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巧智
书名:大宋职业侦探 作者:潇烠
第一百三十五章 巧智
那个男子对着柳夫人高声叫道:“这个溺水的女子,明明是我家娘子,你这妇人却说她是什么丫环春月。你这样做,不过是想抢走那些首饰。”
接着,他又指着赵虎说道:“你和这个妇人早就相识,还说做什么中人,其实你就是和她合伙抢我娘子的首饰。你们这帮狂徒,实在是太过可恶。天哪,我那可怜的娘子,你怎么就没了呢?我现在受这些恶人的欺负,不如也随你去了吧。”
男子说着,一边哀嚎,一边捶胸顿足,然后又伏女尸的身上,头顶着她的肚子,呜呜哭泣。
周围看热闹的人,多是此处附近的居民,并不是盛州城中的人,因此没人认得赵虎。他们看到这个男子哭得这样凄惨,都以为赵虎和柳夫人真的是在诓骗他的首饰。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对赵虎和柳夫人指指点点。
遇到这种情况,赵虎颇有点无奈。他对柳夫人说道:“夫人,这个丫环到你家多长时间了?”
柳夫人说道:“只有一个月,她是一个亲戚介绍过来的。虽然她只有十六岁,不过说话做事爽快利索,很有心计,人品也很可靠。因此,这次送首饰给娘家的事,才会交给她去办,没想到她却溺了水,还生出这些事来。唉,可怜的小丫头,还未婚嫁,就这么没了性命。”
赵虎听到此处,心中一动,他走到那个青年男子身边,问他道:“你说这个溺水之人是你的娘子小翠?”
那个止住哭泣,抬起头来说道:“当然是我娘子,难道还是你的娘子不成。”
赵虎并未理会他的抢白,接着问道:“你们成亲多长时间了?”
“三个月。”
“谁能证明你们是夫妻?”
“我夫妻并不是此地人,没人能证明,不过,老天可证明。”
赵虎说道:“老天能不能证明我不知道,不过,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辩明这个溺水之人,到底是不是你的娘子。”
听到赵虎如此说,那个青年男子有些吃惊地看了看赵虎。旁边看热闹的人都露出怀疑的神色,用不信任的目光盯着赵虎,就连柳夫人和他的家丁,也都有些诧异地望着赵虎,不知道他葫芦中卖的是什么药。
赵虎向众人拱了拱手,说道:“列位,但凡女子成亲之前,都会先行开脸。大家可以看一下这个溺水的女子,如果她未曾开过脸,则是柳夫人家的丫环春月无疑,如果开了脸,则应该是这位兄台的妻子小翠。”
众人趋步向前,看那个女子脸庞上湿漉漉的,一时无法分辨。不过,有细心的人看到她的嘴唇上方,有一层细细的绒毛,虽然被水打湿,但是也还依稀可辩,两个鬓角处也长有细细的绒毛。
“这女子确实没有开过脸,看她的嘴唇和鬓角就可以知道。”人群人有人这样说道。此话一出,立刻有几个人附合。
赵虎刚才听柳夫人说这个丫环还未成亲,于是就想起了新近成亲的言中玉和他那开过脸的新娘子薛小姐,这才想出这个验证的方法来。
现在看来,这个男子应该是无话可说了。照正常情况来说,他要是不想被众人扭送到官府去,就要赶快站起来溜走。
出乎赵虎意料之外的是,这个男子并未露出怯意,他对众人说道:“我与小翠是私奔出来的,我们二人并未经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未举办过婚礼,所以她确实没有开过脸。”说完,他又伏在女子的腹部,呜呜地哭泣道:“我苦命的娘子呀……”
众人一听,一时不辨真假,全都议论纷纷。
赵虎明明知道这个男子在说谎,但是却没有办法拆穿他,心中有些无奈。他向远处看了看,刚才走掉的那个差役还没有回来。
赵虎本想让柳夫人带着首饰先走,然后和柳家的家丁将这个男子押送到官府去,不过,他想了想,觉得不能这样做。因为这个男子极善撒谎,如果硬来的话,说不定这个男子会煽动周围看热闹的人来对付他们,那就大大地不妙了。赵虎考虑再三,觉得最好还是等差役带着仵作回来之后再说。
赵虎示意柳夫人不要着急,等那个差役回来再说。柳夫人会意,就和她家丁站在一边,看那个男子抱着女尸号啕大哭。
那个男子似乎意识到了赵虎的意图,他猛地用手一撑,站了起来,去抢柳夫人手中那个装着首饰的荷包。他站起来时,双手撑到了女尸的腹部,赵虎听到女尸喉中发出“咕咕”的声音,同时看到她的脸上微微变色。
赵虎正想转身去阻止那个男子,却在此时看到了一副不可思议的画面。他看到那具女尸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女尸的脸色苍白,眼神发直,她死死地盯着正在与柳夫人撕扯的男子,口中喃喃叫道:“相公。”
四周看热闹的人看到女尸突然之间坐了起来,顿时象炸了锅一般,顷刻之间跑得一人不剩。刚才还围了一圈人的河边,此刻只剩下赵虎,柳夫人、柳家家丁和青年男子这四个人了。
那个女尸只是直直地坐着,并未站起身来。她用冷冷的眼神盯着青年男子,幽幽地说道:“相公,你为何不随我一起走?我走得好孤单呀。”
听着这阴森森、冷冰冰的语调,赵虎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他强压住内心的恐惧,向柳夫人他们看去。只见柳夫人也是一脸惊恐的神色,她的那个家丁更是吓得张口瞪眼,表情扭曲。
那个青年男子看到女尸跟他说话,吓得脸色蜡黄,双腿颤抖,几乎要站立不住。
这时,女尸又说话了:“相公,我好孤单,你来陪我呀!”
青年男子闻听之后大叫一声:“我不是你相公,鬼呀,鬼呀……”他一边尖叫,一边撒腿就跑,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柳夫人战战兢兢地说道:“春月,你生前我未曾亏待过你,你死后我也会好好安排你的后事,你千万不要找我们柳家的麻烦呀。”
柳家的家丁也哆哆嗦嗦地说道:“春月姑娘,你安心地走吧,我会帮着夫人安排好你的后事。我们无冤无仇,你可千万别再来找我们呀。”
正在这二人惊慌失措、口中念念有词的时候,春月从地上站了起来。她走到柳夫人面前,轻声说道:“夫人……”
春月走过来的时候,柳夫人和柳家的家丁一直不敢正眼看她。此刻听到春月叫自己,柳夫人吓得一下了坐在地上。那个家丁更是“扑通”一声跪在地,他颤声说道:“春月姑娘,你安心上路吧。”
春月忙俯身搀起柳夫人,说道:“夫人快请起,是奴婢该死,吓着夫人了。”
赵虎这时已经明白过来,他走过来对柳夫人说道:“夫人勿须害怕,春月她没有死。”
柳夫人闻言站起身来,似信非信看了看春月。柳夫人看到春月双目含笑,面色可亲,完全不似刚才那样面目僵直生硬,另外,她又感觉到春月那两只搀着她胳膊的手柔软温和。这时柳夫人才相信站在她面前的春月,真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春月将柳夫人扶起来后,看到柳夫人和家丁又惊又怕地看着自己,咯咯一笑,说出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刚开始春月确实溺水了,不过只是一时昏迷,失去知觉。后来她觉得自己被人颠来倒去地抱起又放下,肚中的水吐出来不少,心中才略略有些清明。只是这时她还是昏昏沉沉,似醒非醒,浑身动弹不得。后来,有一个人在她的腹部不住地揉搓,她的气渐渐才顺了过来,心中也逐渐明白过来。
春月此时想要起身,但是被一个男子在身上随意揉搓,周围还站了那么多人,她觉得就这样起来,会影响到自己以后的名声。春月想了想,认为还是先装死比较合适。她仍然装成没有知觉的样子,想等周围的人渐渐散去之后,再找机会起身。
这以后众人所说的话,春月全都一一听在耳中。她明白身边发生了什么事情,正在想是不是起身帮助柳夫人、向众人说明情况时,那个男子又猛地在她的肚子上按了一把。
肚子被突然一按,春月觉得疼痛难忍,于是不由自主地坐起身来。就在坐起的一刹那,她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既然这个男子说自己是他的娘子,那自己就不妨扮成他的娘子,然后再装作诈尸的样子,向他索命。这样一来,肯定会吓跑那些看热闹的人,这个男子也必定会被吓跑,到时不但帮了柳夫人,自己还可以顺便起身,不用担心被人嘲笑。
春月假装诈尸这一招果然有效,把那些看热闹的人和那个贪便宜的青年男子全都吓跑了。不过,她未曾预料到,这一招把柳夫人也吓得够呛。
听完春月说了全部经过之后,赵虎、柳夫人和她的家丁全都笑个不住。
在章知州的安排下,盛州城的救灾工作很快进入了尾声。这日上午,赵虎将自己负责的事情向章知州交待完毕,从衙门里出来后,信步向自己的店里走去。
他刚到查事街,就远远地看到有一个人在自己的店门口来往徘徊,搓手顿脚,一副着急的样子。
走近之后,赵虎发现那个人正是“万宝斋”的掌柜叶万春。
赵虎打开店门,将叶万春请入店中坐下,一番寒暄之后,他开口问道:“不知叶掌柜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叶万春说道:“昨日舍下丢了一件价值不菲的珍珠玉龙杯,叶某想请赵坊主帮忙查明此事,找回玉龙杯。”
玉龙杯失窃
经过叶万春的一番叙述之后,赵虎知道了事情的大致经过。
昨天一早,有位远房亲戚到叶家做客。叶万春与这位客人的关系极好,他得到家人送来的口信之后,把店中的事情安排了一下,就专门回家陪客。
言谈之间,这位客人和叶万春说起了古玩珍宝。他知道叶家的珍珠玉龙杯是一件难得的宝贝,就想亲眼看一看。当年叶万春曾得到过这位远客的帮助,一直觉得欠了对方一份人情,因此当客人提出来这个要求时,叶万春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这件珍珠玉龙杯是“万宝斋”的镇店之宝,一直都被叶万春藏在店铺的密室之中。答应了那个客人之后,叶万春特意回到店里,把密室打开,从中取出了珍珠玉龙杯。
在账房先生的陪同之下,叶万春小心翼翼地把珍珠玉龙杯带回家中请客人过目。那个客人面对着珍珠玉龙杯这样美轮美奂的珍宝,自然是赞不绝口。
客人走了之后,叶万春本想把玉龙杯再送回到店中,不过当时天色已晚,他就把玉龙杯暂时放在了家中。
今天一早起来,叶万春发现放在家中的珍珠玉龙杯不见了,这让他大惊失色。叶万春将家中上上下下找了个遍,又把家人逐个叫来问了一遍,结果依然没有发现玉龙杯的踪影。
确认了玉龙杯是被人偷走之后,叶万春曾想到官府去报案,让章知州派人来帮忙查找。不过,他知道现在章知州正在为救灾清淤的事四处奔走,根本无暇派人来管这种事情。叶万春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找赵虎来帮忙。
听完了事情的经过之后,赵虎沉吟片刻,然后问叶万春道:“叶掌柜昨日把珍珠玉龙杯放在家中何处?”
{“文}叶万春回答道:“在卧室之内。”
{“人}“哦,叶掌柜是说玉龙杯是在你的卧室之中丢失的?”
{“书}“是的。这段日子夫人并未在家,一直都是叶某一人住在卧室中,因此那个贼子才能轻易得手。”
{“屋}赵虎想了想又问道:“叶掌柜今早起来之后,可曾发现门窗有被人撬动过的痕迹吗?”
叶万春摇了摇头说道;“未曾发现。昨日晚间门窗虽然关闭,只是并未从内锁上。如果有人想要夜间进入卧室的话,推开即可,用不着费力去撬的。”
“叶掌柜晚上休息时习惯不锁门窗吗?”
“平日里夫人在家时,晚间休息总是会将门窗紧闭,从内上锁。近来是我一人在家,因嫌繁琐,睡觉之时就只是把窗子关上了事,并未从内插上。昨日我与客人曾共饮了几杯酒,因担心晚上口渴,为了让下人送水方便,房门也只是虚掩而已。”
“叶掌柜认为这玉龙杯是何人所偷?可曾发现行踪可疑之人?”
叶万春想了想,说道:“叶某委实想不出这玉龙杯是何人所偷。”
“叶掌柜有没有询问过府上的下人?”
“今日一早起来,发现玉龙杯不见之后,我也曾将下人们逐一审问,但是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依在下看来,偷玉龙杯的人,极有可能就是贵府上的下人。”
“哦?赵坊主为何会这样说?”叶万春闻听此话,显然十分诧异。
赵虎说道:“昨日在叶掌柜你的家中看到珍珠玉龙杯的人,除了那位客人之外,就是你府上的下人了。那位客人与叶掌柜交情极好,想来他不会打这个珍珠玉龙杯的主意。贵府上的下人不但知道叶掌柜将玉龙杯放在卧室之内,也知道近来叶掌柜在睡觉时一直都不曾锁上门窗,因此如果他们要偷这个玉龙杯的话,是很容易得手的。”
叶万春细想了片刻之后,还是摇了摇头。他说道:“这个杯子价值不菲,只要找到合适的买家,得到的金银足够那个偷杯之人过一辈子的富裕生活。如果玉龙杯确实是被我家中下人所偷,那么此人得手之后,应该会立刻逃走的。现在我家中的下人一个未缺,他们全都和往日一样在做事,因此,叶某觉得此事不可能是家中下人做的。会不会是穿窬之徒偷走的?”
赵虎说道:“如果此事是穿窬之徒所为,他不可能只偷走一个玉龙杯,一定会再顺便拿走一些金银细软。因此,在下还是觉得贵府上的下人嫌疑最大。”
看到叶万春还是不太相信,赵虎接着又说道:“那个贼人偷这个杯子,可能只是临时起意,事先并没有完整的计划。得手之后,他并不知道该卖给谁。那个贼人知道只要自己带着杯子离开叶家,盗贼的身份立刻就会分开,那时再想把杯子出手,就会比较困难,因此,他决定暂时按兵不动,准备等暗中找到合适的买家,将杯子出手之后,再带着银子离开。据在下推测,此杯应该还在你的家中,只是藏在什么地方,可能就只有那个偷杯之人才知道了。”
叶万春说道:“一早我就将家中所有下人查问了一遍,并无任何发现。如果这事确实如赵坊主所说,是家中下人所为,查起来也未必容易。”
赵虎点了点头,说道:“此事确实不易查明。”他思考片刻,接着说道:“在下还有一事想问,希望叶掌柜不要责怪在下冒昧。”
“赵坊主但说无妨。”
“听说象珍珠玉龙杯这样的珍宝,在市面上会有不少赝品存在,是吗”
“是的。”
“不知叶掌柜手中有没有这样的赝品?”
叶万春闻言迟疑了一下,然后说道:“叶某中确实有一个珍珠玉龙杯的赝品,不过这件赝品并不出售,我收藏它另有目的。”
“敢问叶掌柜,你这个赝品有何作用?”
“对于异宝奇珍,人人都存有极强的好奇心。即使大家不能把它们据为已有,也都想一睹这些宝贝的真容。有不少人都曾对叶某说过,想亲眼看一看这件珍宝玉龙杯。普通人提出来这种要求,我通常会婉言谢绝,但是有些人却不能拒绝。因为这些人不是与“万宝斋”有生意上的来往,就是与叶家有着各种渊源。为了满足他们的好奇心,我只好把珍珠玉龙杯拿出来让他们过目。不过,这玉龙杯终究是一件珍宝,一旦意外受损,就会让人追悔莫及。为了避免发生意外,我就让人做了一件仿制品。如果人想要看时,我通常会把仿制品拿出来。只有一些交情极好的人,象昨天的那位远亲,我才会把真品给他们看。”
“这件事情是否还有别的人知晓?”
“店中的几个伙计都知道这件事。”
叶万春不知赵虎为什么会问起赝品的事,不解地看着他。赵虎正在凝神细思,并未注意叶万春的目光。
思考了片刻之后,赵虎开口说道:“在下有一个办法,或许对找回这件珍珠玉龙杯有用,不过,此事还需要叶掌柜配合。”
“是何办法?请赵坊主明言,只要叶某能够做到,自然会全力配合。”
赝品
赵虎看着叶万春说道:“此事还需要赵坊主将那位客人请回来,你们二人要当着家中众下人的面激烈争吵,让众人以为你二人就要绝交。”
“不知赵坊主这样安排,有什么深意?”
“这样做为了让众人相信一件事,就是那个被人盗走的杯子,只是个赝品,真正的玉龙杯,其实还在你店中的密室内放着。”
赵虎说完此话,又对叶万春交待了一些细节,告诉他如何做才能让那些下人信以为真,以为被盗的果真是个赝品。
叶万春连连答应,不过他心中始终似懂非懂,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用。
出了“赵虎查事坊”之后,叶万春没有回家,直接去找他那位远房亲戚商量此事。两人商定之后,叶万春就赶回家中。过了没多久,他的那位远房亲戚也来到了叶家。叶万春上前迎接时,看到他远亲的脸色冷若冰霜。两人在一起没说几句话,就开始争吵起来。
叶家的下人看到主人和客人吵架,都过来看热闹。家中管事的人上前劝架,却没有任何效果,两个人仍然在那里互相指责。他们二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旁边站着的家人听了一阵之后,渐渐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原来这个远亲昨天看过珍珠玉龙杯之后,十分得意,回去就向别人炫耀。有人问他珍珠玉龙杯什么样,这个远亲就向那人描述了一番。谁知问话的人对于玉龙杯也有些了解,他告诉这位远亲,叶万春拿给他的那个珍珠玉龙杯是赝品。这位远亲本想在别人面前炫耀一番,长长面子,没想到却受到了羞辱。他在家里越想越气,于是就来找叶万春算账。
叶万春当然也不示弱,他告诉这个远亲,昨天他看过的那个珍珠玉龙杯已经被盗,幸亏昨天拿回来的不是真的,否则这次损失就大了。
远亲听了之后,刚开到还不相信。不过后来叶家的下人纷纷证明此事,他才相信了叶万春所说的话,悻悻地走了。
经过这一番闹腾之后,叶家的下人果然都以为昨晚丢失的是假货。大家议论纷纷,都说叶掌柜有先见之明。叶万春听到家中下人的议论,也表现出一副得意的样子。
此后一连数天,叶家一片安静。叶掌柜每天早出晚归,到“万宝斋”打理生意,家中的各个下人也都按照常例,做自己该做的事情。看来大家都渐渐地忘掉了珍珠玉龙杯被盗这件事。
虽然叶万春表面上看起来若无其事,其实这几天来他的心中一刻也没有安宁过。家中越安静,他的心中就越烦燥。叶万春按捺不住心中焦急的情绪,曾私下到“赵虎查事坊”找过赵虎商议。赵虎安慰叶万春,让他不要着急。虽然叶万春不知道赵虎有什么安排,不过他看到对方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心中也就安定了许多。
这几天里赵虎一直在做一件事情,就是查叶家各个下人的底细。他到州衙中翻阅了相关的档案,又问了知情的差役,查到叶家的下人全都不赌不嫖,个个身家清白,没人有过前科。
在这个方向没有查到有用的线索之后,赵虎又把目标转向了另一个方向。他知道州衙中的差役因为办案和维持治安的需要,常会与一些做黑市买卖的人打交道。他向这些差役打听,最近有没有人出手过一个珍珠玉龙杯。那些差役告诉赵虎,最近并未收到这方面的消息,应该没有玉龙杯在本地黑市上交易。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赵虎放心了,他知道这个珍珠玉龙杯还在那个贼的手中。他推断很有可能是当日叶万春和他的远亲演的那场戏起了效果。那个贼以为他偷去的真是一个假的玉龙杯,辛苦一番之后却偷了一件赝品,他的郁闷心情可想而知。那个贼极有可能放弃那个玉龙杯,从此不再理会这件事。
赵虎希望看到这个结果,因为这意味着那个玉龙杯不会流失出去。不过,他也不太希望看到这个结果,因为那个贼当真再不理会这件事的话,他就再也不会被抓住,而玉龙杯自然也就不可能被找到。
为了找到玉龙杯,赵虎决定引蛇出洞。
话说这天,那个曾与叶万春吵过一架的远亲,又来到了叶家。他一进门就对叶万春说道,如果这次再不给他看那个真正的珍珠玉龙杯,他就要彻底与叶万春绝交,并把叶万春忘恩负义的行为公之于众,见到谁就跟谁说。
叶万春无奈之下,只好从店中的密室之内把那个珍珠玉龙杯拿回了家来。那个远亲看了之后,转怒为喜,连连夸叶万春够交情。叶万春无奈地苦笑,等远亲走了之后,他就即刻把这件玉龙杯带回到店中,小心地锁在了密室里。
虽然叶万春非常小心地把玉龙杯锁了起来,但是他却“一时疏忽”,把密室的钥匙带回了家中。当晚叶万春回家之后,又“不小心”把钥匙掉在了院子当中。那个钥匙柄上贴着一个“密”字,只要是叶家的人,并且认识字的话,捡到之后一眼就能看出这是“藏宝斋”内密室的钥匙。
当然,以上这些都是叶万春按照赵虎的安排,故意做出来的。他这样做的目的就是试图引那个贼人上钩,让他捡了钥匙之后去“藏宝斋”密室之中偷珍珠玉龙杯。叶万春已经做好了安排,只要贼人一过去,立刻就会被拿下。
把钥匙掉在了院里之后,叶万春在屋中小心地观察着下人的举动。他发现来来往往的下人们,都没有注意到院内地上掉着的那把钥匙。过了好一会,才有一个下人捡到了那把钥匙。不过,那人并没有把钥匙送进房,而是自己收了起来。看到这里,叶万春觉得这个下人十分可疑。
叶万春记得这个下人叫做张元,在自己家中做扫地打水,劈柴喂马的粗活。他起身在屋内来回徘徊,怎么也不相信这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张元,竟然会是偷自己珍珠玉龙杯的贼人。
正在叶万春在房中来回踱步的时候,他的管家走了进来。
“老爷,张元说他在院中捡了一把钥匙,已经问过了所有人,那些人都说不是他们的钥匙。张元又找到了我,我一看正是老爷的钥匙,所以就给您送来了。”
“好吧,把钥匙放下,你先出去吧。”
“是,老爷。”
管家放下钥匙就出去了。
刚才管家说张元已经问过了所有人,那应该也包括那个贼人在内。看来,这次这个贼人是不会轻易上钩了。叶万春看着放在桌子上的钥匙,无奈地摇了摇头。
请君入瓮
第二天一早,叶万春就到“赵虎查事坊”把这件事告诉给了赵虎。“引蛇出洞”的计划没有奏效,赵虎一时也觉得有些无奈。
难道这个贼人真的就此收手了?赵虎暗暗思忖,觉得这似乎不太可能。他想来想去,发现此前的那个计划之中有一个小小的漏洞:按常理来说,叶万春发现密室的氏钥匙丢失之后,一定会大肆寻找。如果有人冒领了钥匙,很有可能很快就会被查出,因为张元会告诉叶万春。
贼人心思细密,相当狡猾,他自然会考虑到这一点,当然也就不会冒险去认领钥匙了。
找到了上个计划之中的漏洞之后,赵虎决定吸取教训,制定一个更加周密的计划。他把这个计划命名为“请君入瓮”,他架好了网罗,单等那个贼人自己跳进来。
这天一早,言中祥来到“万宝斋”找叶万春。店中的伙计告诉他叶掌柜刚刚有事出去了,于是言中祥就在店中等他回来。
上次胡盛源的案子过后,“胡记银楼”仍然由胡聚财经营,言中祥也仍然在那里做事。平日里“胡记银楼”和“万宝斋”之间有生意往来,多是由言中祥在中间跑腿,因此他和“万宝斋”里的伙计都十分熟悉。
“言兄,今天来找我们掌柜又有什么事呀?”一个伙计看言中祥坐在那里颇为无聊,就跟他聊天。
言中祥笑而不语,看起来神秘兮兮的。他这副神秘的表情,惹得那些伙计心生好奇。
一个伙计说道:“言兄,最近有没有什么好的消息?说出来让咱们大家听听,一齐发个利市。”
他们都知道言中祥时常在外跑动,消息灵通,经常能得到一些捞外块的机会。以前这些伙计沾他的光,也都或多或少地得到过好处。今天看言中祥这副模样,估计又找到了新的赚钱的机会,因此这些伙计就都想从中分一杯羹。
“列位,今天确实有一个发利市的好消息,不过,这件事虽然赚得多,本钱也须要下得足。想要做这件事,没有一定的财力是不行的,你们这‘万宝斋’中除了叶掌柜之外,其他人恐怕做不来的,因此,各位不听也罢。”
言中祥这番话明是拒绝,暗是挑逗,说得那些伙计心里更加痒痒。此时店里没有什么顾客,他们就纷纷围在言中祥身边,向他们打听这件事。
“言兄,能不能做得来暂且不说,你把个消息的实情说出来,让大家听听又何妨?”
“是呀,言兄,就说出来听听嘛。”
言中祥嘿嘿一笑,说道:“好吧,既然列位想听,那就说与大家听。不过,此事听后决不能外传。”
“一定,一定,言兄放心。”
据言中祥所说,最近盛州城来了一位专做古玩玉器生意的商人。此人带来了一批货物,想要在盛州城中出售。收到这个消息之后,盛州城中有几个古玩行家都去拜访了这位商人。据那几位行家说,这个商人携带的古玩玉器不但全都是真品,而且价格极低。
不少行家看过之后,都觉得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想要买上一两件带回去,不过,那个商人却不肯卖。原来他想把这批货物一次性地全部出手,不愿意一件一件地单独出售。
这批古玩玉器虽然单价较低,但是总数较多。把每一件货物的价格加在一起,就是一个想当吓人的数字。那些想买的人听了商人的要求之后,纷纷打起了退堂鼓。现在这些古玩玉器还都在那个商人的手里,一件都没有卖出。
“胡记银楼”的掌柜胡聚财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就想出手把这批古玩玉器买下来。不过,想要完全吞下这批货,他的财力也稍显不足,因此,胡聚源就想联合“万宝斋”的掌柜叶万春一起出手。言中祥今天正是为此而来。
“万宝斋”的众伙计听了之言中祥所说的一番话之后,都暗自乍舌。那些古玩行里的大人物都无法将这批货一口吞下,他们这些小虾米也只能是把这件事当成奇闻听听罢了。
众伙计一脸落寞的神情,纷纷走开去做自己的事情。
看到众人走开,言中祥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各位同仁,其实这件事还有一个转机,如果那位有机缘的话,说不定可以从中发一笔小财。”
那些人一听此话,“呼啦”一下子又全都围了过来。
“言兄,是什么转机?”一个伙计眼巴巴地盯着言中祥,急切地问道。其他人虽未出声,不过也都跟这位伙计一样,眼巴巴地看着言中祥,等着他开口。
言中祥扫视了一下众人,然后说道:“听说这个商人不但要卖一批古玩,他还准备在此处购买一批古玩。”
一个伙计不解地问道:“他这样又卖又买的,倒底是怎么回事?”
言中祥说道:“列位都在这行做了多年了,对于这个行当中的一些秘密,想必也都略知一二。这个外地商人能把手中那些真货以极低的价格出手,那就说明了他手中的这批货物来路不正。”
听到言中祥如此说,众伙计点了点头。一人说道:“言兄说得对,这批古玩玉器一定不是从正当渠道得到的。那个商人想把这批货卖给一个买家,可能也是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件事。”
“这位仁兄言之有理。”言中祥对刚才说话的那个伙计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此人卖的是来路不正的古玩玉器,那么他收购此类东西的话,也很可能会捡来路不正的货物入手。”
众人听了之后,还是觉得不太明白。一个伙计问道:“言兄可否说明白一点,我们要怎样做才能在这里面捞些银子花花呢?”
言中祥说道:“列位在这一行做事这么多年,难道就没有点私货吗?把这些私货出手给这位商人,不就可以换成白花花的银子花了吗?”
“小弟倒是有一个青铜的物件,是当初从一个摸金校尉手里弄过来的。虽然入手这个物件的时候没花多少钱,可是要小弟以白菜价卖给那个商人,这心里也着实不好受。”
“是呀,言兄,这个商人收这些东西的时候,肯定不会给个好价钱的。我们的那些东西虽说买来时没花多少钱,可是毕竟也投入了不少心血呀,要是随随便便地就出手,心里还真觉得不舍得。”
这些人在那里议论纷纷,看来他们手中都或多或少的有一些私藏的东西。
“使什么手段?言兄可否言明?”
言中祥又是呵呵一乐,然后说道:“这个商人并不是本地人,他来此处做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事情,自然是小心翼翼地行事,生怕被官府中人追究。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一定想尽快把买卖之事了结。一个人匆匆忙忙地行事,难免就会犯错,因此,如果有哪位仁兄拿一件假货给他看的话,说不定他也会一时眼花,辩别不出来。这样一来,这位兄台不就是赚到了吗?”
“言兄说得有理。不过做这行买卖的人,几乎都有一双火眼金睛,极少有打眼的时候。想要弄一件假货去卖,恐怕不是那么容易蒙混过关的。”
言中祥看了说话的伙计一眼,慢悠悠地说道:“极少有打眼的时候,也终归是有打眼的时候嘛。你不去试一试,怎么能知道行不行呢?”
“言兄,要是小弟拿一件假货去卖,万一被那个商人认出来了怎么办?”
言中祥说道:“勿须想得太多,被他认出又能如何?此处是盛州地界,你我都是此地人,不用怕他。再说这个商人原本做的就是见不得人的交易,他认出来你卖的是假货,也不会大肆声张的,最多也就是不买而已。”
那些伙计听言中祥如此一说,都觉得颇为可行。正在他们私下合计去哪里弄些假货来糊弄那个外地商人的时候,叶万春从外面回来了。
言中祥看到叶万春回来,忙起身上前问好。叶万春还礼之后,问明了言中祥的来意,就带着他一起到后面的休息室中详谈。
过了良久,二人谈好之后,言中祥从休息室之中走了出来,叶万春在后面相送。众伙计看到言中祥出来,全都对他挤眉弄眼地暗示。
言中祥知道众人的意思,就一语双关地叶万春说道:“叶掌柜的意思,在下一定会转告给胡东家的,请叶掌柜放心,如果您有需要,请尽管吩咐,在下一定会不辞劳苦地去办。”
愿者上钩
次日,言中祥一早离开家去“胡记银楼”做事。刚刚走出家门没多远,他就被一个人拦住了。言中祥认出拦他的人,正是“万宝斋”中的一个伙计。
那个伙计上前对言中祥施了一个礼,然后开口说道:“言兄,小弟有一事相求。”
言中祥还了一个礼之后说道:“不知有何事相帮?”
“昨天听了言兄的那番话之后,小弟就准备了这柄玉如意。小弟今日来,是想请言兄带个路,找那个外地商人交易。”
言中祥想了一想说道:“带路倒不是不可以,不过那个商人并不愿意过多地见陌生人,我带了你去,恐怕他也未必会见你。”
“那怎么办?”伙计有些着急。
“我与他见过一面,不如你把玉如意交给我,由我帮你出手。”
伙计闻听之后,连连致谢,接着就掏出一柄玉如意递给言中祥。
“你打算要什么价?”言中祥接过玉如意后,问那个伙计。
“言兄你也是行家,知道这件假货值多少钱,到时你帮小弟出个价吧,我信得过你。”
言中祥点了点头,收起这柄玉如意,拱手与那个伙计告别。
转眼又是一日,言中祥一早出门,同往日一样去“胡记银楼”做事。出门没走几步,他就看到了昨天拦他的那个伙计。
那人走上前来,恭恭敬敬地向言中祥问了声好,然后陪着笑说道:“言兄,昨日小弟托你办的事如何了?”
言中祥掏出一块银锭来递给他,说道:“已经办妥了,这是你的银子,小心收好。”
那个伙计接过银子来,笑得合不拢嘴。他想了想说道:“言兄,等小弟把这块银子破开,送一半给你,算是表达小弟对言兄的谢意。以后再有这样的生意,还请言兄一定多多关照。”
言中祥摆了摆手说道:“无须客气。”
那个伙计看着手中的银子,感慨地说道:“这次可真是赚着了,昨天那柄假的玉如意,价值还不到这锭银子的十分之一,真是想不到这个商人竟然会如此没眼光。我回去要多准备几件这样的东西,也要跟店里的兄弟说一说,碰上这么好的赚钱机会,这次大家要一块发笔财了。”
言中祥说道:“这种事情全凭运气,我可不敢保证下次你拿来的假货一定能卖掉。”
那个伙计连连应道:“知道,知道,卖不掉也绝不会责怪言兄你的。小弟先在这里声明,不管我们的货卖得掉卖不掉,只要言兄你出手帮忙做了中人,我和店里的众兄弟都会凑一份利钱送给你的。”
言中祥闻言轻轻一笑,点了点头,就与这个伙计告别了。
此后数日,“万宝斋”中的众伙计拿着各式各样的假古玩玉器,托言中祥帮他们卖掉。言中祥是来者不拒,全都收了下来。不过,这些假的古玩玉器,通常是十件里面只有一件能够卖掉。
不少伙计本是怀着发一笔小财的希望找言中祥帮忙的,结果他们的假货没有卖出去,不但没有发成财,反而还倒贴了一些本钱进去。虽然贴进去的本钱数目不大,不过这已经足够让他们心生不满了。
言中祥与这些人有言在先,卖不出去不要怪他。即便如此,那些假货没有脱手的伙计,见到言中祥之后,还是会说一些牢骚的话语。
言中祥告诫这些人,想要将假货顺利出手,除了靠一点运气之外,东西也不能太假。只有那些制作精良、几乎可以乱真的假货,才可以顺利出手。
听了言中祥说的这些话之后,那些没有将假货出手的伙计们,虽然心中依然不痛快,不过毕竟他们在这件事上还得指靠着言中祥帮忙,因此也就不再说什么,开始一门心思地去找那些高仿的假货。
几天下来,经言中祥之手卖掉的假古玩玉器,其实也就只有四五件,可是“万宝斋”的那些伙计却依然充满希望地把假货源源不断地送到他的手中。
这天一早,言中祥就告诉“万宝斋”的伙计们,那个外地商人明天就要离开盛州了,如果他们手中还有货的话,赶快拿出来卖,否则就来不及了。那些伙计们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全都行动起来,甚至还有人专门请了假去搜集假冒的古玩玉器。大家都希望能在这最后时刻押中一宝,获得一笔意外之财。
“万宝斋”的账房先生一向对这件事冷眼旁观,不过到了这最后的时刻,他也似乎有些坐不住了,不停地向店中的那些伙计打听与这件事有关的消息。
这天下午,“藏宝斋”的掌柜叶万春因为家中有事,就让店中的伙计早早地关上了店门。店铺打烊这么早,正中那些伙计的下怀,他们准备好之后,就一个接一个地来到了言中祥的家门外,等着他从“胡记银楼”收工回来。
言中祥从“胡记银楼”回来的时候,被守在他家门外的众人吓了一跳。他看到那些人有的捧着一个大花瓶,有的拿着一个小花碗,还有人拿着一个青铜的酒杯,正在对他翘首以
待。
看到言中祥回来,这些人全都围了上去。言中祥把他们让进家中,收下了他们手中拿着的那些坛坛罐罐。这些人纷纷说了自己心中的价位,言中祥一一将它们记在纸上,然后大家就都告辞,回家坐等消息去了。
言中祥正想将那些人的东西收起来,又听到外面有人敲门。他起身来到院中,打开房门一看,站在外面的是“万宝斋”的账房先生。
言中祥将他请到家中,叙了几句话之后,那个账房先生就掏了一个白润如脂、玲珑精致的物件出来。言中祥打眼一看,发现此物正是赵虎曾对他说过的那个珍珠玉龙杯。
这么多天来言中祥和赵虎二人费钱费力地布置一切,目的就是为了等待这个珍珠玉龙杯的出现。言中祥强压住内心的激动,向账房先生问起这个玉龙杯的来历。账房先生不愿意谈论这个问题,就说这个杯子是他朋友的,想以此来搪塞。
言中祥过来杯子来左看右看,忍不住啧啧称叹,连说这个杯子材质珍贵,做工一流,一定可以卖一个好价钱。账房先生闻听之后,脸上显出开心的神情。
言中祥建议账房先生和他一起去同那个外地商人交易,因为两个人讲价总比一个讲价要好一些,只要他们两个配合得当,那个外地商人一定会出一个好价钱的。
账房先生闻听之后欣然同意,随着言中祥一起去见那个外地商人。当账房先生跟着言中祥来到一个客栈的房间之后,他看到在房中等着他们的人,正是叶万春、赵虎和两个差役。
章知州升堂问案,账房先生倒也没有隐瞒,交待了这个珍珠玉龙杯是叶家下人张元偷的,他只不过是帮着出手而已。章知州闻听之后,又吩咐人将张元拿来一起审问。
张元被拿下之后,情知无法再隐瞒,就交代了整件事情的经过。
原来当初账房先生到叶家办事时,曾与张元打过交道。他看到张元虽然外表憨厚,但是内心十分精明,就有意与之结纳,二人遂成为好友。
前几天叶万春带玉龙杯回叶家时,账房先生在他身旁陪同。到了叶家之后,张元私下问过账房先生,知道叶万春带回家的是一件稀世珍宝,心中就起了贪念。正好当晚叶万春并未将珍珠玉龙杯放在家中,于是张元就把杯子偷了出来,藏在了柴房的墙壁之中。
因为张元不识字,也不懂得玉器交易如何进行,因此得手之后,他曾私下找到账房先生,让他帮忙出手。账房先生听说此事之后,虽然有些吃惊,不过他还是被巨大的利益诱惑,答应帮张元的忙。
就在张元准备把玉龙杯取出来的时候,意外地得知他偷到的只是一个赝品。张元热切的希望顿时化为无有。他行账房先生私下商量之后,决定就此罢手,不再理会那只藏在墙中的杯子。
在言中祥帮那些“万宝斋”的伙计卖假玉器时,账房先生一开始并不热心,只是当成一个笑话来看。不过,当他看到有的伙计真的用假货换来了白花花的银子时,也开始心动。账房先生偷偷找到张元,从他手里拿到了杯子,然后就进入了赵虎设下的圈套。
此案完结之后,言中祥十分佩服赵虎的计谋,不过他还是有点不太明白,为何张元当初捡到密室的钥匙之后,会毫不犹豫地交给管家呢?
听到言中祥提出这个疑问,赵虎笑了笑,对他说道;“张元在公堂之上,曾说过他不识字,那么当初他捡到钥匙之后,自然也不认得上面写着的那个‘密’字。”
言中祥闻听此话,立刻明白了,他接口说道:“于是张元以为这只是一把普通的钥匙,就把它交给了管家。”
赵虎点了点说道:“正是如此。这才是那个‘引蛇出洞’计划失败的真正原因,而这个原因,我也是听了张元的供述之后才知道的。”
言中祥想了想又问道:“第二个‘请君入瓮’的计划为何要对准‘万宝斋’的那些伙计呢?赵兄你不是一直都认为盗贼是叶家家中的下人吗?”
赵虎说道:“在查叶家下人底细的时候,我发现他们全都出身寒微。除了他们的主人叶万春和‘万宝斋’的账房伙计之外,这些下人并不认识古玩玉器这一行当中的其他人。那个偷了珍珠玉龙杯的人,想要把杯子顺利脱手,一定会与‘万宝斋’中的某个人勾结,因此,我才会把第二个计划对准‘万宝斋’中的伙计。”
言中祥听到这里,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此时已近中秋,一早一晚可以感觉到明显的凉意。这日一早,赵虎刚刚打开门,就看到一个差役走了进来。
那个差役进来之后,先对着赵虎拱手行了一个礼,接着说道:“请赵爷到州衙去一趟,知州大人说有要事相商。”
被劫
田州位于盛州西南方向,距此处约有一百里左右的路程。那里山势逶迤,林泉奇秀,风景绝佳。近来有一个京城中的小王爷带着一个随从,便服到此处游玩。刘知州得知之后,特意派人保护他们。谁知这个小王爷性情不同于常人,他平时就讨厌别人在身旁前呼后拥,这次来也是想不露形迹地痛快玩一回。小王爷将刘知州派去的人全数赶走,只带着他的那个随从,下榻在一家普通的客栈之中。
刘知州无奈,只得暗中派人保护小王爷和他的随从。小王爷平日里除了寻幽探奇、游山玩水之外,也常常在茶楼酒肆之中流连。那些地方多的是闲汉无赖,小王爷混迹在这些地方,让暗地里保护他的人连连叫苦。
也是合该有事,一日小王爷在一家酒楼之中饮酒时,与一个醉汉发生争执。他的随从和那些暗中保护他的人看情势不对,就上前帮忙。当他们制服那个醉汉之后,却发现小王爷不见了。
这些人大惊之下,四处寻找,却始终没有看到小王爷的踪影。刘知州听说此事之后,把保护小王爷的那些人狠狠训斥了一顿。不过,这毕竟于事无补,于是刘知州又加派了人手去寻找小王爷。一连两天,派出去的人连小王爷的影子都没发现。正在此时,刘知州收到了一封敲诈信,要他准备一笔黄金赎回小王爷。
刘知州收到此信后大惊失色,忙派出差役去查办此事,并严令众差役不可将此事泄露出去。那些差役们查来查去,没有查到任何线索。刘知州有心上报,又担心皇上会因此事责怪他维护地方治安不力,致使皇亲受害,然后夺去他的官职,将他治罪。
刘知州无奈之下按贼人的要求凑集赎金,准备先将小王爷赎出来再说。只是那个贼人要求的赎金数额太大,而且只要黄金,刘知州仓促之间难以准备齐全。他担心贼人等不及,会对小王爷不利,日夜为此事忧心。正在刘知州心急如焚的时候,他从一个衙役的口中听到了赵虎的名字,那个衙役也则是从一个盛州客商的口中知道了赵虎查案的事迹。刘知州将那个盛州客商叫到州衙之中详细询问后,就一边让人备赎金,一边来盛州找赵虎帮忙。
听刘知州说了事情的经过之后,赵虎也觉得十分吃惊。那些贼人不但敢绑架小王爷,而且还敢敲诈官府,实在是胆大妄为。看来那些贼人是一帮无法无天的亡命之徒,赵虎一时拿不定主意是否答应刘知州去帮忙。
章知州与刘知州早就相识,二人不但有同僚之谊,而且还是同乡。他不忍心看刘知州如此为难,就决心说服赵虎去帮他一把。
刘知州诚心请求,章知州竭力劝服,赵虎考虑一番之后,答应了下来。他这样做,并不仅仅是为了帮刘知州,因为他也想亲自见识一下,那些敢公然勒索官府的贼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赵虎跟着刘知州赶往田州,一路之上他发现田州也受到了秋水泛滥的影响,有不少农田和房舍被水冲坏,路边也会时不时地出现一些衣衫褴褛的灾民。
来到田州之后,赵虎看到州衙里一番忙乱的景象。那些差役四处奔走,力图救打探与此案有关的线索。虽然他们忙上忙下,但是做的事情都属徒劳无功,小王爷依然下落不明,那些贼人也无迹可寻。
这些天来,田州州衙里的师爷也同样是一刻都没有闲着。他到州中各个富商大户那里募集银两,想要凑足赎金。师爷担心小王爷被人绑架的事传出去之后,会对刘知州不利,因此,他找那些富商大户借钱之时,并不敢明说原因。那些富商大户看到师爷亲自上门讨钱,而且语焉不详,心里先就有了几分不乐意。当他们听师爷说只要黄金、不要白银的时候,就更加不愿借给他了。
师爷在城中走了一圈下来,所得无几,此时看到刘知州回来,不由得连连向他诉苦。
刘知州听到赎金还差着一大截,不由得连连叹气,脸上显出焦急的神色来。他带着赵虎来到州衙后堂坐定之后,将把那封贼人写的信拿了出来。
赵虎接过信来,仔细地看了一下。这封信的内容大意是说贼人筹划这个计划已经多时,并且在田州安插了许多眼线,希望刘知州不要轻举妄动,乖乖交上赎金,否则不管什么王爷不王爷,都会毫不犹豫地将他结果掉。信尾写着交赎金的地点在田州城外的田家坳,交赎金的日期以五日为限。
赵虎发现信尾还特别加了一句话,必须让小王爷的随从亲自去交,不能有任何官府中人跟随,否则他们同样会结果掉小王爷。
赵虎翻来覆去地将这封信看了几遍,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他对刘知州说道:“大人,这贼人说在田州安插了许多眼线,可能是虚诈之词,不过,也说不定这田州城里真有他们的同伙帮忙。此前大人曾说过,当日小王爷是和一个醉汉吵架之后失踪的,现在想来,那个醉汉十分可疑,不知大人是否查过这个醉汉的来历?”
刘知州说道:“小王爷失踪之后,本官曾派人将那个醉汉拿来审问了一番,也派人查了他的底细,不过并未发觉他有可疑之处。”
“对了,大人,小王爷的随从现在何处?”
“他的随从现在和那些差役一起,每日四处查探小王爷的下落。当初小王爷被人绑走之后,他的随从曾想回京向小王爷的家人报告此事,是本官苦苦相劝,甚至跪地相求,他才肯暂时留下来的。”
赵虎听后点了点头,接着又问道:“大人,这封信是什么时候送来的?”
“三日之前,现在跟最后交金的期限只有两天了。刘知州连说连叹气。
赵虎想了想说道:“照现在的情形看来,赎金是难以凑齐了,不知大人有何打算?”
刘知州惨然一笑说道:“本官已经想好了,如果到时依然凑不足赎金的话,就先将凑好之数送给贼人,请求他们宽限几日,同时派快马将小王爷被绑之事报到京中。至于此后本官何去何从,也只能是听天由命了。”
赵虎看到刘知州这般模样,心中也是不忍,就说道:“大人勿忧,毕竟还有两天时间,说不定转机就会在这两天之中发生。”
刘知州点了点头说道:“希望如赵义士所言吧。”
探访
赵虎又将那封信细看了两遍,寻思着从何处入手来查这件案子。这时,外面有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人进来之后,先是对着刘知州拱手行礼,接着说道:“刘大人,在下在外连续奔波数日,仍然未能查到小主人的任何消息。刚才听师爷说,大人的赎金只是凑够了半数,此时距最后期限只有两天时间,恐怕以大人之力,难以办妥此事。不如就由在下回京,请家主出面办这件事,毕竟小主人的安危要紧。”
赵虎听这人说话的语气,不象是刘知州的属下。他打量了一下对方,对现此人年经在二十开外,相貌儒雅斯文,说起话来不卑不抗,初看起来象是一个书生。不过,赵虎记得他刚才进来之时,步伐稳当,身形矫健,走起路来虎虎生风,应该是身带武功。赵虎暗暗思忖:看此人的仪表风度,应该是小王爷的随从无疑。
果然不出他所料,经刘知州介绍,赵虎知道了这人就是小王爷的随从侍卫李子健。赵虎上前与李子健见过礼,李子健也与他回礼。李子健听刘知州介绍说,赵虎为了帮忙查探此案而专程从盛州而来,就对赵虎连连致谢。
三人坐定之后,刘知州对李子健说道:“李侍卫赤胆忠心,为你家小主人担忧,本官可以理解。只是京师距此处千里,往返颇费时日。即使李侍卫现在启程赶回京师,也无法在最后期限前将黄金送回来,是以本官认为此举不妥。李侍卫也不要太过忧心,现在赵义士在这里,我们三人不妨好好计议一番。”
李子健对赵虎说道:“听闻赵义士是从盛州而来?”
赵虎点头说道:“正是,在下刚从盛州来到此处。”
李子健说道:“刘大人何不请盛州知州出手相助?只要他肯出手相帮,想必就能凑齐赎金。这些金子就当是大人您暂借来使用的,此事过后,再由我家主人帮您还上这笔账,不知刘大人意下如何?”
刘知州说道:“盛州刚遭洪灾,不少灾民需要救济,最近还要发动民夫清理河道,现在他们正是需要银子的时候。听说朝廷拔发给他们的银子迟迟未能到账,章知州为了筹措银两,这些日子来一直在东奔西走,恐怕他也帮不上什么忙。”
赵虎闻言连连点头。
李子健听到这话之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赵虎说道:“银子之事,在下也帮不上什么忙。在下想去田家坳查看一番,希望刘大人能找人帮忙带一下路。”
刘知州还未开口,李子健就说道“此前我已经去过田家坳了,对那里甚为熟悉,不如就由我带赵义士去吧。”
赵虎拱手谢过李子健,就随着他一同赶往田家坳。
二人策马而行,由于山路崎岖,马跑得不算快。一路之上,赵虎本想与李子健聊一聊京城之中的近况,顺便了解一下小王爷的情况,不过他发现李子健性格沉默,不喜谈话,问三句答一句。赵虎觉得好生没趣,也就屏口不言了。
二人一路无话,将近田家坳时,已经时近中午。赵虎向四周望去,想要找一个茶棚酒肆歇歇脚。
这时,李子健开口了,他对赵虎说道:“贼人既然说要在田家坳交割赎金,一定会预先派人暗中埋伏,窥伺周围环境。此前我已经到过田家坳两次,如果此番再去,可能会让暗中窥伺的贼人生疑,因此,剩下的路就请赵义士自己走吧。好在此地离田家坳已经不远,赵义士应当很容易找到的。”
赵虎点了点头,与李子健作别,就骑马一人朝着田家坳走去。没走多远,他发现前面有一个岔路口,一时不知该走那条路。这时赵虎看到路旁田中有一个农人,就上前问路。
那个农人上了年经,有点耳背,赵虎连着说了几次,他都听不明白赵虎在说什么。赵虎无奈,下马走到他的身旁,大声说道:“请问老人家,去田家坳要怎么走?”那个农人耳背得厉害,饶是赵虎如此大声,他还是没有听明白。
赵虎有点束手无策,他想了想,蹲下身来,捡了一个石块,在地面上写下了“田家坳”三个字,然后示意给老农看。老农虽然耳背,不过看起来倒也认识字。他看清楚了赵虎写的字之后,大声地说道;“走左边那条路,一直走就可以到了。”
赵虎向他拱手道谢,正准备离开,那个老农却拉住了他。赵虎不明白就里,停住了脚步。老农看到赵虎停下来,就松开了手。他蹲在地上,捡了一个石块,把赵虎刚才写的那个“坳”字划掉,改成了“洼”字,然后大声对赵虎说道:“那个地方叫田家坳,你写错字了。”
赵虎有点不解,明明那个老农写的是“洼”字,他为什么要把它读成“坳”字呢?不解归不解,赵虎并没将这事放在心上,他拱手谢过老农,就打马拐上了左边那条路。
田家坳是一个四面环山的小村镇,仅有一条小路可通内。这条小路处在两座小山的夹缝之中,曲曲折折,蜿如羊肠,马儿走在其中,颠簸难行。
赵虎骑马穿过那条小路后,来到了村边。他四处查看了一下,发现这里的地形就象是一只未封口的葫芦。如果有人把葫芦口,就是那条羊肠小道一堵,里面的人想要出去,就只能费力地爬山了。四周的山顶虽然长了不少树木,可是在接近地面的山脚处,却多是光秃秃的岩石,如果有人爬山的话,老远就会被人看到。
赵虎四处看过之后,心里十分疑惑。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些贼人要选择这样一个地方交接赎金,这地方实在是太不利于逃跑了。
四处看过之后,已经是正午时分,赵虎想要找一家村店打尖吃饭。他打马来到了村子中,意外地发现了一个酒家。在这几乎与世隔绝的地方,竟然还能发现酒家,而且看起来象模象样,实在是出乎赵虎的意料之外。
方言
他走入店中,小二热情地上来招呼。坐定之后,赵虎要过酒菜,一边吃喝,一边与店掌柜攀谈。经过掌柜介绍,赵虎才知道,原来这田家坳周边盛产一种红果,每年秋天都会有山外的客商到这里收购,因此虽然此处地势偏僻,却并未断绝与外界的往来。另外,此处山中还有天然温暖的山泉,冬日严寒之时,人们可以在其中沐浴避寒,这也吸引了不少人在每年冬天的时候赶到此处来。这田家坳虽被重山阻隔,其实倒象是一个世外桃源。
听了掌柜的介绍,赵虎赞叹连连。他问掌柜,最近这里有没有生人来过。掌柜想了想说道,最近因为秋水泛滥,水道不通,几乎没有人来过,连往年常见的客商也没有见到。
这时,小二走了过来,对赵虎说道:“前些日子好象有两位外地客人来过,那两位客官仪表不俗,出手也很大方的,象是大户人家的贵公子。再后来还有穿着便服的公差来过,此后直到今日您来这里之前,就再没有其他人外人来过了。”
掌柜的也接口说道:“真是人算赶不上天算,我今年准备的这些好酒好菜,看来是要赔进去了,那些红果也要烂在山上了。”他感叹完之后,忽然看着赵虎说道:“客官,我这里有上好的菜肴,要不您尝尝?反正放着也是放着,只收您半价,您看怎么样?”
赵虎笑了笑说道:“菜就算了,有好酒不妨拿来尝尝。”
小二指着柜台后面挂着的酒菜水牌说道:“客官,这上面有我们这里特产的酒,尝了保管让您满意。”
赵虎顺着小二的手指看过去,发现一个牌子上写着“田洼红果酒”,“掌柜的,这个‘田洼红果酒’就是你们这里的特产吧。”赵虎指着那个牌子说道。
掌柜看了看那块水牌说道:“客官,这是我们这里的特产好酒,不过它的名字叫做‘田坳红果酒’。”
明明是牌子上写的是“田洼”,为何掌柜的却说它是“田坳”?赵虎有点不解。忽然,他想起此前在路上碰到的那个老农来,那个老农也是把“田家洼”读成“田家坳”。赵虎明白了,原来此地的人习惯把“洼”字读成“坳”字。虽然这里的地名叫做“田家洼”,可是当地人却把它读成了“田家坳”。如果外来的人不知道这其中的原因,就难免会按当地人的读法,将这里的地名写成“田家坳”。
这时,赵虎想起那封敲诈信上写明交赎金的地址是“田家坳”,看来写信的那人并不知道这里的真实地名是“田家洼”,由此说来,那帮贼人应该也是外地人。
想明白了这点,赵虎日匆匆吃过饭,略略品尝了那“田洼红果酒”,就急急忙忙赶回了田州城。
刘知州看到赵虎回来,忙起身迎接。赵虎与刘知州见过礼,看到李子健也在坐,就上前与他见礼。
李子健起身与赵虎还礼,三人寒暄之后,分别落座。
坐定之后,他们二人就问赵虎此去是否有所发现。赵虎对他们二人说道:“在下发现那贼人不是本地人。”
“何以见得?”闻听此话,二人都有些吃惊。
赵虎把原因告诉了他们二人,刘知州听后抚着胡须,连连点头:“此地人确实把‘田家洼’读成‘田家坳’,就连田州城中的人也不例外。当时本官收到那封敲诈信时,还以为是贼人一时粗心,写错了字。看来还是赵义士心细,能从这小小的破绽上发现线索。”
“大人过奖了,在下也是在偶然之中发现的。”赵虎说此话时,打量了一下李子健,发现对方神色有异,脸上显出忧虑的神情。
赵虎不知道李子健是否相信自己的分析,正想开口问他的意见,这时,刘知州说道:“来田州走亲访友做生意的外来之人也有不少,想要从中找到贼人,也非易事。”
赵虎想了想说道:“大人,此事着急不来,我会尽力去查的。”
刘知州闻言点了点头。
赵虎好象想起了什么事似的,忽然说道:“刚才在下回城之时,看到城门口有两人正在殴斗,其中一人看起来象是个贵胄公子,身形容貌与你们二位描述的小王爷十分相似。将那二人拉开之后,在下问那人是不是小王爷,那人矢口否认。在下不欲多管闲事,就丢开了手,想来此刻那二人还有可能在一起厮斗。”
刘知州刚才听赵虎说在城门口碰到一人象是小王爷,他的脸上立刻显现出惊喜的神色,不过后来他又听到赵虎说那人否认自己是小王爷,就显出失望的神色来,他开口说道:“赵义士那处城门口碰到这二人的?本官这就派人去将这他们拿到衙门来各打二十大板,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私自斗殴。”
赵虎对刘知州说道:“那二人斗殴之处,是在南城门旁边。”说完之后,他看了看李子健。赵虎发现李子健的脸上忧虑的神色又加深了一层,还隐隐透出几分焦急的神色来。
刘知州正准备派衙役去处理此事,这时李子健说道:“大人,这些小民争斗,多不过是一时意气用事,算不上什么太大的问题。在下正有事要出去走一遭,不妨由在下去处理此事吧。”
刘知州想了想说道:“也好,那就麻烦李侍卫了。如果那二人不听你的劝解,你就将他二人带回衙门来好好处治。”
李子健点头,与刘知州和赵虎拱手作别,匆匆走了出去。
李子健起身之后不久,赵虎也辞别了刘知州。他走出州衙之后,向着田州南门走去。将近南门之时,赵虎远远地站住,打量着周围的行人。不一会,他看到李子健从南门外走了回来,脸上似乎带有几分欣慰的神色。赵虎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未等李子健走近,就掉头转入小巷,抄小路回到了田州州衙。
劫匪现身
当日晚上,在刘知州的安排下,赵虎住在了田州的衙舍之中。半夜时分,赵虎从睡梦中醒来,听到有一个女人在低声哭泣,好象还有一个男人在说“破财免灾”之类的话去劝她。哭泣的女人和那说话的男人,全都把声音压得很低,赵虎听不太清他们在说什么。
过了片刻之后,哭泣声和说话声没有了,整个衙舍陷入了一片寂静。赵虎头枕双手,又静听了一会,再没有说话声响起,他便又沉沉睡去。
第二日赵虎见到刘知州的时候,发现他愁容满面,眼中遍布血丝,似有满腹心事。刘知州一看到赵虎,就迫不及待地说道:“赵义士,今日已是最后期限,不知义士可有良策解此危局?”
赵虎闻言摇了摇头。
刘知州绝望地说道:“看来只有先给贼人送一些黄金去了,但愿他们能同意延长期限,以便于本官凑足赎金。”
赵虎说道:“大人,那些贼人既然敢绑架皇亲,勒索官府,必是胆大妄为、穷凶极恶之徒,恐怕他们未必会同意延长期限。”
“义士的意思是说这些贼人会不利于小王爷吗?”
“是的,大人。在下以为拿一半赎金去给那贼人,不太可能将小王爷解救回来。只有按贼人的要求送上全部赎金,才有可能使小王爷转危为安。”
“这个……”刘知州闻言,不禁捋着胡子,陷入了沉思之中。
赵虎又对刘知州说道:“大人,今日就要按贼人的要求去交纳赎金了,在下留在此处已无法再帮大人的忙了,因此在下想离开田州,回盛州去。”
刘知州赵虎说要走,忙出言挽留。赵虎去意已决,刘知州挽留不住,再加上他也觉得赵虎说得对,今天就要交赎金,赵虎留在这里也确实没什么用了,就同意了赵虎的请求。
赵虎辞别刘知州,打马出了田州城。他并未朝着盛州而行,而是来到了田家洼的外面。赵虎远远看到有一条小路蜿蜒伸向山顶,他先将马儿栓在山脚下一处不引人注意的地方,然后顺着小路来到了山顶。
山顶上有不少树木和大块的山石,赵虎找了一块位置合适的山石,将身子缩成后面,露出头来,观察着山坳之中田家洼的情况。
此时秋阳当空,晒在身上颇为温暖,再加上秋风微微,初时赵虎还觉得颇为惬意,不过,当他在山顶待到午后的时候,开始渐渐地觉得腹中饥渴,腰肩疲劳。此时赵虎依然没有看到有任何外人进到田家洼中来,小小的田家洼如同一潭波澜不惊的湖水,连一点涟漪也看不到。
赵虎站起身来准备四处走动走动,活动一下微微酸痛的双肩和后腰,顺便看一下山顶之上有没有野果可以暂时果腹。他刚刚起身,突然发现有一个人穿过那条羊肠小道,走进了田家洼。
赵虎心中一惊,立刻伏下身去,仔细地观察着那人的一举一动。只见那人来到田家洼的酒家门前,看看四周无人,就闪身而入。此时赵虎全神贯注地看着下面的情况,把腹中的饥渴和身体的酸痛全都忘到了一边。
过了片刻,赵虎看到又有一人顺着羊肠小道进入了田家洼。那人手中提着一个袋子,只见他来到田家洼酒家门前,先探头看了看店中情形,然后就跨门而入。从这人的身形和动作来看,赵虎判断他应该就是小王爷的侍卫李子健,而他手中所提的袋子里装的也应该是赎金。
李子健在酒家里面逗留了一会,很快就空手而出。待他走出酒家,顺着小路出了田家洼之后许久,赵虎才看到先进入酒家的那人走了出来,他出来时手中还提着一个袋子。那人出来之后,朝四周看了看,接着便朝着那条通往外面的小路走去。
看来这人就是来取赎金的贼人。赵虎立刻起身下山,待他匆匆忙忙赶下山后,那人已经出了羊肠小道。赵虎看他手中拉着一匹马,正要上马逃走。赵虎来不及找自己的坐骑,就快步追了上去。
好在赵虎离那人不远,他追过去时,那人才刚刚上马。赵虎一把将其从马上拉了下来,然后劈手夺过他手中的袋子。
那人猝不及防,被赵虎拉下来之后摔倒在地。他一个鲤鱼打挺,随即从地上站了起身来。那人起来之后,先是抖抖了衣衫,接着就抽出腰间悬着的一把长剑,一步一步地朝着赵虎紧逼过来。
宝剑出鞘,寒光四射,赵虎不由得暗暗心惊。他既也不会武功,手中也无寸铁,而对言不但手中有剑,看来身手也相当不错,此时的情况十分危险。
赵虎一边后退,一边打量对方。他发现此人年纪不超过二十,相貌清秀,穿着华丽,乍一看并不象是一个打家劫舍的贼人,倒象是一个锦衣玉食的公子哥。
那人越逼越近,赵虎心中暗暗拿定主意,大叫一声:“小王爷。”
那人闻言微微一怔。赵虎趁他愣神的空当,忙说道:“你和李子健做的事情,在下全已知晓,希望小王爷不要再执迷不悟,徒给一方百姓官府添乱。”
那人闻言站住了脚步,盯着赵虎问道:“你是何人?”
赵虎说道:“在下赵虎,是应刘知州之邀,来处理小王爷您被绑架一案的。”
“你都知道些什么?”
“小王爷您和李侍卫二人预先商议好,您隐藏形迹,假装被人绑架,然后再由李侍卫送赎金,这样一来,你们二人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笔金子纳入囊中。”
小王爷闻听此话,脸上现出惊异的神色来,他接着问道:“你是如何得知此事的?还有谁知道此事?”
赵虎说道:“小王爷勿惊,此事除了您和李侍卫二人以外,就只有在下知道了。昨日在下通过信上写的‘田家坳’三字,知道了写信之人一定不是田州人,此后又想起那封信上指明了送赎金之人必须是李侍卫,便觉得这事有些蹊跷。后来又记起田家洼酒家的伙计说过,此前曾有两个出手大方的年轻公子到过这里,因此在下觉得小王爷被绑架这事似乎别有内情。不过,那时在下还只是猜测。”
侠义小王
赵虎说到此处,诚恳地看了看小王爷,表示自己对他并无伤害之意。他看到小王爷对自己的戒心渐渐消除,就接着说道:”为了验证这个猜想,在下曾虚报过一个消息,说田州城门口有一个类似小王爷的人在跟人斗殴。李侍卫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立刻坐卧不安,脸上显现出忧虑的神色来。他很快就找借口去了田州城南门,在下发现李侍卫从南门回来之时神色泰然,于是就断定小王爷一定没有被人绑架,李侍卫一定知道您的行踪。”
小王爷不太理解:“这是为何?”
“如果小王爷您真的被人绑架了,这么多天来音讯全无,李侍卫听到在南城门处发现了您的踪迹后,一定会喜出望外。可是,当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却是满脸忧色,显然他担心您真的在那里跟人斗殴,这说明了他知道您其实并未被人绑架,仍然是行动自由。后来在下尾随李侍卫到城南门去,发现他回来之时神色泰然,应该是因为他在那里没有发现您和人斗殴,于是就不再担心。他这种安然无忧的神情,也正说明了他知道您是安全的。”
小王爷说道:“言之有理,不过,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是李侍卫绑架了本王爷呢?”
赵虎想了想说道:“在下也曾想过此事,不过觉得这事不太可能发生。李侍卫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挟持王爷要挟官府,除非他想造反。”
小王爷点了点头说道:“你的分析听来倒有些道理,现在真相已被你知晓,你将意欲何为?”
赵虎说道:“这笔金子是刘知州四处筹集才筹够的,其中一半还是他自己的私产,小王爷如将这笔金子还给他,在下决不会将此事说出去。”
小王爷闻听此话,来了兴趣:“你怎么知道他筹够了信上所说的数额?你又怎么知道其中还有一半是刘知州的私产?”
“昨日夜间,在下偶然听到刘知州与他家夫人深夜低语,夫人嘤嘤哭泣,想来是舍不得出这么一大笔钱财,刘知州则说‘破财免灾’,想来他应该是决意自己拿出金子来凑足信上要求的数目。在下早上也曾试探过刘知州,看他的情形,多半是已经下定决心这么做了。”
小王爷说到:“你的心思倒也是机变百出,不过,你知道本王爷为何要用这个办法来从刘知州身上榨出这笔金子吗?”
赵虎闻言一愣,他说道:“这个……小王爷终不过是少年人心性,贪图好玩,应该不会是真的想要刘知州的这笔金子!”
其实,赵虎也知道小王爷耍了这么多手段拿到这笔金子,决不可能仅仅是为了好玩,他的目的一定是想将金子收入自己的囊中。不过,赵虎现在想哄着小王爷把金子还回去,因此他不敢把话说得太直。
小王爷微微一笑,说道:“你错了,本王爷做这事决不是为了好玩,目的就是拿走这笔金子。”
“王爷府中金珠美玉数不胜数,又何必为了这些金子难为刘知州呢?”
“你这话说对了,本王正是想难为刘知州。”
赵虎听到此处,十分不解。小王爷看他一脸疑惑,就说了自己做这事的原因说了出来。
原来今年秋水泛滥,田州也有不少地方遭灾。刘知州上报灾情之后,朝廷就拔了金银米粮来赈济灾民。刘知州拿到这些赈灾物资之后,并未将其用到灾民身上,反而是将金银贪污,将粮食拿到黑市上高价卖出。
刘知州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手脚十分干净,并未有外人知道。当小王爷带着李子健来这里玩的时候,才偶然从灾民的口中发现了其中的玄机。他本来想回到京城向皇上禀报此事,不过,他从别人口中得知,刘知州不但与庞太师走得很近,与朝中许多大臣交情也都不错。
小王爷知道这些人平时得了刘知州不少好处,如果自己向皇上禀报此事,那些人一定会帮刘知州说好话。他自己一人一口,对付不了那些在宦海之中沉浮已久的老奸巨滑之辈。
在与李子健商议之后,小王爷决定兵行险着,于是就做了一场假装被人绑架的戏出来,目的就是为了榨出刘知私吞的救灾银两。
赵虎没想到这件事背后竟然还有这样的内情。他知道这件事不是他一个小小的侦探所能应付得了的,既然小王爷这样做是事出有因,那自己也就没必要再插手了。赵虎想到这里,掂了掂手中的袋子,把它交还到了小王爷的手中。
“王爷打算怎么处置这笔金子?”
“本王爷会妥当安排,将它们全部用到救济田州灾民这件事上。”
赵虎想了想又问道:“小王爷打算怎样对付刘知州?”
“本王会继续把绑架这出戏演下去,务必给刘知州安上一个为官不力、治理无方的罪名。”
赵虎拱了拱手说道:“愿小王爷得遂所愿,在下告辞。”
赵虎说完,正要转身离开,却听到小王爷他:“你如此放心地把这笔金子交到本王爷的手中,难道就不担心本王爷骗你吗?”
赵虎说道:“在下初到田州之时,也曾看到过不少流离失所的灾民。从他们的情形看来,确实是未曾受到过官府的任何救济,因此在下相信小王爷所说的话,赈灾物资一定是被刘知州贪污了。此外,方才对峙之时,小王爷你手握宝剑,那时要取在下的性命易如反掌。这里四周无人,小王爷做此事后大可一走了之,不用担心被人发现。不过小王爷你并未这样做,因此在下相信小王爷不是一个恃强凌弱的暴虐之人。在下信得过小王爷的人品,不担心被王爷你欺骗。”
小王爷闻言哈哈大笑:“好,好。”
笑声刚落,他就对赵虎说道:“本王爷还有事要办,你我就此别过。”说完便翻身上马。
赵虎拱手相送,说道:“小王爷慢走。”
这时小王爷又在马背上回过头来问道:“对了,你刚才说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赵虎。”
“嗯,赵虎,好,好,哈哈。”小王爷转过头去一挥马鞭,那马儿四蹄飞扬,向着远方疾驰而去。
赵虎看看小王爷已经走远,就也翻身上马,顺着官道赶回了盛州。一路之上赵虎快马加鞭,催着马儿快跑。绕是这样,当他回到盛州之时,也已经是月出东山了。
这晚的月亮又大又圆,周边还发出微微的红晕,挂在东边的树梢头,煞是好看。
赵虎披着这柔和的月华来到了州衙之中,将马匹交还后,准备到后衙与章知州打个照面。
赵虎刚刚踏入后衙,就看到章知州正和一些人在那里饮酒赏月。章知州看到赵虎回来,忙把他叫过来说道:“赵义士,今晚是中秋佳节,义士不妨过来与我等饮酒赋诗,共享这无限清景,如何?”
月下赋诗
章知州这么一说,赵虎才想到,原来今天是中秋节。他看到在坐的人多不认识,正欲推辞,章知州却盛情邀请他入座。
赵虎落座之后,章知州向他一一介绍在座的诸人。原来那些人多是些盛州城中的文人墨客,平昔喜欢吟风弄月,又常常与章知州诗酒唱和,因此彼此之间甚是相得。
赵虎与这些人一一见礼,多不过说些“久仰盛名”之类的客套话。那些人得知赵虎就是现今名重盛州的神机义探,也纷纷上前和他见礼。
赵虎遍视四周,没有发现城中名儒方博望的身影。他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原因:虽然同为读书人,但是这些人全都是诗人,其中不乏放浪形骸之辈。方博望学问人品固然出众,只是性格古板拘谨,与这些诗人在一起,很难有共同语言。
重新坐下之后,那些诗人开始联句作诗。赵虎对于此道没有太大的兴趣,只是举杯频饮。众人闹哄哄地赋诗饮酒,不知不觉已经是月近中天。
此时月亮已不似刚才那般脸色红润,而是亮如银盘,它将万道清辉撒落人间,直把后衙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章知州和那些诗人们已经俱各微醺,面对着这皎洁的月亮,他们不由得诗兴更浓。众人轮流吟诵自己所做的诗句,一旦有佳句出现,旁边的人就会连连叫好。
赵虎发现其中一位叫谢子凌的年轻诗人最受众人推崇,他吟出的每一首诗都会得到大家的赞赏。谢子凌在众人的夸奖之下显得十分得意。他朗诵诗歌的时候常会摇头晃脑,偶尔还会手舞足蹈,看起来他也十分欣赏自己写的诗。
赵虎被谢子凌这特别的朗诵方式吸引住了,他停下酒杯,想听一听谢子凌的诗是什么内容。只见谢子凌执酒杯,抬头望月,开口朗诵道:
玉殿广寒明月间,嫦娥清影舞蹁跹。
千般孤独泪千行,万种相思情万端。
桂花年年染罗衣,彩云岁岁映玉颜
应悔当日别后弈,何如人间做小蛮。
赵虎平时也偶尔会看一些诗词,不过做诗就不大会了,他对那些“十三元、十四寒、十五删”之类的韵脚,和那些“平平仄仄平”的格律,基本上是不甚了了。
他能听出谢子凌这首诗说的是嫦娥很虽然住在天上,不过她很孤独,还不如人间一个叫小蛮的女子幸福。以赵虎的水平,也就是听出了这点意思而已,至于说这首诗好还是不好,他还真不知道如何评价。
谢子凌朗诵完他的诗之后,众人先是叫好,接着便有一个人说道:“谢兄高才,连嫦娥的心思都能被你读出,看来小蛮姑娘跟谢兄在一起,定会快乐胜过月中仙子。所谓才子佳人,谢兄与小蛮姑娘正堪此论。”
另一个人接口说道:“小蛮姑娘貌如天仙,冰雪聪明,有这朵解语花相伴,谢兄当真是艳福不浅。人言‘红袖添香夜读书’,谢兄真是羡煞旁人。”
赵虎听了这些人说的话之后,才知道谢子凌身边当真有一个叫做小蛮的姑娘。他看到众人一谈起风月之事,个个神情兴奋,就想起身去向章知州告辞。
这时,座中有一个人冷冷地说道:“谢兄固然才华横溢,不过小蛮只所以委身于谢兄,只怕不是慕谢兄之才华,而是屈服于谢家之财势。”
此话一出,刚才还吵吵闹闹的众人,顿时闭口不言。
赵虎扭头向说话的那人看去,发现这人似乎一个晚上都没有做过一首诗,自己之前还从来没有注意过他。
现在的气氛有些尴尬,章知州正准备打个圆场,这时早有一个人开口,只听这人说道:“谢兄与小蛮姑娘确属两情相悦,此事小弟可为见证。今晚明月当空,正可畅快饮酒,尽兴赋诗,梁兄又何必为过去之事纠缠不休?以小弟之见,梁兄不如放开胸襟,这样才不会辜负了这大好月色。”
众人闻听之后,也纷纷说话打圆场。谢子凌脸色讪讪,不过,他终究没有出言反击对那个姓梁的诗人,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然后默然落坐。
姓梁的诗人看到谢子凌不出言还击,也就不再吭声。
看这情形,赵虎已经猜测出谢和梁二人曾经为小蛮姑娘争风吃醋,不过最后谢诗人胜出,梁诗人败北。
这些文人之间拈酸吃醋的事情,赵虎并没兴趣探究。他看到夜色渐深,就起身别过章知州和众位诗人,踏着月色向查事街走去。
赵虎回到店中,略为清洗之后,倒头就睡。由于他白日里奔波了一天,又加上吃了不少酒,这时困倦已极,躺下之后很快就酣然入眠。
次日一早,赵虎还在睡梦之中时,就被窗外的吵闹声惊醒。他起床洗漱毕,打开门来,看到外面聚焦了不少小贩,正在大声叫卖。
赵虎很奇怪他们为什么来这么早,不过,当他看到地上的日影时,才发现不是小贩来得太早,而是自己起得太晚。原来昨夜他太过疲倦,竟然一觉睡到将近午时。
赵虎关好店门,起身来到“言氏茶楼”。
进到茶楼时,赵虎看到言中玉正在柜台边忙着和茶客结账。他未去打扰言中玉,而是找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了下来。店中小二看到赵虎来了,忙上前打招呼。赵虎叫了几碟点心,略略吃过,又让小二上了一壶好茶,然后就坐在那里听茶楼中众人闲聊。
那些茶客坐在一起东拉西扯,所说的内容上到朝中纷争,下到坊间琐事,大事小情无不包括。
赵虎听了一会儿,发现他们今天所说的内容并无新奇之处,大都是道听途说的事情,经过加工渲染,真真假假的一通乱侃。说的人是姑妄言之,听的人是姑妄听之,大家都是图一个乐,并没有人将这些话的内容当真。
这时,赵虎想起了昨夜的谢子凌来。闲坐无聊,他就想打听一下谢子凌的身世背景。正好言中玉此刻闲了下来,他看到了赵虎,就过来打招呼。赵虎问言中玉是否知道谢子凌和谢家的情况,言中玉坐下来把他知道的情况向赵虎详述了一遍。
中毒
原来谢家在盛州城中已历四世,从谢子凌的曾祖迁到这里开始,谢家就在盛州城中扎下了根。
当初谢子凌的曾祖来到这里之后,从给别人做佣工开始,历尽辛苦,慢慢地积累起了一份家业。谢子凌的祖父很有生意头脑,他接管谢家之后,通过经商,使谢家成了盛州城中数得着的富户。
到了谢子凌父亲这一辈,则开始培养子孙读书,鼓励他们走仕进之路。谢子凌的哥哥正是通过科举考试,谋得了一份官职。谢子凌当初曾和他哥哥在一起读书,他们的授业恩师就是城中名儒方博望。只不过谢子凌虽然聪明,却不喜欢读四书、做高官,只喜欢和一班风流雅士吟诗做对,因此他虽然读了不少书,却最终也没有考取一个功名。
赵虎听完言中玉的话之后,这才明白原来谢家在盛州城中当真算得上是名门望族。他想了想问道:“谢家在盛州如此有名望,为何愚兄以前竟然听都没有听说过?”
言中玉笑道:“谢老爷子做人处事都很低调,对家中子孙要求也很严格,不许他们在外生事妄为,因此平日里很难听到谢家的什么消息。”
赵虎点了点头,这时他又想起了那个姓梁的诗人来,于是就问道:“贤弟可曾知道城中一个梁姓诗人的情况?”
言中玉说道:“赵兄从是何处得知此人呢?这个梁姓诗人名字叫做梁一鸿,他当初曾和谢子凌一起受教于方博望。据说他们之间的关系一直不错,不过,后来二人为了一个叫小蛮的歌女起了争执。这事发生在一年之前,当时赵兄你还没有来到盛州,因此不知道此事。”
“那个小蛮是什么来历?”
“听说是一个色艺双绝的歌女,好象是从京城来的。家父对小弟管教甚严,那些花街柳巷小弟从未涉足过,因此对小蛮的情况并不是很清楚。”
赵虎闻言轻轻一笑,说道:“贤弟有薛小姐相伴,又何须去招惹那些花花草草。”
言中玉听后也是呵呵一笑。这时有客人要结账,言中玉别过赵虎,就去柜台前忙碌,赵虎又坐了一会,就离开了“言氏茶楼”。
此后数日内,赵虎闲暇无事,多数时间都在查事坊中闲坐翻书。这日他正在让中闲坐,看到有一个人走了进来。赵虎打眼看去,觉得对方象是一个大户人家的下人。那人进得店来,对赵虎恭恭敬敬地施过礼,然后说道:“请问您是不是赵爷?”
赵虎点头称是。
那人接着说道:“小的奉我家老爷之命,请赵爷去帮忙查一件事情。”
“请问贵东家是谁?”
“就是城西谢老爷。”
赵虎闻言微微一愣,又问道:“谢子凌谢公子与你家老爷是何关系?”
“谢公子正是我家少主人。”
“哦。”赵虎闻言颌首:“不知贵东家请赵某有何事?”
“小的也不知道,老爷只说有要事,请赵爷务必过去一趟。”
那个下人说着,递上来一封谢老东家的亲笔信。赵虎接过来一看,信上面写了一些对他仰慕的话,后面又说有事求助,不过此事不宜让外人得知,因此须等赵虎过去之后,才会将详细缘由告诉他。
赵虎收起信,跟着这个下人来到了城西谢家。
谢老东家看见赵虎来到,亲自到院中迎接。他带着赵虎穿过一个抄手游廊,来到后院一个安静的房屋之内。
赵虎进去一看,发现谢子凌正卧在床上,脸色苍白。谢子凌想要起身向赵虎见礼,但是身体虚弱,无法起身,只能口中向他致了歉意。
谢老东家请赵虎坐下,然后把事情向他说了一遍。
原来谢子凌昨日夜间突然觉得腹中胀热难忍,接着就上吐下泻,咳中带血,折腾了半宿。还好昨日有一个医生朋友来拜访谢老东家,当晚并未离开。经过那个医生的紧急施治,谢子凌才转危为安。
此前谢子凌的身体状况一直不错,从未得过大的疾病。谢老东家不明白为何昨天晚上他会突发急症。那个医生仔细检查了谢子凌的身体之后,告诉谢老东家,谢子凌此病很有可能因为是吃了有毒食物而引起的。
医生检查了谢子凌的呕吐物,发现了一种毒药的痕迹。据医生所说,这种毒药平时十分少见,它极易附着在金银铜铁的表面,一旦附上之后,就会与金银铜铁混同一体,难以察觉,不易清洗。不过这种毒药药性不烈,通常是在人们服用数个时辰之后,毒性才会发作。
谢老东家家中从未藏有这种毒药,因此他断定一定是有人故意下毒来害谢子凌。
虽然谢子凌暂时保住了性命,但是谢老东家担心那个下毒之人一次不成功,会再下第二次毒,他决定找人查清这件事,把那个下毒之人找出来。
谢子凌记得中秋之时他曾与赵虎有一面之交,当时章知州极力夸赞赵虎的查案能力,于是就建议谢老东家请赵虎来办这件事。谢老东家听从了谢子凌的建议,就派人去请赵虎到家中来。
谢老东家不愿意让这件传出去,就严令昨晚知情的下人不许乱说。刚才请赵虎的那个下人,并不知道此事,因此,赵虎才未能从他那里得到消息。
听了谢老东家的一番话之后,赵虎才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他暗暗思索,对谢子凌下毒之人,应该不会是与谢家有利害冲突的人。因为谢子凌平时并不插手家中的事务,谢家的生意多是由谢老东家打理。如果下毒之人是因为生意上的事情与谢家结下了仇怨,那么他的目标应该是谢老东家。经过一番分析之后,赵虎认为,下毒之人极有可能是与谢子凌有过节的人,他决定先从这个方面着手调查。
赵虎记得中秋之夜梁一鸿曾对谢子凌出言相讥,他觉得这个梁一鸿十分可疑。赵虎首先询问了谢子凌,他想弄明白谢与代二人的恩怨纠葛。
隐情微现
谢子凌虽然身体虚弱,不过与人说话交谈倒也没有什么大碍。他说了自己与梁一鸿之间发生的一些事情,与言中玉那日告诉给赵虎的话大同不异,只不过谢子凌说的更详细一些而已。最后谢子凌说道:“昨日梁一鸿托人请我去他家赴宴,说是因为中秋夜他酒后失言,想向我赔罪。”
赵虎闻言眼中一亮,他问道:“谢公子你昨夜去梁一鸿家赴宴了吗?”
谢子凌点头说道:“去了。不过当时还有几位朋友在场,宴席之上的酒菜大家都吃了,而且杯子和碗碟也是大家随手乱拿的,梁一鸿不太可能事先下毒的。”
赵虎又问道:“公子可以大略说一下昨晚梁一鸿家宴席上的事吗?”
谢子凌说道:“我与梁一鸿毕竟有过矛盾争执,虽然大家口头上和好,其实心里并不能完全放下以前的那些事,因此昨晚的酒饮得甚是无味。我略坐了一坐,与梁一鸿叙过几句话之后,就想起身,不过那几位朋友却说梁一鸿家厨师做的翡翠银鱼汤极是美味,他们劝我饮过了这份汤之后再走。我于是就留了下来,后来厨师上了那道汤,我尝了几口确实品味极佳。梁一鸿看我喜欢喝这首汤,就特意执勺又给我又盛了一份。吃完了这道汤之后,我就离开了梁家。”
“公子离开梁家之后,有没有到别的地方去?”
“当时时候尚早,我与几个朋友离开梁家之后,又到翠红阁去饮酒。梁一鸿因为家中有事,就没有随同。”
“翠红阁?”
“是的,小蛮姑娘就在那里。我已经决定替她脱出乐籍,她也已经答应了,只是家父这里暂时还没有说通,因此她还暂时在那里栖身。”
“公子在那里可有吃喝饮酒吗?”
“在那里只是饮了几杯酒,不过与我同去的几位朋友也都饮了酒。此后我回到家中,觉得头晕目眩,就上床歇息了。”
“好的,谢公子多多休息,这件事容在下细细查访”
“有劳赵坊主。”
赵虎辞别了谢氏父子,径直向城东白石桥走来,他想拜访一下方博望,从侧面了解一下梁一鸿和谢子凌二人的情况。
方博望知道了赵虎的来意之后,就把自己知道的情况跟他说了一遍。据方博望所说,梁一鸿与谢子凌二人全都很有才华,不过梁一鸿性格稍显狭隘,谢子凌则比较达观。二人曾经是好朋友,后来为一女子闹翻,此后的情况就不是太清楚了。
从方博望这里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赵虎有点失望。他谢过方博望,向着查事街走来。赵虎决定回到店中细细思索此案,看能不能找到新的切入点。
在回去的路上,赵虎经过一家铜器铺。这家铺子之中不但有各类铜器出卖,同时还制作各类铁器。赵虎路过此处之时,正看到铁匠在铺子里抡着膀子卖力地敲打着火红的铁器,叮叮当当的响声不绝于耳。
铁匠敲打一番之后,夹起铁器看了看了,然后就将其伸入旁边的水槽里淬火。铁器刚一入水中,就发出“滋滋”的响声,一股白色的水汽从槽中升起,弥漫在铁匠的身旁。
这种景象让赵虎觉得十分新奇,他不禁驻足观看。这时有一个胖乎乎的男子来到铺中对铁匠说道:“麻烦再拿一把铜勺。”那个铁匠抬起头来,看了看来人,并没有说话,而是努嘴向里边示意。
里边有一个小伙计看到铁匠示意,就走了出来问道:“客官要什么样的铜勺?”
胖子说道:“盛汤用的,以前也曾在你这里买过。”
小伙计转身进去,不多一会拿了一把半尺来长的铜勺出来。他递给那个胖子,收好钱,然后顺口说了一句:“客官拿好,有需要您再来。”
那个胖子嘿嘿一乐说道:“也不知道我们家少爷最近是怎么了,家里明明有勺子,他偏偏不用,非得让我再买新的。这把要是再不合他的心意,说不定我还真得再来”
小伙计说道:“你们少爷可是梁公子?听说这梁公子性情不同于常人,用把勺子都这么挑剔。”
这时铁匠转过身来,对那个小伙计说道:“做你的事去,没的在这里多嘴多舌。”
那个小伙计一吐舌头,赶忙住嘴。胖子却笑着说道:“不妨,不妨,我们家少爷确实是行事古怪,连我都觉得他有些不正常,嘿嘿。”
胖子一边说着,一边将勺子收好,然后转身离开了铁铺。
赵虎看胖子离开,就从后边跟上去和他搭话。
“这位兄台,你家少爷可是梁一鸿梁公子?”
胖子看了看赵虎,问他道:“是的,不知这位老兄怎么称呼?”
赵虎笑着说道:“在下赵虎,当日曾与梁公子有过一面之交。梁公子才华横溢,诗名远扬,在下一直十公仰慕,想去拜访一下,不知兄台可否能带一下路?”
胖子搔了一下脑袋说道:“老兄你要是想去见我家少爷,我倒是可以带路,不过我只是个下人,带你去了,也不好帮你通禀的。”
赵虎说道:“带路就可以了,到时我自会跟你家门上的人说,让他们代为通禀的。”
胖子见赵虎这样说,就点了点头,带着他来到了梁家。
一路之上,赵虎和这个胖子攀谈,得知他正是梁家的厨子,就极力夸赞他的翡翠银鱼汤做得好。那个厨子被赵虎夸得心花怒放,很快就将他引为知己,几乎是无话不谈。
从他的口中,赵虎得知近来梁一鸿十分奇怪,跟家中的勺子较上了劲。原本家中有两把勺子,他非得丢掉不用,让厨子再买一把。
赵虎问道:“原来的铜勺为何不用了?”
胖厨子撇了撇了嘴说道:“昨天少爷请客,他给一位谢公子盛汤之时,把勺子碰到了地上,他让人把这把脏勺子丢掉,然后亲自去拿了另一把给谢公子盛汤。奇怪的是,宴会之后,少爷又让人把那把勺子也丢掉了。今天家中没了勺子,没办法我只能再来买一把了。”
赵虎听到这里,心中已经明白。他又随口和胖厨子聊了几句,这时已经来到了梁家门前。厨子径直走了进去,赵虎和门上的人说了一下,于是门人进内通知梁一鸿。
情之殇
不一会,梁一鸿出来迎接赵虎。赵虎看他一脸倦色,眼带血丝,精神显得不太好。
他们二人进内叙过几句话之后,赵虎说了自己的来意。他对梁一鸿说自己是受知州章大人所托,来品尝一下梁家翡翠银鱼汤的味道。如果这道汤确实如别人口中所说的那样味道鲜美,就准备把厨子借到州衙用一天,因为明日知州大人要宴请一位贵宾,想做几道好菜招待他。
梁一鸿知道赵虎和章知州关系密切,就信了他的话,传令下去让厨子做一道翡翠银鱼汤上来。
过了片刻,厨子把银鱼汤做好盛在一个磁盆中,亲自端了上来。厨子上汤的时候,赵虎和他打了一下招呼。那个厨子有些受宠若惊,连连向他致意。
梁一鸿在一边看着,脸上显出不解的神色。等厨子退下去之后,赵虎对梁一鸿说他此前碰巧与厨子同路而来,因此已经认识了。梁一鸿听后换了一副笑脸,亲手盛汤给赵虎。
在他拿起铜勺盛汤的时候,赵虎开口说道:“梁公子小心,千万不要再象昨晚那样,把勺子弄掉在地上。”
梁一鸿闻言一怔,猜疑地看着赵虎。
赵虎呵呵一笑说道:“刚才在来的路上,在下跟你家厨子聊过,他说你昨天把一把铜勺弄掉在了地上,然后就丢掉了。这样好的一把勺子,轻易丢掉了实在太可惜,所以在下劝公子小心一点,免得再白白浪费一把勺子。”
梁一鸿闻听此话,脸色微变。他强笑着说道:“这个自然不会,赵坊主不用担心。小弟有些洁癖,勺子一旦弄脏,就不愿再用了。”
赵虎从他手中接过银鱼汤来,放在面前嗅了嗅,说道:“这汤怎么会有一股怪味?”
梁一鸿闻言吃了一惊,他也盛了一碗,端起来闻了闻说道:“这汤并无异味,赵兄为何会如此说?”
赵虎说道:“若不是汤的问题,应该是勺子的问题吧。”
梁一鸿闻言眉角一挑,他盯着赵虎看了看,干笑着说道:“这勺子是新买的,应该也不会有问题。”
赵虎也是呵呵一笑说道:“那梁公子不妨尝一尝再说。”
梁一鸿端起碗来,用一个小汤匙舀了一点汤,准备放入嘴中。
这时赵虎又说道:“对了梁公子,刚才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
梁一鸿闻言微微一愣,他放下手中的汤匙问道:“赵坊主有何话要说?”
赵虎说道:“刚才公子盛汤的那把铜勺,并不是新买的。在下从厨师的口中得知,他为了省下几文钱,就偷偷把你昨天丢掉的勺子捡了回来。现在汤盆中放着的,正是昨天被你丢掉的那把勺子。”
梁一鸿听到这话吃了一惊,连忙把手中的碗放下。
赵虎接着说道:“梁公子昨天丢掉了两把勺子,你不想知道此刻汤盆中放着的是哪一把吗?”
梁一鸿定了定神说道:“小弟有洁癖,无论是哪一把,都决不会再用了。这个腌臜泼货的厨子,做事实在是太过分了。”
赵虎微微一笑说道:“勺子已经洗过,梁公子又何必在意?”
梁一鸿脸上作色说道:“虽然已经洗过,那上面还难免沾着浓浓土腥味,这种味道实在让人厌烦。”
“梁公子厌烦恐怕不是勺子上的土腥味,而是上面的毒药味吧。”
“赵坊主这是何意?”
此时已经是图穷匕现,赵虎说话时也就不再藏着掖着了,他盯着梁一鸿说道:“公子你昨晚给谢公子盛汤之时,先是假装失手,将一把勺子弄掉在地上,然后再换上另一把早就涂好毒药的勺子给放谢公子盛汤,这样你就可在就可以众目睽睽之下让谢公子吃下毒药,同时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梁公子真是好手段。”
梁一鸿神色大变,他急切地说道:“赵坊主何必开这种玩笑?在下何曾害过子凌兄?”
赵虎说道:“梁公子勿急,如果你此刻敢喝下这碗汤,在下就当你没有做过此事,如何?”
梁一鸿盯着那碗汤,沉默了好久,最后终于颓然坐下。
据梁一鸿交代,他与那个叫做小蛮的歌女一见如故,二人彼此钟情对方,难分难舍。正当他想办法为小蛮脱出乐籍的时候,谢子凌却插了一脚进来。小蛮自从见了谢子凌之后,就开始对梁一鸿变得冷淡。
梁一鸿不但埋怨小蛮移情别恋,同时也憎恨谢子凌横刀夺爱。他屡次去找小蛮,质问她为何要与谢子凌厮混。小蛮一味地躲着不见梁一鸿,偶尔被他碰到,也只是簌簌落泪,不发一言。
梁一鸿认为小蛮一定被谢子凌所逼,因此才不敢发一言。他知道谢家有财有势,远不是自己能够比得上的,于是心一横,决定暗地里下毒除掉谢子凌。梁一鸿只要除掉了谢子凌,小蛮自然就可以重新回到自己的身边。
梁一鸿毕竟是个读书人,昨晚下毒之后,他一夜未曾安睡,心中暗暗后悔自己不该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来。不过,那时他心里还存着侥幸,觉得此事不可能被人发现。现在真想已经被赵虎知道了,他也不想再做反抗,决心低头认罪。
赵虎听完梁一鸿所说的话之后,不由得摇头叹息。
将梁一鸿送到州衙之后,赵虎又来到了谢家。他走到谢子凌的床前,开口问道:“谢公子是否记得一件事,昨晚梁公子给你盛汤之时,曾换过一个汤勺?”
谢子凌想了想说道:“当时小弟正在和人攀谈,没有注意到梁一鸿是否换过汤勺。不过,他帮我盛过之后,盆中的银鱼汤就已经所剩无几,于是他就让人将汤盆和勺子一起拿了下去。怎么了赵坊主,这其中有什么问题吗?”
赵虎摇了摇头说道:“没有问题,在下只是随便问问,谢公子安心养病吧,在下告辞。”
出得房来走到前院,赵虎思量在些处说话,谢子凌是决不会听到了,于是就把此前的事情告诉了跟在身后的谢老东家。他叮嘱谢老东家,此事暂且不宜告诉谢子凌,免得他在病中受到刺激。谢老东家听后先是十分吃惊,到后来连连点头。
翠红阁
从谢家出来之后,赵虎忽然很想去看一看小蛮姑娘。他想知道这个歌女到底是何种模样,竟然能让梁一鸿和谢子凌二人为她如此神魂颠倒,以至于一个下在狱中,一个几乎丧命。
赵虎记得谢子凌说过,小蛮姑娘在翠红阁。他回到店中取了银子,又在街头找人问过路后,就朝着翠红阁走去。
翠红阁位于盛州城北门附近,是一个临河而立的两层小楼。尚未走近,赵虎就听到一阵笙簧丝竹之声夹杂着嬉戏吵闹的声音传入耳中。
赵虎刚迈步走入翠红阁,就有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迎了过来。这个女子年纪在三十开外,粉面含春,未语先笑,虽然人老,并未珠黄,看样子应该是这里的老鸨。她上来对着赵虎施了一礼,接着就软语问候,十分殷勤。
赵虎看老鸨这副模样,已知道这翠红阁中的姑娘并非是那些凡俗青楼女子可比。他掏出一锭银子来递给老鸨,然后点名要小蛮侍候。老鸨初时有些犹豫,当她看到赵虎掏出第二锭银子的时候,就喜上眉梢,忙不迭地让人快点去叫小蛮准备侍候贵客。
老鸨带着赵虎来到楼上的一个房间,推开门之后,她对小蛮交待了几句,接着又转过头来走到赵虎面前低声说道:“这位公子,小蛮姑娘卖艺不卖身,您可千万不要硬来。如果公子您能赢得小蛮姑娘的芳心,那自然是什么事都好说。如果小蛮姑娘一时不愿意,那也不打紧,公子只要下足功夫,终究会赢得美人心的。公子且记,不可硬来呀!”说完之后,她转身出房,并顺手把门带上。
老鸨出去之后,赵虎仔细打量了一下小蛮,发现她年纪甚轻,身形窈窕,容貌绝美。小蛮看到赵虎在注视她,就嘴角挂笑,杏腮微红,羞怯怯地低下头去。她轻移莲步,上来对着赵虎施了一礼。虽然小蛮未曾开口,却处处流露出惹人生怜的女儿态。
赵虎知道这类女子的一颦一笑,看似全不经意,其实大都经过精心操练,目的就是引得客人对她们一见倾心。
小蛮施礼过后,赵虎开口说道:“在下久闻姑娘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如同天人。”
小蛮回道:“不知这位贵客高姓大名?小蛮蒙您夸奖,实不敢当。”
赵虎恭恭敬敬地说道:“在下赵虎,今日特来拜会姑娘。”
看到赵虎说话时的神态,小蛮觉得十分奇怪。
往日里来这里的客人,或者是上来就猴急地对她又搂又抱,或者是故作斯文地说东道西,一双眼睛却滴溜溜地把她从头到脚看个遍。这个赵虎却对她如此客气地说话,看他的样子来这里不象是寻欢,倒象是会客。
赵虎知道自己的态度已经令小蛮生疑,他想了想说道:“在下听闻小蛮姑娘多才多艺,因此十分仰慕姑娘。如果姑娘同意,在下愿意想办法帮你从乐户之籍中出脱出身来,如何?”
又是一个想要帮她赎身的人。小蛮已经接待过不少这样的恩客,她其实并不愿意这些人帮她赎身,她自有她的想法。不过,小蛮又怕得罪那些客人,因此她对于这些人一直保持着若即若离的态度。
小蛮说道:“小蛮谢过赵公子。只是你我初次见面,小蛮实在不敢存此奢望。公子不如听小蛮谈奏一曲,权且开心解闷,如何?”
赵虎点了点头,在布满酒菜的桌旁坐了下来。
小蛮拿出琵琶来,转轴调弦,玉指轻挑,朱唇开启,喝了一首时兴的曲子:
春花秋月何妖娆,
二八佳人体态娇。
人生得意杯中酒,
愿君尽欢开颜笑。
心若醉,意未消,
红绡账外画烛高。
红绡账里锦衾暖,
玉漏不催乐今朝。
一曲唱罢,小蛮收起琵琶,来到桌前给赵虎斟酒。
赵虎看小蛮虽然对自己殷勤侍候,但是举止并不轻佻,言语更是有度,心中对她顿生好感。他觉得小蛮并不是一个轻浮俗艳之人,于是就决定不再隐瞒自己的来意。
“小蛮姑娘,在下今天来这里,是想知道在梁一鸿与谢子凌两人之中,姑娘到底属意哪一个?”
小蛮闻听此话顿时一愣,她拿着酒杯怔怔地站在桌前,似乎在思考该怎么说。
赵虎看她未曾回话,就把梁一鸿下毒欲害谢子凌的事说了出来。小蛮闻听之后,脸色变得煞白。过了许久,她才轻轻在叹了口气,然后喃喃地说道:“梁公子怎么会这么傻?”
赵虎扶她坐下,静静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小蛮缓过神来,她把此前与梁谢二人交往的经历告诉了赵虎。
原来梁一鸿确实对小蛮很好,小蛮心中也对他留有一份情意。当日梁一鸿提出帮她赎身时,小蛮考虑再三,并未答应。她知道梁一鸿性格狭隘,不是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另外,梁家虽然有小有产业,但其实算不上富裕,如果梁一鸿替小蛮赎身的话,可能还要卖掉一部分祖业才行。小蛮不忍心看梁一鸿为了帮她而变卖家产,因此决定不接受他的帮助,但是她又担心出言拒绝会伤了梁一鸿的心,于是就一直就没有明说。
此后小蛮又与谢子凌认识,谢公子的人品才华全都十分出众,小蛮是真心喜欢他。当谢子凌提出愿意为她赎身的时候,小蛮满心欢喜。她一直在等着谢子凌帮她赎身,因此就尽量地躲着梁一鸿。她本想以后找机会去向梁一鸿说明此事,没想到梁一鸿却因妒火中烧而酿成大错。
赵虎听完小蛮的话之后,知道事情走到这一步,也并非她所愿。他不由得在心中叹息一声: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如此相许。看来世间最伤人心之事,非情莫属!
赵虎知道自己与小蛮是两个世界的人,自他离开翠红阁之后,本以为此后两人可能再也不会见面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此事过后没几天,小蛮就派人到“赵虎查事坊”来找他了。
贼人
这天晚上,赵虎正准备关门,看到一个丫环打扮的女孩子走进了店中。那个女孩进来后先是对赵虎施了一礼,接着就说她是被小蛮姑娘派来请赵虎帮忙的。
赵虎从她手中接过小蛮姑娘写的亲笔信,发现上面写着几行娟秀的墨字,大意是说小蛮有急事请赵虎帮忙,信中难以说清楚,等赵虎到翠红阁后,小蛮自会告诉他详情。
看到这个小丫环神色匆匆,赵虎就起身随着她一起向翠红阁赶走。
来到翠红阁之后,赵虎看到小蛮和老鸨正在楼下焦急地来回徘徊。老鸨看到赵虎进来,面露喜色,连忙上前来对他施礼。这时。小蛮姑娘也施施然上前来对赵虎施了一礼。
赵虎随着小蛮来到楼上的房间里,听了她的一番述说,才知道了此前发生的事情。
原来这翠红阁日进斗金,每日里的银钱收入很多,老鸨常将赚来的银子换成黄金或者珠玉收藏起来。平日里这些事全都是由一个老鸨信得过的人做的,不过最近那人有事,因此老鸨就将这些日子里赚得的银子,暂时藏在了翠红阁一个暗房里的箱子中。
小蛮姑娘平日里也积下了不少体已钱,她把这些钱也放在了那个暗房之中。暗房的钥匙是由老鸨亲自掌管的,结果昨日她不慎将钥匙丢失了。
老鸨发现钥匙不见之后,顿时她得大惊失色。那暗房里藏了不少银子,如果被人捡到钥匙将这些银子偷去,可是一笔不小的损失。她慌慌张张地来到暗房时,发现房门洞开,藏在其中的银子果然已经被人偷去了。
当时天色已晚,翠红阁中人来人往十分热闹,几乎每一刻都有人进出,因此老鸨不知道该从何人查起。
她记得小蛮也在房中藏了不少银子,于是就来找小蛮姑娘商量此事。当时小蛮正好没有客人,她听说了此事后,就同老鸨一起到库房内查看。
小蛮来到库房后,快步前去查看自己藏银子的箱子。她的箱子分为上下两层,上面只放了一些散碎的银两,大块的银锭和一些金玉首饰都放在底层的暗格中。这种暗格果然起了作用,那个贼人只偷去了上面的散碎银子,并未发现下面的藏着的大笔银两。
老鸨藏银子的箱子没有暗格,因此她的银子被偷得一两都不剩。小蛮看后暗暗庆幸,老鸨则在一边呼天抢天,痛不欲声。这时小蛮想起了赵虎,于是就连忙派了一个小丫环去找赵虎帮忙。
赵虎听完之后问小蛮,此事是否还有她人知晓?小蛮摇了摇头,说这事现在只有她和老鸨两个人知道,暂时还没有告诉别人。
赵虎想了想问道:“暗房里的情况如何?房门是否关上??”
小蛮依然摇头说道:“我们二人心中着急,一心等着你来,因此还没来得及收拾,现在暗房里的一切几乎还是原样未动。”
赵虎说道:“如此甚好,小蛮姑娘,你快点下去告诉老鸨,让她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仍然象往日那样招呼客人。你也要象往常一样在这里待着,有客人点你就你就去陪他,没客人点你就在这里休息,且不可被他人看出形迹。”
小蛮点了点头问道:“那赵公子你要去哪里?”
赵虎说道:“我要去把那个贼人捉回来。”
赵虎说完此话,又问明暗房的位置,就走出了小蛮的房间。
小蛮虽然不知道赵虎要用什么手段去捉那个贼,不过看他似乎成竹在胸,也就不再多问,仍然坐在房中梳妆打扮,等待客人上门。
赵虎离开小蛮的房间之后,装做一个醉酒的客人,一路摇摇晃晃向着暗房走来。此时的翠红阁正是一日里最热闹的时候,在那里喝花酒的客人相当多,喝醉之后四处溜达的人并不少见,因此当赵虎穿过楼下大堂走到后院的时候,并没有人注意到他。
暗房位于大堂中靠近后门的地方,前面被几扇屏风遮挡住了,因此大堂中的人一般看不到它。此外,暗房的门开在后院之中,门前还种了一些竹子花草,如果不注意,人们即使门前经过,也很可能发现不了这个门。
赵虎来到后院,拔开竹子,发现暗房的门果然半开着。他在门口驻足细听,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于是折了一根一尺来长的细竹,走进房去躲在半开着的门扇后面。
前面的弹唱声、吵闹声被一堵厚厚的墙壁隔在了外面,小房中静悄悄地的。赵虎躲在门后,几乎可以听到自己心脏的跳动声。
他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等了多久,只觉已经站得腿脚发麻。正当他准备探头出去看一看情况时,忽然听到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附近传来。
那脚步声时断时续,好象行路之人在走走停停。赵虎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他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暗房的门前。
那人在暗房门前站住脚,象赵虎一样先驻足细听了片刻。此时赵虎屏住了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音。那人听了听,觉得小屋中没有动静,于是就轻推房门,然后迈步跨入房中。
赵虎借着门传来的微弱亮光,看到那个人正在翻找小蛮的姑娘的箱子。他悄悄走到那人身后,然后用细竹轻轻顶在那人的腰眼处,口中说道:“盛州差役在此办案,刀剑无情,贼人不要妄动,免得徒送性命。”
那人突然听到身后有人说话,浑身一个激灵。他想转过身去,却感觉后腰被一个尖尖的硬物顶上了。他听了赵虎说的话之后,以为自己被守候在这里的公差给逮个正着,于是就听从赵虎的吩咐,蹲在那里不敢乱动。
赵虎这时听到外面似乎有人在说话,于是就对着外面大叫:“呔,贼人在此,已经被我捉到了,你们快点进来将他锁起来。”
那个贼人不知道赵虎只是在虚张声势,还以为外面真的埋伏的有差役,于是就更加不敢乱动。
审问
第二日一早,赵虎起床后就把昨晚的事忘在了一边。他想起了一件事,当初查办“黑夜鬼叫”一案的时候,那个妇人在去开封之前,曾要把她的宅子赠送给赵虎,当时赵虎不肯接受,那个妇人无奈之下就让赵虎暂为看管她的房子。赵虎记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去看过那所宅院了,他决定这日去城外看一看。
房屋长久不被人住,不经常被人打理,往往会很快朽败掉。赵虎用不上这处宅院,而那个妇人一走之后又一直没有音信,因此赵虎便想把这所房屋出手,以免丢在那里白白地坏掉。至于卖房所得的银子,他可以暂时保管,一旦有了那个妇人的消息,再还给她也不迟。
就在赵虎刚要离开的时候,一个差役来找他。赵虎跟着那个差役来到州衙见过章知州之后,才明白了这次章知州找他来的原因。
原来昨天晚上他在翠红阁捉到的那个贼人被送到州衙之后,很快就承认了自己确实是去偷东西的,但是却不承认前一次也是他偷的。差役们一番大板打下来,他倒是招认了前一次偷东西也是他干的,但是却拒不交待把偷去的银子藏在了什么地方。
几番拷打下来,这个贼人依然咬紧牙关不吐口。证物找不到,章知州不敢遽然结案。他听说这个贼是赵虎捉到的,于是就想请他来帮忙,希望赵虎能从贼人的口中寻出线索,起获赃银。
听完章知州的一番话之后,赵虎这才明白自己昨天晚上一直在担心的,原来正是赃银未曾被找到。
根据翠红阁中老鸨的述说,这个贼人显然是早有预谋。既然如此,他一定早就想好了得手后如何放置赃银。昨晚他第一次偷去的银子,一定是藏在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如何才能让这个贼人把这个地方说出来呢?赵虎思来想去,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
赵虎决定先到狱中与这个贼人交谈一番,看能不能从他的话语中发现一些珠丝马迹。
一个差役带着赵虎来到狱中之时,那个贼人正坐在牢房的一角。他看到赵虎进来,眼中冒出了怒火。不过他看到赵虎身边跟着的一个公差,就转过头去不再看赵虎。
赵虎知道这个贼人十分恼恨自己,他对公差耳语了两句,示意他先出去。那个公差走出去之后,赵虎走近牢门处,对着里边唤到:“喂,这位仁兄,看你也是一位七尺男儿,为何要做这些下三滥的鼠窃狗偷的事情呢?你看你现在身陷狱中,屁股被打得开花,却连个探望的人都没有,多么可怜。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我劝你还是早点说出银子藏在什么地方,然后弃恶从善,改邪归正,这样才是做人的正经道理呀。仁兄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赵虎这话说得七分规劝,三分奚落。那个贼人本来就恼恨他昨日将自己捉住,现在听到这番话,心中更是愤恨。他猛地转过头来,看到牢外只站着赵虎一个人,公差并没有在旁边,于是就对着赵虎狠啐了一口。
“仁兄,你这是何苦呢?你现在人在狱中出不去,就有大把银子又有什么用?”赵虎并不理会这个贼人的举动,依然是摆出一副苦口婆心规劝他的模样。
那个贼人恨恨地看着赵虎,盯了好一会,然后说道:“你不要得意,爷爷早晚会跟你算这笔账的。”
赵虎拿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对这个贼人说道:“仁兄,在下昨日抓你,是受人所托,也是为了混几两银子花花而已。我与你无怨无仇,昨日之前从未谋过面,又怎么可能会故意跟你做对呢?现在看到仁兄这副模样,小弟我心里也实在是不忍。”
那个贼人说道:“小子,你今日来此不过是想探出银子在何处而已,又何必如此惺惺作态。告诉你别做这个春秋大梦了,爷爷是不会告诉你银子在哪里的。”
“仁兄为何如此执迷不悟?你都这副模样了,还留着银子有什么用?你竟然如此愚蠢?”劝说不行,赵虎决定激将。
“小子,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那个贼人听到此话,显然动了气。
“你这头蠢猪,留着那些银子到阴间去花吧。信不信我让知州大人当堂打死你?就你这副愚蠢的模样还想当独行大盗?你死了都不会有人给你收尸。”赵虎似乎也动了气。
“告诉你小子,我死了你也不会好过,自然会有人找你算这笔账的,他们……”那个贼人说到这里,忽然住了口。
他盯着赵虎看了好一会,接着冷冷地一笑,就再也不做声。
赵虎看到他再不肯说话,就走出了大牢。他从刚才那番谈话之中得知,这个贼人并非是一个人行动,一定还有人在接应他,这笔银子应该就在接应他的那个人手中。只是接应他的人到底是谁呢?赵虎边走边思,不一会就来到了后衙。
章知州听了赵虎所说之后,觉得这个案件有些棘手。他对赵虎说道:“这个贼人宁死都不肯说出银子藏在何人手中,以赵义士看来,这个藏银之人与他是什么关系?”
赵虎想了想说道:“与这个盗贼联手做案之人,必定是他的同道中人,二人的关系也一定非常密切。这里应该有两种可能,一,藏银之人可能是这个盗贼的亲人或者是至交好友,他抵死都不肯说,是为了维护那人;二,对这个盗贼来说,藏银之人可能着某种威权,这个盗贼对他十分惧怕他,因此也不肯说出实情来。”
章知州点了点头,他说道:“依你看来,如何让这个盗贼说出这个藏银之人来呢?”
“大人,这个贼人不肯招供,如果只是一味地用刑,应该作用不大。在下想请大人配合一下,在他面前做做样子,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哦,赵义士想要本官如何配合你?”
赵虎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章知州听后连连点头。
套供
转天一早,赵虎就来到了牢狱中看那个盗贼。他和那个贼人聊天,左说右说,无非还是劝贼人说出银子在哪里。贼人嘴角挂着冷笑,看着赵虎在那里徒劳地劝说,脸上显出嘲讽的神情。赵虎喋喋不休地说了半天,那个贼人一言未发,赵虎最后只能无奈地离去。
再转过天来,赵虎还是一早来到狱中。他依旧如同前一日那样,努力地劝说着贼人。赵虎忙活了半天,贼人依旧是一言未发。正在他准备起身的时候,章知州来到了狱中。
章知州看到赵虎束手无策的样子,脸上露出一副不乐意的样子来,他面无表情地说道:“赵坊主,三日时间已到,看来本官信错了你。”
赵虎走上前去,恭恭敬敬地对章知州说道:“大人,在下已经快要办成此事了,请大人稍侯半日,这期间不要让其他人过来打扰。”
章知州说道:“也好,本官就在晚上听你的消息。听人说你赵坊主谋事如神,现在看来也不过是徒有虚名。”
章知说完此话,转头离开了牢房。
赵虎站在那里发了一会呆,然后又回到牢门外面,对着那个盗贼说道:“兄台,我服了你了,你的嘴是真严。”
那个贼人冷冷一笑说道:“怎么样,小子?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吧。告诉你,别想从我嘴里掏出一个字来。快点老老实实去找那个狗官求饶吧,你在这里只是徒费功夫而已。”
赵虎摇了摇头说道:“我为什么要向他求饶?我又不是他的下属。”
“你不是他的下属?那你为何要抓我?现在又要来套我的口供?”
那个贼人显然对于赵虎的话半信半疑:“你不是官府中人,那个狗官为何要找你办这事?”
赵虎嘿嘿一乐说道:“刚才那个官儿叫我赵坊主,兄台你都听到了吧。”
贼人点了点头。
“实话告诉你吧,我在盛州城开了一个‘赵虎查事坊’,专门帮人探查事情,这个官自己太笨,平时没少找我帮忙,也没少给我送银子。套你口供这件事,也是他出银子请我帮忙的。”
那个贼人显然听过“赵虎查事坊”的名字,他打量了一下赵虎,然后开口问道:“这个事他给了多少银子?”
赵虎叹了口气说道:“唉,本来套出你的口供呢,倒是可以得到一笔丰厚的报酬,不过现在看来兄台你的口风太紧,小弟是没办法从你这里得到消息了,因此只能得到原定报酬的一半。”
“没有办成事也可以拿报酬?”贼人有点小小的惊讶。
“是的,这是提前商量好的,否则我是不会答应接下这个活的。”
贼人还是不太相信,他对赵虎说道:“官府中人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你确定这次你可以拿到报酬吗?”
赵虎不屑地说道:“以前我没少帮他的忙,如果他想我以后继续帮他的话,这次的银子是决不敢不付给我的。算了,不要再说此事了。现在时间还早,离到晚上拿银子还有一段时间,不如我们二人随便聊聊,混过这半天算了。”
那个贼人并不愿意跟赵虎多说话,他依然对赵虎抱有很强的戒心。赵虎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说东道西,谈天论地,那个贼人只是偶尔“恩”一声而已,并没有搭赵虎的腔。
赵虎觉得无聊,就也不再多说话了。没过多久,章知州又一次进来了,他照例问了赵虎有没有什么时展,当赵虎告诉他仍然一无所获的时候,章知州的脸色更加难看。
章知州出去之后,赵虎小声地咒骂他,不巧被一个差役听到了。那个差役气势汹汹地走过来,就要找赵虎的麻烦。赵虎忙从身上摸出一点碎银子,递给那个差役,又小心地跟他说了不少奉承的话。那个差役把银子放在手里掂了掂,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悠哉游哉走了出去。
这时赵虎又小声地嘟囔着骂了一声那个差役,然后说道:“从官府手里拿钱,就如同从狼嘴里掏肉一样,爷做了这笔买卖就不干了,这行太难做了。”
那个贼人听到这话,依然是面无表情。
不过赵虎发觉他已经不再象刚才那般对自己冷眼相对,于是赵虎对那个贼人说道:“兄台,听说你此前在翠红阁里做过事,那里是个销金化银的所在,每天银子流水一般地被她们挣进去,你在那里的时候挣得也不少吧。”
贼人撇了撇嘴,不置可否。
赵虎停住了嘴,两人一时静默无声。
气氛十分沉闷,赵虎忍不住又开了口:“兄台,小弟只要度过这剩下的时间,到了晚上拿到那一半的酬金就算是万事大吉了,现在小弟已经无意再从你那里得到什么消息,兄台尽可放心。小弟只想和你随便聊聊,以免这剩下的半日过得太过沉闷。”
那个贼人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还是未搭理赵虎。
看他不作声,赵虎继续说道:“兄台,你放心,小弟决不会和你聊银子的事情。其实,小弟想打听一下那翠红阁中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光景?不瞒你说,小弟只去过一次,就被那里的姑娘给迷住了,尤其是那个小蛮姑娘,人长得是真俊,要是能和她共度春宵,一定会比神仙都快活。”
赵虎说着此话,脸上做出神往的样子。
他的这副样子看起来实在有些不堪,那个贼人瞄了他一眼,脸上现出鄙夷的神色。
赵虎没有理会贼人的脸色,继续滔滔不绝地说着对小蛮姑娘的向往。那个贼人终于忍不住了,他对赵虎说道:“小蛮姑娘是卖艺不卖身的,你别做白日梦了。”
赵虎撇嘴说道:“切,在那些地方还想立个贞节牌坊?什么卖艺不卖身,谁信呀。听说盛州城中有两位公子都跟小蛮姑娘有一腿,兄台,你能告诉小弟,那二人出了多少银子吗?等小弟攒够了银子,也去找她快活快活。”
那个贼人说道:“别再胡思乱想了,你有再多的钱,也得不到小蛮姑娘的。”
“看来你对小蛮姑娘还挺了解的。”
“我在那里多日,知道小蛮姑娘的为人。你别再用那些肮脏的话来说小蛮姑娘了,你那叫痴心妄想,知道吗,小子?”
捕盗
赵虎白了这个贼人一眼,说道:“好吧,上不了手,想想都不行吗?算了,算了,说别的吧。对了,兄台,当时你在那里面是做什么的?听说那些客人们出手都很大方,你有没有收过成锭的银子?”
贼人这时对赵虎的戒心已经减少了许多,他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看赵虎,说道:“那地方是销金窟不假,不过那些客人只对看中的姑娘出手大方,做粗活的杂役等人,不被客人骂就算不错了,还想得到大块的银子?”
赵虎又看了看贼人,嘿嘿一乐说道:“那翠红阁的姑娘个个貌美如花,兄台你在那里的时候有没有处下一两个相好的?”
贼人看了看赵虎说道:“小子,你还真是喜欢胡思乱想,她们全都是翠红阁的摇钱树,老鸨子把所有姑娘都看得紧紧的,你还想和她们相好?多说两句话都不行。”
赵虎咂了咂了嘴说道:“这个老鸨确实难缠,当日我到翠红阁去的时候,就已经领教过她的手段了,听小蛮姑娘说,她每日里用的胭脂香粉,老鸨都要和她算银子。在那个老鸨的眼里,一文钱都跟天那么大。”
贼人说道:“这话倒也不假,这个老鸨对银钱的进出管的是相当的严,每一项东西的采买,她都会安排两个人办理。一人先拿钱去买,回来后把东西交给另外一个人对账。”
“哦,还有这事?那买东西的人想要从中搞点花头,捞点油水都不行了吗?”
“确实如此。”
“哦,这老鸨还真是可恶。对了兄台,你此前在那里边是做什么的?”
“我在里边什么都做过,洒扫庭院,采买脂粉,侍候酒水,老鸨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那兄台你买脂粉回来的时候,也要把香粉交给一个人去核对数目吗?”
贼人点头说道:“是的,不同的东西会由不同的人核对账目,香粉都要交给一个叫做张散之的人,听说这人是老鸨早年的相好,后来在这翠红阁里花尽了银子,就索性留下来帮着老鸨做事了。”
“啧啧,这老鸨还真是有手段,不过张散之倒也是一个天生做龟奴的料,这二人还真是绝配,嘿嘿。”
贼人闻听此话,嘴角露出了微微笑意。
赵虎又说道:“香粉是交给张散之对账,对了兄台,每日的酒肉菜蔬也要让人对账吗?”
贼人说道:“这个自然,这翠红阁每日里消耗了不少好酒好菜,这上面的花销不在少数,老鸨怎么会不管呢。”
“这些东西倒是挺麻烦的,要交给谁核对账目呢?”
贼人想了想说道:“也是一个老鸨的亲信,好象是她的同乡,叫李似信。”
赵虎接着问道:“兄台对那里的情况还真是熟悉,平时买的那些衣服罗帕什么的,恐怕也要找人对账吧?”
贼人说道:“当然,这些东西是交给王伍期的。”
赵虎点了点了头说道:“看来是各司其职,首饰要交给谁呢?”
贼人说道:“首饰是交给赵陆中。”
“香烛桌凳呢?”
“这个是陈老七的事。”
“哦,那银子呢?”
“银子自然要给张平川张老爷了。”
赵虎闻言嘿嘿一乐,说道:“原来银子要交给张平川张老爷,兄台果然是快人快语,小弟谢过兄台。”
那个贼人知道自己说漏了嘴,一时又气又急,脸上憋得通红。
赵虎向他拱了拱手,带着戏谑的笑意,就准备起身离去。这时只见那个贼人扑通一下跪倒在牢房内,颤抖着声音说道:“赵爷,您高抬贵手,别把这事说出去,要不然小的一家老小就都没命了。”
赵虎听到贼人这样说,觉得十分奇怪,他停下脚步问道:“兄台,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细细讲来,如果确实事出有因,我不将此事说出也不是不可以。”
那个贼人跪在牢内,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全讲了出来。
原来这盛州城中有一个人名叫张平川,他在城内开着两家铺子,买卖不大不小。这张平川表面上看起来是一个不惹人注意的小商人,背地里却是一个帮派的首领。这个帮派专一偷窃富商大户,酒楼妓馆。他们每选中一个目标下手之前,都会先派一个人混进去做内应。数年来他们屡屡得手,很少有失手的时候。
他们的帮规极严,如果有人出卖了帮内的同伙,不但会被张平川派人处死,这人的所有亲人也会受到牵连,因此即使有人失手被捉到,也会把全部事情都扛下来,不敢泄露帮中的一点信息。
张平川的这门**生意越做越大,帮中的兄弟也渐渐发展到了几十个。为了掩人耳目,张平川娶了一妻一妾,他手下的众人也多在盛州成了家。
虽然人多势众,但是为了稳妥起见,这个帮派的人从来不在盛州城内做事,张平川更是极力拉拢盛州官府中的人。不过自从章知州来了之后,张平川一直没能和他搭上关系。他屡次给章知州送银子,都被退了回来。张平川看到章知州不是一个贪赃枉法的昏官,担心以后自己暗地里做的勾当会被他识破,于是就想将帮派迁到外地去。
临走之前,张平川决定在盛州城中干他几票。翠红阁是他选中的第一个目标,不过,他派出的这个贼人刚刚出手,就被赵虎给发现了。
那个贼人说完之后,苦苦哀求赵虎不要将此事说出去,否则他的老婆还有刚出生的小儿子,都会张平川杀掉,帮中的其他弟兄也不会放过他的。
赵虎听了之后,觉得这事确实有点棘手。如果他把此事告诉给章知州,很有可能会让两个无辜的人失掉性命。不过他又转念一想,如果不将此事告诉给章知州,那么接下来张平川还会再继续做案,而且一旦张平川将帮派迁到外地,想再要捉他就十分困难了。
赵虎想来想去,决定还是将此事告诉章知州。他安慰了贼人几句,详细问过了张平川和帮中其他人的情况,然后就来到州衙之中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向章知州全部说出。
章知州分析了情况之后,先派人将贼人的妻子儿子带到官府保护起来,然后又派人到张平川的铺子中突然出击,把张平川逮捕。所谓“擒贼先擒王”,张平川被捕的消息传出之后,他手下的那帮贼人顿时没了主心骨,于是就树倒猢狲散,各自逃命去了。
章知州派人去抓捕,将这些人中的大半抓回。虽然还有小半贼众跑得不知去向,不过他们已经成了惊弓之鸟,想来短时间之内也不敢再继续做恶了。章知州决定先缓一缓,待处理了抓到的这些贼人之后,再慢慢搜捕那些漏网之鱼。
这件案子了结之后,盛州城内一时无事。赵虎尽日不是看书,就是到“言氏茶楼”饮茶,再不然就是到官衙中与章知州打个照面。虽然日子过得休闲,但是也难免无聊。
赵虎决定在冬天到来之前,再次出外游历一番。他整理好要带上路的物品,知会过章知州和言中玉,就离开了盛州城。
话说这一日,赵虎来到一处名叫山阳镇的地方。那时天色已晚,但见红日西沉,倦鸟投林,赵虎远远看到前方路旁有一个客栈,于是就快步走上前去投宿。
他来到店中,四处扫视了一下,看到有两个碧眼紫髯的人正在店堂之中坐着吃酒。这两人的模样看来十分古怪,赵虎初看之下,不禁吃了一惊。
案起
那二人看到赵虎直盯着他们看,就互相看了两眼,然后叽里咕噜地说了几句话。赵虎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不过从外貌和语言上来看,他们不象是中原人,倒象是西域人。赵虎此前从一些书中看到过对西域人的描述,这两人与书中的描述十分相似。
在最初的吃惊过后,赵虎很快就平静了下来。他知道一个劲地盯着别人看,多少有些有妥,于是就把目光从他们二人身上移了开来。
这时小二过来招呼,待问明赵虎是要住店之后,小二就领他挑了房间,付了房费,很快就办好了一应事宜。
赵虎挑的是一间楼上的房间,他略略收拾之后,就来到楼下的店堂中吃饭。此时那两个碧眼胡儿已经吃好了饭,正准备起身离开。赵虎看到那个年轻一点的西域人似乎是个跟班,他恭恭敬敬地等着年长的西域人起身之后,就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走。
这二人的房间也在楼上,赵虎目送他们上楼后,发现他们两人分别住了两间房间。那个年长西域人的房间,正在赵虎的隔壁。这时小二过来点菜,赵虎随便要了几样菜肴,又要了一壶酒,就坐在那里自斟自饮。
这山阳镇坐落在山环水绕的地方,交通不便,人烟稀少。赵虎在店里坐了多时,只看到稀稀落落地有两三个人进店来投宿。在此期间所有的事情都是小二一个人在忙活,根本没有看到掌柜的影子。
这山野小店看来是极其偏僻,想来生意也不怎么样,因此小二和掌柜的很可能就是一个人。赵虎正在这样想的时候,却看到柜台后面的门帘一挑,一人从后面的房间中走了出来。
这人年经在四十左右,穿戴身形与小二相似,只是左颊处有一道刀疤十分显眼,初看上去有几分骇人,不过,他的面上带着习惯性的笑容,这种笑容倒让人看来颇觉和善。这人出来之后,远远地向着店堂之中坐着的几个客人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接着便在柜台前埋头整理账目。
赵虎这才明白此前自己想错了,看来这人才是这家店的掌柜。吃饱喝足,赵虎来到柜台前会账,掌柜的收钱时用右手将钱一划拉,把钱收进柜台下方的一个盒子里,然后对着赵虎陪了个笑脸,一副谦恭的样子。
半夜时分,赵虎从睡梦中醒来,觉得身上有点冷。他看到窗子还在敞开着,于是就翻身下床去关窗。这时,赵虎听到有争吵声从隔壁传来。
那两个西域人似乎在隔壁激烈地争吵,不过他们说的话赵虎一句也听不懂。过了一会儿,隔壁的声音渐小,已听不到那个年轻的西域人说话,只有那个年长的西域人还在喋喋不休,似乎是在数落他的同伴。又过了一会儿,赵虎听到隔壁的房门被打开,听来象是那个年轻的西域人走了出去,接着,赵虎又听到他与年长的西域人打招呼辞别,对方也回了他一声,随后隔壁的门便被重重地关上。那个年长的西域人又嘟囔了几声,插好了门,四周重新变得安静起来。赵虎将窗关好,躺在床上很快入眠。
第二日一早,赵虎还未起床,就听到外面传来一声惊呼。那个年轻的西域人在外面大声地叫嚷着,很快整个客栈中的人都被他吵了起来。
赵虎起来打开房门时,看到年轻的西域人正站在他隔壁的房间前大叫,一脸惊恐的样子。赵虎来到隔壁房前,抬眼向里望去,发现那个年长的西域人颈上紧紧地套着一条绳子,他已经被人勒死在房中。
众房客看到这副景象,议论纷纷。有人说先把尸体收起来,这样摆着太吓人了,有人说不能乱动,要等官府的人看过之后再说,还有人在试图跟地个年轻的西域人交流,想通过他来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小二倒是很机灵,他发现了那个西域客人出事之后,就立刻跑去找了里正。听出自己这块地面上出了人命,里正也顿时紧张起来。他先吩咐快去请当地的县衙报官,然后随着小二来一起到了客栈中。
里正年约五旬,他来到客栈之后,先是遣散了围在房前的众人,然后又将房门锁上,着小二在此看守,不得让他人擅自开门。紧接着里正就开始询问那个年轻的西域人,想从他那里打听到一些消息。
那个年轻的西域人会说一些汉话,他告诉里正,他的名字叫做阿罗多,他同伴的名字叫做赫连哲,他们二人是一起来大宋做生意的。因为赫连哲年纪较长,所以平时的事情都是由他来做主。昨晚他们二人意见不和,发生了争执,后来还吵了一架,吵完之后阿罗多就回房去睡觉了。今天早上他去叫门时,发现赫连哲的门没有插上。阿罗多推开门之后,发现同伴已经被人勒死在了房内,放在他房里的金银也不见了踪影。
里正听了阿罗多说的话之后,凝神细思了片刻,就坐在店堂中等着官府的差役到来。
等了许久,当地的县官才带着几个差役和一个仵作来到了客店。那个仵作先是检查了一下尸体,然后向县官报告了情况。县官闻听之后,细思了一下,接着就下令让差役把店内的所有人都看管起来,一个也不准外出。
店中的客人和小二都被集中在了店堂内,粗粗看去,大概有十来个人的样子。不过,令赵虎觉得奇怪的是,没有看到掌柜的身影。
里正也发现了掌柜不在,他走到小二面前向他询问。小二挠了挠头说道:“掌柜的时常不在,小的也习以为常了,因此刚才也就没有跟您说。”
里正问道:“掌柜的什么时候出去的?”
小二想了想说道:“小的一早就没有看到掌柜的,因此猜想他应该是在昨天晚上就离开了。”
里正问明之后,来到县令面前回过了话。县令把小二叫过来,问了掌柜的家住在什么地方,然后就派了一个差役按照小二说的地址去看掌柜的是否在家。
随后,县令又把那个阿罗多叫出来问话。阿罗多回答县令的话跟此前他与里正说的相同,县令也没有从他的话中发现什么有用的信息。
报官
县令示意阿罗多选退在一边,然后一个一个地问店中的客人。那些人都说自己在睡觉,并不知道夜间发生了什么事情。赵虎住在赫连哲的隔壁,他也把自己听到的情况跟县令说了一遍。
问过了众人,县令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他吩咐阿罗多暂时不要离开此地,然后就带着人准备离开客栈。这时,被县令派去找客栈掌柜的那个差役回来了。他告诉县令,客栈掌柜并不在家中,他的家人说掌柜昨晚并未回家。
县令闻言停住了脚步,他把小二叫了过来,详细地问了掌柜的情况。
据小二所说,由于店里的生意不是很好,因此掌柜的平时也不常在这里待着。通常是店里有什么事,小二先处理好,等掌柜的回来之后,再向他禀报一声就可以了。一直以来都是如此,因此小二对于掌柜在不在店里一向都不是很在意。
县令又问了小二这个客栈是什么时候开的,掌柜的在开客栈之前曾做过什么事。小二闻言摇了摇头,他说自己是两年前才来这里做事的,以前并不认识客栈的掌柜,因此对于掌柜过去的情况并不了解。
县令让小二退在一边,又把里正叫了过来。里正告诉县令,这个客栈的掌柜名叫陈保,今年四十岁,开客栈约有五年的时间。陈保在年轻时恃勇好斗,无法无天,曾经做过一些为害乡里的事情。后来他被仇家暗算,身受重伤,几乎将一条命丧掉。伤好了之后,陈保就改邪归正,老老实实地娶妻生子,过起了本本分分的日子。五年前陈保拿出多年的积蓄,在这里开了一家客栈。虽然客栈挣钱不多,不过一直以来陈保的生意倒也做得稳稳当当,并没有听说过有什么事情发生。
听了里正的话之后,县令传令下去,让差役尽快找到客栈掌柜,又交待仵作把尸体处理一下,接着又对里正说了几名话,然后就带着人离开了客栈。
县令走了之后,仵作让两个差役帮忙抬着尸体,也离开了客栈。他们全都走了之后,里正还未离开。里正嘱咐小二,一旦陈保回来,务必通知自己。小二闻听连连点头。里正又告诉客栈中的各位客人,暂时不要离开此地,随时等候知县的传唤。
众人一听立刻议论纷纷,有不少人都很不乐意,说自已还有要事,不能在这里多耽搁。里正告诉众人,这里县令的命令,大家必须听从,此刻外面有两个差役守着门,如果谁敢妄出客栈,会被当成嫌犯投入狱中。
有人走到门外探头向外看了看,见果然有两个挎刀的差役在外面站着,于是无奈地回到客栈里。
这时一个客人站了出来,他走到里正面前说道:“我昨天晚上曾看到了掌柜的,只是刚才县令在时心有顾虑,因此才没有说。”
里正一听立即问他道:“敢问尊姓大名?你刚才有何顾虑?”
那人说道:“在下杨七,刚才我怕说了之后,被县令留下来询问,难以脱身。因为我还有事要办,不想在这里停留太长时间,所以刚才就没说。现在看来说不说都不能走了,索性就说给你听吧。”
里正说道:“好,你把昨晚看到的事情详细地说出来吧。”
那人说道:“昨夜晚间我睡觉之时忘记了从内把门插上,后来房门被风刮开。这声音把我惊醒,我起身去关房时,听到楼梯上有脚步声。当时已经是深夜,我担心有贼人来偷东西,就小心地把门关好,只留了了一条缝。我顺着门缝向外看去,看到掌柜的正在小心翼翼地上楼,手里还拿着一条绳子。他的举动看起来很奇怪,我本想上前去问一问,不过又觉得他是这客栈的掌柜,应该没什么问题,因此就关上门睡觉了。”
里正听到这里,开口问道:“后来你可曾听到什么声音?”
那个人说道:“此后我很快就睡着了,再没有听到过什么声音。”
里正又追着了一句:“你当真确定昨晚看到的那人是这客栈的掌柜?”
那个肯定地说道:“没有错,我能确定他就是掌柜,虽然当时店里很黑,可是我还是能认出他就是这里的掌柜。”
阿罗多听到此处,忙走过来对里正说道:“看来我的同伴很有可能是被这客栈的掌柜给害了,他一定是抢了我们的金银逃跑了。”说到这里,阿罗多又对刚才说话的那个人说道:“您可不可以到县令那里做证,证明这客栈掌柜的害了我的同伴?”
那个人说道:“可以,能快点了解了此案,我也好早点脱身,做证就做证,没什么大不了的。”
里正是个老成之人,他想了想对那人说道:“你昨晚只看到掌柜拿着绳子上楼,并没有看到他杀死了那个西域商人,因此这事未必是客栈掌柜做的。你可以到县衙去把看到的情况跟告诉县令,不过不能一口咬定掌柜的杀人谋财,否则日后查实这事不是掌柜做的,你也要担一个诬告之名。”
那人说道:“多谢里正指点,我去做证的话,只会说我看到的情况,其他的不会乱说。”
里正点了点头,然后带着这人,又叫上阿罗多,三人一起出店去了。
他们三人走了之后,店里剩下的几个人又在那里议论纷纷。赵虎并没有和他们在一起谈论这件事,他在仔细地思考昨晚发生的这件事。
赵虎记得昨晚阿罗多从赫连哲的房中出去的时候,二人还打了声招呼。这说明当时赫连哲没事,他是在阿罗多离开之后被害的。
阿罗多离开之后,赫连哲关门的声音很大,赵虎听得很清楚。因为当时夜深人静,赵虎还听到了赫连哲插门的声音,这说明赫连哲睡觉时是锁好门的。如果掌柜在深夜去谋害他的话,一定要先撬开门。
做为一个带着金银远道而来做生意的人,赫连哲在晚上睡觉时一定会特别的小心,因此,掌柜的撬门时很可能会惊动他。那么此后掌柜的进房内伤害他,用绳子勒他,赫连哲一定会奋力挣扎。这时睡在隔壁的赵虎,不可能听不到一点动静。
现在的事实是,自从赫连哲插门睡觉之后,赵虎确实是没有听到一点动静。赵虎想来想去,觉得赫连哲不太可能是被掌柜的勒死的。
只是此前有人亲口说昨晚看到掌柜的拿着绳子上楼,这又让赵虎犹豫不决。他一时有点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昨晚睡得太沉,以至于连隔壁发生这么大的事都一点也没听到?
这时,里正带着阿罗多和那个证人杨七一起回来了。里正回来之后,对众人说道:“刚才这位客人杨七已把昨晚他看到情形跟县令说过了,县令觉得此事极有可能是这家客栈的掌柜所为,因此大家不用再继续留在这里了,各位请便。”
夜审
众人听说可以走了,于是纷纷上前和小二结过账,全都离开了客栈。赵虎也欲去找小二结账,他起身朝柜台前走去,却看到杨七正在回房。
赵虎看着杨七进了房间,心中一动,改变了马上要走的主意。赵虎来到柜台前对小二说道:“我在这里还有事没完,需要再住两天,到时走的时候一并结算银子。”
小二闻听之后忙不迭地点头说道:“使得,客官,您但住无妨。”
赵虎上楼的时候,站在楼梯的中间回头看了一下,正看到对面房间内杨七在整理衣物,看样子他也想要离开。
赵虎想了想,又从楼上走了下来。他来到柜台前对小二说道:“小二哥,里正还在吗?”
小二说道:“回客官,里正刚才已经走了,不过他家就住在不远处,您找他有事吗?”
赵虎点了点头说道:“可否麻烦小二哥去叫一下?”
小二看了看客栈,发现这里除了赵虎之外,就只有阿罗多和杨七两个人了,自己暂时出去一会儿,应该没有大碍,于是就答应了下来。
赵虎立在柜台处,等了一会儿,就看到小二带着里正一起进了店内。里正不知赵虎找他有何事,上来正要问,赵虎却先开了口:“里正大叔,在下想问一件事。”
里正说道:“客官但讲无妨。”
“刚才那位杨七在县令那里做过证人,说他昨晚看到了客栈掌柜上楼,是吗?”
“是的。”
“在下看到杨七正在收拾东西,看样子他想离开这里。”
里正说道:“现在县令已经发出了通缉令,正在画影图形捉拿客栈掌柜,杨七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用了。”
赵虎小声说道:“如果这杨七做的是假证呢?”
里正猜疑地看着赵虎说道:“不太可能吧,这杨七为什么要做假证呢?”
赵虎说道:“万事皆有可能,在下总觉得这杨七象是在说假话。”
“哦,那客官的意思是?”
赵虎凑到里正耳边说道:“不如您以官府的名义,暂时留下杨七,等捉到这客栈的掌柜,确定了他就是凶犯之后,再放杨七走。”
里正面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说道:“这不太好吧,假冒县太爷的名义留下杨七,万一被县太爷知道了,小老儿可要吃不了担着走。”
赵虎劝说道:“不妨,如果事后县太爷知道了,最多只是斥责你两句而已。可是如果杨七做的是假证,你却放跑了他,以后县太爷要追究责任的话,你很可能要受到处罚的。”
里正想了想,最后决定按照赵虎说的去做。
杨七被里正告知他暂时还不能离开这里,脸上显出焦急的神色。不过,他看到里正说话时义正辞严,一本正经,就也不敢造次,乖乖地留在客栈里。
阿罗多遵从县令的吩咐,也在客栈里等着。
当日再没有一个人到客栈里来投宿,整间客栈中只住着阿罗多、杨七和赵虎三位客人,再加上小二,也不过是办有四个人而已。到了晚上,客栈里显得空荡荡的,尤其是昨晚还刚出人命案,黑黑的客栈里显得让人觉得害怕。
小二整夜没有休息,点着蜡烛守在柜台前,看来他也是心中害怕,睡不着觉。赵虎也是如此,他来到柜台前和小二聊天,借以打发这漫漫长夜。
赵虎刚来到柜台前没多就,阿罗多和杨七也来了。他们二人也同样睡不着,尤其是阿罗多,恐惧加上伤心,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消沉。
四个人守着一支蜡烛,在柜台前呆了整整一夜。直到金鸡报晓,晨曦初现,赵虎他们三人才分别去睡觉,而小二则坐在柜台后面打盹。
赵虎一觉睡到午后才起床,他来到店堂中吃饭,看到阿罗多和杨七也在那里等着吃饭。小二在后面忙活了好一会,才弄了几个菜出来。
他们三人随便填过肚子,又在店中度过百无聊赖的一个下午。
官府那边没有传来任何消息,客栈的掌柜也没有意外出现。四个人各怀心事,坐在店中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赵虎曾留心到杨七和阿罗多二人很少讲他们的往事,说的最多的都是一些牢骚话。
赵虎很少说话,他一直在等一个消息。今晚时分,里正来到店里。一看到里正进来,杨七和阿罗多和小二就围了过去。
里正知道他们想要问什么,他清了清嗓子,缓声说道:“列位,刚才县太爷派人送消息过来,说已经找到客栈掌柜陈保了。”
小二闻听此话,立刻开口问道:“里正大叔,我家掌柜的现在哪里?他不会真的抢了那位赫连客官的钱吧。”
赵虎在一旁看到,小二说这话时,一脸焦急的神色。他又看了看杨七和阿罗多,发现二人脸上却显出了忧虑的神色。
里正回答小二说道:“虽然已经找到了陈掌柜,但是却无法知道他是否抢了客人的钱。”
“为什么?掌柜的他什么都不肯说吗?”小二焦急地问道。
里正摇了摇头说道:“并非陈掌柜不肯说,是他已经无法说了,因为他被发现时,已经死了。”
“啊!”小二听到客栈掌柜陈保已死,顿时张大了嘴巴,显得十分吃惊。
里正对小二说道:“此时还没有通知陈掌柜的家人,待会儿就劳烦小二你去跑一趟吧。不过,你对陈掌柜的家人说,现在只能去认尸,还不能领尸。”
小二有些不解,他问道:“为什么?”
里正说道:“官差在陈掌柜的身边发现了一个皮质钱袋,看起像是西域人使用的。须等这位阿罗多客官却官府去辩认钱袋之后,才能决定如何处理此事。”
小二点了点头,然后就走出客栈,到陈掌柜家通知此事去了。
此时天色已黑,里正带着阿罗多和杨七二人来到县衙时,已经是掌灯时分。虽然里正没有叫赵虎,但是赵虎不请自到,也跟着他们三人来到了县衙。
其实赵虎留在这家客栈,一直等的就是这个陈掌柜的消息,此刻他又怎么肯独自留在客栈呢。
由于这件案子了是件杀人命案,事关重大,因此当地县令也是连夜开堂。
辨谎
阿罗多看过了那个钱袋之后,证明它就是赫连哲之物。然后是杨七上前辨认尸体,他走上前去,看着躺在堂前的那具尸体,仔细看了一下,然后说道:“大人,当日晚上手拿绳子上楼的正是此人,小人记得很清楚,尤其他左脸上的伤疤,更是令小人过目难忘。”
县令听了阿罗多和杨七所说的话之后,与师爷商议了片刻,然后当堂下了判词:“罪犯陈保,身为客栈掌柜,却谋夺客人财物,杀害客人性命,实属罪大恶极。此后陈保携带所掠财物逃跑,不料途中却又遭匪人所害,此乃天意。劫掠陈保之匪人,本官会派人全力缉拿,一旦拿获,将会把全部财物还给阿罗多。现在原凶已死,此案即可了结,退堂。”
县令说完之后,阿罗多跪在堂前,口中连连称谢。杨七跪在一边,也是满脸喜色。
赵虎本来是站在堂外听审的,此刻他听到县官已经下了定论,认定陈保是谋财害命的原凶,并且在宣判完毕之后就要退堂时,他心中略略有些着急。
就在赵虎准备进入公堂时,他听到后面跟起了一阵脚步声。赵虎扭头看去,看到小二带着一个妇人急匆匆地赶了过来。那妇人一踏进公堂,就立刻跪在地上大呼“请大人为民妇做主”。
县令本来想转入后堂,此时听到有人在堂前喊冤,就转过身来,盯着来人打量。
旁边有差役想把这妇人架到公堂外面,跟她一起来的小二忙说道:“各位官爷,堂前躺着的是我家掌柜,她是我家掌柜的夫人,还请官爷先不要赶我家夫人出去,她有话要对县太爷说。”
差役听说这妇人与此案有关,也就不再赶她出去。
县令也听到了小二说的话,他重新坐了下来,把惊堂木一拍说道:“堂下所跪何人,有何事要向本官诉说?”
那妇人跪在堂下,哭哭啼啼地说了一备话,意思是说她的人丈夫被人所害,求县令为她做主,查出凶手。
县令告诉妇人,她的丈夫本是劫路之人所害,不过,在此之前她的丈夫也曾谋害过别人性命,在客栈中投宿的那个西域商人赫连哲,正是被她丈夫所害。
妇人听说她丈夫是杀人凶手,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不过,她很快就缓过神来,跪在堂前一个劲地喊冤,说她丈夫无论如何也不会杀人。
县令把所有证据都跟这妇人说了,奈何《:文:》她就是不《:人:》信,还是《:书:》一口咬定她丈夫《:屋:》没有杀人。县令被这个妇人搅扰得不胜其烦,于是就示意差役将她架出公堂。
那些差役得到了县令的命令,立刻如狼似虎地走了过来,准备将这个妇人叉出公堂。
赵虎看到这种情景,知道不能再等了,于是就快步走入了公堂之中,双手做揖,欠身对县令鞠了一躬。
县令不提防又有一人闯入了公堂,他有些吃惊地看着赵虎,开口问道:“来者何人,为何擅闯公堂?”
旁边的差役暂时放过了那妇人,先是喊了几声堂威,接着一连声地说道:“跪下,跪下。”
赵虎并未下跪,他依然双手抱拳说道:“在下赵虎,曾随包大人当差多年,今日是偶然路过此地,特来拜会大人。”
“哦?你曾在包大人府中做事?”
“是的,大人。”
县令闻听赵虎曾在开封府当差,扭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师爷,用眼光征询他的意见。师爷看了看赵虎,片刻之后,他伸手轻轻地捋了捋颌下的山羊胡,对着县令点了点头。
县令与师爷相处多年,他知道师爷的意思,决定权且相信赵虎的话,接下来再见机行事。
“不知赵壮士今日此来,所为何事?”县令看着赵虎,客客气气地问道。
赵虎说道:“大人,在下与被害的西域商人赫连哲同住一家客栈,此人被害之后,在下也曾留心观察过各种情况,觉得此案并非是客栈掌柜陈保所为。”
县令说道:“本官之所以判定此案是陈保所为,是因为既有人证,又有物证;不知你所说此案非陈保所为,根据又是什么呢?”
赵虎转头看了看杨七,接着说道:“大人,人证可以说假话,物证也可以伪造。”
“哦?”县令把身子向前一倾,右肘支在案上,双目紧盯着赵虎问道:“不知壮士何出此言?”
赵虎先是转过头去盯着杨七看了一看。在赵虎的注视下,杨七的身子不禁微微地向后缩了一缩,眼神中也显出惊恐的神色来。
“大人,杨七说当晚他亲眼看到陈保上楼,在下认为杨七是在说假话。”
县令问道:“你如何看出杨七说的是假话?”
“大人,当晚杨七说他发现陈保上楼时,是在半夜时分,那时客栈中没有灯火,漆黑一片,杨七怎么可能看得清到底是何人上楼呢?”
县令闻言看了看杨七,然后说道:“你当晚确实看到陈保上楼吗?”
杨七跪在地上说道:“是的,大人。当晚虽然天色黑暗,不过有月光和星光透过窗缝射到屋内,因此小的借着亮光,看清上楼之人确是陈保无疑。”
赵虎追问杨七道:“店中小二和陈保的身形相似,衣着相同,你难道就不会认错人吗?”
杨七说道:“绝对不会,陈保左脸上有一道刀疤,我看得清清楚楚,绝不会认错人。”
“你当真看到了陈保脸上的伤疤?”
杨七肯定地点了点头:“我确实看到了他脸上的伤疤。”
赵虎转过头来对着县令说道:“大人,杨七是在说假话,他根本不可能看到陈保脸上的伤疤。”
县令说道:“杨七说当晚有月光,因此他看到陈保脸上的伤疤也很正常。”
杨七也说道:“是的,大人明鉴,当晚小人就是借着月光,看到了陈保脸上的伤疤。”
赵虎说道:“大人,即使有月光,杨七在陈保上楼之时,也不可能看到他脸上的伤疤。杨七所住的房间正对着上楼的楼梯,如果他把门打开一条缝向外面望去,只能看到上楼之人的背影,根本不可能看到对方的正面,更不用说看到对方脸上的伤疤了。”
县令一听,觉得赵虎说得有理,于是他把惊堂木一拍,厉声喝道:“杨七,你竟敢做假证欺骗本官,左右来呀,与我打二十大板。”
惩恶
左右差役听到此话,立刻喊了一声堂威。接着便有一人上来对着杨七的后背就是一脚,直接将他踹趴在地上,然后有两人上来用水火棍压在杨七的脖子上,使他不能起身。紧接着又上来一人,将杨七的裤子扒去,露出光光的屁股。此人扒下杨七的裤子之后便退在一边,接着又有提着大板的两个差役走过来。这二人先是将板子高高举起,然后便抡圆了对着杨七的屁股狠狠地打了下去。
杨七本来还想辩解,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他被公差按着趴在地上,屁股上实实在在地挨了二十大板。
公差打完之后退到了一边,县令看着还在堂下惨叫不止的杨七,开口问道:“你为何要做假证欺瞒本官,快从实讲来,否则大刑侍候。”
杨七强忍住疼痛,颤声说道:“大人,小的心想快点结了此案,就可以收点离开此地,因此才说了假话。虽然小的说的是假话,但是现在凶犯确实是陈保,因此这也不算是诬告,求大人饶了小的这一次吧。”
县令说道:“姑且放过你这一次,下次再这样欺骗官家,决不轻饶。你暂且跪在一边,等本官处理了此案后可自行离开。”
杨七连连称谢,他哆哆嗦嗦地穿好裤子,颤微微地跪在一边。
县令这时又地赵虎说道:“虽然杨七做了假证,但是赫连哲的钱袋是在陈保身边发现的,只此一条,应该也可以判定陈保就是杀人谋财的凶手。”
赵虎说道:“大人,在下想看一看陈保的尸体。”
县令点头示意。
赵虎来到陈保的尸体仔细地察看了一下,发现他左手微拳。赵虎翻过陈保的左手,看过之后,暗暗点了点头。
他起身来到堂前,对县令说道:“大人,在下已经看过了陈保的尸体,现在可以肯定,赫连哲决不是被陈保所杀。”
县令闻听之后有些吃惊,他问道:“你有什么发现?”
赵虎说道:“大人,当日在下发现陈保用右手收钱,而且收钱的姿势很特别,当时并没有在意,不过后来一想,觉得他的左手很可能有问题,否则不会这样收钱。刚才在下检查陈保的尸体,发现他的左手确实有问题——他的左手没有大拇指。陈保平时刻意隐瞒这个事情,一直都将左手拳着,而且不愿意给人看,因此很少有人知道这件事。”
县令想了一想说道:“你是说陈保少了大拇指,就不可能勒死赫连哲?”
赵虎点头说道:“是的,大人。赫连哲是一个身强力壮之人,一般人如果想把他勒死,可能都要费一番力气,何况陈保还缺少左手拇指。因此在下认为,这件事决不是陈保做的。”
县令闻言点了点头,他说道:“看来此事是有人先杀了赫连哲,然后又杀了陈保,最后再故意留下一个钱袋子,意图嫁祸给陈保。不过,到底谁会这样做呢?”
赵虎指了指阿罗多说道:“大人,如果在下没有猜错的话,此事应该与阿罗多有关。”
阿罗多大叫道:“你胡说,大人不要听他胡说。”
县令一拍惊堂木说道:“公堂之上休得聒噪。”接着,他又对赵虎说道:“赵壮士,你接着说下去。”
赵虎说道:“如果杀赫连哲之人是一个盗贼,此人做完案后大可一走了之,没必要再用这种移花接木的计策,意图嫁祸于人。此人只所以要诬陷陈掌柜,很可能是因为他做了案之后暂时无法离开,于是才不得不出此下策。当日在客栈之中的共有十余人,多数人与赫连哲并不相识,因此也不会知道他身上带有多少银子,这些人做案的可能性不大。真正有做案嫌疑的,就是阿罗多和杨七。当日晚上在下曾听到阿罗多与赫连哲激烈争吵,因此觉得阿罗多嫌疑最大。”
阿罗多还想辩驳,不过他看了看坐在堂上的县令,忍住了没有出声。
县令说道:“虽然赵义士所言有理,不过,这些毕竟都是推论。没有真凭实据,本官又岂能随随便便因此而就认定阿罗多杀人呢?”
阿罗多听到这里,脸上的表情顿时舒缓下来。他看了看赵虎,眼中显出嘲讽的神色。
赵虎看了看有些得意的阿罗多,淡淡一笑,接着对县令说道:“大人,现在确实找不到任何直接证据证明阿罗多与此事有关,不过,杨七却必定与那贼人有联系。”
杨七听到赵虎又提到了自己,浑身一激灵,恐惧地看着他。刚才那二十板的痛劲还没有过去,杨七不知道赵虎这次又要怎样对付自己。
赵虎对县令说道:“大人,现在已经查明陈保确实是冤枉的,那杨七此前所说的话,就是在意图诬陷好人。说不定杨七做这事,正是和那个行凶的贼人商量好的。大人不防对杨七拷问一番,想必能问出内情来。如果杨七抵死不说,大人也可以将这谋财害命的罪名安到杨七头上,虽然这样做有些不妥,不过,这毕竟好过留下一桩无头公案。”
县令点了点头,掣出一支签来,准备让差役对杨七上大刑。
杨七绝望地看了看赵虎,又看了看阿罗多,在县令就要将签掷出的一刻,大声叫道:“大人且慢,我全都招了。”
杨七此话一出,赵虎看到阿罗多浑身一震,接着便颓然地坐在地上。
原来杀死赫连哲的确实是阿罗多。阿罗多此次是跟着赫连哲学习做生意的,不过他发现赫连哲对自己看不上眼,于是心中怨恨,决意夺了赫连哲的银子。存下这不良的心思之后,阿罗多曾暗示过掌柜陈保,说此事成后可以分给他丰厚的报酬。虽然陈保当时拒绝了,不过他也没有将此事说出去。
后来阿罗多又找到杨七帮忙,杨七在银子的诱惑下,欣然应允。
当晚阿罗多在后半窗轻敲赫连哲的房门,说有要事与他相商。赫连哲对阿罗多没有防备之心,因此就开门让他进入,此时躲在暗处的杨七也趁机进入房间。
赫边哲发现杨七进入房间,正要喝问,却不妨阿罗多在后面对着他的脖颈处猛击一掌,顿时昏倒在地。
阿罗多曾跟一位中原武师学过一段武艺,知道人的颈窝处有一紧要的穴道,只要找准位置对着此处猛击一掌,就可以使人的血脉暂时阻滞,轻则昏迷不醒,重则立时死亡。
赫连哲昏倒后,阿罗多用一条绳子套在了他的脖子上,死死地勒住。此后阿罗多与杨七二人小心搜罗过赫连哲房中的金银之物后,便悄悄地留出了房间。
由于阿罗多把此事做得十分干净利索,因此赵虎虽然睡在隔壁,却一点声音也没有听到。
阿罗多知道第二日赫连哲的尸体被发现后,官府一定会介入调查此事。于是他决定把此事嫁祸给客栈掌柜陈保。这样做一来可以让阿罗多不被怀疑,二来也不用担心陈保将当日听到的话说出去。阿罗多和杨七商量之后,偷偷潜进掌柜的房间,将陈保杀害,然后连夜移尸野外。
杨七和阿罗多招认了整件事的经过之后,县令吩咐将此二人押入大牢,然后又对陈保的夫人好言安慰,命差役将陈保的尸体送回了陈家。
县令对于赵虎十分感谢,有意留他多住几天。不过赵虎并不想在此地多留,他谢过了县令的好意,就离开山阳镇。
此时已是深秋时节,野外猎猎的秋风刮得草木低伏。这些萧瑟的景色,在文人墨客看来或许有些悲凉的意味,不过在赵虎的眼里,却是别有一番野趣。
这日赵虎正在行走之时,猛然发现眼前闪过一道暗黄色的影子。那影子疾似闪电,迅速没入了前面的杂草丛之中。
赵虎心生好奇,快步走上前去。他拔开草丛,看到后面有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正在盯着自己看。
雨夜独行
那是一只狐狸,尖尖的鼻子正正“咻咻”地喘着气,亮晶晶的眼睛盯着赵虎,其中充满了警惕戒备的神色。
赵虎没想到草丛之后藏着一只狐狸,他忙停住了脚步,这时只见那只狐狸就迅速转身,向着远方跑去。
看到狐狸跑了,赵虎忙上前去追,却不料被一个东西绊倒在地。等赵虎站起来时,那只狐狸已经跑得不见了踪影。
赵虎低下头去仔细查找,发现绊倒自己的是一块厚厚的木头。赵虎把它拿起来,看到这块木头长约三尺,厚厚方方,一侧的表面还写了一行字。由于遭受了长时间的风吹雨淋,木头表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赵虎清理掉木头表面的干泥和烂草,又顺着上面字迹的笔画重新刻画了一遍,这些字才清晰地显露出来。上面的字共分两行,大一点的一行字是:父海宁陈之墓。旁边稍小一些的字是:不孝子立。
原来这是一块木头做的墓碑。赵虎暗暗思忖,可能是某个贫寒人家的儿子,在他父亲死后,由于无钱买墓碑,于是就用木头草草地刻了一个权且来用;也有可能是父子二人结伴出行,不料父亲命丧他乡,儿子就暂且用一个木头做记号,以便于他日能将父亲移回故乡安葬。
用木头做墓碑,可能是因为受条件限制而不得不如此,这个倒还可以谅解,只是这个儿子在墓碑上写了家乡和姓氏,却没有写父亲的名字,甚至连自己的名字也没有留,看来他在后面署名的“不孝子”三个字,倒还真是恰如其分。
赵虎在心里感叹了一下,然后向四周看了看,发现不远处有一个荒草凄凄的土丘。他走了过去,看到在土丘前面有一个孔洞。赵虎把洞里的杂草清理了一下,然后把手中拿的那块木头插了进去,正好合适。
毫无疑问,这个木头墓碑此前就是在这个坟丘前面插着的。赵虎把木头插好之后,又用石块敲击了几下,接着用杂草和泥土将木头周边的缝隙填满,待觉得足够牢固之后,他才住了手。
由于自己是穿越而来,赵虎平时常会有不真实的感觉。此时他看着眼前的那个土丘,想着其中的人在生前或许魁梧豪壮,或许矮小瘦弱,或许曾经春风得意,或许曾经贫穷落寞,不管怎样,最后却都落得一个“荒冢一堆草没了”,不由得更加觉得人生如梦。
一阵秋风袭来,吹得赵虎浑身发冷。他看到不远处有一簇翻动的花朵,于是抬步走了过去。那是一束鲜艳的菊花,不知被谁抛在了这里,此刻正躺在草丛中,在秋风的吹动下翻动。
一声鸦啼传来,赵虎循声抬头望去,发现日已西斜,天色向晚。他寻到路径,快步向前赶去,想在天黑之前找到一个落脚之处。
赵虎走了约有两三里路,仍然没有发现人家。此时太阳落山,秋风更一是阵紧似一阵,赵虎看着越来越暗的天色,心中不由得暗暗发急。
天色完全黑下来的时候,风停了,却下了淋淋漓漓的秋雨。赵虎卸下背在肩头的包裹,顶在头上,顺着慢慢变得泥泞的道路费力地前行。
前面黑漆漆的一片,看不到任何光亮,四周除了雨打草木发出的“涮涮”声外,更是听不到其他的声音。赵虎已经不希望找到人家投宿了,只要能找到一个可以暂时躲雨的地方,他就心满意足了。
渐渐地适应了黑暗的夜色之后,赵虎一边前行,一边仔细地辩认着路两边的景物,希望可以找到一所废弃的房屋,或者是一棵粗大的树木。不过,他失望地发现,路两边全都是无边的灰色,看样子这里的四周除了野草之外,还是野草。
就在赵虎艰难地跋涉在泥泞的道路上的时候,他看到远处显出了一些亮光。那亮光先是出现了一点,接着是两点,最后亮光越来越多,汇成了一片明亮的火海。
赵虎停住脚步,凝神向前看去,发现那片火海又渐渐地分化成了一束束的火炬。此时已经有嘈杂的脚步声和杂乱的交谈声传入了赵虎的耳中,他听到有不少人正从对面走过来。
那些人离赵虎越来越近,当他们借着火把的亮光看到前边有一个人时,全都站住了。
此时雨已停了,火把上松节油燃烧的“滋滋”声传入了赵虎的耳中。他借着亮光看过去,发现对面站着十几个手拿火把的大汉。这些人或高或矮,不过全都是身材健硕,目露凶光,看起来不像是正道上的人。
赵虎心中惊慌不定,他担心自已遇到的是结伙打劫的贼人。迅速思考之后,赵虎决定三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他迅速转身,拔腿就跑。
后面那些人看到赵虎逃跑,开始追赶。赵虎听到那些人一边追赶,一边大叫,身后的詈骂声不绝于耳。赵虎一刻也不敢耽搁,跑得呼呼直喘,脚后面带起的泥土不断从头顶飞过,落在前面。
一块泥土落下之后还在微微发颤,赵虎盯睛一看,发现那竟然是一支羽箭。
不是吧,这帮人出来打劫,竟然还带有弓箭?赵虎心想算了,再跑下去被这帮人来个一箭穿心就不划算了。劫就劫吧,不就是劫点钱嘛,想要的话都拿去好了。
赵虎想到这里,就停下脚步,双手高举,将包裹举过头顶,转过身来面对着那帮人。
那些人看到赵虎停下来,摆出一副束手就擒的样子,呼啦一下上来将他围住。赵虎看到这些人脸上全都充满了愤慨的神色,心中很是不解:不就是劫点钱嘛,用得着摆出这样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吗?
这时一个高个子大汉开口问道:“哪里来的毛贼?好大胆子,竟然敢绑我们家玲儿小姐。早点把小姐交出来,还可以给你留个全尸,否则大爷我一刀一刀活剐了你。”
这帮人竟然说自己是贼?还要交出他们家的什么小姐?这是怎么回事?赵虎一时有些糊涂。不过,他很快就明白过来,原来这帮人是在找一个被人绑走的小姑娘。看样子他们是误会赵虎做了这件事。
进入金家
想明白之后,赵虎忙把包袱重新挎上肩头,然后抱拳说道:“好汉,在下只是一个过路之人,并不知道你家玲儿小姐在何处,好汉想是弄错了。”
“哦?”那个大汉摸了摸下巴,斜着眼看了看赵虎,然后问道:“那刚才为何见了我们就跑?你这岂不是做贼心虚?”
“好汉,在下不是做贼心虚,是见贼心虚。”
“嗯?”那个大汉一时没听明白。
赵虎解释道:“好汉,在下刚才以为你们众位是劫道之人,因此才急忙拔足逃跑的。”
“哦,原来如此。那么说你与绑架玲儿小姐一事无关了?”
“是的,在下只是碰巧路过此地,与众位好汉的事情并无关系。”
那个大汉看了看赵虎,信了他说的话。大汉一挥手,正准备放赵虎过去,后面一个人说道:“王老大,这个外乡人黑夜独行,十分可疑,不能轻易放他走。”
赵虎听到此话,踮着脚向后面看去。他看到说话之人身形健壮,但是面白无须,象是个谋士之类的角色。
赵虎看着那个人恨恨地想:你以为爷愿意黑夜独行呀!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不独行还能怎么着?
那人看到赵虎射来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恨意,得意地一笑,说道:“怎么样?被我说中了吧。”
赵虎闻听此话,立刻意识到自己的不妥,就换上了一副笑意盈盈的脸色说道:“这位好汉,在下也想找个地方落脚避雨,只是这里实在是无处可以藏身,没办法才冒雨前行。”
那个白面无须的壮汉呵呵一笑说道:“你倒是反应的够快的,这么快就又找到了一套说辞。”
这时赵虎还未开口,就听王老大对他个白面壮汉说道:“刘老二,你先把这人带回去,我再带着兄弟们去搜搜看。”此话说完,王老大就带着众人继续向前走。
刘老二应声走过来,他叫了两个人押着赵虎,自己在后面跟着,一行人朝着与王老大相反的方向走去。
约过了半个时辰,赵虎被刘老二他们带到了一个大宅院中。两人押着赵虎在宅院中等着,刘老二则进房内禀报。
稍倾,一个身材颀长的年轻人走了出来。此人年约二十上下,面如冠玉,唇若涂朱,一袭白衣,长身玉立,看起来风神俊朗,潇洒不凡。
这年轻人来到赵虎面前,细细打量了一下,然后问刘老二道:“就是这人绑了我的玲儿小妹?”
刘老二恭恭敬敬地答道:“回少爷,刚才我等发现此人行踪可疑,所以就将他带了回来,现在并不确定他是否与玲儿小姐之事有关,需等问过之后才能知道。”
那个年轻人盯着赵虎看了一会儿,然后对刘老二说道:“等会问话之时对此人要好生相待,切不可鲁莽行事。”
刘老二点头答应,然后带着赵虎来到了一间小屋内。
赵虎找了一张小凳坐下,不等刘老二开口,他先问道:“这位好汉,你们私自将我带来审问,可是违反了律法的,如果官府知道此事,你们的家主也无法脱得了干系。”
刘老二嘿嘿一笑说道:“官府?官府也奈何不了我家老爷,小子,你还是老老实实地说吧,你为何要来到此处?与我家玲儿小姐被绑之事有没有关系?”
赵虎说道:“好汉,在下确实只是路过此地,与你家玲儿小姐之事没有任何关系。”
刘老二又问道:“你是何人?为何会深夜在此处行走?”
赵虎答道:“在下赵虎,曾经在开封府包大人手下当过差,现在盛州暂居。因我近来颇有闲暇,就想到处游历一番,不想来到此处时误了时辰,无奈之中才在黑夜之中行走,也因此得与众位好汉相遇。”
“你曾在开封府当过差?”刘老二听了赵虎说的话之后,脸上显出惊异的神情。
“是的。”
“你现在盛州所做何事?还是在官府中当差吗?”
赵虎摇头说道:“自从离开包大人之后,在下就再没在官府中当差了。现在我在盛州开了一个查事坊,专为人探查事情。”
刘老二上下打量了一下赵虎,然后说道:“你以帮人探查事情为生?想来在这方面会有些不凡的手段吧。”
赵虎连连谦让,说自己只是糊口而已,谈不上有什么特别的能耐。
刘老二想了片刻,然后说让赵虎稍等一下,接着就去外面叫来了刚才那个穿月白色绸衫的年轻人。
此人一进屋,刘老二就赶忙向赵虎介绍道:“这是我们家少爷,你既然能帮人探查事情,可以同我们少爷谈谈,如果能找到我家玲儿小姐,少不了你的好处。”
赵虎起身向年轻人拱手说道:“在下赵虎,见过这位公子。”
那个年轻人还礼道:“在下金少杰,兄台不必客气。”
二人见过礼后,金少杰向刘老二使了一个眼色,刘老二会意,转身出了小屋。
刘老二出去后,金少杰把他们家遇到的情况跟赵虎说了一遍。
原来金少杰有一个八岁的妹妹名叫金玲儿,她一直以来都是金家老爷子的掌上明珠。不想昨晚看护金玲儿的乳娘一个没注意,这个小姑娘就不见了踪影。
金家上下昨天折腾了一夜,也没有找到金玲儿的下落。于是今天一早,金老爷子就下令家人全部出去寻找金玲儿,找不到不准回来。金老爷子因为担心过度,一时心病发作,此刻正在卧床休息。金少杰放心不下,就留在家中陪着他。
赵虎听到点了点头。他说道:“金公子为何要把此事讲与在下听呢?”
金少杰说道:“听刘二说兄台擅长为人查探事情,因此小弟想请兄台帮忙寻找我的玲儿小妹。”
赵虎看了看金少杰,然后说道:“金公子如此信任,愧不敢当。在下只是一个过路之人,恐怕有负公子重托,不如公子另请高明吧。”
金少杰说道:“兄台气度不凡,一看便知是腹有良谋之人,万望帮忙找回我的小妹。家父为此事卧床不起,小弟心急如焚,还请兄台不要拒绝。”
赵虎还是第一次听人说,自己长着一副腹有良谋的模样。他知道单从外表上看来,自己其实就是一个赳赳武夫。这也难为了金少杰,为了请赵虎帮忙,竟然能说出这样的奉承话来。
赵虎看金少杰诚恳相求,于是就答应了下来。
金氏父子
金老爷子听金少杰说找了一个专门查探事情的人来帮忙,就想亲自见一见这人。他身体虚弱,无法起床,于是金少杰就陪着赵虎来到卧室来见他。
金老爷子年逾六旬,相貌堂堂,体格魁梧。赵虎发现他虽然卧病在床,眉目之间却依然流露出一种豪迈不羁的气概,看来这金老爷子年轻时也必定是一条勇猛健壮的好汉。
金老爷子看到赵虎进来,脸上略略显出失望的神色,不过他依然背靠床头,向赵虎拱手行礼,言谈之间甚是客气。
赵虎与金老爷子叙了几句话,他发现金老爷子说话之时,会习惯性地捋一下花白的胡须。顺着金老爷子的手势看去,赵虎发现他的下巴处有一个蚕豆大小的黑痣。平时胡须掩盖着这个黑痣,一般人看不到,只有金老爷子捋胡须时,它才会显露出来。
说了没几句话,金老爷子就开始剧烈地咳嗽,于是赵虎就退了出来。
他问了问金玲儿小姐的模样,又问了昨日金玲儿失踪时的情况,金少杰一一向他说明。最后赵虎盯着金少杰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道:“金公子,在下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兄台但讲无妨。”
“金老东家在年轻时可曾有过仇家?”
金少杰诧异地看了看赵虎,然后说道:“家父年轻时性情粗豪,可能会犯下一些无心之失,因此得罪了别人也说不定。”
赵虎微微一笑说道:“金公子不必隐瞒,依在下看来,金老东家年轻时曾做过无本买卖。如果此话冒失了金公子,还请多多担待。”
金少杰闻听此话,浑身一震,他盯着赵虎看了好一会儿,干笑着掩饰道:“赵兄何出此言?”
赵虎说道:“金老东家虽然年近六旬,而且卧病在床,但是身上的威武雄霸之气不减。依在下看来,金老东家年轻时很可能有过刀口舔血的日子。过这种生活的人,或是曾经从军,或是曾经习武做过拳师和镖师,或是曾经……”
赵虎说到此处,止住了口,他看了看金少杰,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金少杰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说道:“确如兄台所说,家父年轻时确实做过一些荒唐事,不过他很早就金盆洗手了。”
顿了一顿,金少杰忽然问道:“兄台为何会认为家父曾做过那些事情,而不认为他曾做过军人或者是拳师和镖师呢?”
赵虎说道:“在下发现贵府的家丁个个身强力壮,但是却一身痞气,而且刚才刘老二言谈之间,全不把官府放在眼里。贵府看来不象是贵戚勋爵之家,能够如此无视官府的,大概也只有在山林湖泽之间讨生活的草莽英豪了。”
金少杰听了这番话之后,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了看赵虎。
他想了想说道:“赵兄,实不相瞒,家父虽然已经退出江湖七年了,但是往日与他人结下的恩怨,并未在这七年中完全了结。这次小妹失踪,很可能是以前的仇家所为。这种江湖中的纠纷,赵兄做为一个过路之人,还是不要插手的为好。刚才小弟为替家父分忧,一时心急,才会让赵虎出手帮忙,现在想来,这事实在是做的不妥。赵兄且请在舍下暂时歇息一夜,明日还是及早去赶路吧。”
听到金少杰不再让自己插手此事,赵虎稍稍地感到有些意外。不过,他原本只是一个过路之人,这种牵涉到江湖恩怨的事情,他也确实不愿意插手。想到此处,赵虎就拱手谢过了金少杰。
此后金少杰吩咐人传饭,待赵虎吃过后,又叫了一个人来带着他去住处休息。那个人带着赵虎在金宅中穿过了几道门,来到一处小房内。看来这个房间是专为普通客人准备的,里面的设施整洁而简单。
金家下人走后,赵虎躺在床上,听到外面秋风渐起,刮得落叶簌簌作响。他不禁想到,一个时辰以前,自己还头顶包袱,在泥泞的道路上冒雨前行,而此刻却躺在床上,静听风声,这世间之事当真是难以预料。
夜色渐深,赵虎却毫无睡意。他听到外面风声渐紧,刮得窗户吱吱作响,于是就起身来把窗子关紧。
窗子并未插紧,赵虎刚摸到窗扇,木条做的插销就脱落下来。窗子被风吹开,“咣当”做响。赵虎伸手去关窗,发现外面窗下有几盆菊花被风吹得七歪八扭,花辩调零。
赵虎打开门,将这几盆菊花搬进了屋中。他关上门窗,点好蜡烛,将这几盆菊花靠墙摆放。此时,赵虎发现几盆菊花都有被人掐过的痕迹。他仔细看了一下,发现每盆菊花都被人掐掉了一枝或两枝,如果不用心看,很难发现。
将菊花摆好之后,赵虎躺在床上,细细回想白天发生的事情,他隐隐觉得金玲儿被绑一事,似乎并不象是一个普通的江湖寻仇事件。
第二天一早,秋风停息,艳阳高照。暖暖的阳光晒在身上,认人恍若身处阳春三月。这秋日里的小阳春让赵虎觉得心旷神怡,他起床洗漱毕,决定去向金公子辞行。
虽然赵虎心中疑虑重重,不过这毕竟是金家的家事,既然金公子开口让他不要插手,他又何必要多此一举,去做一些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呢?
金少杰看到赵虎过来,就向他拱手行礼,问候昨晚睡得可好。金少杰的这种态度让赵虎有些受宠若惊,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过客而已,与金家非亲非故,却被金少杰如此以礼相待,因此他的心中十分感激。
赵虎暗暗思忖,看来这个金少杰与乃父的性情大不相同,身上不但没有一点草莽气,反倒是文质彬彬,谦恭儒雅,如同一个温和善良的读书人。
乞丐送信
与金少杰打过招呼,赵虎抬脚走出金家的大门,却不料与一个急匆匆进门来的下人撞在了一起。那人斜眼打量了一下赵虎,发觉并不认识。他正想发难,却听到金少杰在里面叫。于是那人就丢下赵虎,快步走进了院子。
赵虎回头看了一下,发现金老东家也在一个丫环的搀扶下,来到院中呼吸新鲜空气。金老东家的脸色比昨天明显好了许多,他来到院中,看到刚刚跨出门外的赵虎,不禁一愣。
金少杰忙凑上去对他说,赵虎因为有事,要先行一步。金老东家远远地看了看赵虎,轻轻地点了点头。
赵虎看到金老东家出房来了,就回转身去向他打招呼。毕竟昨晚吃住都是金家招待的,就这么远远地给金老东家拱手行礼,也实在是说不过去。他来到金老东家面前,恭敬地拱手行礼,说了些感激的话。
金老东家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略略谦让了几句。这时,刚才撞到赵虎的那个下人,把一封信交到了金少杰的手上。金少杰看后脸色一变,他担心地看了看父亲。金老东家发觉金少杰看自己的眼神有异,就向他伸手要那封信。金少杰迟疑了片刻,最后还是把信交给了金老东家。
赵虎发现金老东家看完信之后,脸色大变,拿着信纸的手还在微微颤抖。金少杰发觉父亲神色有异,忙去搀扶他,那个下人也忙上前搀扶。他们二人和丫环一起扶着金老东家回到内室中,却没有提防那张信飘飘扬扬地落在地面上。
赵虎捡起那封信,发现上面写了几句,大意是让金老东家于明日午时,带着金银去某地赎回金玲儿,不准带其他人,否则决不客气。
信上的字迹潦草,不是很好辩认。赵虎看了一下,觉得应该是写信之人为了掩盖字迹,故意用左手写出来的。他仔细看了看这封信,没能再从其中发现其他什么线索。
这时金少杰和那个下人从房中走了出来。赵虎伸手把信递给了金少杰,然后开口问道:“金老东家没有大碍吧?”
金少杰接过来之后,又看了一遍,接着叹了一口气说道:“家父一生之中从未被人要挟过,没想到现在不但被人要挟,还是用我小妹玲儿的性命相挟,他又气又急,一时难免急火攻心,不过也没什么大碍,安静地躺一躺,休息一下就可以了。”
赵虎点了点头,这时丫环从里面出来对金少杰说道:“老爷刚才传下话来,让少爷给那贼人回一封信,看能不能让别人送金银过去,老爷的身体恐怕带不了那么些金银走远路。”
金少杰点了点头,那个丫环正要回去回话,金少杰又叫住了他说道:“现在时间紧急,如果贼人不相信父亲有病在身的话,很可能会危及小妹的性命,到时再无转寰余地。不如这样吧,我待会给贼人回一封信,就说由我陪着父亲一起送银子,那个贼人想必已经了解过我们金家的情况,他应该知道我不会武功,由我陪同,想来贼人不会担心的。”
那个丫环听明白后,就入内去向金老东家回话了。一会儿她又出来传话道:“老爷同意了少爷的想法,他让少爷早点写封信给贼人。老爷还说他想安安生生地休息一下,以便养足精神明天好去接玲儿小姐,少爷要是没什么急事的话,就不要去打扰他了。”
金少杰听后说了声“是”,接着就急匆匆地走开了。
赵虎向刚才在门口对他横眉立目的那个金家下人拱手辞行,俗话说“抬手不打笑脸人”,那个下人虽然看起来是一副浑不吝的刺头模样,不过看到赵虎对他行礼,就也回了个礼。
赵虎走出金家之后没多远,就听到后面有人叫他。他回头一看,正是刚才那个与他拱手行礼的下人。
那人来到赵虎面前说道:“这位老弟等等我,咱俩做个伴一起走。”
赵虎问道:“兄台怎么称呼?”
那人说道:“我姓张,人家都叫我张老七,你怎么称呼?”
赵虎说道:“原来是张七哥,幸会,幸会,在下赵虎。”
张老七咧嘴一笑说道:“咱是个粗人,不耐烦这些一套一套的客气话,赵老弟,你这是要去哪里呀?”
赵虎呵呵一笑说道:“我随处走走,并没有固定的去处。”
张老七笑着说道:“赵老弟,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何事,张七哥但说无妨。”
“嘿嘿,这封信能不能麻烦你帮我送出去?我等下有急事要去办,一时抽不出身来。”
赵虎闻言看了看张老七手中拿着的那封信,他问道:“不知这是什么信?”
张老七把信塞到赵虎手中,然后说道:“这就是我家少爷写给贼人的那封信。”
赵虎闻言一愣:“这个……这怎么送给贼人呀?”
张老七说道:“前面我收到的那封信,是一个老乞丐送给我的,你把这封信还交给那个乞丐就可以了。他们这些乞丐靠着替人送信来赚几个跑腿钱,一向都是如此的。”
“哦,原来如此。”赵虎想了想说道:“那为何不把那个乞丐抓回去问一问呢?他能把信送出去,就一定会知道那个贼人的下落。”
张老七看了看赵虎,发现他是在认真地说话,并不是戏耍自己,就说道:“赵老弟你不懂这江湖中的规矩,这些乞丐只是做一个信使,其他的什么事都不管的。无论是送信的人,还是收信的人,按照规矩都不能找这些乞丐的麻烦。再说了,你不要小看了这些乞丐,他们虽然看起来不中用,谁都可以欺负,不过,他们的团头陆大虫可不是个善类,谁要是无缘无故地欺负了这些乞丐,陆大虫决不会让他好过的。”
想不到乞丐的行当里也有这么多不为人知的事情,赵虎听了张老七的话后,连连点头。其实他也知道,那个贼人既然能让乞丐送信,事先一定是做好了预防工作,即使抓到那个乞丐,估计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话来
赵虎问明了那个老乞丐所在的位置,就辞别了张老七,带着那封信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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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铭心
走在路上,赵虎忽然想要看一看这封信的内容。他小心地打开这封信,看到其中写的内容与金少杰此前说的话内容相同。不过,金少杰的字迹看起来十分熟悉,令赵虎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找到那个乞丐后,赵虎把信递给了过去,然后把张老七给他的碎银子也一并塞给了乞丐。那个乞丐接过信和银子,看了看赵虎,没有说一句话,转身走开了。
赵虎在外边转了一圈,天色将晚时,又来到了金家门外。他躲在暗处看着在金家门口进出的众人,不一会儿,赵虎发现了张老七。他从暗中走出来,上前去跟张老七打招呼。
张老七看到赵虎后,略略有些意外。赵虎向他说已经把信交给了乞丐,张老七拱手向赵虎致谢。赵虎又说与张老七一见如故,想请他喝两杯。张老七推辞了两下,就答应了下来。
他们二人来到一家小酒馆,赵虎叫了一些酒菜,就与张老七推杯换盏起来。赵虎边喝边与张老七闲谈,从张老七的口中,赵虎得知明日中午贼人指定要金老东家交银子的地方,就在昨天他与金家众下人相遇的地方。
喝到后来,已经有些醉醺醺的张老七又神秘兮兮地向赵虎透露,金少杰其实并不是金老东家的亲生儿子,他十二岁时还在街上流浪,金老东家偶然遇上了他,觉得看起来很有眼缘,于是就收了他当作义子,并给他起名叫做金少杰。
原来这金少杰并不是金老东家的亲生儿子,难怪他的行为举止与金老东家一点都不象。赵虎听完张老七的话后,心里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他又与张老七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了。
次日一早,赵虎来到当时他与金家众下人相遇之处,找了一处草丛茂密的地方隐藏好,便静静地等着好戏开场。
正午时分,赵虎看到远处有两个人骑马而来。那两匹马走走停停,马上的人也在四处张望,不知道是在找人还是在找什么。他们越走越近,赵虎看清楚了坐在马上的正是金家父子。
金少杰骑马走在前面,金老东家骑马走在后面,他们二人来到赵虎藏身的草丛旁边,收住马缰停了下来。金少杰手搭凉棚向四周看了看,回头对金老东家说道:“父亲,这四周没有一个人,要不我们再向前走一走吧。”
金老东家低低地应了一声,两个人就又打着马儿向着走去。
赵虎伏在草丛里大气也不出,直到金家父子二人走远之后,他才从草丛中探出头来观望。那二人打着马越走越远,赵虎在后面小心地跟着,既怕被他们发现,又怕被他们甩掉。
好在这二人的马走得极慢,赵虎虽然只是步行,也还能远远地跟着他们。
赵虎看到金家父子在一个地方勒住了马,接着又看到金少杰从马上跳了下来。金老东家在金少杰的搀扶下,也从马上下来。金少杰把马儿拴在路边的一个树桩上,然后两人就离开大路,向着旁边的野地里走去。
他们二人边走边说话,声音虽然能够传来,可是由于离得太远,赵虎竖着耳朵仔细地听也还是听不清。他悄悄地加快脚步跟了过去,渐渐地可以听到金家父子的谈话了。
“父亲,我们到了。”这是金少杰的声音。
“嗯?杰儿,这是什么地方?”金老东家在问话。
此时赵虎已经走到了二人拴马的地方,他伏在树桩后,小心地听着二人说话。
金少杰又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些哽咽:“父亲,你还记得十五年前做过什么事吗?”
金老东家感觉到了金少杰话语中的异样,开口问道:“十五年前?太久了,为父已经忘了当初做过什么了。”
金少杰说道:“父亲或许已经忘了十五年前的事,可是我却永远也忘不了。十五年前,我的亲生母亲过世,我的亲生父亲怕我一人在家无人照料,于是在到外乡赴任做官之时,带着我一同前往。他对我很好,一路之上对我细心照料,轿子停下来时,会拉着我的手到外面玩,我至今还记得他把我驮在肩上时,我们父子俩笑得是多么地开心。”
金少杰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似乎沉浸在过去回忆中。金老东家一言未发,双目紧紧地盯着金少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金少杰深深在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道:“我那时以为,那种开心快乐的日子会一直继续下去。可是,一天当我们走到一处荒无人烟的山谷时,一伙山贼冲了出来。他们不但洗劫我们所有的财物,还把跟着我父亲的人全都杀死了。父亲在轿子中看到了外面发生的一切,他自知难以幸免,就把我藏在轿子中,叮嘱我不要出声,然后坦然走出去面对那些杀红了眼的山贼。”
金老东家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一切,他盯着金少杰问道:“你就是当日那个小男孩?”→文·冇·人·冇·书·冇·屋←
金少杰没有理会他,继续说道:“那些山贼杀了父亲,我看到鲜血从他的身体里流出来,弄湿了他的衣服,染红了地面。我吓得想要大叫,可是我记着父亲说过的话,就趴在轿中一声也没有吭。这时一个山贼走过来用刀挑开轿帘,向里面打量了一下。他看到了躲在一角瑟瑟发抖的我,稍微愣了一下,然后就大声地对外面的人说,轿里什么也没有。他说话时半扬着脸,下巴上一颗大大的黑痣十分醒目。那些山贼听到这话之后,就带着劫得的财物,陆续离开了山谷。”
赵虎听到这里,明白了眼前的金家两父子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事。
金少杰看了看金老东家,又眼含泪,恨恨地说道:“那些山贼走了之后,我从轿里出来,扑到父亲身上大叫,可是无论我怎样喊他,父亲都象睡着了一样,一句话也不肯说。他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对我,无论事情再多,只要我一叫,他就会对我做个鬼脸,然后过来拍拍我的脑袋,陪我玩一会儿。可是那天我一直叫到天黑,他也没有再理我。我守着父亲的尸体整整哭了一夜。天亮的时候,我知道他再也不会醒来了,于是就一个人离开了那个山谷。”
父子对决
金老东家听到这里,长叹一声说道:“此后你又是如何过下去的?”
金少杰说道:“我离开山谷以后,并不知道去哪里,不过幸好遇到了一对没有孩子的夫妻,他们好心地收留了我。这对夫妻问我从哪里来,叫什么名字,我只记得父亲说我们家是海宁陈氏,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那对夫妻把我当亲生儿子一样养着,可是当我十二岁的时候,那对夫妻却因病先后去世,于是我只能再次流浪街头。此后,有一个长胡须的人收留了我,他待我很好,也把我当亲生儿子一样对待,还给我起了名字,让我随了他的姓。只是他下巴上的那颗黑痣,却让我莫名地害怕。我不记得在什么地方看过那颗黑痣,但是每当看到它时,却从心底里感到害怕。”
金老东家说道:“那你后来是怎样知道自己的身世的?”
金少杰说道:“黑痣并没有唤起我的记忆,可是前几天我让人整理一个多年未曾动过的仓库时,却意外地发现了一个金佛。它的背面刻着四个字:海宁陈氏。这四个字一入我的眼睛,立刻让我想起了一件事。小的时候,我曾经把这个金佛当做玩具,父亲还因此责怪我不敬佛祖。这是我们海宁陈家的东西,为何会在金家的仓库里?我静下心来仔细想以前的事,发现近十年来一直待我如同己出的人,竟然就是当年杀害我亲生父亲的凶手。”
金老东家说道:“难怪当年我第一次看到你时,觉得好生面善,原来你就是当日藏在轿中的那个小孩。你今天把我引到这里来,就是为了报当年杀父之仇,对吗?此事是我年轻时做的孽,与你玲儿小妹无关,你要报仇尽管朝我来,千万不要伤害玲儿。”
金少杰说道:“你转过身去看一下,那个当年被你杀害的那个人,他的魂魄此刻正在你的身后飘荡。”
金老东家闻言猛地转过身去,并未发生什么魂魄,却看到了一个荒草萋萋的土丘。在这个土丘的前,还树着一块木头做墓碑。
赵虎躲在树桩后远远地望去,发现那个土丘,正是前日他重新安放过木头墓碑的无名坟丘。
金少杰说道:“我想起了往事之后,就来这里替父亲立了一个坟。此事不能为外人得知,因此我仓促之间就以木头代替墓碑,草草地刻了几个字。今日我领你到这里来,就是想让你在墓碑前,向我父亲的在天之灵认罪。至于玲儿小妹,你不用担心,我并不是丧心病狂的山贼,我不会伤害她的。”
金老东家虽然一直在极力地控制着情绪,此时也禁不住浑身颤抖。他哆哆嗦嗦地来到土丘前,屈膝跪地,重重地嗑了几个头。
起身之后,金老东家对金少杰说道:“当年我在山贼中只是二当家的,凡事不能做主。我虽然屡次劝诫大当家的走正路,可是他不听我的话,最后终于落入官府手中,斩首之后又被曝尸三日。大当家的死后,我就带着众弟兄走了正路,再也没做过那些杀人放火的勾当。不过,当年毕竟欠下了众多的血债,今日一死,虽然不足以抚慰那些无辜死去的冤魂,只要能让你心中的仇恨稍稍得以平息,我也就心满意足了。来吧,杰儿,动手吧,为父能死在你的手中,也不算冤枉了。”
金少杰紧握着拳头,盯着金老东家看了多时,始终没有动手。
赵虎躲在树桩后面,看着面前这对恩怨纠缠的父子,心中大为感叹。
他昨晚看到窗前的菊花被人采过,莫名地想到了前日在这个土丘旁边看到的那束菊花。后来,他看到金少杰写给贼人的那封信上的字迹,与土丘前木头墓碑上的字迹十分相似,心中隐隐觉得金少杰此人十分可疑。再后来他从张老七口中知道了金少杰并非是金老东家的亲生儿子,于是觉得金玲儿被绑一事,很可能与金少杰有关。
至于金少杰为什么要绑金玲儿,又为什么要骗金老东家亲自送赎金,赵虎一时想不明白。他偷偷地跟着二人,就是想弄清楚这件事,却没想到听到了这样的内情。
赵虎看着面前默不作声的两个人,一时不知自己该不该出现。他想了想,最后决定悄悄离开。
走出很远之后,赵虎回过头去,发现那两个人还在土丘旁站着,一动不动,如同两个逐渐变得模糊的剪影。
这对父子最后究竟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来了解这段恩怨呢?是互相伤害,还是尽释前嫌?赵虎不愿过多地猜想,他只知道,无论是金老东家,还是金少杰,都不是嗜杀如命的山贼,而这,就足够了。
赵虎离开金家父子之后,走了约有两个时辰,看到前面有一个人口稠密的市镇。此时日已偏西,赵虎决定在此打尖住店。
他来到一家客栈,要过一间客房,略为收拾了一下,就走出店去找酒家吃饭。
刚刚步出客栈,赵虎就看到前面有两个人急匆匆地迎面走来。其中一人身挎医箱,似乎是个郎中。
那两人边走边交谈,郎中问与他同行的人道:“李大官人的病又重了吗?这么急匆匆地叫我去。”
那人回道:“可不是嘛,大官人今个午后又咯血了,夫人一迭声地让人请郎中,可是大官人他只信得过您老人家,我在您家候了半天了,要是您再不回来,我今晚上也别回去了。”
郎中点了点头,对那人说道:“那我们快些走吧,大官人这个症候委实奇怪地很,再这么拖下去,可当真不是什么好事……”
二人一边说,一边急走。赵虎看他二人一溜小跑,脚步如飞,忙侧身让他们二人过去。那个郎中看到赵虎让路,忙中偷闲,还不忘回头对他拱手致谢。赵虎看到后,对郎中点头致意,也拱手还了一礼。
赵虎来到一个酒家坐定,要了酒菜自斟自饮,不大一会儿酒足饭饱,就悠哉游哉地回到了客栈。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赵虎醒来时,觉得眼皮发沉,额头发烫,鼻息甚重,浑身无力。他心想可能是昨夜睡觉时受了风寒,就叫过小二,让他帮忙请一个大夫过来瞧瞧。
小二应声而去,不一会,一个身挎药箱的郎中来到赵虎的房中。赵虎打眼看去,觉得这个郎中好面熟。定睛一看,赵虎发现他正是昨日下午在客栈外遇到的那人。
卧床读书
郎中来到赵虎的跟前,先给他把了把脉,又让赵虎伸出舌头来看了看舌苔,还问了一些相关的问题,用的不外乎是“望、闻、问、切”之类的方法。最后郎中确定病因,说是受了风寒,就给赵虎开了一些发散的药,又嘱咐赵虎多休息,然后就收起医箱,等着赵虎付诊金。
赵虎拿出银子来,付给了郎中。他又叫来小二,让小二跟沈郎中去拿药。小二答应之后,出房去将此事回明掌柜。赵虎趁着这个空当,跟郎中闲聊了几句。
从郎中的口中,赵虎得知此地名叫望安县,这个郎中姓沈,在这里行医多年,县里的人都十分相信他的医术。
这时小二还没有回来,赵虎想起昨天听沈郎中说要给一个姓李的人看病,于是就随口问起了这事。
赵虎一提起这事,沈郎中就来了兴致。他说话之前先看了看门外,发现无人,就小声对赵虎说道:“阁下乃是外乡人,此事说与你知也无妨。那李大官人本是这望安县中的富户,家中妻妾甚多,再加上年少力壮,平日里淫佚无度,全不在意。近来他日间咯血,夜不能寐,心神不宁,体虚乏力。我多方查找,却没有发现病因,料想是纵欲过度所致。我曾私下劝过他多次,奈何李大官人正值青春年少,房中又有娇妻美妾,想来是劝也无用。这不,昨日又咯血不止,我去看时,发现他面色发白,眼眶深陷,几乎不成人形。唉,古人说‘生我之门死我户’,此话当真不假。”
这沈郎中说起话来摇头晃脑,象极了一位饱读经书的私塾先生,赵虎看得心中暗暗发笑。二人正谈话间,小二进来了,他说对赵虎说,已经告诉过掌柜的,这就可以跟沈郎中去拿药了。
赵虎点点头,对沈郎中拱手致谢,沈郎中还了礼,就带着小二出门去了。
过了约有一盏茶时分,小二带着几包药回来了。赵虎问过了服用的方法,就交待他拿到灶上去熬着。小二应声提起药就走。赵虎发现桌上还留有一个黑陶小罐,以为是小二忘拿了,就忙叫住他。
小二回过头来,看到赵虎手中拿着那个小陶罐正要递给自己,就笑着对赵虎说道:“客官,这里面装的是蜂蜜,沈郎中说您面色发赤,咳嗽气喘,平时吃点蜂蜜,可以润肺止咳,安神清热,极有好处的。”
赵虎听说这罐里装的是蜂蜜,知道是自己搞错了,就对着小二呵呵一笑,道声“辛苦”。小二冲赵虎一点头,提着药出去了。
陶罐里的蜂蜜呈现出一种清亮的微黄色,闻起来还有淡淡的香味。赵虎打开罐子看过之后,又小心地将口封上,把蜂蜜放回了桌上。
身体不适兼且枯坐无聊,赵虎就出去向客栈的掌柜讨本书看。客栈掌柜看赵虎一副彪形大汉的模样,却喜欢躲在房中看书,心中颇有些不解。赵虎向他解释自己有病在身,要遵医嘱卧床休息,掌柜的这才换了一副态度,伸手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本书来。
那本书的纸张粗糙,赵虎打开一看,发现是一本手抄的小说。书中的字迹歪三倒四,极不象样,不过要是认真看的话,倒也还能辨认得出来。
赵虎把这本书的前后封皮都翻看了一下,发现没有名字。他问道:“敢问掌柜的,这本书是何名,写的是什么内容?”
掌柜的微微一笑,对赵虎说道:“客官,这本书是望安县中一个有名的才子所写,极是精彩。我托人抄了一本,翻阅之后,发觉其中所写实内容在是妙不可言。客官也不要问它的名字,你只看第一页的前四个字,就可知道书中所讲是何事了。”
赵虎翻看第一页,发现开头赫然题着一行字:风月奇谭传世间,人情物态绘大千。
这前四个字是:风月奇谭。看这意思,这本书应该讲的是人间的风月情事。赵虎接着往下看,又看到了一首换字打油诗: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春红落尽人不见,蜡炬照腮泪斑斑。
晓梦依稀君在侧,夜来又伴孤枕眠。
此生唯愿长相守,举案齐眉手共牵。
这首诗过后,下面便开始进入正文讲故事。赵虎扫了一眼,发现下面写的故事,无非是才子佳人之类的故事,并没什么新奇之处。不过有此一书在手,总胜过坐在房中数羊。赵虎谢过老板,就拿着书回了房。
翻了几页之后,赵虎发觉自己此前的看法实在是大错特错了。这本“风月奇谭”不单单是写那些痴田怨女的情事,其中描写的人情世态也极是精彩。此外,写书之人看来确实有几分才气,书中文辞雅中带俗,俗中寓雅,人物性格正中有邪,邪中含正,直看得赵虎如痴如醉,不能放手。
与一般的言情风月之书不同的是,这本“风月奇谭”对于男女床第之事的描写也极为传神。
“那陈大倌被二娘纤柔的手指抚弄得不能自已,胯下之物就乌突鲁地挺了起来。”这句话让赵虎觉得似乎看到了一条男根正在威风凛凛地挺立着。
看了一会儿,小二端着熬好的药走了过来。赵虎放下书本后接过碗来。他谢过了小二,轻轻吹了吹那乌黑发亮、热气腾腾的一碗汤药,然后龇牙咧嘴地往口中灌。
小二看到赵虎喝药喝得十分痛苦,就给他倒了一杯水,然后打开陶罐,用小勺舀了一点蜂蜜放到水中,轻轻地搅匀,准备让赵虎喝完药之后饮用。
赵虎喝完那苦苦的一碗药后,看到小二已经搅好了一杯蜂蜜水,心中有些感激。他对小二笑了笑,表达了自己的谢意,然后又伸手摸出几个铜钱来,向着小二递了过去。
小二连忙谦让,不肯伸手,只是架不住赵虎执意相送,这才接过铜钱,又拿过赵虎放在桌上的药碗,道了一声谢,接着就出房去了。
山谷虎啸
赵虎端起蜂蜜水来轻呷了一口,顿时觉得满口甘甜。刚刚喝了一碗苦口良药,此时再喝蜂蜜水,这种苦乐不同的感觉犹如天上地下。
一杯水喝完,赵虎觉得精神了许多。他打开那本书接着看,不一会就看完了大半。赵虎看书和陶渊明差不多,乃是“好读书不求甚解”。他看得极快,其实忘得也极快,好在赵虎只是为了消遣,因此也不觉得这种看法有什么不好。
渐渐地赵虎觉得有些疲劳,就放下书暂时歇息一下。他又倒了一杯蜂蜜水,端起来要喝时,却不小心将杯子打翻。杯子中的水洇湿了放在桌子上的那本“风月奇谭”。赵虎忙起身收拾,发现水只是湿了书的下面一角,看来问题不大。赵虎将书本翻开晾了一会,看看书页渐干,就又坐在床上接着翻看起来。
翻着翻着,赵虎看到有两只蚂蚁在书中爬动。现在虽然是深秋,不过这段日子气候还算得上温暖,因此客店之中还可以看到蚂蚁。它们一定是嗅到了蜂蜜的味道,于是就爬到书中来找甜头。赵虎抖了抖书页,将那两个小家伙赶了出去。
此后赵虎在客栈中休息了两天,身体逐渐恢复了健康。他从客栈的掌柜那里得知,望安县附近的山中有一个深不可测的碧寒潭。那潭水干旱时节不会变少,暴雨之时也不会增多,煞是奇怪。平时如果有飞鸟野兽之类的动物掉到潭中,很快就沉了下去,再不见飘浮上来。这县里的人都说那碧寒潭通着东海,谭底还卧着一条青龙,因此很少有人敢从那里经过。
赵虎此次原本就是抱着猎奇探险的心态出来玩的,因此当他听客栈掌柜把这个碧寒潭说得神乎其神之后,不由得来了兴趣。问明了路线之后,赵虎就离开客栈一路朝着碧寒潭行去。临走之时,客栈的掌柜一再叮嘱赵虎小心,告诉他最近那里好象有大虫出没。赵虎以为掌柜的是被那些神奇的传说给吓怕了,因此只是微微一笑,并不在意。
出了望安县之后,赵虎又走了约有半个时辰,便看到不远处有一条河流从两山之间流了出来。赵虎沿着河逆流而上,渐渐地走进了两山的夹缝中间。
这夹缝初时较窄,仅能容约两三辆马车并排而行,赵虎越往前走,发现里面越宽阔。最后赵虎来到了两山中间最宽阔的一段地方,他驻足远望,看到前面有一个碧蓝的水潭。
赵虎来到潭边,向水中望去。只见潭水在秋日阳光的照射下发出幽幽的蓝光,整潭水如同一大块碧蓝的翡翠,看上去十分迷人。可是赵虎却没来由地觉得有些胆寒,他总觉得在那平静的潭水下面,似乎隐藏着某种不知名的生物,此刻它正伏在水底,暗暗窥伺着站在岸上的人。
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终于赵虎在潭边待不住了,他决定往回走。赵虎刚要拔脚,突然发现潭中出现了一个斑斓的影子,接着看到一双阴沉的眼睛正在冷冷地盯着自己。
赵虎惊出了一身的冷汗,他来不及细看,急忙转身就走。转过身来之后,赵虎又一次惊呆了,他看到前面的断崖上正蹲着一只猛虎。原来刚才水中的那个影子,就是这只老虎倒映在潭中的身影。
那只老虎蹲踞在一处离地约有数丈高的断崖上,双眼紧紧盯着赵虎,它的眼神把赵虎看得脊背发凉。赵虎暗暗中心中祈祷,希望自己碰上的这只老虎已经吃饱喝足,暂时对食物没有兴趣。
老虎稳稳地蹲着,并没有攻击赵虎的意思。赵虎拭了一把额头冒出的冷汗,一步一步地试探着向山谷外走去。每迈出一步,他都要看一下那只老虎。赵虎提心吊胆地走出了约有十几步后,发现那只老虎站起身来,作势欲往下跳。
赵虎双眼紧紧盯着那只老虎,脚下一刻也不敢停地往前走。只见老虎在断崖上徘徊了几圈,似乎拿不定主意到底要不要跳下来。赵虎双眼紧着老虎,忘了看脚下的路,结果一不小心被一块石头绊倒在地。站起身来之后,赵虎再也顾不得许多,撒腿就往山谷外跑去。
那只老虎看到赵虎向前奔跑,仰天咆哮一声,“托”地一下从断崖上跳了下来。它并未直接跳到山谷中,先是斜着跳到断崖下方伸出来的一块山石上,接着又是一跳,便落在了谷中地面上。
听到虎啸声时,赵虎回头看了一下。他看到老虎已经跳到山谷中,禁不住吓得心胆俱裂。此时赵虎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跑。他迅速转过头,以狂奔的姿态向着前面跑去。
老虎纵身一跃扑了过来,它庞大的身躯越来越近,赵虎已经可以感觉到老虎的鼻息喷到了自己的后背上。此时赵虎忽然身体前倾,一下子趴倒在地。那老虎收势不及,从赵虎的头顶跳了过去。
这突如其来的一招,让赵虎躲过了老虎的一击。不过那只凶恶的大虫迅速转身,第二次朝着赵虎扑了过来。此时赵虎趴倒在地,已经来不及躲避了。他记得以前看人练武时,曾见过一个招式叫做“兔子蹬鹰”。于是赵虎迅速翻转身来,双腿微拳,单等着老虎扑上来时,对着它的肚子狠狠地来上一记猛蹬。其实赵虎也知道自己这招起不了什么作用,不过此时此刻他已经毫无办法了,但是又不甘心束手待毙,只能是想到什么招就用什么招了。
那老虎还未扑到赵虎身边,却突然发出一声狂吼,接着便向着一边斜跳了出去。赵虎心中觉得奇怪,他起身看去,发现老虎已经转身向着谷外跑去,脑袋一侧还带着一支长长的羽箭。
赵虎还没来得及寻找放箭之人,就听到那只老虎又是一声狂叫,然后突然转身,向着自己扑了过来。赵虎急忙起身躲避,这时他看到老虎脑袋的另一侧也被一支羽箭射中。
那老虎嘶吼着扑向赵虎,还未近身,突然扑倒在地,四肢抽搐了一会儿,渐渐没了动静。
壮士形销
经历了这惊险的一幕之后,赵虎此时只觉得两腿发软,他一下子瘫坐在了地上。
这时有一个声音从附近传了过来:“二哥,你的箭法越来越好了,两只箭全都射中了这大虫的眼睛,并且深入脑髓,不但取了这畜生的性命,还留了一张完整的虎皮,小弟实在是佩服得很。”
一个粗犷的声音回答道:“三弟,你的箭法也不差,如果今天你要是出手的话,想必可以一箭就将这畜生射死。”
这两人边说边走,不一会就来到山谷之中。那两人先去看了看那只死虎,然后又来到赵虎身边。
一人开口问道:“这位兄台想必是外乡人吧,为何会来到这个危险的地方呢?”
赵虎这时已经缓过神来,他从地上站起来,对二人抱拳说道:“在下赵虎,因为听说人这山谷里的碧寒潭十分神奇,今日特意来此游览,没想到却碰到了猛虎。要不是两位好汉搭救,可能此刻在下已经命丧虎口。多谢好汉的救命之恩,两位请受赵虎一拜。”
赵虎说着,对二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二人忙扶住赵虎,其中一人说道:“兄台不必客气。其实我们兄弟二人寻找这只猛虎已经有一段日子了,这个畜生十分狡猾,它知道我二人在找它,就一直潜踪匿迹,不肯露面。今日幸亏兄台你将他引出,否则我兄弟二人还无法将他除掉。”
另一人也开口说道:“原来这位兄台名字中也有一个虎字,看来我们今天是杀了一虎,又救了一虎,是不是呀,二哥,呵呵。”
最先开口的那人说道:“三弟,不可随意耍笑。”
赵虎呵呵一笑,说道:“无妨,无妨,只不知两位好汉尊姓大名?”
那人说道:“我姓李,名元义,这是我弟弟,元孝。”
赵虎忙拱手说道:“原来是元义兄和元孝兄,幸会,幸会。”
李氏二兄弟与赵虎又攀谈了一会儿,然后就分别离开了山谷。
赵虎回到客栈中时,把在山谷中遇险的经历向客栈掌柜说了一遍。掌柜听得直乍舌,小二在一边听到了,也是惊得瞪大了眼睛。
赵虎向他们打听李元义和李元孝兄弟二人的情况。客栈的掌柜告诉赵虎说,这李氏三兄弟在望安县是有名的李氏三雄。他们三人天生神力,而且练就了一身的好武艺。三年前,大哥李元烈带着两个弟弟,将一直盘踞在望安县的一个大恶霸秦天海赶了出去。全县的人都对他们兄弟三人感恩戴德,连官府的人也对他们高看三分。现在提起李大官人来,这里的百姓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听到掌柜说李氏三雄的老大就是李大官人,赵虎心中一惊。此前他听沈郎中说李大官人贪恋美色,以至于弄坏了自己的身子,还一直以为对方是一个好色之徒,没想到李大官人却是这样一个英雄人物。
看来真的是“英雄难过美人关”,赵虎想到此处,不禁为李元烈感到可惜。
次日一早,赵虎问过李家的地址,决定亲自去上门道谢。他提着礼品,来到李家门口时,看到有一队吹吹打打的乐手正在那里忙个不停,门外还站着几个差役,在那里眉开眼笑地聊天。
赵虎找人问了一下,原来县官听说李家兄弟除掉了那只老虎,就亲自带着人来上门道谢,感谢他们为望安县百姓除去了一害。
原来如此,赵虎决定在门外停留一会儿,等官府的人走了之后,他再进去向李元义和李元孝兄弟道谢。
过了许久,赵虎看到一个穿着官服的人走了出来,接着又看到李元义和李元孝二人跟着一个病恹恹的人出来相送。
看来这三人就是客栈掌柜口中所说的李氏三雄,赵虎暗暗打量李元烈,发现他年纪不过二十四五岁,身材魁梧,脸上棱角分明,初看起来,象是一个性格刚毅之人。只不过他为病所缠,言谈举止之间显得有气无力。
县官与李氏三兄弟告别之后,就坐上轿子,由差役护送着离开。那些鼓乐手看到县令离开,就停了下来。李元烈挥挥手,一个小厮送上了一封银子。那些乐人接过银子,连连向李元三兄弟道谢,然后收拾家伙离去。
赵虎看到李氏三兄弟正要转身回宅,就走上前去打招呼。李元义和李元孝二人回头看眼前有一人正对自己拱手行礼,仔细一看,原来正是赵虎,于是他们兄弟二人也向赵虎拱手还礼。
李元烈并不认识赵虎,他略略拱了拱手,并未说话。李元义向他大哥介绍了赵虎,然后又向赵虎介绍了他大哥李元烈。
于是赵虎和李元烈二人说了些客套话,无非是久仰、幸会之类的话语。赵虎向李氏三兄弟说明了自己的来意,然后送上了自己精心挑选的礼品。老三李元孝接了过来,他们兄弟三人又和赵虎说了几句谦让的话。
李元烈请赵虎到家中略坐一坐,赵虎本想推辞,但是人家救过自己的命,贸然推辞似乎有些不近人情,于是就客随主便,跟着李家兄弟进了他们的宅院。
四人来到客房中坐下,赵虎又一次向李元义和李元孝表达谢意。他们二人呵呵一笑,让赵虎不必将此事挂在心上,他们能救赵虎,也只是机缘巧合而已。
此时李元烈显得精力不济,有些坐不住了,就向赵虎道了声少陪,在丫环的搀扶下回到内房去休息了。
李元烈走后,赵虎看到李元义和李元孝二人的脸上全都布满愁容,于是他问二人,李元烈到底所得何病。
李元孝说道:“大哥两个月之前还每日饮酒食肉,骑马射猎,那时他的身体极其强健,从未得过什么病。谁料想后来身体越来越差,到现在连多坐一会都不行。我们兄弟二人也曾给他找了许多医生,可是那些庸医全都看不出病因所在。还好沈郎中给大哥开的药多少还能凑点效,可是这也是治标不治本。眼见得大哥的身体一天差似一天,我们兄弟二人眼睁睁地看着,却无能为力,这心中真如刀割一般难受。”
李元义听到此处,也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席间斗嘴
看来他们兄弟感情极好,赵虎想了想,决定把从沈郎中那里听到的话跟这兄弟二人说一说,希望能够对李元烈有所帮助。
“两位好汉,在下从他人那里听到了一些话,和大官人有关,只是不知当不当讲。”
听说与自己的大哥有关,李元义和李元孝互相看了看,然后老二李元义开口说道:“兄台但讲无妨。”
赵虎说道:“在下听人说,大官人是当世的英雄豪杰,为人做事,极是重情义有担当,不过只是有些年少风流,在脂粉堆里消磨了太多的时间,以至于精力亏损,身体孱弱。”
李元孝闻听此话,张眉怒目地瞪着赵虎说道:“这话你是从何处听来?”
赵虎还未回话,李元义就止住了李元孝说道:“三弟,不可鲁莽。赵兄说此话并无他意,想来也是为大哥好,只不过他不了解大哥,因此才会听信了他人的妄言。”
说完此话,李元义又对赵虎说道:“赵兄,自我大哥生病以来,外面的风言风语不绝于耳,我兄弟二人已经听了不少,不过那些全都是些无稽之谈,因此我们并未放在心上。想必赵兄也是从那不知情之人的口中,听到了一些没来由的话。可以坦白告诉赵兄,我大哥决不是沉湎美色之人,赵兄切不可听信他人没有根据的话。”
李元义说话这时面色凝重,看起来十分严肃。赵虎想信他所说的话一定是真的,不过这样一来,那个沈郎中的话就是假的了。李氏三兄弟如此信任沈郎中,他又为何要说这些假话来诋毁李元烈呢?赵虎一时想不明白。
赵虎正在沉思,李氏兄弟也没有再说话,宾主之间有些冷场。这时一个人从外面走了进来,他进来之时,李氏兄弟二人全都起身与他行礼叙话,那人也忙站定脚跟回了礼。
此时赵虎正在想沈郎中为何要编造李元烈好色的谎言,因此那人进来之时,他一时未能及时起身。那人看到赵虎大喇喇地坐在那里对自己视而不见,禁不住心中有些不悦。
他开口问道:“不知这位兄台尊姓大名?”
赵虎在这时已经反应了过来,他忙起身答道:“在下赵虎,未能及时与壮士见礼,得罪,得罪,壮士贵姓?”
李元义怕那人与赵虎之间产生误会,忙开口说道:“这位是小弟的表亲,林子枫。”
“原来是林壮士,幸会。”赵虎客气地说道。
林子枫微微一笑,说道:“看赵兄身形魁梧,骨骼精奇,想来是精通武艺之人。此外赵兄目光如炬,脸带三分正气,应该是在官府中当差办案。不知小弟猜得对还是不对?”
林子枫说完此话,得意洋洋地看着赵虎,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这林子枫的眼光倒也不差,不过毕竟此赵虎非彼赵虎,纵然他分析得头头是道,也依然得出的是错误的结论。
赵虎回道:“林壮士好眼力,不过在下已经不在官府中当差了。到于武艺,呵呵,壮士实在是高看在下了。”
“哦?”林子枫听到自己一样也没有猜对,有些不太甘心,他追问道:“你当真不在官府中做事?不知现在以何为生?”
“在下现在盛州开了一个查事坊,以帮人探查事情为生。”
林子枫闻听此话,开口说道:“赵兄想来是擅长此道了,以后还请赵兄多多指教才好,小弟当真想跟赵兄你学一学如何探查事情呢。”
赵虎听林子枫这话虽然说得极是客气,可是却似乎含着不屑的语气,好象有意嘲弄自己,一时忍不住,开口回道:“自在下做此行以来,倒也查出了不少事情的真相,如果林壮士想要学的话,在下自会悉心指点,壮士自可放心。”
“你……”林子枫听到赵虎一点都不谦虚,直接就说要做自己的老师,禁不住有点发怒。
赵虎看着林子枫那副郁闷的样子,心中暗乐:小子,你还想酸了巴唧地来损我?你不是说要跟着哥哥学习嘛,嘿嘿,那哥哥就成全你了,好徒儿。
看着赵虎面露得意之色,林子枫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紧走一步逼上前来,正要开口时,李元义来打圆场了:“两位,切磋一事日后再说不迟,现在已近午时,不如在舍下略饮几杯水酒,如何?”说着,他又扭头对李元孝说道:“三弟,快去叫人准备午饭。”
李元孝会意,忙出去吩咐家人备饭。这边李元义还在说着一些不打紧的话,想要岔开赵虎和林子枫二人的唇齿交锋。
赵虎并不愿与林子枫作口舌之争,因此他点到即止,随即也转了口风。林子枫看赵虎和李元义二人都在说别的事,他也不好再强去赵虎争辩,于是就闷闷不乐地坐一旁,一言不发。
李家的下人很快将饭菜布好,李氏两兄弟陪着赵虎和林子枫就坐。席间林子枫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赵虎多次主动和他搭话,他都爱理不理。赵虎无奈地笑笑,也就不再强去和他说话了。
林子枫匆匆喝了几杯子,略略吃了一点菜,便起身离去了。李氏兄弟看他起身,谦让了一番,然后就随他去了。
林子枫走后,李元义对赵虎说道:“赵兄,我们与林子枫一同长大,知道他小时有个浑名叫做“疯子林”,性格争强好胜而且容易生气,不过心地倒也不坏。他的气来快,去得也快,决不会因此与赵兄产生隔阂的,希望赵兄也不要介意。”
赵虎呵呵一笑说道:“在下刚才也有失言之处,希望两位代为转告林壮士,让他也不要介怀。”
三人说说笑笑了吃完了一顿饭,赵虎又略停了片刻,就起身与李氏二兄弟告别。他原想与李元烈也打个招呼,不过自从刚到李家见过一面之后,赵虎就再也没有看到过李元烈的身影,他估摸着李元烈一定是在静养,这种情况下还是不要去打扰他为好。
负心多是读书人
赵虎走到李家大门口时,看到林子枫正在那里与一个下人交待什么事情。赵虎从他身旁经过了,拱手和他行了个礼。林子枫也回了个礼,依然对赵虎有些爱理不理。赵虎也不以为意,对他笑了笑,准备跨门而出。
这时一个丫环从后面跑了过来叫道:“不好,大官人又咯血了,这次比上次还厉害。”
正在送赵虎出门的李氏兄弟一听此话,忙与赵虎拱手做别,然后就跟着丫环匆匆向后面走去。
林子枫也跟着向后走,不过他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林子枫转头来到赵虎身边,低声对他说道:“我大表哥这次的病来得十分奇怪,我敢断定这其中一定有蹊跷,只是一直未查出真相。你不是说你专为人探查事情吗?这件事你能查出是怎么回事吗?”
赵虎听他所说之话,好象是请求,又隐隐含有向自己叫板的意思。他想了想,对林子枫说道:“好,在下权且试一试,就请林壮士带路,我同你一起到后面看一看李大官人。”
其实赵虎听了李元义此前说的一番话之后,也开始觉得李元烈病的十分蹊跷。再加上他想起沈郎中曾故意诬蔑李元烈荒淫无度,心中更加怀疑此事另有别情。不过李家人不开口,赵虎也不好插手。现在林子枫既然说了出来,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都正合赵虎的意思,于是赵虎就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赵虎跟着林子枫来到内室的时候,正看到几个小厮和小丫头在那里围着李元烈忙个不停。他们拿水杯的拿水杯,拿毛巾的拿毛巾,还有一个小厮在清理地面,一个小丫头子在往李元烈身后垫靠枕。
李元烈刚刚咯完血,漱过了口,这会正半坐在床头休息。他的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眼睛紧闭,神情委顿。
李元义和李元孝看到赵虎也来了,有些意外。他们二人小声地和赵虎打招呼,赵虎拱了拱双手回了礼。他来到床前,仔细地看了看李元烈的面相。李元烈对于赵虎来到床前浑然不觉,依然闭着双眼斜坐在那里。
看李元烈的面相身形,在得病之前也应该是一个强健的豪侠之士,此刻却被病拿得半死不活,赵虎看了不禁觉得心中惨然。
此刻林子枫已经把刚才和赵虎的约定,告诉给了李氏兄弟。李元义和李元孝虽然不太认为此事另有别情,同时对赵虎也不抱什么希望,不过看他如此认真地想帮自己的大哥,心中也很是感激。
赵虎四下看了一下,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样的情况。他准备问一些向李氏兄弟问一些其他的情况,就在此时,他看到李元烈的床头放着一本书。赵虎打开书,粗粗翻了一翻,发现这本书似乎和他昨天看过的那本“风月奇谭”出于一个作者之手。
由于纸质的原因,赵虎每翻一页时,都需要用手指蘸一下口水。他翻看了几页后,发现此书写的是一些野史传闻。这种书正对赵虎的胃口,他忍不住多翻了几页,一时看得津津有味。
李氏兄弟和林子枫看到赵虎竟然在李元烈的床头,捧着一本书看得入了迷,一时面面相觑,有点不知所措。
“赵兄。”李元义小声地叫道。
赵虎听到李元义叫他,知道自己有点失态。他也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些不太靠谱,就忙放下书本。赵虎对李氏兄弟示意到外面借一步说话,于是他们四人一起来到了外面。赵虎问了一些李元烈的其他情况,李元义一一回答了他。
从李元义的口中,赵虎得知虽然李元烈有一妻一妾,但他毕竟是练武之人,对于床第之事极有分寸,因此那种纵欲伤身的说法完全不合实际。平日里李元烈除了耍枪弄棒之外,还喜欢读书。因为久病卧床不便行动,李元烈每天清醒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看书。
李元烈床头放的那本书,就是城中一位才子新近写出来的。那位才子与李元烈相识已久,二人一文一武,互相赏识,因此他写了什么书,通常都会先拿来让李元烈过目。近来那位才子已经送了好几本书过来给他看,刚才赵虎看到的那本书,送过来还没有几天。
赵虎问了之后,并未发觉有什么异常,他决定回去好好思考一下这件事,于是就告别了李氏兄弟,回到客栈之中。
回去之后不久,赵虎开始觉得不适。他以为是自己此前的病没有好彻底,就让小二又到沈郎中那里按着前边的方子拿了几副药。
小二拿药回来之后,很快就煎好给赵虎送了过来。赵虎喝过之后躺下休息,觉得病情不但没有减轻,反而有加重的意思,吃的药似乎完全没有作用。
赵虎心想可能是因为自己过于疲劳所致,于是吃过晚饭之后,他早早地就上床睡觉了。次日一早起来,赵虎觉得病情好了点,可是却觉得嗓了眼发甜。他起床后嗽口之时,竟然发现水变成了红色的。
发觉自己咯血,赵虎心中害怕。他突然想起自己昨天在李元烈的床头站了一会儿,难道李元烈的咯血之症会传染吗?赵虎想了想,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李氏兄弟和林子枫还有李家的下人,天天都与李元烈接触,他们没有任何的问题,所以李元烈的咯血病绝不会传染。
为何自已会在短短时间内就患了这咯血之症?赵虎前思后想,不得其解。这时他看到床头放着那本“风月奇谭”,心中一亮。
赵虎忙来到李家,他叫过李氏兄弟,让他们将那位写书的才子请到家中来。
那位才子很快就来了,他看到在李家有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正等着自己,不知是怎么回事。
赵虎看到才子来了,没有说多余的话,直接问他为何要下毒害李元烈。那个才子闻听此话,脸色大变。李氏兄弟和林子枫闻听此话,也是大吃了一惊。
才子当然一口否认此事,他斥责赵虎胡言乱语。赵虎并未跟他争论,他让李家的下人把李元烈床头的那本书拿过来,然后又让人将书打湿,接着让人找来了几只蚂蚁放到书页上。只见那几只蚂蚁初时还努力地想从水渍中挣脱出来,不过它们爬着爬着,就渐渐不动了。
李氏兄弟和林子枫凑上去一看,发现那几只蚂蚁全都蜷曲着死掉了。
由此看来,这本书毫无疑问是有毒的。李氏兄弟和林子枫愤怒地问那个才子为何要这样做,才子看事已暴露,就说出了实情。
原来三年前被李氏三雄赶出望安县的那个恶霸秦天海,一直想要再次回到这里来。他知道有李家三兄弟在,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回来,于是就准备设计除掉他们。秦天海知道李元烈与才子关系不错,就用重金买通了这个才子,希望他能助自己一臂之力。
才子收下秦天海送来的银子后,想了一个计策。他在自己新写之书的每一页下方都涂上毒,待晾干之后,再送来给李元烈阅读。由于书本纸质的原因,李元烈每翻一页书,差不多都要用手指蘸一下口水,这样就会不知不觉地中毒。这种下毒的方法极其隐蔽,几乎不会被人察觉,因此一直以来给李元烈看病的那些医生都查不出病因。只有沈郎中一人知道实情,不过,他也被秦天海重金收买了,自然是什么也不会说的。
得知了大哥得病的真正原因后,李元义和李元孝二人十分愤怒,他们先是将沈郎中抓了来,然后又通过才子做为诱饵,顺利地捉住了秦天海,为李元烈报了仇。而李元烈在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当调理之后,又重新恢复了健康。当然,这是后话,在此暂且不提。
且说李氏兄弟看到赵虎这么快就查明了事情的真相,对他十分感激。林子枫虽然也一起向赵虎道谢,不过语气却难免有些酸溜溜的。他们问赵虎是如何得知那本书上有毒的,赵虎一一向他们做了解释。
原来当赵虎发现自己咯血之后,他立刻想到李元烈。既然李元烈的病不会传染,那么自己与他得相同的病症,就一定与他有某些共同的地方。赵虎想来想去,觉得自己与李元烈并没有什么相同的,他倒是在李家吃过饭,可是那顿饭也不是他一个人吃的,李元义、李元孝和林子枫都和他一起吃了那顿饭。就要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突然看到了那本“风月奇谭”,于是立刻想起自己曾在李元烈床头看过的那本书,这是他们二人唯一共同做过的一件事。
赵虎记得当日蜂蜜水洇湿了书本之后,虽然已经晾干,但是蜂蜜却依然留在了书本上,于是他觉得李元烈床头的那本书一定有问题。后来的事实证明,赵虎的猜想果然没错。
李氏兄弟听完赵虎所说的话之后,对他十分佩服。林子枫却并不这样认为,他认为赵虎这次只所以有找到事情的真相,其实是因为运气比较好。
赵虎虽然觉得自己这次的运气确实不错,不过他也认为,如果对一个不善于观察和思考的人来说,即使运气再好,即使证据直接出现在他的眼前,他也很有可能会视而不见。因此,赵虎对于林子枫的看法并不认同。
林子枫似乎和赵虎较上了劲,他被赵虎反驳之后,心中十分不服,他决定要和赵虎比试一下,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厉害。赵虎欣然答应和林子枫比试,并且大度地让他出比试的题目。
赵虎本以为林子枫不会难倒自己,因此心中一时有些大意。他不知道,正是这种大意的态度,让他在和林子枫的首次比试之中意外地失了手。不过,好在赵虎及时调整,终究还是在第二个回合的比试中胜了林子枫,最终挽回了面子。
初斗
林子枫看到赵虎让自己出比试的题目,他想了想,走回房中去拿了一个发簪出来,然后对赵虎说道:“赵兄,你看好这根发簪,以一夜为限,如果你有办法从小弟手中拿走,小弟就对赵兄甘拜下风。”
赵虎看了看那个银白色的发簪,笑着对林子枫说道:“林壮士,这种隔空取物的本事,在下还真是没有练过,你这个题目倒是难住我了。”
林子枫听赵虎如此说,他略一思索,然后把银簪一把塞给赵虎说道:“这样吧,赵兄,簪子由你来保管,小弟来取,还是以一夜时间为限,如何?”
赵虎看林子枫如此较真,心中有些不太开心。他心想不就是一根银簪嘛,我把它稳稳地插在头上,看你有什么办法能拿走。
想到这里,赵虎对林子枫说道:“既然林壮士如此有兴趣,那就不妨按你说的来办吧。此银簪就放在我的头上,林壮士可尽管来取。”说着,赵虎把银簪接了过来,仔细地看了看,然后插在了头上。
赵虎想了想,终归还是觉得不太放心,于是又开口说道:“可不许动手抢呀。”
林子枫微微一笑,说道:“赵兄放心,小弟有办法让你把簪子乖乖送上。”
赵虎听了这话也是一乐,心想这林子枫做事心浮气躁,吹起牛来倒是一点也不含糊。
李氏兄弟看赵虎和林子枫二人一定要比试,情知阻拦不住,不过好在二人只是比智,并不会伤及各自的身段,于是他们也就放下心来。
晚上很快就来了,吃过晚饭,赵虎在李家找了一间房,稳稳在里面坐着。他大睁着眼睛,想看看林子枫能用什么手段取走自己头上的那去簪子。
赵虎在房中坐到半夜时分,也没有等到林子枫。他不知道林子枫在搞什么鬼,不过心里是一刻也不敢放松。
子时刚过,赵虎听到房门吱呀一声对推开了。他抬眼看去,发现进房的正是林子枫。
“赵兄,小弟有一事想问。”林子枫刚一踏进房门,就直接开口说道。
“壮士有何事?”赵虎看林子枫一本正经地问自己,有些摸不着头脑。
林子枫说道:“小弟知道赵兄一向颇有计谋,因此刚才越想心中越不安。小弟想问一句,赵兄是不是已经把我给你的那把簪子放到了别处?你现在头上插着的,其实是另一把簪子。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小弟纵然费尽心力将它取了来,又有什么用呢?”
赵虎一听,伸手把簪子从头上取了下来。他对林子枫说道:“林壮士不用担心,在下说过把簪子放在头上,就一定会放在头上。壮士你看一下,这是否是你给我的那把簪子。”
说着,赵虎就把簪子递了过去。就在林子枫伸手要接的时候,赵虎忽然意识到不妥,他停住了手,开口说道:“现在是在下把簪子送给壮士你验证的,这一刻你我二人的比试是处在暂停状态,因此,即使簪子到了你的手上,也不能算是你赢了这次比试。如果林壮士同意在下的话,这就可以把簪子拿过去验证一番。”
林子枫闻言先是一怔,他接过簪子后随便看了一眼,然后又还给赵虎,说道:“赵兄还真是小心,呵呵,小弟信得过赵兄。”林子枫说完此话,转身走了出去。
等林子枫走了之后,赵虎又把簪子簪在了头上。他心中暗道好险,几乎上了这林子枫的当。看来这林子枫倒是有些小聪明,赵虎心中不由得提高了警惕。
又过了约有一个辰,赵虎隐隐有了睡意,正在他努力撑着眼皮的时候,突然听到房顶上有悉悉索索的响声。赵虎仰头看去,发现一缕飞尘从正从上面飘落下来,他连忙躲避,才没有让那灰尘落在自己的头上。
赵虎知道这又是林子枫搞的鬼,他打足了精神,四下看了一看,又把灯光拔亮,发觉并无其他异常情况,这才重新坐了下来。赵虎刚刚坐定,听到房门又吱呀一声响了起来,林子枫又一次走了进来。
林子枫进来后对赵虎说道:“赵兄,你刚才四处走动的时候,有没有发觉有什么异常情况?”
赵虎闻言一愣,他说道:“不知壮士所说的异常情况是指什么?”
林子枫呵呵一笑说道:“赵兄,其实你头上的簪子,已经被小弟取了来。”
赵虎闻听此话,忙把头上的簪子摘了下来,他拿在手中看了看,然后问道:“不知林壮士何出此言?这把簪子还在我的手上,壮士不妨走近来瞧。”
林子枫并未上前,他对赵虎说道:“赵兄仔细看一看簪子的后面,就可知晓了。”
赵虎闻言把簪子翻了过来,看到背面光滑圆润,在灯光的照耀下反射出了一丝亮光,心中顿时一惊。
刚拿到簪子时,赵虎曾把前面和后面都看了一遍。他记得当时看到这个簪子的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林”字,虽然那个字笔画细若游丝,但也是清晰可辨。现在这根簪子后面竟然光滑平整,一个字都没有,很显然它已经不是林子枫最初给自己的那个簪子了。
赵虎不知道林子枫用什么办法调换了自己头上的簪子,但是很显然这个比试他已经输了。
输了就输了吧,赵虎准备向林子枫认输,并问他是用什么手段将自己头上的簪子取了去的。这时却听林子枫说道:“赵兄,现在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愿不愿意再比试一次。”
林子枫说着,伸手递过了一根发簪来。赵虎接过来一看,后面正有一个细小的“林”字。他把这个发簪插在头上,然后把无字的那个发簪递给林子枫,接着说道:“既然壮士这么有兴致,在下倒也愿意奉陪。”
其实赵虎这会心中已经有些动了气,他刚才已经打算认输了,没想到林子枫竟然没玩够,还想再虐他一回。赵虎心中一发狠,就答应了下来。
刚才还略有些睡意的赵虎,经过这么一番折腾,此刻再也不觉得困了。他坐在房中,小心地注意着周围的环境,一刻也不敢懈怠。
又过了约有一个时辰,赵虎看到窗外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地挠着窗纸。赵虎稳坐不动,那“滋滋”的声音越来越响,不但挠动窗纸,连窗棂也挠了起来。这声意搅扰得赵虎坐立不安,他站起身来想去一看究竟,但是又担心头上的发簪,于是就想了一个办法,双手抱头,来到窗前一看究竟。
失手
就在赵虎刚来到窗边时,窗子被突然打开,接着一只猫“喵呜”地一声尖叫,从外面蹿了进来。它进房之后,直冲着赵虎的面门扑了过来。赵虎心中一急,立刻下意识地用双手去阻挡它的袭击,接着又连连后退。
那只猫并没有扑到赵虎,而是落在了屋里的地面上。它刚一落地,接着就又一跃而起,从窗口跳了出去。
猫出去之后,赵虎定了定心神,然后用手摸了摸头上的发簪,发觉它还在那里,并没什么异样,这才放下心来。
他起身四处看了看,发现周围并没有什么异常,四周十分安静,只有细细的风声略过窗外,吹动窗纸时,发出簌簌的细碎声音。
赵虎刚刚坐定,林子枫就推门进来了。他来到赵虎面前,呵呵一笑说道:“赵兄,刚才那只猫没有没吓到你?”
赵虎也是一笑,说道:“想必这也是壮士的手段吧,呵呵,在下倒是被这个小东西给吓了一跳。不过,还好一切正常,簪子依然还在我这里,壮士这番恐怕是空费了一番功夫。”
林子枫笑着对赵虎说道:“赵兄,此言差矣,此番小弟并没有失手,你头上的簪子已经被我取了过来。”
赵虎闻言一惊,他看了看林子枫,发觉对方不象是在说假话,心中骇然。赵虎忙摸了摸头顶,发觉发簪还在,于是放下心来。
赵虎正准备把簪子取下来给林子枫看,却发现对方把一只手伸到了他的面前,手掌里正托着一根发簪。赵虎从林子枫的手里把发簪拿起来,看了看背面,一个细小的“林”字赫然在目。
这个“林”字虽然极小,但是此刻在赵虎看来,却是十分地刺目。他颓然地坐在椅子上,怔怔地看着手中那个发簪,不明白林子枫用什么手段又一次成功了调换了自己头上的那根簪子。
“赵兄,可肯认输否?”林子枫笑意盈盈,盯着赵虎问道。
赵虎沉默了一会,然后说道;“林壮士好手段,在下甘拜下风。”
林子枫闻言得意地哈哈大笑。
赵虎此刻心中很不是滋味,不过他也是一个旷达之人,输了就输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并不会为此过多的纠结。不过,最令赵虎好奇的是,林子枫是用什么手段,成功地两次将自己头上的发簪取了去。
当赵虎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林子枫盯着他微微发笑。赵虎有点莫名其妙,他不解地问道:“壮士,在下所提的问题真的如此好笑吗?”
林子枫说道:“赵兄,小弟以曾听到过一句话‘兵者,诡道也’,这次从你头上取簪子,正是用的这句话。”
赵虎还是有些不太明白,他继续问道:“可否请壮士说细说明?”
林子枫说道:“请赵兄将头上的发簪取下来看一看。”
赵虎此时才想起来,发簪还在头上,于是就伸手取了下来。他把发簪拿在手里左右翻转,突然发现这个发簪后面也有一个小小的“林”字。
这是怎么回事?赵虎一时愣住了。不过,他很快就想明白了,原来第二次林子枫并未从赵虎的头上取走发簪,林子枫手中拿着的,其实是另外一个同样的发簪。他说已经取走了赵虎头上发簪,其实只是诈言。
其实刚才赵虎只要把头上的发簪拿下来一看,便可知道林子枫是在说假话,可是他却轻信了林子枫的话,误以为他真的从自己头上取走了发簪。赵虎想到这里,心中不禁暗暗后悔。
他尴尬地一笑,对林子枫说道:“林壮士竟然有如此心机,在下佩服。”
林子枫并未谦让,他轻轻一笑说道:“赵兄想不想知道,小弟第一次是怎么取走你头上的发簪的?”
赵虎点头说道:“请壮士赐教。”
“赵兄,其实小弟第一次也同样没有从你头上取走发簪。”
“哦?”赵虎闻言十分吃惊。他记得发簪刚上头时,上面明明刻着一个“林”,后来取下来时,发簪上面已经没有了那个“林”字,很显然它已经被人调换过了,为何林子枫会说他并未调换?
林子枫看到赵虎不解的样子,有些得意地说道:“赵兄,你第一次拿到的发簪,上面确实是有一个‘林’字,不过,那个字不是刻上去的,而是用细小的银丝粘上去的。当时小弟说要验证一下簪子的真假,你把它递过来,小弟就趁机将这个字抹掉,当时赵兄并未发觉小弟的这个动作,所以后来才会以为簪子被调换过了。”
赵虎听到这里,才知道自己一开始就步入了林子枫设下的局中,在这场比试里根本不可能胜出。他被林子枫连着欺骗了两次,心中不禁有些郁闷。
年着林子枫那得意洋洋的笑脸,赵虎觉得输得实在不甘心。他想了想,对林子枫说道:“壮士实在是好手段,让在下佩服得紧。不过,来而不往非礼也,如果林壮士愿意,我们二人再比试一次如何?”
林子枫知道赵虎心中不服,他呵呵一笑,说道:“赵兄,刚才小弟偶然得手,想来兄台一定是心中不服。既然赵兄你有意再比试一次,小弟愿意奉陪。上次比试的题目是由小弟出的,这次就由赵兄来出题吧。”
林子枫此话正中赵虎的下怀,他也是呵呵一笑,拱手对林子枫说道:“多谢壮士美意,如此就由在下出个题目吧。”
赵虎怀顾了一下,想要找一件合适的物品,这时李元义走了过来,他对赵虎说道:“赵兄,但有需要之处,尽可告诉小弟。”
赵虎想了想说道:“如此多谢了,在下想借明珠一颗,不知可否?”
李元义说道:“这有何难,赵兄且请稍等片时,待小弟去去就来。”
稍倾,只见李元义拿来一颗白腻光滑的蚌珠,大小如同人的小手指手肚一般。赵虎接过来仔细看了看,然后拱手致谢。李元义爽朗地一笑,谦逊地表示赵虎不必如此客气,并向赵虎还了一礼。
再斗
林子枫说道:“赵兄,明珠已经拿来了,不知赵兄将如何用它?”
赵虎回道:“壮士,不妨就如同上次一样,我来藏,你来取,如何?”
林子枫想了想,点头应允道:“也好,这次赵兄可要藏好,不要再被小弟给取了去。”
说完此话,林子枫端起来一杯茶,满脸笑意地轻轻啜了一口。看得出来,他此刻胸有成竹,十分得意。
赵虎笑道:“如果这次林壮士再得手,在下将会对壮士佩服得五体投地。”
林子枫放下茶杯,对赵虎说道:“只是游戏而已,小弟虽然上次得手,全凭侥幸,赵兄不必介怀。”
林子枫此刻心情大好,说起话来彬彬有礼,与此前的表现大不相同。
赵虎微微一笑,说道“壮士不必过谦。”
二人相量了一番,最好决定比试的地点还是在他们身处的这间房屋,时间仍然以一夜为限。不过与上次不同的是,林子枫要求,这次明珠可以放在房中的任何地方,只是不能放在赵虎的身上。赵虎想了想,答应了林子枫的要求。
商定好了一些细节之后,林子枫就出去休息了。他要提前养好精神,为晚上的比试做准备。
林子枫出去后,李元义也安排赵虎去休息,赵虎却并未答应。他在房内仔细地查看了一番,想找一个稳妥的地方藏匿这颗明珠。
看来看去,赵虎都觉得不放心。最后他请李元义拿来了一个锦盒,准备将明珠放在盒中,然后把盒子放在自己的眼前,要牢牢地盯紧它。
李元义看到赵虎如此小心,也不好说什么。他看到屋中赵虎和林子枫二人喝过的茶杯还未收拾,就叫了一个下人来将桌子拾掇干净。
看到有外人进来,赵虎忙喝住他,不让那个下人进屋,同时将锦拿抱在怀中。
下人站在门口,看看李元义,又看看赵虎,显得左右为难。
李元义看到赵虎如此紧张,不禁在心中觉得有些好笑。他挥了挥手,示意那个下人先退下去。
下人走了之后,赵虎这才松了一口气。他将锦拿放在桌子上,然后对李元义说道:“壮士,这次比试在下决不能失手,因此不得不格外小心。麻烦壮士吩咐家中下人,明早日出之前,任何人不要踏入这房中半步。”
李元义点头应允。
看到李元义答应,赵虎这才放下心来。他走出房外,看着李元义将门锁好,然后去休息了。
有事则话长,无事则话短。却说赵虎和林子枫二人在傍晚起床之后,略略吃了些东西,然后便开始正式比试。
赵虎来到房中,走近桌前,查看了一番,发现一切正常,锦盒仍在桌上安安稳稳地放着。他打锦盒看了看,又向四周扫了一眼,然后便正襟危坐,等着林子枫来夜取珍珠。
秋日的夜晚繁星点点,偶而会有秋风掠过窗外,吹得窗纸发出微鸣。
赵虎枯坐无聊,不时地起来四处走动。他一会走到门前,打开门探头出去向外看一看,一会又走到窗前,查看一下窗子是否已经从内插好。
眼看将近深夜子时,林子枫仍然不见踪影,连前一夜光顾过这间房屋的那只小猫,也看不到。周边除了飒飒的风声之外,再听不到别的动静。
四周越是安静,赵虎越是紧张。他总觉得林子枫似乎正悄悄地躲在某处,在暗暗地窥伺着自己的举动。
赵虎丝毫不敢大意,他看着桌上的锦盒,默默地等着林子枫出手。
好在白天已经养足了精神,赵虎在房中坐了半夜,倒也不觉得困倦。只是傍晚时分,他只吃了一点东西,这会觉得腹中饥饿,隐隐然有雷鸣声起。
赵虎正在想要不要叫人送些吃的过来,还未拿定主意,这时却听到房外有人叩门。
赵虎一个激灵,从桌旁站起,开口问道:“门外是何人?”
一个陌生的声音在门外说道:“小的奉我家主人之命,来送夜宵给赵爷吃的。”
原来是李家的下人,赵虎闻言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来到门前,将门打开,看到一个低眉顺眼的下人正站在那里,手里举着的托盘上还放着一碗热腾腾的夜宵。
赵虎伸手接过碗来,对那个下人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劳烦转告你家主人,就说赵虎多谢了。”
赵虎说此话时,整个人都堵在门口,并未让那个下人踏进房来半步。
那个下人虽然对这种情况感到有些诧异,不过他并未说话,对着赵虎躬了一恭,便拿着空托盘走了。
赵虎看看下人走远,回过身来,第一件事便是看桌上放的锦拿有无异样。待看清楚锦盒仍然放在原处,丝毫未动时,赵虎便放心地关上门,端着夜宵回到桌前坐了下来。
吃还是不吃这碗夜宵,赵虎也犹豫了一会儿。不过,他很快就打消心中的疑虑,放心地吃了起来。赵虎知道,林子枫决不会在夜宵上动手脚的,因为如果他真的这样做,即使赢了,也是胜之不武,这个道理林子枫想必不会不知道。
一碗热乎乎的饭食下肚,赵虎觉得整个人舒服了放多。他放下碗筷,站起身来在房中走了几步。赵虎一边走,一边在心中暗暗生疑,为何现在已近三更了,林子枫还不出现?
赵虎一边在房中踱步,一边侧耳倾听房外的动静。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地响起,有人走过来了。
听到有人走近,赵虎顿时紧张起来。他透过门缝向外张望,只能看到夜色中有一人正向房前走来,却无法看清楚来人到底是谁。
赵虎细思片刻,离开房门,来到桌前坐定,双手把定锦盒,准备静观其变。
门外一个声响起:“赵爷,您吃好了吗?我是来收拾碗筷的。”
原来是刚才送夜宵的那个下人,赵虎虚惊一场。他拿起碗筷,来到门前,刚递给那个下人,这时,昨夜曾出现过的那只猫,从黑影里“嗖”地一下蹿了出来,直向赵虎的面门扑过来。
胜出
赵虎吃了一惊,忙向旁边一躲。那只野猫未能抓住赵虎的脸庞,却将他的头发抓得散落了下来。赵虎伸手去打那只猫。只听那猫儿“喵呜”地一声惊叫,却仍然爬着他的头发不肯放松。
那个下人要上前帮忙,但是手中拿着碗快,实在是不方便。他赶忙进房,将碗筷放在桌上,快步出来帮赵虎驱赶那只猫。
此时那只猫被赵虎拍了两巴掌,已经松开了赵虎的头发,“喵呜”地叫了一声,向着旁边的竹丛跳了过去。
赵虎此时被猫儿抓得披头散发,发簪也不知掉到那里去了。
下人蹲在地上,帮赵虎找到了发簪,伸手递给他,正要进房中去拿碗筷,此时赵虎已经从刚才的惊慌中清醒了过来。他忙止住那个下人,示意他不可进屋。赵虎自己进到房中,看到那个锦盒还在桌上放着,这才吁了一口气,他将碗筷又拿出来,交给了下人,让他带了出去。
下人走后,赵虎关上房门,簪好头发,正要重新坐下来,却听到门外又有人叩门。
赵虎来到门前,打开房门,看到门外站着的正是林子枫。
“赵兄,这一夜过得可好?”林子枫笑意盈盈地问道。
“还好,只是刚才被一只小猫弄得好不狼狈。”
“呵呵,赵兄,明珠还在吗?”
赵虎回头看了看桌上放着的那个锦盒,对林子枫说道:“壮士请看,桌上放着的那个就是。此时天光初现,应该算得上是清晨了,林壮士此时再来取明珠的话,即使取到手,按理来说,也应该是输给在下了。”
林子枫依然笑意盈盈地看着赵虎,并未答话。
赵虎看到林子枫这副笑脸,有些不解地问道:“不知林壮士昨夜为何不来取珠?是因为在下守护得太过严密,以致无法出手?还是想纯粹地送一场胜利给在下?无论如何,现在明珠依然在此房中,林壮士这次确实是输给在下了。”
林子枫听到赵虎如此说,仍然是满脸笑意,一言不发。
面对着沉默是金的林子枫,赵虎心中没来由地发虚。正在他心中暗自盘算林子枫的这副笑脸是何用意的时候,从门外又进来了一个人。
那人进屋后毕恭毕敬地说道:“赵爷,小的估摸着这会您应该已经吃过夜宵了,特来给您收拾碗筷。”
听到这个下人如此说话,赵虎心中一惊,他隐隐觉得自己又着了林子枫的道了。
林子枫挥了挥手,让那个脸上充满不解之色的下人退下,然后呵呵一乐,对赵虎说道:“赵兄,你不妨走到桌边看一看,上面放着的锦盒,可是昨夜盛明珠的那个?”
赵虎闻言一惊,快步来到桌前,仔细一看,发现锦盒确实是被人掉过包了。他不禁懊悔地一拍桌子,颓然地坐了下来。
林子枫施施然走进屋来,将一直背在身后的双后拿到身前,掌中赫然托着一只物件,正是昨夜赵虎放明珠的那个锦盒。
赵虎叹了口气,说道:“在下自以为昨夜防得甚是严密,不想又被壮士得手。不知壮士是何时得手的,可否告知给在下?”
林子枫说道:“赵兄,你可曾发觉送夜宵的下人和回来拿碗筷的下人,二者有什么不同吗?”
赵虎仔细想了想,说道:“送夜宵的下人由于未曾进屋,只是站在院中,再加上昨夜星光黯淡,因此在下对于他的容貌并不是看得很清楚。此后来拿碗筷的下人,虽然曾进过屋,不过那时一只小猫正在我的头上抓挠,仓促之间,也未能看清楚他的容貌。现在想来,第一次来取碗筷的人,想必就是林壮士乔装所扮吧。”
林子枫说道:“正是,这次小弟再次得手,其实依然是出于侥幸,赵兄勿须在意。”
话虽如此话,可林子枫满脸的得意之情,却是丝毫也掩饰不住。
赵虎缓缓站起来,打开桌上的锦盒,里面空空如也。
林子枫呵呵一笑,将手中的锦盒放在桌上,对赵虎说道:“赵兄,那颗明珠在小弟手中的这个盒子里,赵兄不妨打开一看。”
赵虎抬眼看了看林子枫,然后问道:“壮士得手后,还未曾将锦盒打开过吗?”
林子枫说道:“小弟还没有将盒子打开,还是请赵兄亲自打开吧。”
赵虎点了点头,说道:“如此也好。”
赵虎伸出手去,慢慢打开了林子枫放到桌上的那个锦盒。
林子枫的目光紧紧盯着赵虎的双手,他期待着看到一颗光滑明亮的珍珠出现在眼前。
盒子终于完全找开了,只是和前一只盒子一样,里边同样是空空如也。
林子枫吃惊地盯着打开的锦盒,不想信似地看了又看,里边确实空无一物。
他抬起头,看着赵虎,说道:“赵兄,这……这又是怎么回事?”
赵虎此时一改刚才郁闷的表情,气定神闲地看着林子枫,笑而不语。
到了此时,林子枫已经明白,这次其实是自己着了赵虎的道了。
“赵兄,小弟这次自以为再次得手,没想到却是兄台你棋高一着,佩服。只是这房中粗粗看来,并无箱柜,只有一桌数椅。除了桌上的锦盒之外,应该并无适合藏物之处,不知赵兄将那颗明珠放在那里了?”
赵虎对林子枫说道:“明珠就在此桌之上,林壮士仔细查看,自可发现。”
林子枫看了看桌面,上面光滑平整,并无凹陷和空洞之处。他看了一遍,依然找不到珠子藏在何处,只能再次把疑惑的目光投向赵虎。
“壮士,请看这里。”
赵虎说着话,将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伸进了一个茶杯之中,正是昨日林子枫喝完茶后,李家下人未曾收拾的那只茶杯。
只见赵虎两指在杯中一夹,然后缓缓抬手,一颗光洁圆润的珠子,被他从杯子中取了出来。上面沥沥滴下的水珠,在晨光中反射出晶莹的光芒。
林子枫昨夜从李元义那里听到,赵虎紧张到不敢让下人进屋收拾茶杯的地步,当时还觉得好笑。他没想到,赵虎在这看似滑稽和不经意的动作中,却暗暗伏下了机关。
到了此时,虽然林子枫输了此次比试,却对赵虎机巧的心思十分佩服。二人经过这两次比试,终于释掉了先前的嫌隙,彼此开始融洽相处起来。
在李家待了几天,赵虎谢过了李氏兄弟的挽留,决定继续前行。
庄周晓梦(完结)
这日赵虎来到一处山势陡峭的所在,他向四周望了望,蓦然觉得此处看来觉得十分眼熟。
赵虎沿着山路前行,越走越发觉四周的山势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此时正是深秋,疾风吹劲草,发出呜呜的声音。林木凋落,百草渐枯,四周一片萧瑟之意。赵虎走到山顶,驻足观望,只见山势连绵,向着远方延伸。
明明自己此前并未来过此处,为何会觉得周围的景色这么眼熟?
赵虎在记忆中仔细搜寻,突然发现,这里的山势极象卧虎山。他又向四周看了看,越来越相信,这就是他在穿越之前曾攀登过的那座卧虎山。
当日自己就是在攀登卧虎山之时,失足落下,然后穿越成了赵虎。
想明了这一节,赵虎站在山顶,一时感慨万千。
他正想去找那日自己失足跌落的地方,却听到一声尖利的啸声从头顶传来,赵虎抬头望去,发现高空中飞翔着一只苍鹰。只见它在空中盘旋,似乎是在伏视着地上的赵虎。
它不会是把自己当成了猎物了吧!
赵虎正在暗自思忖,不妨从身后的草丛中蹿出来一只麋鹿来,它慌不择路,几乎要撞到了赵虎的身上。
“这只鹰该不会是在捕猎这鹿吗?”
赵虎想了想,觉得不太可能。
鹰似乎只对山羊、野兔之类体形较小的动物感兴趣,象鹿这么大的动物,它要本对付不了,因此,这只鹿应该不是它的捕食对象。
那为何这只鹿会跑得如此慌张?平素极胆小的它们,见到生人时,是决不会这么莽撞地冲出来的。它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危险,才会不避赵虎,只是想着向前逃跑。
赵虎想到此处,心念一动,转过头顺着鹿跑来的方向望过去。他突然发现远处的草丛后面露出了两只阴沉的眼睛,接着便有一个斑斓的面孔出现。
“老虎!”赵虎的惊呼尚未出口,就觉得一股腥风扑面而来。
那只吊晴白额虎此时也发现了赵虎,它并未嘶吼,却是纵身一跃,向着赵虎猛扑了过来。
看到这只大虫向着自己扑来,赵虎骇得一时呆住了。
老虎一跃而至,堪堪已到赵虎的面前。他从惊呆中清醒过来,转向想逃,慌忙中却忘了此刻自己正站在悬崖边。
赵虎转过身过来,刚迈出脚步,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不过,此刻他已收脚不及,直直地向着悬崖下面落去。
为何此处为有老虎?半空中的赵虎怔怔地想着。
“卧虎山!”电光火石的瞬间,赵虎想到了这山的名字。
看来这名字不是白来的,在古代,此处确实是有老虎出没呀!
刚想明白这一点,赵虎就觉得一阵剧烈的撞击传来,意识逐渐变得模糊……
“他醒了!”
“真的吗?”
“是的,快看,他的眼皮在动,好象要睁开,刚才双手也握起来又松开,好象有意识了。”
“他都昏迷了这么久,主任医生都说他有可能以后都是植物人的状态了,没想到现在却醒了,真是奇迹!”
一阵叽叽喳喳的谈话声从耳畔传来,赵虎听清了她们的谈话内容,却不明白她们在说什么事。
他努力地睁开眼睛,渐渐地适应了周围的光线之后,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明亮的房间内,旁边还站着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孩子,象是护士的样子。
看到赵虎睁开了眼睛,那两个女孩子显得意外又惊喜。一个女孩子匆匆走到外面,不一会领来了一个同样穿白大褂,头发华白的老者。
那个老者来到赵虎面前,先仔细地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然后又让人用仪器测了一下赵虎的各项生命体征,然后感叹地说道:“确实是奇迹,这个年轻人的生命力太顽强了。”
此时病床前已经站了好几个医生,他们之间谈论着赵虎,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一种不敢相信的表情。
从这些人的谈话中,赵虎得知,自己已经在这所医院的病床上躺了一年。
原来上次他爬山失足跌落下来后,虽然经过医生的救治,身体已无大碍,可是意识一直没有恢复,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以后将会成为一个植物人了,没想到他却在此时醒了过来。
床头放着病历薄,赵虎吃力地坐起来,拿在手中看,发现上面写的入院日期,正是在一年之前,而名字,则赫然写着“张小刚”三个字。
赵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发现还是以前那个虽不瘦弱,但也算不上强壮的张小刚的身体。
此时他确信自己就是在病床上躺了一年的张小刚了,可是赵虎,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自己这一年来意识昏迷之时,做的一场梦吗?
看到张小刚在对着病历薄怔怔地发呆,那些医生以为他刚恢复意识,可能还没有完全适应眼前的情况,就相互示意,退出了病房,想让他一个人安静地休息。
房间内变得安静下来,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子,洒落在病床上,照亮了张小刚还有些苍白的面容。
他想到了赵虎,想到了此前经历的那些事,想到了那此自己亲手破获的一个个案件。过去的事情如此真切,就象是昨天发生的一样,难道这一切都只是自己在昏迷状态中做的一场梦吗?
虽然眼前的种种情况表明,那确实是他做昏迷时做的一场梦,可是张小刚却无法相信,因为那些事情太过真切,让人无法怀疑它们的真实性。
“庄周晓梦迷蝴蝶”,张小刚蓦然想起了李商隐的这句诗。
“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于,蝴蝶之梦为周与?”人生如梦,虽然现在自己觉得处于清醒的状态,焉知不是正处在另一个梦境中。
想到此处,张小刚觉得有些释然了。
日影移动,渐渐爬上了床头。秋日的艳阳如同春日般温暖,懒洋洋地洒满了个大半个房间。
张小刚收起病历薄,也收起了自己的思绪,静静地坐在明媚的阳光中,享受这秋日里的小阳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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