事,身为一州刺史的刘存举荐个人接任中尉,皇帝和朝廷不会不同意。

可刘存担心济南王刘章和本地豪强另有想法,弄不好会得罪这些人,给自己的全盘计划造成不必要的麻烦,进而影响自己好不容易才得到世人默认的“皇家一脉”的高贵出身,不管怎么说,刘存还得忍让,还没到翻脸的时候。

正在刘存苦苦盘算如何应对之时,济南王刘章与本地名阀一起,联名向刺史刘存提出书面请求:

由于济南**队损失惨重,原征发士卒已超过役期需要返乡,王国中尉韩苣已辞职他就,济南**队只剩八百将士,业已无法保障济南国一城十县的安全,恳请刺史大人调遣三千狼牙将士,充任济南国戍守军队,以防兖州黄巾再度来犯,本地士绅贤达及各大商家愿意长年承担三千戍卒的粮饷及军备消耗。

刘存接到刘章的信函时,不敢相信这是他们的真实意图,考虑良久即回复说:“此事关系重大,需报请皇帝和朝廷定夺。”

第二天刘章就派人来请刘存赴宴,刘存第三日中午应约赶到东平陵王府,刘康热情地设宴款待,并邀请十三名济南国的地主豪强作陪,一群人不断赞颂刘存的高尚品德和赫赫战功,最后愁眉苦脸地再次请求刘存组建军队保境安民。

看到刘存始终不愿答复,刘章干脆咬着牙承诺:“寡人和在座的十三家大族,愿意承担组建五千士卒的武器装备购置费用,前提是,必须由英勇善战军纪森严的琅琊军将士充任,否则谁也不放心!”

刘存心里的目的达到,只好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提出由此次固山大战中立下首功的都尉秦义担任济南国中尉比较好些,毕竟他在济南国驻扎这么长时间,又打过一仗,熟悉本地情况。

刘章等人非常高兴,纷纷说猛将秦义正是他们心目中的最佳人选!

刘存终于放下心中的一块大石头,对刘存和他的军队来说,掌控了连接兖州和冀州的济南国,就等于拥有了进入中原的跳板和前进基地,其战略地位实在太过重要,刘存一直以来梦想在济南筑城,根本目的就是为了将来的逐鹿中原!

数日后,大匠师霍坚和长史公孙沛一同抵达祝阿,两位心腹谋士齐齐向刘存致喜,然后心旷神怡地坐下。

一门心思搞建设的霍坚没心思讨论什么军国大事,接过刘存设计的固山关草图后细细观看,只询问关内驻扎的军队规模、关隘北门和南门之外是否需要修建水壕和吊桥这两个问题,就拿着图纸前往东苑书房去修改核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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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〇九章祸水西引(下)

霍坚走后不到一刻钟,在固山之战结束时露过一面就消失的鲁佩悄然而入,恭恭敬敬地给刘存和公孙沛之礼。

公孙沛欣赏地端详坐在对面的鲁佩,一开口就让刘存和鲁佩吓一跳:“小子,你放走了张饶,他有没有向你致谢?”

鲁佩再次恭敬地给公孙沛施一礼:“先生真是神人啊!晚辈不敢隐瞒先生,张饶与晚辈没有任何联系,倒是管亥将军昨日来信,替张饶将军致谢了。”

刘存叹道:“为了这个结果,我和鲁佩讨论过至少五次,反反复复推演,将各种可能因素都算进去,行军时间精确到一刻钟内,本以为天衣无缝,谁知到头来还是瞒不过先生,令人沮丧啊!”

公孙沛开怀大笑:“策略高明,做得更好!其实主公用不着沮丧,如果之前不知道主公与管亥之间的联系,我也不能看破如此精妙的谋划,至少短时间内琢磨不透。鲁佩,你把握得很好,之前我对你小子有点不放心,经过这事,我放心了。”

“谢谢前辈!”鲁佩站起来感激地致礼,他知道从现在起,自己算是真正获得深谋远虑令人敬重的公孙沛先生认可了。

刘存给鲁佩递上杯茶:“管亥有何要求?”

鲁佩已经很习惯刘存给他泡茶了,但他从没忘记自己的身份,双手接过微微鞠躬:“管将军说有主公在,各路英雄已经无法撼动青州了,只能往西打。但他麾下三万余弟兄的武器装备很欠缺。”

刘存点点头:“他的意思是,需要咱们手里的大汉制式皮甲和兵器吧?”

“是。咱们琅琊的兵器盔甲虽然更好,但管大哥不愿意让师父你为难。所以只提到大汉制式的兵器皮甲。”鲁佩低声回答。

刘存算了一下:“这几个月我军各部开始陆续换装,加上从下属各郡县武库清理出来的大汉制式装备,皮甲有五万多套,弓弩合计约四千张,环首刀不到六千把,那些铁枪都生锈不能用,现已经过水路或者青州商队,运往珠山武库存放,等会我给你写个手令。你自己安排运输和交接,全给管亥都没问题,反正咱们也用不着。”

“管大哥定会笑得合不拢嘴。”鲁佩笑到。

刘存也笑了:“管亥很够意思,他抢到的金银财宝都悄悄送给咱们,却只要些旧货,粮食他也不缺,让我都不好意思,干脆,再悄悄弄一千匹战马送给他吧。”

鲁佩忍不住笑道:“这下兖州的豪强们可惨了。管亥将军使用骑兵的水平非常高,要是再多一千骑兵,呵呵!”

公孙沛对乐哈哈的刘存师徒连连摇头:“管亥的实力原本就够强的,如今张饶再带一万精兵投奔他。不知道下一个倒霉的是谁,弄不好新任太守刘岱都有麻烦,不过也好。咱们青州算是安稳了,下去能集中精力铲除异己。好好梳理一下官场。”

刘存忽然想起生病的东莱太守蔡伯起:“东莱蔡大人不知怎么样了,上月中接到他的来信。看完我回了封信,让子柔先生从咱们琅琊医馆调去两位名医,最近没收到他的信,不知治好了没有。”

公孙沛捋捋长须:“既然这样,尽快把徐季才调过来吧,让兢兢业业熟悉农政的徐季才担任东莱太守,定能很快打开局面,下去中原肯定大乱,逃入我青州的流民将会越来越多,如今只有最东面两个县还有数百万亩荒山荒地,以及沿海的盐铁之利,安置三五十万人问题不大,别的地方就困难了,哪怕新垦的土地都是有主的。”

刘存考虑片刻:“行!蔡伯起大人一直不习惯青州的气候,总想回南边去,但豫州和荆州没位置给他,回头我让糜大哥找陶谦大人帮个忙,让蔡伯起大人到徐州南边去做个太守,然后我举荐徐奕徐季才接任东莱太守,再让商会的人在洛阳打点一下,估计问题不大,这时候估计也没人愿意争夺偏僻的东莱太守一职,愿意的人看到我的举荐也会识趣的。”

公孙沛对刘存的安排很满意:“还有件事,鲍老三和司马俱找我了,要求组建个和灵山营一样的专门部曲,理由很充分,水军越来越庞大,管辖越来越多,已移民五万的济州和你定下的那个旅顺港,以及即将建立商会分号的江东吴郡等地,这些地方太分散,还要兼顾三韩及辽东方向,没有个专门的主管很混乱。”

刘存点点头,考虑良久没有合适人选,最合适的陆九事务太多,鲍老三和司马俱都是水军不可或缺的战将,而且不适合搞干情报这行,想来想去不知谁合适,最后还是请公孙沛举荐个人。

公孙沛考虑片刻:“济州西港都尉李勉怎么样?虽然各方面都不突出,但胜在均衡踏实,他是咱们水军最早的一批老人,鲍老三很器重他,近两年他在济州干得不错,二十五岁的年纪也合适,再从你的弟子中调两个去辅佐他,应该没问题了。”

刘存欣然答应:“很不错的人选,那么,就把水军的这个部曲叫做‘蓬莱营’吧,正好水军刚在蓬莱岛上建立个中转补给基地,再修个训练营即可,过几天我回临淄就把他们几个找来。鲁佩,回头你推荐几个灵山营的教官给立面,蓬莱营主要是以水军事务为主,以后你们之间打交道的机会很多。”

“明白!”

鲁佩爽快地答应下来,他如今负责的事务越来越繁重,管辖范围越来越大,哪怕灵山营下属的情报和执行两部人马加起来已达千人,而且极其分散,鲁佩逐渐感觉吃力了。

成立蓬莱营接管水军和海外这一块,鲁佩能够轻松许多,根据刘存的建军计划。明年六月之前将组建“青州军”,为此将从近期开始。分期分批招募五万步卒和五千骑兵。

在组建青州军之前,必先组建直属刘存管辖的参军部。负责全军的训练、作战、情报、教育、军需等事务,鲁佩已经被刘存指定为参军部两个负责人中的一个,届时军职也会晋升为别部司马。

事情议定,鲁佩连夜赶往东平陵,随后秘密返回临淄,协助陆九和纪维对各地躁动不安的豪强展开动手前的准备工作。

刘存与公孙沛没有离开,继续就冀州局势展开讨论。

听完刘存的介绍,公孙沛微微皱起眉头:“韩文节是不是太急了点?公孙伯圭虽然在冀州十余县征兵征税,其目的也是为了击溃张举大军。不管公孙伯圭最终是担任辽西太守,还是谋求幽州刺史,至少目前他和韩文节的目的一致,那就是击溃甚至消灭张举和张纯,韩文节没赶走张举十几万大军,就急于排挤公孙伯圭,显然很不明智。”

刘存同意公孙沛的意见,但提出一个可能:“你说,张举和张纯会不会主动退回幽州?”

公孙沛沉思片刻:“很有可能!寒冬来了。十几万士卒的冬衣就能让他坐不住。其次是乌桓人出来半年多了,他们的思乡之情比幽州士卒更甚。再就是韩文节的冀州军与公孙伯圭的幽州军兵力成倍增长,在兵力对比上,张举已经没有优势。加上咱们在一旁虎视眈眈盯着,张举和张纯最怕的恐怕是一不小心,被我琅琊骑军扑上去咬他一口。如今张饶几万泰山军已被你击溃,张举必定担心你腾出手来率军北上!此消彼长之下。他大有可能要退兵了。”

刘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如果张举退兵,冀州局势随之明朗。身为幽州骑都尉的公孙瓒也就没有理由继续留在冀州,以公孙瓒的豪气,必定会追着张举屁股打,这样咱们也能放下心来,好好经营河北平原郡。”

公孙沛突然笑问:“你老刘家的那个伙计会如何选择?”

刘存一愣,随即笑道:“不用多想,他肯定跟随公孙瓒北上,我给他那么多东西,可他在这么长时间里寸功未立,心里肯定着急,以他目前的情况看,要想出人头地,做名士肯定来不及了,只有博取军功一途,而博取军功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南下打兖州黄巾,二是跟随兵强马壮的师兄北上打张举,如何选择似乎不是问题了。”

公孙沛哈哈一笑,难得地向刘存竖起个大拇指,刚要说几句开心的话,就看到亲卫长徐岩领着个全身冒着热气的传令官快步进来。

出自亲卫营的传令官不等徐岩开口,单腿跪下呈上太史慈的紧急信函:“禀报主公,回合后的乌桓骑兵出现异动,太史将军经过再三侦查和分析,判定张举大军很可能即将北撤,决定趁叛军全线移动难以相互策应的有利时机,率领麾下骑军骤然出击,狠狠教训毫无人性的乌桓兽兵!”

刘存与公孙沛相视一眼,接过信函细细看完,将太史慈的信递给公孙沛吩咐徐岩好好招呼日夜兼程前来传信的令官。

公孙沛看完颇为惊讶:“太史子义选择的时机很好,监视这股乌桓骑兵数月之久,不打一仗也说不过去,只是我觉得有些奇怪,历来堂堂正正的太史子义,什么时候学会这么凶险阴狠的手段?”

刘存沉思片刻:“估计是张郃制定的作战计划,张郃虽然话语不多,但胆大心细毅力过人,对乌桓骑兵驻扎的那片地区非常熟悉,密切监视数月之久,估计他们弄清了乌桓骑兵的虚实和作战习惯,否则以两股汇合之后增至五千的乌桓骑兵强横的战斗力和快速反应能力,只有五千骑兵的子义和张郃不会这么有恃无恐,敢于越境深入敌军腹地发起攻击,估计徐盛也掺乎进去了。”

公孙沛微微点头:“如果真和你预料的一样,那么此战就令人期待了,如能重创无恶不作的乌桓骑兵,定能大大鼓舞我军心民心,为我军赢得更大声誉,子义和张郃恐怕也会因此而名扬天下,哈哈!”

第一一〇章奉诏进京(上)

安排完祝阿的防务以及固山关的修筑事宜,刘存派人将举荐都尉秦义接任济南中尉的奏章送往洛阳,随后带上秦义一起到济南王刘康府上辞行,顺便送上一箱专门从夏河城调来的“琅琊贡酒”,以及一套出自义子刘振之手的精美青瓷酒具。

拥有诸侯王待遇却没有任何权力的济南王刘康,已经把全副精力都转到追求奢华与尽情享受之中,喜欢召集各地文人雅士举杯欢饮吟诗作赋,他写得一手堪称大师级别的草书,被天下名士所推崇,而且他讲究的是个面子,所以,见到刘存如此尊重自己非常高兴,听说刘存要赶回临淄,怎么也要摆酒为刘存送行。

刘存酒量大,酒品和人品一样有口皆碑的,谈吐非常谦逊,席间偶尔吐出个新词或者偶得佳句,令喜欢舞文弄墨的刘康喜不自胜大感投缘,一顿酒宴下来,宾主间高高兴兴笑声不断。

最后,步履阑珊却兴致盎然的刘康坚持要送刘存出门上马,临别时醉眼蒙松地对刘存低声笑道:

“贤弟啊,你恐怕不知道,那位身处洛阳的皇弟一家,对咱们这些散布在大汉各地的族中兄弟不放心啊,几十年来以各种理由,削去咱们这些诸侯王一个个食邑,愚兄名为济南王,如今也就剩下东平陵这座城池和城外几亩田地的岁入,可寡人满足了,什么都不求了,平时就喜欢喝喝酒,乐一乐!”

“不像贤弟你,虽然尚未得到皇家宗正的接纳。但已身居一州刺史之高位,以贤弟的文治武功。他日封侯封王绝非难事,没必要学我们这些碌碌无为吃饱等死的族中兄弟。不过啊,还望贤弟日后没事多多来往,多多亲近,和你在一起愚兄心情畅快啊,哈哈!”

刘存立即拱手致谢:“承蒙君上抬爱,刘存不胜感激!君上日后若有吩咐尽管直言,只要刘存办得到,必将全力以赴。”

“好、好啊,哈哈!”

似醉非醉的刘康再次握紧刘存的手。终于说出埋藏已久的心里话:“贤弟,愚兄知道你是东平王之第六代孙,按辈分,你得叫我一声王兄,但你和我们这些诸侯王颇为不同,你和天下所有蝇营狗苟之辈都不同,你是至情至性之人,你真心爱护治下百姓,真心尊敬咱们这些有名无实的皇室宗亲兄弟姐妹……”

“寡人也知道。你想在青州推行你在琅琊任上悄然实施的新政,施展自己的满腔抱负,做出一番前人想做又无法做到的事业,找出一条复兴我大汉江山的正确道路。可青州方方面面的关系错综复杂,各大世家盘根错节,让你顾虑重重。瞻前顾后而久久不能决断,对吧?”

“请尽管放心贤弟。几十年来的风雨变迁愚兄看透了,也无欲无求了。支持你!别的地方愚兄无能为力,唯有在济南国还有点虚名,今后子鉴要是想在济南国干点什么,尽管放手去干,给愚兄这样的落魄门阀留下条活路就好,哈哈!”

刘存心情格外复杂,凝望刘康的眼睛低声问道:“兄长为何如此相信刘存?”

刘康疏懒地抬起手,指指东南方:“王弟刘玺时常从开阳来信问安,他是天下所有分封兄弟里面与愚兄最亲的人,愚兄相信他,自然也相信贤弟!”

“再告诉贤弟一件秘密吧,去年底,刘玺贤弟接到洛阳那位派去的密使,悄悄聚集人手对贤弟的祖宗三代进行核查,经过半年多走访求证,讯问了多达六家诸侯王,最后悄悄挖开了我那倒霉的族叔、也就是你父亲的坟墓,获得大量证据以及陪葬信物,在与东平王府的族谱相印证,终于证实了贤弟的皇族身份。”

“之所以至今未见洛阳那位有何动静,愚兄也猜不出是何原因,也许是他不愿意再封一个诸侯王吧,哈哈!”

“愚兄今天喝得比以往都多,这秋冬交接之际又让人犯困,就不送你了,你也别又送寡人进去,你这人就是太实在了,咱哥俩往后不需要讲究那么多虚礼,忙你的去吧!”

刘存恭恭敬敬弯腰致礼,一直到刘康晃晃悠悠的身影进入大门之内,他才心事重重地抬起头,叮嘱秦义一番,随后翻身上马直奔城外,在城东十里与等候已久的公孙沛汇合。

心中忐忑的刘存也不骑马了,钻进公孙沛宽阔舒适的四轮马车里,将向刘康辞行的前前后后、以及自己心中的不安告诉公孙沛。

公孙沛沉思良久,抬起手向刘存祝贺:“恭喜主公,大事成了!至少济南国一城十县再不需要主公伤神了,属下建议:停止即将实施的济南国镇压计划,变更在济南国实施的钱行设立方案。”

“不妨参照咱们与糜氏家族在徐州推行的合作方式,派负责财税的韩子柔亲自登门,联合济南王刘康,召集济南国所有门阀世家族长,就济南国一城十县开办钱行的事宜,开诚布公地进行合作,做得大方些,相信这些世家门阀看到巨大利益之后定,会改变以往的强硬抵触态度。”

“如有可能,不妨公布主公制定的济南国工商业发展计划,把本地几家实力最强的世家门阀拉进来,共同投资共同经营,在济南国大力兴建纺织、冶炼和水陆运输三大行业,甚至在获利巨大的海上贸易方面,也给济南国的世家豪强一个参与机会,济南国十几个世家门阀均是传承数百年的大族,每一家拥有的财富都不可计数,让他们加入进来,不但能弥补主公资金投入的不足,还能促进各行各业的迅速发展。”

“有了共同的利益,主公在济南国推行新政就能达到事半功倍之效,一旦控制了人口和财富占据青州三成的济南国,再联合焦和稳住临淄,整个青州必将稳稳落入主公的掌控之中。”

刘存立刻明白公孙沛的良苦用心,点点头陷入沉思之中,半个时辰之后,一个更大胆的方案缓缓出现在他的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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