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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顺天应人,刘协禅位;炎刘不绝,刘备登基

书名:三国:昭烈谋主,三兴炎汉 作者:落花时节不见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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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顺天应人,刘协禅位;炎刘不绝,刘备登基

“唉,你们真是害苦了朕呐!”

当听到刘备发出的感慨之后,以李翊为首的一众大臣无不欣喜若狂。

“这么说陛下已经答应了?”

“诶!如今天子尚在,还是称我为王上罢。”

刘备急止之,他见众意难违,终于长叹一声,抬手示意众人起身。

“诸君既推备继位,备不敢辞。”

“然有一言,不得不先明告。”

众人屏息静听。

刘备肃然道:

“昔高祖入关,约法三章,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

“今日备亦当效法祖宗,与诸君约法三章。”

张飞大声嚷道:

“只要兄长肯称帝,莫说约法三章,便是约法三十章又能怎的?”

话甫方落,关羽扯了扯张飞的衣袂,示意他安静。

李翊也以目视之,张飞这才退回人群之中。

刘备乃先后竖起三根手指,说道:

“其一,汉帝、皇后,不可加害。”

“皇室宗亲,皆当厚待。”

“其二,朝中旧臣,不得侵凌。”

“愿留者留,愿去者去。”

“其三,商贾百姓,不可掠夺。”

“敢有扰民者,军法从事!”

众人齐声应诺:“谨遵王命!“

刘备环视一周,目光落在简雍身上:

“宪和,你即刻快马回雒阳,向朝中大臣说明此事。”

简雍正色拱手:

“臣这就动身。”

刘备又嘱咐道:

“记住,务必先见天子,说明非备本意,实乃众意难违。”

简雍点头:

“王上放心,臣知道分寸。”

说罢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

雒阳,皇宫。

王朗与华歆联袂而入,面见圣上。

此时,刘协正在伏案书写,见二人进来,他头也不抬。

只是澹澹说道:

“你们来了。”

王朗、华歆相视一眼,心中惊疑。

华歆试探问道:

“陛下早知道我们要来?”

刘协搁下笔,抬眼看向二人,嘴角微扬:

“自朕出临淄以来,便知道会有今日。”

他轻轻摇头,“只是比朕想象的稍微早一点罢了。”

王朗额头沁出细汗,华歆则定了定神,上前一步:

“既然陛下都知道了,那就由老臣来说明此事。”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

“如今汉室衰微,陛下与齐王同为汉朝苗裔,高祖子孙。”

“陛下只有将江山交到齐王手中,方可重振汉室。”

“这不也是陛下所希望看到的吗?”

王朗也赶紧出言附和:

“不错,大势不可逆。”

“如今天下人心皆向齐王,陛下不可自误啊。”

刘协静静听完,忽然问道:

“朕若退位,会如何?”

华歆连忙道:

“齐王仁德,必善待陛下。”

“是也。”

王朗在一旁跟着补充。

“齐王必会与手下人约法三章,明令不得加害皇室中人。”

“陛下尽可放心。”

刘协轻笑一声,正要说话,忽听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简雍匆匆入内,跪地禀报:

“陛下,齐王在平津被众将‘龙袍加身’,大家都劝齐王继大统。”

“然此实非齐王本意,实乃众意难违……”

刘协抬手打断:“简卿不必多言。”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冠。

“看来这一切都是天意。”

转身走向御案,刘协提笔蘸墨,在早已铺好的绢帛上挥毫而就。

写罢,他取出传国玉玺,重重盖下。

“传旨。”

刘协的声音平静得出奇。

“命文武百官随朕出城,迎接新君。”

当诏书颁下去之后,原本那些仍旧忠于刘协的汉朝老臣,无不叹息垂泪。

但大家都知道,在大势面前,是不可逆的。

众人抹干净眼泪,陪着刘协走到雒阳城外。

刘协身着十二章纹冕服,头戴通天冠,率文武百官列队相候。

远处尘烟渐起,马蹄声如雷,刘备率众将至。

待车驾近前,刘备远远望见天子仪仗,急忙翻身下马,快步上前。

未及行礼,竟先解下肩上龙袍,双手捧还刘协,伏地泣道:

“陛下!臣万死!此绝非臣之本意。”

“实乃将士裹挟,不得不从耳。”

刘协不接龙袍,反而伸手扶起刘备。

四目相对,刘备眼中含泪,刘协却神色平静。

“齐王。”

刘协轻声道,“天下岂能有两个天子?”

“而齐王显然是比朕更适合的人选。”

他深吸一口气,长长地叹道:

“有一事,齐王或许不知。”

“昨夜晚宴结束之时,李相曾单独找到朕。”

“虽并未具体言及此事,但朕当时心中已经猜到一二。”

子玉?

刘备望一眼身后的李翊,那眼神仿佛在说丞相到底瞒着我做了多少事?

李翊避开刘备的目光,只是领着众大臣恭敬地向天子行礼。

“爱卿,倒也不必为难李相。”

刘协眉头轻轻皱起,发出一声慨叹:

“昨夜李相曾对朕说过一句话,使朕受益匪浅。”

“李相言道——”

“汉可亡,天下不可亡。”

“但有豪杰能复河山而救万民者,自当取河山而自用为万民之主。”

“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

“朕是无力救这天下苍生了,转念一想。”

“与其将汉室江山交到外人手中,倒不如交给我皇室宗亲。”

“至少汉室江山不会亡于朕手。”

话落,不待刘备回答,刘协已取过那袭龙袍,亲手为刘备披上。

动作沉稳,一如当年他在陈都为刘备加冕齐王时那般熟练。

“抬头。“刘协道。

刘备下意识抬头,只见刘协目光如水,竟无半分怨恨。

那双曾经惶恐不安的眼睛,此刻清澈见底。

刘协为刘备整好衣领,忽然按住他的肩膀,低声道:

“这汉室江山……交给你了。”

话音未落,身后百官已齐刷刷跪倒:

“臣等拜见新君!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震九霄,惊起满城飞鸟。

刘备怔怔望着刘协,却见这位年轻的“前朝天子”已退后三步,正了正衣冠,然后——

缓缓跪了下来。

“臣刘协,拜见陛下!”

春风卷着树叶从二人之间呼啸而过,那袭龙袍上的金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刺得人眼睛发疼。

就在这时,刘备一个箭步上前,双手牢牢托住他的胳膊:

“陛下不可!”

他转向众臣,声音洪亮:

“禅让大典尚未举行,如今天子仍是天子,备依旧是齐王。”

“此事容后再议!”

众人面面相觑,却也不敢违逆。

刘备当即下令厚赏在场文武,又亲自搀扶刘协登辇,一路护送回宫。

是夜,齐王府灯火通明。

刘备召集李翊、庞统、关羽、张飞、赵云、陈登等心腹重臣,密议善后之策。

“诸位。”

刘备揉着太阳穴,“今日之事,实在仓促。”

“天子虽有意禅让,但礼不可废。况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备到底是夺同宗基业,若处置不当,恐留千古骂名。”

李翊轻摇羽扇:

“王上所虑极是。”

“依翊之见,当效法尧舜故事,行三让之礼。”

“三让之礼?”

张飞瞪大眼睛,“要俺兄长连让三次。”

“不错。”

庞统表现积极,开口说道:

“一让以示谦逊,二让以安民心,三让方受天命。”

“此乃古制,绝不可废。”

李翊颔首,接着补充说道:

“不仅如此,还需厚待原皇室宗亲。”

“尤其是目今天子。”

很多人不能理解,齐国在与魏国的争霸中,为何那么千方百计的想要保护好天子。

期间,不敢让天子出任何事。

还是那句话亘古不变的话,政治是最讲脸面的游戏。

无论是《三国演义》当中,亦或者是老三国电视剧里。

当曹丕篡汉时,都对刘协非常跋扈。

这其实是不符合现实的。

真实历史上的曹丕篡汉,在刘协退位之时,直接对刘协说:

“天下珍宝,你我共享之。”

意思就是,刘协虽然退位了,但依然可以跟曹魏平分江山。

刘协退位后,被封为山阳公,食邑一万户。

位在诸侯王之上!

不仅如此,

刘协还享有奏事不称臣,受诏不下拜。

并允许其在封地内,奉汉正朔和服色,建汉宗庙以奉汉祀等特权。

也就说在曹

魏的政治体系里,刘协及其子孙在理论上,世世代代都是天子之下的第一人。

这完全是顶格待遇。

你当然可以说曹丕就是在走过场,装样子,收买人心。

但不妨想想,曹丕为什么非要多此一举走这个禅让仪式的过场。

因为这就是政治。

在中国古代的政治思想里,天下就是应为有德者居之。

刘汉失德,曹魏承天命,这个理论是曹魏政权合法性的基石。

这是当时大部分士人都认可的理论。

所以曹家对历代汉朝皇帝包括汉献帝本人,至少表面上都是必须非常尊重的。

后来汉献帝死的时候,曹叡亲率满朝文武哭祭。

以天子之礼下葬。

其后代子孙仍然可以继续享有其山阳封国。

因为曹家人知道,

他们越是对刘家人好,就越能证明他们是“受禅”,而不是“篡位。”

现代人在骂司马家时,大多是因为五胡乱华、八王之乱。

然而在古代,司马家遭受最多的批评其实是当街杀皇帝。

因为古代的统治者们,可不管你司马家在天下造了什么孽,毕竟都已经过去了。

但你们当街杀皇帝的行为,是直接威胁到了统治者本身,给了后世一个模板。

这才是令历朝历代统治者都不能接受,且感到不安的。

司马家率先破坏了规矩,打破了政治这场脸面游戏。

这从另一层面讲,正因为司马家没能玩好这场游戏,才使得晋朝庸碌无为。

因为失了人心。

所以,以李翊为首的一众齐国大臣,都是在中原大战之时,努力保全天子。

使他尽量免受战祸侵害。

因为天子一旦出事,接下来谁最先称帝,谁就最先落人口实。

即便不是你干的,也不妨碍民间编排你。

啊,就是你刘备把天子给“意外”了,不然怎么天子一死,你就称帝了呢?

所以禅让仪式,是一场非常重要的“走过场”。

不仅要体现天子是心甘情愿退位的,更要在其退位之后,将他厚待。

这样才更能证明刘备是合法受禅,而非胁迫天子退位。

这样才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不如在天子退位之后,封其为山阳公,不知王上以为如何?”

鲁肃开口发表自己的意见。

“对对对!”

张飞急忙出声应和。

“就封小皇帝为山阳公,准其奉汉正朔,用天子仪仗。”

“这样,总不算我等亏待了他罢?”

“不可!”

孙乾突然出声打断,“既已禅位,岂能再用天子仪制?此乃取乱之道也!”

众人争论不休,刘备抬手制止。

“依备之见,还是封王罢。”

“同为我汉朝苗裔,若冒然贬抑,降为公爵,恐失天下人心。”

话落,又看向李翊,问道:

“不知丞相觉得此议可否?”

李翊点了点头,“如此最好。”

“先以王公之礼相待,赐万户食邑。待大典之后,再徐徐更易。”

“此外,当尽快选定吉日。”

“在雒阳南郊筑坛受禅,以示正统。”

如何妥善安置刘协,是整个齐国高层一晚上都在讨论的重点。

虽然同为面子功夫,但比起历史上的曹魏封公,刘备还是选择了给刘协封王。

一方面曹魏那个是真的改朝换代,刘姓不方便继续当王。

但却也给了刘协凌驾于诸侯王之上的顶格待遇,所以与封王其实没什么区别。

但刘备承继大统,仍然承继的是“汉”家江山。

所以并不需要避那个讳,而是能够直接给刘协封王。

商议既定,李翊命华歆再次进宫,让天子着手准备退位诏书。

当华歆见到刘协时,刘协直接取出了一封早已写好的诏书。

交给华歆,让他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宣读。

众官齐上朝堂,恭敬听着。

华歆朗声读道:

“朕以凉德,嗣守鸿基,二十有二载。”

“上不能安宗庙,下不能济苍生。”

“夙夜忧惕,如履薄冰。”

“今海内崩离,生民涂炭,非朕眇躬所能振举。”

“察齐王玄德,帝室之胄,圣质仁明,功盖寰宇,德被兆民。”

“天心既属,人心攸归。”

“朕思汉祚绵长,必待贤主。”

“是用钦若天道,逊位于贤。”

“夫唐虞禅让,千古称颂,周召共和,万世流芳。”

“今以神器付托,非唯顺天应人,实欲汉祀永续。”

“齐王其毋固辞,速正大位,以副朕怀,以慰民望!”

诏书宣读完毕,李翊又吩咐王朗代王作表,自称德薄。

请别求大贤以嗣天位。

表文书好后,上交给刘协,刘协览表。

心中惊疑,顾谓群臣问道:

“齐王谦逊,不可受禅,如之奈何?”

华歆乃解释说道:

“齐王当年受王爵之时,亦曾三辞而诏不许,然后受之。”

“今陛下可再降诏,齐王自当允从。”

于是刘协乃再次草拟诏书,遣高庙使张音,持节奉玺至齐王宫。

高声宣读:

“咨尔齐王,上书谦让。”

“朕窃为汉道陵迟,为日已久。”

“幸赖齐王,德膺符运,奋扬神武,芟除凶暴,清定华夏。”

“今王缵承前绪,至德光昭,声教被四海,仁风扇八区。”

“天之历数,实在尔躬。”

“昔虞舜有大功二十,而放勋禅以天下。”

“大禹有疏导之绩,而重华禅以帝位。”

“汉承尧运,有传圣之义,加顺灵袛,绍天明命。”

“使行御史大夫张音,持节奉皇帝玺绶,王其受之!”

张音宣读完诏书以后,笑盈盈地走至刘备跟前。

“齐王千岁,这下可以受诏了。”

“下官在这儿提前恭喜您嘞。”

话落,便朝刘备郑重一揖。

刘备接招谢恩,李翊在旁侧提醒他道:

“虽二次有诏,然终恐天下后世。”

“王上宜再作一辞。”

“可命张音赍回玺绶,却教华歆令汉帝筑一坛,名受禅坛。”

“择吉日良辰,集大小公卿,尽到坛下。”

“令天子亲奉玺绶,禅天下与王,便可以释群疑而绝众议矣。”

刘备从之,即令张音赍回玺绶,仍作表谦辞。

至四月初九,雒阳南郊,已拔起三丈高台。

五色土分筑四方,青旗招展,黄钺森列。

刘协玄衣纁裳,头戴十二旒冕,缓缓登上受禅台。

台下文武百官、黎民百姓黑压压跪了一片。

刘备着诸侯冕服,立于台下。

但见刘协从侍中手中接过诏书,朗声诵道:

“朕闻天命靡常,惟德是依。”

“今神器更易,归于有德……”

待漫长的诏文诵毕之后,太常卿奉上玉玺。

刘协双手捧玺,步下高台。

行至刘备面前,忽将玉玺高举过顶——

然后缓缓交到刘备手中。

刘备高举玉玺,大呼:

“汉德未绝,当续炎刘!”

刘协眼中波光一闪。

小声提醒刘备该登高台了。

刘协亲解天子绶带系于其腰,又取通天冠为其戴上。

“万岁!”

台下呼声骤起,如山崩海啸。

刘协退后三步,亦向刘备行了一礼。

“恭贺新君!”

刘备俯身搀扶,四目相对时,刘协忽然低语:

“莫负江山……”

礼成,受禅既毕。

新帝刘备于德阳殿召集群臣。

“朕承汉祀,不敢忘本。”

刘备手持刘协传承过来的玉玺,沉声说道。

“今封刘协为山阳王,以河内浊鹿城为都,食邑万户。”

“山阳王位在诸侯王之上,奏事不称臣,受诏不拜。”

话落,阶下群臣骚动。

这般厚待“前朝”天子的,实属罕见。

刘备的话还在继续:

“许其在封地奉汉正朔,衣冠服色皆依汉制,可立汉庙以奉祭祀。”

“至于山阳王此前所封王爵的四位皇子,则降为公爵。”

待侍中将诏书宣读完之后,刘备又私下里找到刘协,对他说道:

“山阳王,你永远都是我刘家人,永远是我汉室血脉。”

“这江山……终究还是姓刘。”

殿外传来更鼓声。

刘协深深一揖,没有回话便转身离去了。

此时无声胜有声,恍惚间,他似乎还是当年初入陈都的那个少年天子。

刘备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忽然对身旁的李翊吩咐道:

“子玉,派叔至率白毦兵护送,务要使山阳王安然抵达山阳国。”

“喏。”

……

五月初一,浊鹿城。

刘协褪下诸侯王袍,换上一袭素白深衣。

伏寿替他拆去玉冠,以青布束发。

铜镜中映出的,已非那个战战兢

兢的汉家天子,倒像个清俊的书生。

“痛快!”

刘协大笑一声,扯开衣襟赤足踏在青石板上。

“二十二年……二十二年的枷锁……”

笑声渐转呜咽,伏寿从背后拥住他,泪湿重衫。

“王上……”

“叫夫君。”

刘协转身捧起她的脸。

“如今你是我的王妃,我是你的……”

他顿了顿,眼中漾起笑意,“山阳郎中。”

翌日清晨,陈到正检点白毦兵布防,忽见刘协布衣草鞋而来。

“陈将军。”

刘协递上一卷竹简。

“烦请转呈天子。”

“协愿遣官代治山阳国,但求做个闲散之人。”

陈到闻言愕然:

“大王这是……”

“嘘——”

刘协竖起手指,“从今日起,请唤我刘先生。”

陈到一时哑然,刘协竟主动申请让刘备派官员来代管山阳国。

那么如此一来,刘协这个山阳王,可就是真正的有名无实了。

“大王,你可知你这样做,意味着什么么?”

“我知道,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在做什么?”

“……唉。”

闻得此言,陈到竟忍不住叹了口气。

从曾经的九五之尊,一下变成一个平民。

中途究竟需要经历多少苦难,才能有刘协这样释怀的心态?

“陛下会同意的。”

五日后,刘备的诏书很快发回。

命山阳国设相、尉各一,悉从王意。

另赐太医署典籍三百卷,供刘协夫妇任意翻读。

从此浊鹿城南多了间草庐。

每日晨光熹微之时,总有一名白衣男子携药箱出诊,身旁跟着位挽袖煎药的妇人。

有老农咳血三日,饮其药而愈。

有稚子高热惊厥,施针即苏。

或有人问其姓名,只道:

“山阳刘氏。”

他的脚步行至山阳国的每一个角落,问诊之人,分文不取。

夫妻二人无偿替每一个患者治病。

某一日,一对夫妇在淇水畔救起落水孩童。

妇人拧衣时,竟从怀中跌出半块龙纹玉玦。

孩童父亲惊跪于地:

“您……您莫非是……”

男子笑着摇头,将玉玦抛入水中。

夕阳下,但见涟漪荡碎一河金光。

在卸下了千斤重担之后,他终于能够为自己而活了。

……

禅让仪式虽然结束了,但称帝仪式还没有正式进行。

当称帝之后,才能真正的建立属于刘备自己的年号。

目前称帝仪式,暂时定在了今年的七月份。

而去河北省亲,一直住在妹妹家里的袁瑛也已经收到通知。

准备带着阿斗刘禅,赶回雒阳了。

毕竟称帝之时,少不了皇后太子。

这一日,夏夜。

雒阳南宫,清凉殿。

李翊踏着月色入殿时,见刘备正就着烛火把玩那块传国玉玺。

灯影幢幢,将新天子的面容映得晦明不定。

“陛下。”

李翊躬身行礼。

刘备并不抬头,只澹澹问:

“知道为何独召卿来么?”

“臣不知。”

玉玺“咔”地一声搁在案上。

刘备抬眼,“休得过谦,这世上,哪有你天枢先生不知道的事?”

李翊袖手而立:

“近日事务繁杂,称帝大典、封赏群臣、安置山阳王”

“臣实不知陛下所指何事。”

你以为我无所不知,其实我是真不知道你问的是哪件事。

“既然不知,不妨一猜。”

李翊略作沉吟,分析道:

“眼下不论如何,都没有比称帝大典更重要的事了。”

“嗯。”

刘备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继续。”

“既是眼下无重于登基大典……”

李翊缓步近前,“陛下又独召臣一人,想必是与文武大臣有关。”

刘备突然大笑,笑声震得烛火摇曳。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李翊的肩膀。

“子玉啊子玉,为何你这般聪明人,偏要为我所用?”

“朕时常想,若你也愿争雄天下,今日坐这位置的——”

手指重重戳在玉玺上,“就该是你了!”

殿外惊雷炸响,夏雨骤至。

李翊掸了掸被风吹皱的衣袖:

“臣懒散成性,而皇帝宝座么”

他望向檐外雨帘,“实乃天下第一苦差。”

“依臣之懒性,实做不得的。”

“你?懒散?”

刘备嗤笑,“你若算懒,天下人都是醉生梦死的懒鬼!”

“好了,说回正事。”

这几日见李翊为了称帝大典一事,忙得焦头烂额。

刘备这才跟他开了一个小玩笑。

“今日召你来,确实是要商议封赏功臣之事。”

刘备开门见山,“此前中原大战之时,立下汗马功劳的将士们,一直未能得封。”

“那时我不过是个诸侯王,封赏有限。”

“如今既登大位,自当论功行赏。”

“朕想底下文武也是这般想的,等到称帝大典那日,人们肯定会翘首以盼。”

“倘若朕薄待功臣,只恐失了人心,反令魏贼、吴贼乘虚而入。”

“可若封赏过重,只恐将来朕百年之后,阿斗镇不住那帮元勋。”

“所以今日单独召你过来,就是为了商议此事。”

“拿出个具体的办法来。”

如果不称帝,刘备没办法进一步封赏手下,会失去人心。

称帝之后,封赏轻了,同样会令一起创业的老同志感到不满。

可封赏重了,自己这个开国皇帝倒是镇得住这帮老臣。

可将来自己的子嗣镇得住他们吗?

“子玉是我最信任之人,今日召你来,虽是商议国事。”

“但更是为了叙旧,以老友的身份叙旧。”

“今晚上没有君臣,只有刘备与李翊。”

刘备开始打起感情牌。

他表面上说要找李翊商议如何封赏功臣。

但有一个现实,双方都心知肚明。

那就是群臣之中,李翊是绝对的首功之臣。

早在当年平江南之时,本是去当“绿叶”的李翊就已经立下了赫赫战功。

盖过了诸葛亮的风头。

而自己重点扶持的荆州派又不争气,在中原大战时,爆了马谡这个雷。

使得诸葛亮被贬,荆州派群龙无首,反而又被本该打辅助的河北派捡了漏。

不论是河南大战,还是关中大战,河北众将可谓是风头无两。

在国中一众好手中,出尽了风头。

“陛下!”

李翊正色言道:

“今国中功臣虽众,然纲举则目张。”

“但使元勋得所,余者自安。”

李翊的意思就是,虽然国内的功臣很多。

但只要把功劳最大的几个功臣妥善安置了,剩下的就好安排了。

因为他们的封赏,肯定不能大于那几个首功之臣的封赏。

但首功之臣具体如何定义呢?

像李翊这种毫无争议的首功之臣,自然无人异议。

可再往后呢?

你可以排关羽、张飞。

可再往后呢,又该具体怎么排?

你说你功劳比我大,那你拿什么证明。

现实并非是电子游戏,不是你每打一场仗,官方就会具体给你数字化的功勋贡献。

而且你说你立有战功,

那像吕布、田豫、牵招这种兢兢业业守在边境,保证边境相安无虞。

但却没有在内地建功立业机会的将领,又具体该怎么算?

对此,李翊给出的解决办法是,将功臣名次具体排出来。

然后再根据名次,来进行封赏。

这样经过评选之后再封赏,争议就会小很多。

刘备觉得有理,倾身道:

“备愿闻其详。”

李翊振袖而谈:

“臣请立凌烟阁。”

“何谓凌烟阁?”

李翊乃有条不紊地解释说道:

“夫‘凌烟’者,超尘绝俗,直上青云,喻非常之志、绝伦之位。”

“‘阁’者,琼楼玉宇,藏经纳典,表文韬武略、尊贵显荣。”

见刘备若有所思,李翊进一步解释道:

“此阁当建于太极宫东,取‘紫气东来’之吉兆。”

“其势欲与天接,其形拟效北斗。”

“依堪舆之说,可聚王气,镇国运。“

“妙!妙!妙哉!”

刘备抚掌,连连叫好,又问:

“然阁中当如何?”

李翊目现光华:

“当选开国功臣二十八人,绘像于阁中。”

“不知是哪二十八人?”

刘备目光一凛,问出了最为关键的问题。

“呵,这就是翊接下来要与陛下一起头疼的问题了。”

李翊脸上罕见的露出一抹十分无奈地笑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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