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与领袖的会晤(5)
书名:以革命的名义 作者:管杀不管填
第45章 与领袖的会晤(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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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东方人的直白,发自内心,并无半点隐瞒,安德鲁这种类似投名状性质的举动确实是迫不得已。欲立先破,体现出来的结果只有轮到革命的敌人,那些反抗者,贵族与教士倒霉。聪明的安德鲁只要把持在“以革命的名义”下从事任何“正义的行动”,这位山岳派的领袖即使是心有不满也不会表现在行动上。而土伦大屠杀正是坚决贯彻了公安委员会的最高指示:针对一切反叛份子,毫不手软,决不留情。巴拉斯、弗雷德、塔利安、还有富歇这类投机派,在大革命时期的历史遭遇就是最好的佐证。
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安德鲁对历史的认知。他赢了,因为安德鲁的话引发了罗伯斯庇尔的共鸣,先前的少许猜疑也随之消散。在领袖的心里同样隐藏着一个秘密,那就是无论用何种手段都要表现出自己为一个坚定的革命者。在这个信念下,罗伯斯庇尔改造了自己,由保王党成为革命派,于是路易国王上了断头台,无数现前的雅格宾派同志被领袖处死,或许以后还有很多,更多。
“杀戮只是手段,不是目的。”罗伯斯庇尔淡淡回了一句,即非评论,更不是指责,而是某种程度上的认同。
“是的,我的领袖!”安德鲁又一次使用了忌讳词,在他鼓起勇气抬头,没有望到罗伯斯庇尔脸上的任何不快,继续补充道:“杀戮上为了是让反抗者臣服,接受革命者的领导。”
“哦,在强大的武力面前,任何聪明的敌人都会选择退让或暂时的妥协,并非真心臣服,加以时日还会卷土重来。”罗伯斯庇尔追问道,表情却不以为然。
“是的,我的领袖!”这句话开始成了安德鲁的口头禅,“敌人也分很多种,有坚强的,有懦弱的;有贪财的,也有好色的;有不怕死的,更有怕死的,只要加以分类,区别对待,就可以分化他们,削弱他们,并最终剿灭他们。”
“我们如何分类与区别?我们如何分化,削弱与剿灭?”罗伯斯庇尔被安德鲁话题吸引了,连续两个“我们”的使用是他逐渐开始认同安德鲁作为革命者的行列。
“这是个复杂的工作,并非三言两语就说清道明的,而且安德鲁本人尚未完全具备这种能力,还需要时间。不过,针对某类事情或许能验证一下。”安德鲁不是在耍花枪,口述的东西还是他自己并未确认的,它需要实践加以论证。
“某类事情,譬如说对旺代地区残余叛军的处理上!”略加思索,领袖就为将军拉出一则事例。因为罗伯斯庇尔的书桌上,压着一份从旺代前线收到的战报,是罗西诺尔将军刚刚送来的。消息不太好,叛军乘共和军主力转移之机,成功偷袭了军团大本营,连罗西诺尔将军的副官也被打死。
巴雷尔对安德鲁的叮嘱同样完蛋了。
“那简单,就胡萝卜加大棒政策好了!”信口开河的安德鲁居然冒出后世的名言,话一出口,他就立马后悔,急忙解释道:“它的意义就是说,铁碗手段与利益引诱相互结合,具体的说:
首先是大棒,用强厉手段打击一切负隅顽抗的首要份子,主要是旧式贵族与不宣誓教士,他们是叛军的上层人物。必定不甘心丧失自己的特权与利益,即使是投降或是被赦免,都还会积聚实力,然后伺机反扑。所以,无论如何都要送他们下地狱,干净彻底的消灭光,并且没收他们的一切家产充公。
一方面用胡萝卜,也就是拿好处利诱处于叛军中下层的军官与士兵,只要不是最大恶极,就赦免他们的一切罪行,给予他们及其家属土地与家产。前者只需要一道指令或通告就可完成;后者更简单,我们将没收上来的贵族财物,用自己的右手从左边口袋中取出少许,以天使的身份恩赐给他们,相信那些人会感恩戴德,并弃恶从善。”
这段话的描述,似乎表明了安德鲁作为一位坚定革命者的存在,而在其内心,依旧是个骑墙派份子。将军表面上是就事论事,实质是想离开巴黎,回避这段时间里的政治斗争。战场上的危险远比不上政治家们人心的险恶。安德鲁压根没有改变领袖行为的想法,事实上也无法改变,除了死亡,没有人任何事物能让罗伯斯庇尔停止自己的思维脉搏,正如他的墓志铭上所描述那样:过路人,不管你是谁,切莫为我的命运悲伤,要是我还活着,你就得死亡。选择一个时机逃避,是安德鲁来此的最终目的。
罗伯斯庇尔再次离开座位,开始在房间里徘徊,这是他的思考方式。突然的,他转身对着安德鲁问道:“你很嫉恨贵族与教士吗?”
“不,当然不是。安德鲁有自己的教父,你也知道巴拉斯委员已经同意本人与她女儿订婚,巴拉斯是贵族,作为他的女婿,我也将成为贵族。”安德鲁表现的相当诚实,只是少说了一句潜台词:安德鲁知道罗伯斯庇尔你也是贵族!
该死的,还不开饭了。望着窗外的光线越来越暗,安德鲁的肚子也是越来越瘪。除了在内心嘀咕几句,便是下意识的摸了摸空腹的饿肚。还好,这个细小的动作,让领袖察觉了到,暗自好笑,“真是年轻人,我倒是经常10多个小时连续工作而不吃饭。”笑归笑,罗伯斯庇尔还是为客人,还有自己叫来午饭。
午饭很简单,面包、香肠再加菜汤,还好都是热的,似乎是来了客人,所以额外多瓶葡萄酒。围着壁炉旁的一张临时搭建小餐桌上,领袖与将军一同进餐。其间,两人交谈的话题相对轻松些,无非要求安德鲁描述神秘东方的情景。幸好,罗伯斯庇尔从不谈及小脚女人的事情,这也让将军少了点尴尬,多了些与领袖间的亲近。
食物吃的很快,那是真饿了,为满足肚皮的缘故,但劣质的葡萄酒却很难喝,刚尝一口,安德鲁就想发誓不再喝这玩意了。虽然,安德鲁不怎么会品酒,但从山岳港的市政厅到巴拉斯的官邸,沿途都是美酒佳瑶在伺候着他,当然喝不惯这种价值不到几个苏的酒水。
可惜,事实由不得他。
“刚才我们说到那里。”罗伯斯庇尔端着葡萄酒,又开始工作了。他指的是吃饭前的话题。
“是旺代地区的叛乱!”狡猾的安德鲁跳过了有关贵族与教士问题的讨论。
“恩,是叛乱。你说的很有道理。不过,当前还是等罗西诺尔将军打个胜仗再说。”矛盾的罗伯斯庇尔犹豫不决,却将葡萄酒杯再次举起。
“干杯!”
“干杯!”
安德鲁不敢怠慢,随之附和,咬咬牙,憋住气,猛一口将所有酒水灌到自己的肠胃里。
…
当所有的街灯点亮时,安得鲁与罗伯斯庇尔的会谈才告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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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9章 悠闲的日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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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导师官邸的安德鲁再次度过一个不眠之夜。可惜,这又是一系列荣誉与烦恼的开端。
从安德鲁来到巴黎的第三天起,原本已经是车水马龙的巴拉斯委员官邸,变得更加热闹非凡。
无数辆的马车驶来了,它们是拉着巴黎政坛各类实权派代表。当政的三巨头,有宽容派的、有平原党人、还有保王党及其旧式贵族们。他们要么安静地待在马车上,等候小楼主人的接见,要么是走到其他党派那里,以优雅的姿势相互问候着,便在马车上继续他们肮脏的政治交易;
几位贫民党人的领袖也来了,他们没有马车,却是同革命群众一路游行过来,散乱地坐落在门外,用着各式口音叫嚷着,并高呼口号,要求山岳将军现身。因为有不少穿套裙装的妇女到场,气氛变得异常热闹。男的与女的或是相互嬉戏打闹起来,或是冲着一旁的马车主人做鬼脸,或是高声谈论着某人的下流笑话。
总想睡个好觉的安德鲁将军,早早的就被各类口号声吵醒,刚蒙上被子堵上耳朵却被巴拉斯从床上拽下。
会晤与讲演开始成了东方人的日常主要工作。
打发有马车的人,似乎很简单,很容易。先是主宾双方一番恭维,随后谈谈大家感兴趣的话题,再是相互承诺些连自己都不知道是否真实可信的诺言,最后在热情,友好的氛围下,一起吃个早饭,或是午饭,或是晚饭,拍屁股走人。
但要搪塞楼下的贫民革命领袖及其他们的簇拥者就麻烦多了。由于人多,巴拉斯只是想邀请几位贫民党的领袖入内,但被大家严词拒绝。人民代表们声称,他们是代表45万巴黎市民来看望安德鲁将军(另外5万是群众所鄙视的对象,当然未列其中),而不是到此参观巴拉斯委员的豪华住宅。宣言再次赢得人民的高声喝彩,却把脸皮厚实无比的小楼主人搞得狼狈不堪,灰溜溜地逃回官邸。
于是,正与各派密谈的安德鲁,时不时地被推到前台表演,因为害怕被狂热的群众们再度“蹂躏”,将军只好走到三楼阳台上,面对观众,一次又一次发表着即兴讲演。接近傍晚时分,黔驴技穷的山岳将军终于没招了,一人傻站在高处,一阵搜肠刮肚足足五分种。望着无数近似疯狂的人群,撒旦至上,情急之下的安德鲁最终灵感突现,略为沉思,便高声吟送起来:
“生命诚可贵,
爱情价更高,
若为自由故,
二者皆可抛!”
这是19世纪最为著名的一首诗歌《自由与爱情》。是匈牙利革命诗人,裴多菲(1823-1849)在1847年新婚后不久写下的。1848年匈牙利革命前,裴多菲在匈牙利文坛起过领导作用。他热情拥护法国大革命,怒斥匈牙利社会现状,抨击贵族和王室特权。他的诗歌政治热情充沛,其中写于革命前夕的《起来,匈牙利人》成为革命的颂歌。革命时期曾担任特兰瓦西尼部队司令贝姆-尤若夫将军的副官。1849年7月31日在塞盖斯瓦尔战役中阵亡。
将军在阳台上抑扬顿挫地朗诵着《自由与爱情》,一遍接一遍,台下的听众也如痴如狂,语调不一地跟着吟唱起来。立刻,独诵成为了合唱,从沼泽区到圣安东区,从巴黎到马塞,从法国到欧洲,欧洲到世界各国,所有倾向于革命的仁人志士都在传唱着这首由安德鲁将军“创作”的著名诗歌。
阳台上的年轻人当然不明白自己无意间剽窃后世的作品,居然如此受到大众欢迎。《自由与爱情》流传到魏玛公国,正在创作宏伟历史巨作《浮士德》的歌德,这位德国伟大诗人兼政治家,毅然放弃自己手头上的工作,准备从莱茵河畔跑到塞纳河边,只为拜会革命者;仍在维也纳进行音乐深造的贝多芬,听闻过后也赞叹不已,当晚就为《自由与爱情》谱写了优美曲调,第二天请人专程送往巴黎,并附带着一封长达六页的书信,其间描述了自己对山岳将军的一番敬仰之情;当安德鲁征战欧洲沙场,四处大种“自由树”的时候,将军惊奇地发现各国的穷苦汉们竟然都在高唱着《自由与爱情》,扛着各式锄头与镰刀,迎接黄皮肤统帅到来,帮着自由法国军队驱赶欺压在自己头上的贵族与教士。
…
在夜幕降临后,看完,听完,欣赏完安德鲁将军精彩表演的各类人群,才带着满足心态,乘着漆黑,乱摸娘们的胸脯与屁股,在女人尖叫声中,依依不舍地陆续散去。
总算可以歇口气的安德鲁回到房间,又遇到另一批崇拜者,一位公安委员会委员,外加自己的勤务兵及其侍从。望着一张张狼外婆式的笑脸,可怜的将军知道,又要剽窃后世名作。接着在餐桌上花了一个多小时,打发完楼内的自家听众,安德鲁最后把自己锁在房间。却没睡觉,而是爬在书桌上奋笔疾书。不为别的,那是在回忆以前的章词段句。
本来,安德鲁想翻译些中国古代的经典名句,什么唐诗宋词之类的,一番努力之后,还是放弃了。原因很简单,尽管法国在欧洲各语种中最出类拔萃,但要与5000年文化积累,博大精深的汉语相比,还是太小儿科了,惟有找些简单点的外国诗词才管用。幸好赵凯在大学期间也曾风liu过一时,为追求外语系的某位系花,讨得佳人欢心,听狐朋狗友们的介绍,说该美女喜好外国名人诗词,于是萨费苦心的他背诵过不少,结局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漂亮女孩仍就与学校的篮球明星走到一起。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不想却在18世纪派上用场。从裴多菲到塔尔科夫斯基与勃郎宁夫人,从欧洲到美洲,从19世纪到21世纪,只要自己想得到的,一股脑统统抄下。有的记忆很全,有的却已模糊,胡改一气草草了事。
躺在床上的安德鲁,回想自己父亲时常挂在嘴边的一段话:法国人是天生的梦想家、浪漫派、乌托邦的建造者。他们憧憬理想,追求荣耀,爱慕虚名,喜欢宏大的事物,向往壮烈的场面。因而才有那么多浪漫的爱情,华彩的艺术,试图在人间建造天国的血腥的大革命以及包罗万象的法典。
在大革命中,法国人勇猛摧毁旧制,不单为了清除政治的腐败,还为了实现启蒙思想家的抽象理论所昭示的理想;法国人注重理论,当原则与事实不相吻合,他们必会感觉困惑、彷徨。由于过于偏爱思想,行动不免受到牵制,自然优柔寡断;当原则与事实严重冲突,需要作出抉择之时,法国人宁可坚持原则而牺牲实际利益;法国人注重思想,崇信理论,所以坚决要求思维的明晰性和准确性。法国人遇到一件解释含浑之事,必会像生病一样难受。而17世纪的法国哲学家笛卡尔,则是这一民族鲜明个性的始作俑者。
…
接下来的日子里,安德鲁显然是害怕出门,在门外总游荡着三五成群的无套裤汉,只好呆在小楼,或是与到访客人享受美酒,或是跑到房间翻阅书籍。原本却最怕见到的人,却一直没有出现,雷色夫人从巴黎郊外返回时,柯赛特被没有一同到家。女管家的解释很简单:小姐,这几天不舒服,想在郊外多待会儿。
巴拉斯听了什么反应,老政客像例行公事般地问了几句,转身拍拍安德鲁的肩膀,吩咐他多休息几天,陆军部的事情暂时不要去,随后就忙别的事情。这一切让安德鲁那颗紧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一点,但似乎多了种失落感,至少将军准备几晚的诗词歌赋全部泡汤。
终日无可事事的安德鲁按耐不住,便提议让大家都出去转转。想法得到了随从们的响应,犹里西斯更是欢呼雀跃,巴拉斯忙于政务,无法分身,就想叫雷色夫人或是自己侄子去陪同将军。女管家不乐意的拒绝了,因为安德鲁使得小姐生气,却又不前去道歉;巴拉斯议员的侄子,埃克雷巴,那个曾被巴黎公社逮捕过的投机商人,安德鲁可没敢答应,山岳将军光环上暂时还不能粘有污垢,至少是不能让巴黎市民看出来。幸好,侍卫中的一个,在首都待过一段时间,于是众人推他为向导,带着一帮外省人从官邸后门溜出街区,到处闲逛。
与21世纪来到巴黎的国人不同,1794年的安德鲁却望不到埃菲尔铁塔,那座百年之后才修建的宏伟建筑原址,仍是一处类似贫民窟的地方。附近倒有一座大名鼎鼎的建筑物,伤残军人养老院。金色圆顶,建筑形状貌似伊斯兰教的清真寺,却也像皇家宫殿。而让安德鲁真正向往的是卢浮宫、巴黎圣母院,还有凡尔塞宫。
走马观花的参观完巴黎市区所有名胜古迹后,东方人的内心感到一丝忧伤,除了凡尔塞宫因有国民卫队驻扎,保存稍微完好些外,其他的遗迹都与杜伊勒里宫一样,遭受到相当程度的严重破坏,有过之而无不及。巴黎圣母院成了理性祠,日常的弥撒与祷告早已禁止,冬天里的市民缺乏木柴取暖,巴黎公社就默许妇女们到里面去拆取生火原料,残缺与破乱成为著名修道院的新象征。卢浮宫收藏的奇珍异宝,大部都被暴发户们搬到自己家中,巴拉斯官邸的楼梯间也悬挂有文艺复兴时代的巨作。诺大宫殿,仅留下一些笨重难拿的家业闲置在空旷的大厅里,孤零零地躺着。不过,事情总有例外,作为革命象征之一的先贤祠便列其中,保存的非常完好,甚至好与从前。它原本是一座教堂,是路易十五在一场大病之后为了还愿而修建的。1791年以后改为国家圣陵,法国最显赫的人物皆安葬于此。“自由、平等、博爱”三个词赫然写在祠堂的正上方。
回到马车上安德鲁默然无语,双手中捧着一尊马拉的半身塑像。这是他在参观先贤祠结束后,花了2个苏买来的。勤务兵同样在摇晃的车厢里琢磨着。曾在英国学习过一段时间的犹里西斯,知道伦敦的各类建筑与文化遗产保存的相当完好。从表面上看,巴黎的宏伟更甚于伦敦,但亲眼所见的多是破乱不堪,与书中描述的情节完全不一,于是转向对面的将军寻求答案。
“这是一个理性时期里的疯狂年代!”安德鲁神情有些沮丧,望着窗外躁动的人群,答非所问的说道。
接下来的数天里,心情郁郁的安德鲁没有再出去,他把自己锁在书房思索,一律不再接见任何客人,其间只让勤务兵送饭上来。没有知道将军在想什么,也没有人知道将军准备做些什么。直达第五天,安德鲁下楼了,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神采奕奕的他一扫往日的愁容。
在巴黎的亲身经历告诉安德鲁,现在的确是到了保存革命果实的时候,而并非歇斯底里的继续革命。要完成这个任务,贫民党人,不行,他们只懂得疯狂,追求一味的毁灭,法国交到他们手上只有崩溃;三巨头们,不行,只知强硬不晓得妥协的雅格宾派领袖们,不明白政治就是交易与妥协,对所有派别残忍但又不彻底的镇压,反而会送他们自己上断头台;平原党人,不行,安逸享乐的他们只会盘算自己的得失,但在一定条件下,可以成为盟友;宽容派,或许可能,他们的主张符合当前的国情,只是过于软弱,没有勇气站起来说“不”;看来惟有巴拉斯领导骑墙派,左右逢缘,联合各派盟友纠合在一起的热月党人,才能真正挽救法国,挽救革命,也包括挽救自己。
此时的安德鲁已经把自己完全溶入到法国,他的思想符合历史发展的规律,也是革命果实得以保存的方式。革命不再是歇斯底里,而是要回归冷静。
就在安德鲁消失在公众视野的十多天里,巴黎似乎一直在保持着某种平静,但明眼的人看得出来,这些只是表面现象,水面之下仍是波涛汹涌。对于安德鲁的缺席,国民公会没有意见,安德鲁只是荣誉议员,有不来议院参政的权利,将军的干薪全由陆军部发放;陆军部也不关心,调令安德鲁为陆军部副部长的文件仍压在卡尔诺委员的抽屉里,而在卡尔诺本人跑到北方方面军视察工作,目前的他更关心的是如何防备反法同盟军队的下波进攻;巴黎市民渐渐不在乎了,一度热情高潮过后,原先徘徊在楼外的群众少了很多,因为喜好热闹的他们都被别的事情吸引过去,这是喜兴厌旧的典型表现。
安德鲁无所事事的“消遣了”十多天,巴拉斯却紧张忙活了十多天。他整日马不停踢穿梭于巴黎的大街小巷,以私人名义或公开身份联络各党派,频繁出现在各个的俱乐部中。原本想叫安德鲁一起前往,但青年人婉言拒绝,理由是不想太多的张扬。巴拉斯要做的目的很明确,意在推动一项民族和解,尽快结束旺代叛乱的议案。这是巴拉斯委员与保王党人达成协议条款的一部分。
1794年1月22日,就在安德鲁获得国民公会荣誉议员的第八天上午,该项预案开始进入审议阶段。只是提出议案并非巴拉斯本人,而是宽容派代表菲利波议员。老谋深算的巴拉斯知道,这份与保王党人妥协后的内容,绝对不能由本人呈送,在当前的时局下,自己应该保持一定的超然地位,有利益于把握事态的后续发展。思虑过后,巴拉斯毅然将这烫手山芋扔到丹东的同志们那里,由于宽容派的政治主张与提案的精神不谋而和,同时失去了丹东的直接领导,派别里尽是些鼠目寸光的笨蛋,委员兼议员的巴拉斯毫不费力得让他们接手下来。当然,政治上的任何事物交易都需要有代价,让宽容派满意的是价值数十万金法郎的贵重财物,由安德鲁将军的车队运抵巴黎。对其他派别的访问,只是掩人耳目,使得他人不会过多怀疑到自己头上。
提案的主要内容包括:
1、自由法国政府与旺代叛军双方签署一项和平协定;
2、所有叛军有条件放下武器,并接受共和国军队整编;
3、国民公会赦免一切叛乱份子,不再追究相关人员罪行,保障他们的生命与财产安全;
4、国民公会允许放下武器的叛军自由离开法国,包括其中的外国雇佣兵,同时赋予叛乱份子法国公民的权利
…
当上述提议从菲利波议员那动人的歌喉里迸发出来时,会场里即刻沸腾开来。德拉克鲁瓦为首的党内同志第一批站起来表示支持,掌声由左边响起;贫民党人跳了出来,他们在竭力反对,配合楼上观众们的叫骂声,个个准备冲向讲台,试图揪下“可恶的投敌者”。(埃贝尔语);平原党人在劝架,拉扯着不想让双方有身体接触,有的习惯望着三巨头那里,有的把目光投向巴拉斯;三巨头们起先倒很冷静,既不支持,也不反对,似乎在看热闹,安静的坐在左边“山顶上”。终于有人坐不住了,在领袖的示意下,圣鞠斯特叫来大批卫兵,将那些表演全武行的议员们统统拖出议会大厅。这本应是议会主席的职责所在,却由罗伯斯庇尔指挥发布;在一旁观战的巴拉斯等人却在高呼“幸运”,倒霉的总算不是自己。
议院里的闹剧由于武力的介入很快被平息,但争执仍在,越演越烈,从会场转向民族宫外面。
第二天,埃贝尔开始在巴黎公社发表演说,再次鼓动自己的盟友们,并号召革命群众起来游行与示威,要求严厉惩戒以丹东、菲利波、德拉克鲁为代表的投敌卖国份子。游行被国民卫队强行禁止,当日准备出版的杜申老爹报也被查封。因为在连夜召开的公安委员会会议上,委员们以多数对少数,强行通过了一项预防巴黎动乱的管理条例:严禁各党、各派、各俱乐部组织群众上街示威游行,并加强报刊审查制度,指定相关部门派专人负责监督实施。
贫民党的权利进一步被限制,在愤怒的埃贝尔派同志们心中,怨恨开始逐渐蔓延与加剧,除了宽容派们与平原党人,也包括上当政的三巨头;宽容派也不满意,因为新闻审查制度同样限制了他们的言论自由,损害了他们利益,在痛恨暴民的同时,也对执政派表示抗议,但抗议立马被驳回;平原党人无所谓,他们只是关心自己的金钱与利益。可街上群众又开始闹事了,时常冲击他们店铺的行为让暴发户们异常恼火,有点埋怨当权者的管理能力;巴拉斯与保王党人却很开心,前者是煽动了众人反对三巨头的热情,而又不引火烧身。后者更高兴,该死的共和派们终于公开分裂,反目成仇了。兴奋过头的他们似乎看到路易十八重新登上法王宝座。所不同的,有的是在幻想贵族权势的无法无天,有的是在憧憬君主立宪的美好制度。
通过暗探的发现以及自己的直觉,罗伯斯庇尔知道有人在暗地里捣鬼,并煽动众人反对自己。至于具体是谁在幕后指挥,却无法查实清楚。这只是让他烦恼一部分,真正头疼的是旺代地区平叛。已经是逐渐平息过的叛乱,现在倒有死灰复燃的迹象。共和军主力依然没有消灭残余叛军,却让敌人专了不少空子,先是大本营被偷袭,司令官的副官被打死;后是军械库遭焚毁,一大批在战地医院里救治的伤兵被残忍杀害。与此同时,罗西诺尔将军却在连连发信,要求国民公会与公安委员会继续调集援兵,并增加军需供应。
拿着手中的求援信,罗伯斯庇尔感到异常恼火,差点将它们撕成碎条。冷静是领袖的优点,深吸一口气,随手放下信件,离开座位,又开始在房间里来回徘徊。良久,罗伯斯庇尔让卫兵请来圣鞠斯特与库东,三巨头们聚集在小书房里秘密商讨。
罗伯斯庇尔端坐在书桌旁的位置,圣鞠斯特靠近领袖,残疾的库东依偎在壁炉边,因为他也怕冷。山岳派领袖把情报交给圣鞠斯特,后者只是瞟了一眼,就交给库东,库东在认真。
“罗伯斯庇尔公民,我们应该满足前方指挥官的要求!”圣鞠斯特首先表态,在公安委员会中,他与雷巴尔、卡尔诺分管军事。刚才情报同时转抄过一份放到他的办公室。作为军人,圣鞠斯特理解罗西诺尔将军现在处境,作为正规军指挥官,十分反感飘忽不定的游击战。
罗伯斯庇尔没有吭声,他把目光投向库东。后者还在看情报,是仔细的查阅。圣鞠斯特也望过去,似乎在催促残疾人快点看完。终于库东回递给领袖三页信件,调整一下坐姿,,在他人的注视中,慢慢说道:
“共和国的军力都被部署到自然边境,准备防范欧洲反法同盟的再度攻击;而且巴黎的军需已经异常匮乏,人民在忍饥挨饿,不可能满足无休止的平叛供给。如果,那位首饰匠出身的将军不能胜任,应该及时调回,重新任命其他将领。”
库东的发言没有得到罗伯斯庇尔言语上的支持,也没有收到圣鞠斯特的反对声,大家都在沉默。罗伯斯庇尔想的是替代人选;圣鞠斯特在考虑反驳库东理由;库东准备提议一个将军。
“好了,说说你心目中的人选,库东委员。”罗伯斯庇尔再度发话。
“山岳将军,安德鲁!”库东给了大家一个并不意外的回答。
的确,那些优秀的指挥官都被派遣到边界,目前在巴黎的将领中,除了安德鲁,其他的基本上都属于废物一列。这也是罗伯斯庇尔点名库东发话的缘由。
“我不同意!委员会应该继续给予支持,而不是匆忙更换将领。”圣鞠斯特站了起来,环视着同志们,继续解释他的理由:“罗西诺尔将军只是遭受挫折,并未完全失败,先前的重大胜利足以说明他的指挥才能。名义上,罗西诺尔少将指挥是军团,几经抽调后只剩余一个师团,其他都是当地革命自卫军。至于安德鲁议员,他已经是位中将,调任旺代那是屈才,留在陆军部辅助卡尔诺委员或许更好。”
“恩,我同意,应该再给罗西诺尔将军一段时间。”罗伯斯庇尔示意同志先坐下,随即表示放弃自己原先的想法。
“时间不能太多,就一个月吧。”库东也没反对,只是限定了日期。
“他需要的援兵与军需呢!”圣鞠斯特追问道。
“全部满足,从比利牛斯军团那里调集3000人,军需方面由巴黎方面供应。”领袖做了最后的陈词。
20分钟后,一份份命令从小楼里传达出去。
…
在一辆驶向巴黎郊外的马车上,一场争论正在进行。那是发生在保王党之间,与革命者讨论相同的是,辩论的焦点同样是旺代。
…
“公爵殿下,不,应该称呼您为亲王殿下了。休斯特在旺代的军事挑衅,已经严重危害了我们与盟友间的和平协定,您应该加以制止,应该是明确的命令!”说话的是隐藏在国民公会中的保王党议员,他叫科勒,一名君主立宪派的拥护者。
坐站科勒对面的是布列塔尼亲王,刚刚由路易18在伦敦签发“王令”,新近任命的亲王殿下。亲王靠在车厢沉默不语,知道科勒的话语充满讽刺意味。因为行头由无套裤汉装换成贵族礼服,脾气上也有似乎了高傲贵族的感觉。
“该死的立宪派份子,贵族的荣耀就是首先毁灭在你们手中。”亲王在其内心暗骂了一句。骂归骂,却不能体现在表情与语言上,至少现在必须如此。
“恩,抱歉,我的议员。休斯特的确冲动点了,我会写信告诉他的!”
“亲王殿下,是惩戒,或是赶他去国外。那个屠夫竟然残杀手无寸铁伤兵,这是令人发指的行为。”
“屠夫?令人发指?”布列塔尼亲王气愤了,终于暗耐不住内心的冲动,开始提高音调,手舞足蹈地大声叫道:“告诉我,国民公会的议员公民。安德鲁魔鬼在土伦的杀戮,是不是屠杀,是不是更令人发指!你,科勒!没有家属死在那里,但老人的所有亲人都被你们说歌颂的山岳将军杀害。一万多名贵族与教士,妇女与孩童,他们同样是手无寸铁!”
“对不起,亲王殿下,我…”望着老贵族极度扭曲的狰狞面孔,科勒感觉异常恐惧,马上道歉,却被亲王挥手制止。
“不要说些无意义的话,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吧。休斯特打了胜仗,我不能责备他,这是起码的贵族礼仪。不过,我们与巴拉斯的协议仍然有效,让休斯特玩累了,我会派人说服他,停止抵抗,并接受与共和派的和谈。”布列塔尼亲王缓和想一下气氛。
“对了,还有件事必须告诉你,隐藏在法国的西班牙人准备对付安德鲁,你们那位山岳将军。”亲王只说了一半,另一半有关英国人的间谍与西班牙的人合作却没有将出来,他是故意隐瞒了。
“为何告诉我这些?”保王党议员感到疑惑。
“不想巴拉斯盟友误会我们,虽然老贵族同意不再暗杀他的女婿,但不会阻止其他人的行动,或许透露一点点信息更能改善双方的关系!”老贵族解释道。
“谢谢,亲王殿下,我会及时转告巴拉斯这个消息,还有您对他家人的关心!”口无遮掩的科勒议员,再次触犯了亲王殿下的忌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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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51章 在酒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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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门前的好事者日益稀少,总算摆脱思想束缚的安德鲁,老想寻找些事情来做。他回到平等楼上的国民公会大厅,只看到一场继续上演的闹剧,明哲保身的他不会参与,刚听完一小段就借口公务繁忙,跑着离开议院;将军进入统一楼的陆军部当值,却发现陆军部副部长的职务只是高官低权,所有权利掌握在公安委员会手上,除了定时领取数额不菲的两份干薪外,就是呆在办公室里整理乱七八糟的文件。都是过时的文件,自然索然无味。
没过几天,安德鲁就开始怀恋军营里的生活,在随从们的强烈鼓动下,将军买来大批好酒,好菜,运到侍卫营在巴黎郊外的驻地,持续数日与官兵们痛饮狂欢。直到巴拉斯委员第三次以公安委员会的名义要求将军回到巴黎,安德鲁才闷闷不乐打道回府。继续呆在陆军部翻阅着无聊的文件,或是在议会大厅里,看着口是心非家伙们的滑稽表演。
又是一天结束了,安德鲁带着疲惫的身躯坐着马车,准备回到巴拉斯的官邸。安德鲁来到巴黎将近一个月,却一直住在导师家中。虽然他有钱,而且数量不少,但不能嚣张到在巴黎大肆添置地产,陆军部安排的宿舍太过简陋,还要自己掏钱出住,比较起来,还是免费的安乐窝来得舒服。马车路过一家咖啡馆,就是雷色夫人买东方特产的地方。心有所念的将军叫车停下,向侍卫们几句交代后,便带着犹里西斯走了进去。
说是咖啡馆,还不如说它是个下等酒馆。这家小店占着一座三层房子的底层,门面有两个吊窗。在拱形的阴暗胡同口,摇晃着一盏中国样式的灯笼,已破裂的玻璃上用红笔写着“供客咖啡与酒水”。这是一间宽大但低矮的饭馆,烟熏的天花板上一条条黑色的椽子,一盏破旧的吊灯发出暗淡的光亮。石灰粉的墙上到处都裂了缝,画着一些鄙俗的画或用俚语写着一些警句。地上长起了硝,到处是泥;吊灯下面,门右首,是奥格雷斯的柜台,柜台的下面撒着一把干草,当作地毯。柜台面上钉了一层铅皮,上面摆着一些箍着铁箍、用焊锡标明不同分量的大酒杯;墙上钉着一块木板,上面有好几个玻璃瓶,造型是某个著名人物的全身像。酒瓶里装着红绿混合的饮料,名字有“小红帽酒”、“革命香”等等。
因为是下午5点多,酒馆里的客人并不多,闲人们都跑回家去吃晚饭,等到晚上7至10点才是店主们的黄金时段,但过了10点半就必须关门,因为巴黎仍在实施宵禁。不大吧台边,围众者有男有女,他(她)们面容粗野鲁钝,谈笑些庸俗下流的话题,还有的是沉默忧郁,迟钝痴呆。这就是巴黎底层市民的公共活动空间。
“贪图享乐的巴拉斯准备会叫人到这么肮脏的地方来买茶点?”带着疑问的安德鲁直径走到一条长桌前坐下,这里远离柜台,显得很清静。由于人不多,店主少点了很多蜡烛,导致光线很暗,几乎没人注意酒馆里的客人多了一位东方人,更何况进门的将军全身用大衣包裹着自己。
“下午好!安德鲁将军。”一句简单的问候在安德鲁耳边想起。话语很普通却吓了将军一跳,那是说话人用的是中文,虽然发音不很标准,但听得还算明白。安德鲁回过头,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相貌英俊的青年人站自己身旁,声音是他发出的,从模样上看只有20岁左右,碧蓝的眼睛搀杂了少许黑色,也许是个混血儿,留着小马尾,穿得很时尚与朴素,但感觉似个没落贵族的玩乐公子,因为男侍应不断杂耍般摆弄着手上擦桌子的抹布。
“你好,公民!”安德鲁简短的回应道,前句是中文,后句是法语:“请帮我们来点啤酒。”
男侍应并没有按照将军的吩咐去安排,却拉出一张椅子坐到安德鲁对面,嬉皮笑脸的说道:“巴拉斯家中多得是美酒,很难想象山岳将军不去品尝上等佳酿,却到这种地方来找劣质啤酒,啧,啧,真令人费解。”
安德鲁先示意勤务兵到别的桌台上去,他知道面前的混血儿有话想要说,接着说道:“恩,当然有原因,我在找个做桃酥糕点的人。”
“为什么?”男侍应问道。
“因为他在糕点放了毒药,差点让陆军部的副部长窒息而死,我要谋杀罪名亲手逮捕他!”带着严肃语气的安德鲁,掏出了短枪也开始上下摆弄着。
“该死的,我只是放了芥末,那是什么鬼毒药?皮埃尔在自己母亲的墓碑前发誓,所说的话都是真的!”男侍应有些气急败坏,跳起来大嚷大叫,惹得其他人都在观望。还是犹里西斯走上前解释一番,并为两人带来了啤酒与酒杯。
“哦,你就是那个做东方糕点的人?!”安德鲁问道,表情依然冷峻。
“是的,将军!我只是想…”做糕点的人有些害怕。
“只是想引我到这里。”安德鲁插了一句。
“是。但我没有什么恶意。”做糕点的侍应急忙解释着。
“我知道,否则,咱们要到审讯室里见面了。”安德鲁感到好笑,前日的冤仇终于报了,但他仍扳着冷冰冷的面孔,继续说道:“现在,你可以介绍你自己了。我在听,看你解释的原因能不能让我接受。”
“是,是的,遵命,将军。”侍应为将军和自己各倒了一杯啤酒,然后结结巴巴开始叙述自己的经历:
他叫皮埃尔.金,现年28岁。是中国人与法国人的后代。曾祖父是南明幸存士兵,当大明最后一支水师覆灭时跳海逃生,被荷兰商船救起,在船上做苦力,辗转来到法国,于第戎的葡萄园里作长工,后与农场主的独生女结婚,做了上门女婿,并继承庄园。皮埃尔,就读于索邦大学文学系。混血儿的英俊相貌和继承自母亲浪漫性格,还有钱袋中叮当作响的金路易,造就了一个花花公子。大革命爆发时,父母因为同情某位贵族而双双被送上了断头台,家里庄园也被雅各宾派中的埃贝尔份子所占据。
这一切犹如晴天霹雳,家道中落的少爷没了钱,昔日的朋友走的一干二净,再加上离开家乡来投靠他母亲的亲戚,却遭受冷遇。一连串的变故让地主少爷明白了些什么,扔掉了手中的十四行诗,而走进了巴黎大学的政治学院。做着两份兼职的他一边继续学业,一边糊口生存,他发誓:会用双手亲自讨回失去的一切。
当然皮埃尔明白,一穷二白的自己无法赢得想要东西,他需要贵人襄助,而这个贵人就选择在同有东方血缘的安德鲁将军。当他得知安德鲁获得土伦军团司令官的职务后,就四下打听将军的秘史;向各处远洋商人学习可怜巴巴的几句汉语;用自己全部积蓄换回一些东方茶叶以及制作桃酥的糕点技能;还千方百计与雷色夫人拉好关系,时常做些糕点送到巴拉斯官邸。当安德鲁回到巴黎的前几天,故意在桃酥糕点里添加些芥末,因为欧洲人都喜欢这个味道,而东方人特别是中国人很少有人尝试,这是他花了1个下午从一位老船长那里听来的。
…
听着皮埃尔的倾诉,安德鲁仍面无表情地盯着对方,试图从他那躁动不安的眼神里察觉一丝说谎的味道,但安德鲁失望了,凭借着自己的经验与直觉,知道这个算是小半个同胞身上,看不出任何对将军本人不利的信息。
于是,将军问道:“找我有什么事情?”安德鲁在明知故问,那是他不太喜欢皮埃尔商人式的狡诈,花了这么多工夫与代价想要见到自己。
皮埃尔感觉到将军不快,厚颜无耻的他依然说了出来,“我想投靠将军!”
“你有什么本事?是射击骑术,还是调兵布阵?”安德鲁嘲讽道。
“都不是!我很无耻,什么卑鄙的事情都能做,而且做的很好!”皮埃尔咬咬牙,低声地说出了他不想说的东西,因为面前的将军给了他太大的精神压力。
“哦,这的确很意外,但对于我有什么帮助?”安德鲁惊讶于对方的直率,但并不想就此接受他。
“我可以花20个里弗尔从威尼斯商人那里换来价值20金法郎的茶叶,这是商业行为,能为你的军队在军需供应上获得额外利益;在言辞上,我的辩论才能无人能及,至少在学校如此。可能将军不知道,我结识巴黎市面上几乎所有的交际花,还和其中不少有过亲密接触;另外,我通晓巴黎的市井民情,并与当地的地痞流氓保持着良好的合作关系。即能为将军查证任何小道消息,也能为将军散布流言蜚语。我的加入绝对可令将军获得莫大的益处!”皮埃尔越说越流利,也越说越有自信。卑鄙写在他脸上,无耻挂在他胸前。
“你说的这些对我而言,都不需要!”安德鲁听得有些不耐烦,内心十分讨厌这个流氓无产者,收起短枪想起身离去,却被急性的皮埃尔一把拉住。
“将军,请相信我,皮埃尔还能为你带来最想要的客人!”看到安德鲁一脸的愤怒,皮埃尔赶紧松开了手,低声哀求道。
“你既然这么有本事,为何不投靠他人。”安德鲁还是归到位置上,虽然他想听听皮埃尔能为自己带来什么样的客人,但先忍住了,因为不想让对方抓住自己的任何把柄。
“没有人能接纳我,因为是个贵族同情者的儿子。”皮埃尔说到这里,面容有些悲哀,但仍在往下叙述:“贫民党人欺负我,剥夺了我的一切家产;暴发户们看不起我,那是我穷,没有任何财物可以贿赂他们;当政者鄙视我,因为同交际花们混迹在一起而加以排斥。尽管自己曾试图迎合他们,却没有任何成效。而你,将军,我们算是同胞,你无根无据,正需要我这样的忠实走狗为你效劳。”
注:法国人所说的走狗是褒义词,并非国人想象的骂人话!
“如何体现你的忠诚,我需要证明!”安德鲁随口问道,那是他不以为然。
“我可以透露给将军,任何达官贵人的个人隐私,绝对真实可靠,包括你的未来岳父,巴拉斯委员。还有,埃贝尔份子正在策划一场市民暴动,不过,时间上还没最终确定,那是巴黎公社的肖梅特检察长并不支持他们。我的同胞,这可是个大买卖啊!”皮埃尔又次压低了嗓音,讲出个秘密来。
“哦!”安德鲁再度听到“同胞”的字眼从这个无赖嘴里蹦出,感到异常恶心,但还是被皮埃尔的第二句话所吸引。历史记录着埃贝尔的起义计划十分周密,只是在最后阶段才被奸细出卖。这个有学识的地痞,皮埃尔居然能提前1个多月得知这个惊天的大秘密,看来他还是有些门道。安德鲁压住内心的厌恶,接着问道:“你如何得知埃贝尔的计划?”
“当然,这是秘密,如果将军可以接纳我,我将毫无保留。另外,有件事情,刚才也说过了,我能为将军找来你想要的客人!”皮埃尔避开提问,再次强调客人的话题。
“哪位客人?”安德鲁失去了猜迷的信心,干脆直接了当的问道。
“呵呵,现在也不能告诉你。不过,将军,你能告诉现在什么时间了吗?”皮埃尔脸上又一次浮现出狡猾的神色。
“6:30。”安德鲁掏出怀表,没好气的告诉他,却发现浪荡公子正盯着自己手中的怀表,那是贪婪的目光。
“那好,还有2个小时,晚上8:30将有一位重要的客人来到巴拉斯委员家中拜访将军,当然了,这都是本人的功劳。如果,将军觉得皮埃尔有些本事的话,请接受我,并把这只怀表送给我,如何?”事情没成,皮埃尔就开始与安德鲁做起了交易。
“成交!”安德鲁吐出商人的字眼,并从犹里西斯那里接过几个银币扔在桌上,起身离开头也不回的走出酒馆,勤务兵紧随其后,只留下皮埃尔正爬在地上,费力地寻找一枚刚从桌面滑落的银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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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54章 桀骜不逊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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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安德鲁并不信任那个满口胡言的酒馆招待,但还是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老祖宗教诲,吩咐犹里西斯早早在底楼守侯,如果客人来访即刻带他到将军卧室,不必事先通报。
“…还有,那个地痞加流氓,他怎么知道埃贝尔的起义计划。天下到底没有不透风的墙,看来罗伯斯庇尔也应已知道计划,说不定正布置好了一张大网等着贫民党去钻。只是可惜了肖梅特检察长,一位正直无比的著名人物,也将走上断头台。”
肖梅特:鞋匠之子,少时当过见习水手,1789年去巴黎学医。生性热情,积极投身革命,反对君主产宪派,主张由城乡居民重选议会代表。1791年12月创建“伦巴德区人民社”,该社实为科德利埃俱乐部的一个分支。1792年6月积极参与起义公社的工作,8月10日起义前夕,在马赛结盟军兵营进行鼓动,在起义中起很大作用。参加1792年9月屠杀,1792年12月当选为起义公社检察长。1793年4月15日参加向国民公会提出请愿书,抨击22名吉伦特派分子。迫使国民公会在5月4日颁布对谷物和面粉实行限价的法令。1793年5月31日和6月2日起义的领导人之一。雅各宾专政时期属雅各宾派左翼,和埃贝尔派一起反对右翼。1793年9月4日和5日,与埃贝尔等带领群众向国民公会提交请愿书,要求成立革命军、限制物价和对内外敌人采取恐怖手段。仇恨教会,赞成非基督教化运动,迫使巴黎主教放弃神职,下令关闭巴黎天主教堂或改为理性教堂,1793年11月,在巴黎圣母院组织崇拜理性仪式。给忿激派以一定支持,为1793年初忿激派领导的反饥饿骚动辩护,但不同意他们的过激要求。重视教育和公共保健,提出过一些民主措施。
“…恩,8点28分,客人怎么还没到。要是那个该死的混蛋胆敢欺骗我,明天一定投他到塞纳河里洗澡,嘿嘿…”
就在安德鲁考虑如何处罚不诚实的皮埃尔时,门外响起急促的敲门声,抬头一望,时间刚好是晚上8:30。
“报告将军,客人来了,是达武公民!”犹里西斯在门外喊道。
“哦,快请进。”安德鲁刚一听到“达武”名字,心下一楞,随即从位置上蹦了起来,准备跑去亲自开门,不想客人已进来。客人是达武,达武中校。
历史上公认的法兰西皇帝麾下最英勇善战的两位元帅,一位是马塞纳;另一位就是达武。达武于1770年5月10日出生于勃艮第省的安诺克斯城,他的父亲简-弗朗索瓦-达武是皇家骑兵的军官。由于出身军人世家,达武从小就进入家乡的军校,接受严格的军事教育,如击剑、射击、骑术等等,但是家道中落,连马都买不起。1785年9月29日,年仅15岁的达武告别父母,进入布里埃纳军事学校学习。1788年达武毕业后,进入其父亲的团中任少尉。1790年,身为贵族的达武因为参与反王朝的起义而被拘捕。1791年获释后,升任第三志愿军营的中校营长。1793年3月18日率该营参加了内尔温登之战。8月因故被迫离职。
将军面前的达武貌不惊人,个子矮小,头发歇顶,似乎是没穿军装的缘故,显得缺乏精神。客人进门的姿势很奇特,踉跄着抢到房间,鼻孔中吐出酒气,在他衣服与领角处粘满了污秽物,那是酒糟。一个活生生的酒鬼德行。
此时的安德鲁却没注意到这些,只是在心中翻阅历史上的记录:达武没什么架子,喜欢跳华尔兹舞,从不厌倦。他外表沉静,做事一贯勤勉踏实,内里其实多才多艺。在战场上,他是一位冷静、坚定、灵活和富有成效的指挥员和管理者,也是一位优秀的战略家和出色的战术家。尽管他脾气暴躁,但仍能细心地关心下级,因而赢得了士兵的爱戴。他是皇帝陛下最有能力的将领,从未战败过,而且对皇帝忠心耿耿,至死不渝…
“请坐,中校公民。”安德鲁抛弃了对客人着装上的不快,抑制住内心的喜悦,神色庄重的邀请达武来到壁炉边的靠椅前坐下。
可达武却一脸茫然,既没向将军行军礼,又没道声谢谢,一声不吭的坐下,面对安德鲁说道:“将军,我知道你在四处寻找达武,虽然我不想来,但受人嘱托,今天来了,来听听你的想法。另外,达武已经离开军队,恕我无礼,不能以军礼对待将军,也请将军不要在称呼我的军衔。”
安德鲁毫不在意达武的无理言辞,他当然知道眼前已待业近半年中校心中的愤懑。仅仅是因为一次与同僚间的口角,而被上司无端解除军职。那次争论的焦点说来可笑,出生于勃艮第省贵族世家的达武,与一位与圣女贞德同乡(香槟和洛林交界处的东列米村)的少校军官,因为在内尔温登战斗中的战利品分配问题上,两人发生利益冲突,辩论成为口角,近而演变为后者对达武的无理指责。少校污蔑达武是,隐藏在革命军队里贵族阴谋份子,是杀害圣女贞德的郐子手后人,还声称要送达武上断头台。在革命时期,没有那种谣言比上述言论更具伤害力。尽管达武保持了应有冷静,也没对诋毁他的人实施任何暴力,而且军团内部的革命法庭的调查结果也证明中校没有任何越轨事实,但达武仍被他的上司以“莫须有”的罪名,解除军职并遣送回家。当然,这些记录都是安德鲁在整理陆军部各个军团档案里了解到的。
回到家中的达武不仅得不到家庭的温暖,却更加受到旧贵族思想父亲的严厉责骂。那是在1790年,身为贵族的达武因为参与反王朝的起义,而被属于保王份子的亲生父亲送往监狱,父子两人就此反目成仇,形同路人。内心苦闷却无处申述的达武从此四地流浪,终日沉迷于各个城市里下等酒吧,无数次因为无钱支付酒菜钱,而被店主叫来人扔到马路,受尽旁人的耻笑与白眼。安德鲁派去2拨人都曾找到过躺在街面上的达武,待来访者说明情况后,醉酒的中校只是刮走侍卫们口袋中的所有钱财,继续跑到下个酒馆,对于将军的邀请则根本不加理睬。
…
达武满嘴酒气直冲安德鲁的脸庞,那是最便宜的杜松子酒散发出的难闻味道。安德鲁皱了皱眉头,本想起身倒酒的他,叫来站在门外的勤务兵送来两杯清茶。
“中校,恩,是达武公民,安德鲁找你来,是想让你担任我的副官。”安德鲁快人快语,直接说出他的想法,这是达武半年内听到的第三次请求。
“抱歉,将军,达武已经退役,不可能再去担当任何军职。”达武直截了当的回绝道,丝毫不给安德鲁任何机会。
“哦,为何不再考虑一下,安德鲁为你提供的职务,可享有丰厚的薪水,能换来上等的香槟,而不是那种劣质的杜松子酒。更何况,作为陆军部副部长,安德鲁将军的副官,走到哪里,都会有人尊重你,都会有人帮助你,都会为你提供你所需要的一切,包括美酒与女人。”安德鲁并不生气,继续想用名利来诱惑达武。
但安德鲁失望了。达武显露出不屑一顾的表情,抬头望着墙边安放的座钟说道:“我宁可喝着下等人的劣酒,也不会接受屠夫的香槟。已经有10分钟了,作为一个承诺,我已经完成了皮埃尔的请求,同时谢谢你的美意,但希望我们双方不要再有见面!抱歉,将军,达武告辞。”
话一出口,达武就起身离开。安德鲁呆呆地看着客人消失的背影,并没有站起相送。只是随手抓起杯子,却发现是清淡的茶水,异常烦躁的安德鲁顺手将茶杯摔到地毯上,冲着站在一旁的犹里西斯,凶神恶刹般喊道,“该死的勤务兵,别傻站在那里,给将军倒杯香槟,要上等的香槟!”
犹里西斯立即照办,但安德鲁并没有端起香槟酒杯,而是抱臂于胸,半躺在长椅上。将军在思考,在反省。
“怎么了,达武居然不接受我的当面邀请!穷困潦倒的他对于本人这种类似雪中送碳的举措,先不说是感恩戴德,至少也应当礼貌有加。可他却如此辜负我的好意,出言不逊不说,竟然当面称呼我为屠夫。该死的家伙,只有准备去死的人才敢在我面前说那句话!难道全法国就只有你一个人,才能担当安德鲁将军的副官吗?咳,咳,咳…”
想到这里,安德鲁心情激动的咳嗽起来,想喝点茶水压压,却又发现酒杯里尽是香槟。再一次,酒杯遭受到与茶杯先前的命运,咕噜着滚到墙角。幸好有厚厚的羊毛地毯,只是浪费了好茶与美酒,污染了豪华家私,还有勤务兵重复着的辛勤工作,犹里西斯又为将军端来茶水。
已经三个多小时了,安德鲁一直在躺椅上辗转反侧,不是睡觉,也不是思考,是在烦恼。守在一旁的犹里西斯看得出来,也更明白将军是在为刚才桀骜不逊的客人而烦心,灵机一动的他忽然想到什么,俯下腰,对着将军轻声说道:“将军,那个达武中校不是皮埃尔伙计请来的吗?或许,卑鄙的他能够说动花岗岩一般的达武。”
这是来自撒旦的赞颂。安德鲁立刻跳了起来,兴奋地抱起犹里西斯,随即重重地放下,拍拍他的肩膀,赞许的说道:“恩,好小伙。现在你的将军,交给你一项重要任务,就是把皮埃尔给我酒馆中弄过来,无论是请还是抓。”
“可,现在已经到了宵禁的时间,而且皮埃尔未必在酒馆里!”犹里西斯指着时钟,有些疑惑问道。
“在,他一定在!该死的混帐,他一定盘算好了,正待在酒馆中等着我去求他。不过也无所谓了,我只需要达武中校的效忠,对于那个杂种的一切要求,安德鲁都能大方地给予满足。”安德鲁掏出自己的怀表,递给犹里西斯,继续说道:“去,把这个交给皮埃尔,并告诉他,将军与他协议有效。至于宵禁问题,坐上陆军部的马车,我会让侍卫随你同前去。巴拉斯的巡逻兵都认识马车的主人,不会为难你们的。赶快去,我要在半个小时内,看到卑鄙的皮埃尔。”说完,安德鲁挥挥手,打发犹里西斯下楼去。
30分钟后,安德鲁如期见到了皮埃尔。他换上了一件花里胡哨的外套,弯着腰,摆弄着刚刚到手的怀表,满脸笑容的走到将军面前。
“亲爱的安德鲁将军,感谢上帝,你终于接受皮埃尔了的情求。呜呜呜…”皮埃尔干哭的声音听起来就如同黑夜里山猫的嚎叫,让人感到极度刺耳。
可安德鲁却没有闲情与他胡扯,劈头说道:“先别高兴早了,接纳你的前提是,你必须帮我收服达武中校。否则,事情砸了,我还是要收回怀表,并且随自己的心情决定是送你到监狱或是直接上断头台。”
不知道是将军威胁的语气吓着了皮埃尔,还是他本人干渴之极,贪婪的家伙径直跑到书桌旁,抓起上面的香槟酒瓶直接大灌了一口,收拾好手中的怀表后,才转身说道:“尊敬的安德鲁将军,皮埃尔以母亲的名义保证,一定为你再度找来向你效忠的达武。恩,是达武中校!”
看着安德鲁不置可否的点头,皮埃尔叙述了他与达武认识的经过:那是在一个多月以前,皮埃尔在下班路途中,遇见醉倒在酒馆边的达武。当时的天气异常寒冷,达武已经冻得昏迷过去。皮埃尔不知道处于善心,还是良心发现,就将他搀扶到自己的小屋,用热水与壁炉的火光救醒了他。之后,皮埃尔才知道被救的人叫达武,一个山岳将军四处寻找的人。
“你怎么知道我在寻找达武?”安德鲁问道。话一出口,将军就发现自己成了个白痴。套着驴头的大白痴。做为巴黎街头的流氓无产者,他当然熟悉市井上的各类传言,包括自己派人寻找达武中校的消息。
皮埃尔极度贪婪地又灌下一大口香槟,意由未尽的添着舌头,笑着说道:“全巴黎的人都知道你在满世界找达武,这根本不是什么秘密事情。”
“好了,少说些废话。我想问你,达武是否真恨我?”安德鲁竭力摆脱刚才的尴尬,继续问道。
“恨?!怎么会呢?将军在山岳港的伟大功绩可是令达武钦佩无比的啊!我还亲耳听他说到,将军如何英明果断,如何用兵如神。我在母亲的墓碑前发誓,刚才说的,全是肺腑之言,决无任何隐瞒。”皮埃尔看到将军有些怀疑自己的神情,赶紧赌咒式的申明一番。
“少拿你的母亲发誓,她会在坟墓里被你气得打滚的。那他为什么说我是屠夫?”安德鲁说道。
“屠夫?我没听错吧!达武兄弟的胆子真大,竟然敢在法兰西第一大屠夫面前大骂安德鲁是屠夫!”皮埃尔嘀咕着有些难以置信,他显然不敢说出心里的话,只好放下酒瓶,张大了嘴,呆呆地望着将军,于是安德鲁重复了达武最后的一番话。
“我可怜的将军,你上当了,达武兄弟根本没有那个意思。他曾经无数次说过:如果达武站在将军的立场上,他也会这么做的,而且希望做的更彻底,消灭一切反革命的贵族与教士。当然,这话不包括可怜的皮埃尔了。”皮埃尔漫不经心地拖出一把椅子,让屁股压到上面,并继续说道:“达武兄弟之所以烦恼,是因为他有苦衷。”
“什么苦衷?”安德鲁追问道,还在心中鄙视皮埃尔称呼达武为“兄弟”。
“因为一位勃艮第省的候爵夫人。她与达武兄弟自幼青梅竹马,只是在倒霉的路易十六召开三级会议之后,作为贵族的达武兄弟曾公开表示支持立宪议会。从此同为贵族的女方在其家人的强烈反对下不得不与之绝交,后嫁给了当地的一位40多岁的老候爵,成为候爵夫人,于1790年随同丈夫来到巴黎定居。据说,去年五月间,候爵大人因为参与为王后玛丽-安特瓦内特递送纸条与食物,被人接发,而投入监狱,不久后便随同赤字王后一起走上断头台。娇弱的候爵夫人,同样为此牵连也被放到监狱,全部家产都被没收。此次,达武兄弟来巴黎后,才得知候爵夫人的事。因为无力营救曾经心爱的女人而情绪烦躁,更加肆无忌惮的酗酒,并且厌倦与任何人的接触,当然除了我,他的好朋友,皮埃尔。”皮埃尔在大言不惭说着这段话的同时,居然没有讨要美酒的举动。
“该死的,既然要救爱人就直截了当的告诉安德鲁,好歹我也是共和国陆军部的一名部长,虽然没有什么实际权力,但也有几分说话的份量。”安德鲁暗自骂道。接着对皮埃尔问道:“是不是我把候爵夫人救出,就可以得到达武的效忠?”
“这是将军所要做的事情,同样,我也会做很多工作,双方的通力合作才能使得达武兄弟成为您的部下。我真不明白,一个似酒如命的酒鬼,需要安德鲁将军花费如此大的精神与代价,值得吗?”皮埃尔感到十分疑惑,全然忘记了刚才,自己是如何亲切称呼“酒鬼”为达武兄弟的。
“照我的吩咐去做,完成你的任务,其它的考虑你别多操心。”安德鲁轻声呵斥道,扭头对着站在一旁看笑话的犹里西斯说道:“你手上还有多少金法郎?”
“大约有一百五十左右。”犹里西斯回答道。
“恩,你取出60金法郎交给皮埃尔。”安德鲁又冲着皮埃尔说道:“这笔钱你拿去,是为达武和你各租个好住处,就在沼泽区附近,大概三天后我会亲自把那位候爵夫人送过去。钱必须用到实处,每天把你的开销汇报给我的勤务兵。另外,告诫你,当我送候爵夫人出狱后,若还不能得到你达武兄弟的忠心,安德鲁将军会直接送你上断头台,无论你跑到天涯海角。”安德鲁再次向皮埃尔发出严正警告。营救几个反革命的非首要份子,对安德鲁而言相当容易。因为就在后天,巴拉斯与巴雷尔将连名签署一道保证书,释放拉瓦席。安德鲁届时也将请求二位委员增加对候爵夫人的保释令。
听到将军那威胁的话语,皮埃尔口中称“是”,并连连点头。他以敏捷的手法快速接过犹里西斯递来的大把金币,垂涎口水着一五一十的清点起来,就如同原野里的独狼,双眼放着绿光。点到最后,心有不甘的他,又开始盯着勤务兵手中半饱的钱袋,对着安德鲁企求道:“这些是达武中校与候爵夫人的费用。将军,可怜的皮埃尔还没有接触过一个苏的施舍。你看,我的衣服如此破烂,如何,能不能…”
安德鲁望着这个贪婪成性的“同胞”,心里感到一丝悲哀,随即恨恨地骂道:“父亲给了你高大的身材;母亲给了你英俊的外貌;可你却给了自己卑鄙与贪婪。真不知道造物主是如何把你弄到世间的。唉,仁慈的安德鲁满足你的请求。犹里西斯,把钱袋都交给他吧”。
犹里西斯听到将军的吩咐,没好气的把钱袋扔向贪婪鬼。皮埃尔倒没在意对方的不快,即使注意到,他也根本不在乎,那是别人在用金币砸自己。呵呵,一件多么美好与幸福的事情啊。
贪婪的皮埃尔一边兴高采列地把金币装入袋中,一边嘴无摭掩地叫道:“撒旦至上,皮埃尔终于时来运转了。无限的赞美你,呕歌你,颂扬你,我的地狱之神!”
皮埃尔的上述自白,招致了犹里西斯的更加反感,因为这位十几岁的犹太教男孩是在内心忠实于上帝;但却引得安德鲁的一阵感同身受,那是将军在某些时候也视撒旦为保护神,如果上帝不能给他带来利益的话。
想到这里,安德鲁突然对那位贪婪与卑鄙的“同胞”有了一丝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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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60章 阴谋与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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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皮埃尔,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2点多,巴拉斯依然没有回家。安德鲁在走廊上站立了一会儿,返回到自己的房间。安德鲁仍没有睡意,但在这以前,他还是强迫自己洗漱一番。
说来好笑,巴拉斯官邸的洗漱间就属安德鲁使用的最为勤快,几乎所有人加起来的次数还不及他的一半。难怪雷色夫人时常在饭桌上唠叨,将军的洁净程度比柯赛特小姐,是过之而无不及,除了在香水的使用上。其实雷色夫人对安德鲁及其随从的招待,还是挺不错,饭菜与茶点非常可口,房间的日常打扫都是管家在进行,巴拉斯曾想找几个仆人帮忙,安德鲁也想让自己和侍卫们参与打扫,管家都没答应。只是在小姐问题上,每日三次抱怨安德鲁将军不去郊外。每到这时安德鲁便望着巴拉斯,但后者总是说:事情太多,过段时间。
走进自己房间的安德鲁再次闻到了香水,虽然已经很淡了,但他仍不习惯这种由酒精、香精和蒸馏水按一定的比例混合制造而成的,根据调香师的配方制成浓度不同的混合物。这段时间,安德鲁算是彻底明白这东西在法国盛行的根源:全都摆脱法国人不爱洗澡的习惯。史书上记载的不错:法国人不喜欢洗澡,国王路易十五一生才洗了三次澡,一是诞生时,二是大婚日,三则是入殓。因为不爱洗澡,所以法国人才潜心研究香水。以前还是认为是谣传,现在看来一切都是真实可信。
巴拉斯在忙些什么?躺在床上的安德鲁不住的猜想着。已经是第三天了,在晚里没有巴拉斯的身影。唉,国民公会里,那动乱不堪的局面,他可是要付全责。这场政治阴谋的继续公演,将逼迫埃贝尔及其盟友走上一条不归路,再度发动一场起义。从酒馆里出来的安德鲁就明白,如此机密的事情居然在市井里传扬,可见起义最终将失败,而罗伯斯庇尔的政敌也会借此动摇三巨头们在群众中的威望,还有统治基础…
算了,不想了,既然已同巴拉斯绑到一辆战车上,也就顾及不得他人的死活了。埃贝尔还有你的盟友,安德鲁决不会破坏你们的计划,但也不可能去营救,即使在心底,也不能祝愿你们起义成功。以革命的名义保佑你们自求多福吧…
想着,想着,安德鲁终于带着一天的疲劳,进入梦乡。将军是休息了,但他的岳父,巴拉斯还没任何睡意,依旧在紧张的忙活着,在他的身旁,是一群阴谋的参与者。他们是巴雷尔、弗雷德、塔利安,还有富歇。
富歇,法国大革命中机警的政治家,曾任警务部长。革命前先后在尼奥尔、阿纳斯、南特等地任中学教师。大革命开始后参加南特雅格宾派俱乐部,任主席。1791年9月入选立法议会,政治观点与吉伦特派接近。后因投票赞同处死国王,而与山岳派关系日渐密切。1793年10月作为特派员到里昂镇压反叛时,鼓吹“彻底革命”和对教会宣战,肆意摧毁建筑物、破坏文物、滥施死刑,以残忍闻名,有“里昂的机枪手”之称。也因为此事,被罗伯斯庇尔召回巴黎,受到其严厉斥责,而与之反目…
这是巴黎的某个街区独立且隐蔽的小阁楼里,两层玻璃外加厚实的毛毯隔绝了小楼与外界的声音通道。一个只有20多平方的小房间内,聚集着两位公安委员会委员,三位国民公会议员。蜡烛吊灯低悬在房间上空,下面是一张简陋的长方形会议桌,上面摆着了墨水与纸张,还有低度数的酒水饮料以及粗制的食物。委员与议员们分坐在长桌四周。楼下有他们的亲信在把手大门,防备任何不速之客进入。
地点不是上述五人中任何一个产业,只是巴拉斯临时安排的,几个月以来,他们已经换过至少6个聚会点。那是为了掩人耳目,特别要防备罗伯斯庇尔的间谍,因为众人讨论的话题十分重要与机密,在其他人眼里,所有议事都意味着阴谋与背叛。不过,现在大家都暂时停止了会议,正在开心议论着某个高兴的话题,只有巴拉斯在奋笔疾书,巴雷尔在一旁查阅。
…
“富歇,你来说说,你在上次离开巴黎之前,为弗雷德的伯爵夫人帮过什么忙?”塔利安一旁阴笑,独自喝着闷酒的他没人搭理,委员们在忙着工作,富歇与弗雷德正在热情的讨论,话题是某个贵夫人的身段,以及她的床上功夫等等。
从外表上看,富歇为人态度冷静、严肃,灰色头发平平整整地贴在两鬓,在外人眼里,他是冷血的侩子手,但在同志们看来,他充满激情与干练,只是有时多了点伤感。
听到塔利安那充满挑拨意味的话语,富歇与弗雷德相互对望一番,随后都轻视的瞥了一眼塔利安,他们知道某个家伙在嫉妒。衷情于卡芭露丝侯爵夫人的塔利安,拒绝了别人为他介绍的其他情妇。每日游说于两位公安委员会委员,巴拉斯与巴雷尔,希望他们能联名担保卡芭露丝的获释。但两人没有同意,巴拉斯解释的理由是卡芭露丝目前没有生命威胁,只是在牢房里多保养皮肤,更何况作为革命法庭的主要公诉人富基埃,曾经被卡芭露丝侯爵夫人戏弄过,在目前的状况下,想要说服小肚鸡肠的富基埃,难度可想而知。当然,这些都是借口,巴拉斯委员的真实想法是,塔利安太多痴情,如果提前保释卡芭露丝,毕竟会分散这位国民议员的精力,一旦出现消息泄露,将是可怕的情形。
注:富基埃,政治活动家。出身于一富裕农场主家庭。1774-1783年间在夏特莱任检察官。大革命爆发后,热情投身革命。1793年3月,在罗伯斯庇尔支持下,被任命为革命法庭公诉人。在审判王后、吉伦特派的过程中起主要作用。
富歇似乎意犹未尽,除了用眼光嘲讽塔利安外,还大大咧咧的冲着塔利安叫道:“我的议员公民,那是富歇是遵照弗雷德特派员的指示,在安慰寂寞的伯爵夫人。在公园散步,在餐桌吃饭,也在床上睡觉,哈哈!”说道最后,富歇开始肆无忌惮的大笑起来。
笑声没有招致其他人的呵斥,因为房间密封状态很好,街道上无法听到里面的一丝动静,哪怕在敲鼓。不过,笑声却让塔利安脸皮厚度更添一层,同样的耻笑,塔利安现在的脸上已不在显色,没了愤怒与羞愧。等着富歇笑完,塔利安才自言自语的说道:“没办法,谁叫我喜欢她呢。我发誓,等卡芭露丝宝贝一出狱,我们就结婚。”
富歇又开始了狂笑,明是在为塔利安的痴情,暗地是冲自己。在场的人都知道,在旁人看来冷酷无情的侩子手也曾有过一段伤感的爱情故事。那还是在南特任中学教师时的他,曾经疯狂的爱上了一位女子,那女子同样爱着富歇,但当两人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发生了意外。南特的一位贵族因垂涎女子的容貌,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侮辱了她。第二天,女子在房间上吊自杀,得知噩耗消息的富歇抓起一把菜刀,想找凶手复仇,却被早有准备的贵族使人打个半死,仇恨结下了。当大革命爆发后不久,富歇加入了雅格宾派俱乐部,并在南特任主席。1791年针对贵族的大屠杀期间,他亲手送那个贵族上了断头台。而在里昂平叛中的大屠杀,也是因为在场的俘虏嘲笑他先前冤死的女人…
弗雷德在轻笑,回味着昨天新结识的另一位美妇,一位街头杂货铺老板的女人。当他看到发狂的家伙脸上再次显露出伤感的神情时,知道富歇又开始回忆那段悲惨的往事。弗雷德轻轻地拍拍富歇的肩膀,并殷切地为他斟上一杯香槟。塔利安端着酒杯同样凑了过来,在清脆的玻璃碰撞声中,三人一饮而尽。
“好了,公民们,我们继续工作吧!”巴雷尔看到身旁的巴拉斯完成了书写工作,便用手指轻轻的敲打着桌面,示意大家安静下来。等到大家都回到自己座位上后,他继续说道:“现在,塔利安,评述一下你与平原党领袖,布瓦西的会晤情况。”
“恩,好的。布瓦西议员的态度很暧mei,虽然考虑与我们结盟,但仍不会出面号召他的同志们反对三巨头,看样子他还很畏惧罗伯斯庇尔的权威与实力。不过,在如何应付贫民党人的即将发动的叛乱上,他的意见非常的坚决,就是无情镇压!”塔利安听到委员的吩咐,立刻说道,但他的话语刚到一半就被另一个声音所打断。
注:布瓦西,政治活动家。革命前是律师。1789年为三级会议中第三等级代表。1792年当选为国民公会议员,拥护吉伦特派,投票反对判处国王死刑。雅格宾专政时国民公会中平原派领袖…
“呵呵,爆发户害怕因反对三巨头,而获得吉伦特派份子同样的遭遇,同时也不愿意穷鬼们打劫他的店铺,依据风月法令,他们可没收过不少贵族家财,当然不会反感三巨头了。”富歇插了一句,因为他不太喜欢沼泽派,讨厌他们的软弱与贪婪。
“闭嘴,等塔利安说完。”面着严肃表情的巴拉斯对着富歇轻声喝斥。
富歇马上收音,待在自己位置上左右摇晃着。他可以不卖任何人的面子,但却害怕巴拉斯的责备,尽管巴拉斯也是一位贵族,一位对他有恩的贵族。那是富歇在里昂镇压富人叛乱期间,因为强烈的复仇心理把他冲昏了头脑,在消灭反叛者的同时,还肆意扩大敌人范围,为此不少无辜的平民百姓命丧黄泉。这引起了以埃贝尔为首的贫民党人极大愤怒,他们在国民公会上要求严厉惩办刽子手富歇,这个提议曾一度得到三巨头的认可。幸亏巴拉斯上下游说,竭力说服了议会中占多数的平原派,才使得富歇免于走上断头台,从此富歇对巴拉斯是感恩戴德,逐渐成为其忠实的走狗。
“不过,我相信有不了多长时间,布瓦西领导的平原党最终与我们达成坚定的同盟。可以预期,三巨头们在镇压平民党的同时,将会严重损害他们在无套裤汉们心目的形象,到那时,不仅是平民党,还有残余的埃贝尔份子都将连同我们反对三巨头的忠实盟友。”继续说话的塔里安举起酒杯向郁闷的富歇进行着挑逗。
“那丹东领导的宽容派呢?”巴雷尔问道。
“更简单,在送埃贝尔他们上断头台之后,就将轮到丹东他们,因为更加懦弱的宽容派们不接触到血光之灾,是不会与我们保持同一阵线的。当然行刑者仍将是三巨头,我们都只是旁观者或是暗地的参与者。”弗雷德继续补充道:“只是有个问题,对埃贝尔领导的贫民党镇压的时间、范围以及人数如何确定?”
“这是三巨头所要考虑的问题,我们就是引导他们与无套裤汗们之间的冲突。我想时间就应该在这三、五天内,隐藏在贫民党内部的间谍,会及时将暴动的具体时间告诉罗伯斯比尔;至于范围,可以稍稍括大一点,把某些防碍我们的人都添加进去;至于人数,不要太多了,希望能保持在二、三十人左右范围里。巴黎已经流过太多的血了,除开那些必须去死的人,多活些人准备应付即将到来的反法同盟军事干涉,是有益处的。”巴雷尔解释道。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布硕特。这位陆军部的前任部长,前段时间回到过巴黎,他可是埃贝尔派的忠实簇拥者,而且在军中享受很高声誉。”弗雷德在担心。
注:布硕特,军事活动家。在军队服役达19年之久。1788年任陆军上尉。1789年投身大革命,曾在康布雷镇压两次军事叛乱。后晋升为陆军部长。因在军队中扩散埃贝尔派报刊,遭到丹东派的责难。随后被接触部长职务,到外地出任特派员…
“没有任何问题,布硕特只是回巴黎省亲。为防范未然,巴拉斯已说动卡尔诺委员到北路军,严密监视布硕特的一举一动。再说了,巴黎军权都在巴拉斯的掌握中,我们在等候时机成熟。再谈谈旺代的问题。”巴雷尔继续说道,并示意身边的巴拉斯发言。
“我已经同保王党的科勒议员再度交谈过,他已经在尽力说服布列达离亲王逐渐安抚旺代地区的叛乱。即使亲王不准备停战,科勒议员也将联络他在旺代叛军中同盟者,协同绞杀所有不听话的土匪。只不过,这样大的功劳必须由我们人来获取,他就是山岳区将军,安德鲁,我的准女婿。”巴拉斯荡起酒杯,得意洋洋的说道:“为此,我们可是下了很重的赌码,我会同巴雷尔委员,将罗西诺尔将军的全部军事部属与具体行动安排,通过科勒议员传递到旺代的叛军手中,还让他们还获得了几个小小的胜利。真不知道,当那些叛匪享受胜利快乐的时候,是否会想到我们的贡献。哈哈哈!”
高谈阔论的巴拉斯讲述着无耻行径,却没有引来众人的歧异,其他与会者早就了解到整个事情经过,或多或少也曾参与谋划过。谈到这里,大家一起附和着巴拉斯委员的狂笑,那是阴险者的奸笑。他们通过笑声在憧憬未来的权势与地位,这也就是他们阴谋反对三巨头们的根本原因。
对于巴拉斯而言,之所以要罗西诺尔将军,不仅仅是出于自身利益的考虑:打击三巨头们在军事上的支持者,并扶持自己女婿,使之再度获得一次军事与政治上的辉煌,这次不是简单的杀戮,而是所谓的民族和解;另一方面,巴拉斯要陷害罗西诺尔将军,是因为后者的缘故导致前者的一位好友走上了断头台。而这位好友就是比隆,一位与巴拉斯在支援美国独立战争中结下深厚友情的生死之交。
“安德鲁知道你的计划吗?”弗雷德问道。因为他是安德鲁的特派员,知道年轻人的性格,怕他接受不了事物背后的肮脏交易。
“暂时不要告诉他,安德鲁只是个将军,做为军人最痛恨的就是战场上盟友的背叛。恩,还是让自己去体验政治的险恶吧。”巴拉斯解释道,众人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弗雷德,为我介绍一下安德鲁?”发问的是富歇。他刚回巴黎,当然没见过传说中的山岳将军。
“恩,你应该去问他的岳父,巴拉斯。”弗雷德正喝着酒,不想多说话。
“废话,你是他的特派员,你同他在一起的时间最长!”富歇低声骂着,他不想让巴拉斯注意到自己。
“安德鲁,怎么形容他呢?”弗雷德放下酒杯,慢腾腾的叙述起来:“他具备鹰的眼睛、狼的残忍、蛇的狡诈、鹿的仁慈。”
“该死的弗雷德,你怎么形容起阿基里斯来了!”叫骂的是塔利安。由于缺乏与安德鲁私下会晤,他也想了解更多山岳将军的信息,同样在留意特派员的说话。
“是的,别把古希腊神话中的人物带到现实中来。”富歇也开始不满。
弗雷德可没理会他们的责备,继续说道:
“鹰的眼睛,是他能在战场上洞察一切,料敌于先机。没有任何预兆的前提下,安德鲁居然能得知奥哈腊,哦,就是那个笨驴一般的英国陆军统帅,将会发动突袭,提前布置了罗网,等着敌人上钩,一战成名。随后力克拉塞因半岛要塞。他率本部6000余人歼敌上万,俘虏过7000,其辉煌战果是革命爆发以来,对外作战中从未有过的经典;
狼的残忍,先前是枪决数百名保王叛军,后是制造土伦大屠杀,还有来巴黎途中的绞杀战。当然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应算是本人的功劳,是我怂恿过他。然而,安德鲁每次都坚持在命令书上签署自己的名字,足以说明了这一切;
蛇的狡诈,是他在目睹英国舰队的强大实力后,竟然想出一记损招,用一封伪造的书信逼迫英国地中海舰队司令下台。可想而知,他以后还会用什么招数对付他的敌人。在安德鲁的眼里,没有任何道义与骑士精神,运用一切手段来获取胜利,是他唯一的信念;
鹿的仁慈,这似乎很矛盾,但确实事实。他与士兵同甘共苦,拒绝任何长官应有的享受。每次在战斗之后,安德鲁总在第一时间里慰问士兵与伤员,关心他们的疾苦,甚至亲自为之上药。这一切,都赢得了士兵与军官们的尊敬与爱戴…”
弗雷德一席话引得旁听者的共鸣。巴雷尔可没让大家过多的思考,因为时间太紧,就催促着开始下个议题。
…
“巴雷尔,我们后天将要签署对拉瓦席的担保赦免令,还应增加一个人!”巴拉斯望着某人,故意地说道。
巴雷尔点点头,他知道情况而没有吭声,还连打眼色试图告诫巴拉斯不要再继续说下去。但塔里安还是听到了,听的很明白:“什么人?能否增加对我的候爵夫人赦免令?”
“是位候爵夫人,”巴拉斯戏弄着塔里安,继续说道:“不过是位勃艮第省的候爵夫人,不是你的卡芭露丝宝贝。”
“为什么不是卡芭露丝?”塔里安愤怒地追问道,挥舞着拳头向着巴拉斯不断的示威。
“想知道原因吗?那好,巴拉斯直言不讳地告诉你,塔利安太多过痴情,如果我们保释卡芭露丝出狱,必定会分散精力,更何况在女人面前,你的嘴巴向来很不严实,难道在波尔多的教训还不够?一旦机密泄露,这将是在场所有人的灭顶之灾,除非你能保证断绝与卡芭露丝任何往来,可你做得到吗?”巴拉斯毫不在意的威胁举动,继续打压着塔利安,言语间毫不留情。因为他知道眼前的家伙什么都好,就是沉迷于女色而不能自拔,先前对塔里安的安抚根本不起作用,只有一次醍醐灌顶式的训斥或许才有效果。
塔利安沉默了,收起了拳头瘫坐在椅子上,面庞发青,这是无可奈何的表现。巴拉斯向弗雷德做了手势,后者会意,端着酒杯跑到塔利安身旁。
“将要保释的候爵夫人是谁?”富歇问道。
“达武中校的初恋情人。”巴雷尔替代巴拉斯在回答。
就在安德鲁派人满世界寻找达武时,巴拉斯与巴雷尔就已清楚,并通过眼线明白达武衷情的候爵夫人正关押在巴黎当普尔监狱。同时两人知道,安德鲁一定会请求他们增加一份担保赦免令。虽然委员们不晓得安德鲁为何看重名那个不见经传的达武中校。但出于拉拢本集团中唯一能带兵打仗的山岳将军,也就顾及不了太多了,何况,事情很容易,一份书面担保而已。
“达武是谁?”富歇与弗雷德同时追问起来,塔利安也瞪大了眼睛望着委员。
“一个退役的内尔温登战斗英雄。好了,现在谈论下一个。”巴雷尔扯开了话题。
…
距离天亮还有3个钟头时,会议结束了。大家收拾手头上杂物并休息片刻,准备参加当天的国民公会例会。说是参会,其实是跑去睡觉。这段时间以来,巴拉斯等人既不发言,更不表态,十分安静,比沼泽还沼泽。让别人难以忍受的是,他们居然在会议中时常打瞌睡,难怪埃贝尔派送给他们一个外号:催眠党。
弗雷德没有睡意,轻声问着巴拉斯,说道:“安德鲁与柯赛特订婚仪式准备何时何地举行?”
“哦,喔。再过几天把,现在手头上的事情太多。等忙完了,就带安德鲁到郊外。恩,应该在最近几天以内吧。”巴拉斯打哈欠,看来他是真累了。但这个话题却起来其他的强烈反响。
“我要当证婚人!”
“是我!”
“是我!”
一位委员外加两位议员,三人相互争论起来。塔利安没有参战,静静地待在一旁不吭声。巴拉斯看在眼里,心念一转,一句话结束了争论焦点:
“都别吵了,我决定让塔利安做证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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