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借调伪满
书名:抗战:书生变谍王 作者:鸢飞荠麦青
第78章 借调伪满
戴笠那枚冰冷的“甲种云麾勋章”,与其说是无上荣光,不如说是一副精心锻造的镀金枷锁,将陈小夏更深地、更牢固地锁死在了军统这台庞大而冷酷的战车之上。
勋章冰冷的金属棱角仿佛透过紫檀木盒,刺痛着他的神经。刘卫辉那句“别辜负了这份‘殊荣’”的警告,如同淬了冰的针,时时扎在他的耳膜深处。
上海滩的波谲云诡并未因李士群那场凄惨的暴毙而尘埃落定,相反,权力的真空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更加汹涌、更加浑浊的暗流。
76号被肢解、瓜分,新贵崛起,旧怨未消,各方势力在阴影中重新划分地盘,摩擦的火星西溅。陈小夏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这份由戴笠亲手加冕的“价值”,在刘卫辉眼中,就是一张随时可以兑现、且必须榨取最大利益的支票。一张新的、更致命的任务指令,随时可能像铡刀般落下。
在周公馆那熟悉而压抑的回廊里,陈小夏依旧是那个代号为“林哲”的影子。他步履轻悄,低眉顺眼,将所有的锋芒与思虑都完美地收敛在那身熨帖的深色中山装下。
周道海书房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如同巨兽的口。他轻叩三下,得到应允后推门而入。熟悉的檀香气息混合着雪茄的余味扑面而来,浓郁得几乎令人窒息。周道海端坐在宽大的紫檀书案后,指间那串油亮的佛珠正以一种舒缓而富有韵律的节奏缓缓捻动。
窗外透进来的光线,被厚重的丝绒窗帘滤去了大半,使得书房内光影斑驳,更添几分莫测的深沉。周道海脸上挂着一种混合着考量和施恩意味的笑容,这笑容像一层精心涂抹的釉,掩盖着其下冰冷的算计。
“林哲啊,”周道海的声音慢条斯理,带着他惯有的、仿佛能安抚人心的温和腔调,打破了室内的沉寂,“你在馆里这些时日,勤勉细致,办事滴水不漏,尤其是”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同无形的探针,在陈小夏低垂的脸上扫过。
“尤其是一口流利地道的日语,遣词用句之精准,腔调拿捏之纯正,甚为难得。连影佐阁下那边的松井少佐前日来谈事,无意间听你与田中领事通电话,事后都向我赞了几句,说便是东京本地的士族子弟,口音也未必有你这般纯正。”
陈小夏心中警铃大作,但身体却如同最精密的机械,纹丝不动。他微微欠身,姿态恭谨如常,声音平稳无波:“先生谬赞,实不敢当。卑职早年求学时,曾蒙一位旅居京都多年的老学究悉心指点,又因工作所需,时时不敢懈怠练习,唯恐有辱先生门楣。分内之事,自当尽心竭力。” 他心中雪亮,周道海轻易不会夸奖,更不会主动提及日本人对自己能力的肯定。这绝非闲谈,而是铺垫。
“嗯,”周道海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满意的音节,捻动佛珠的手指节奏未变,目光却更加深邃,“林哲,你这份踏实,很好。眼下,有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对你而言,既是难得的历练,也是为国府(指汪伪)效力的良机,更是一份莫大的殊荣。” 他刻意加重了“殊荣”二字,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一颗石子。
陈小夏恰到好处地抬起眼帘,眼神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专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静待下文。
周道海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重大的秘密:“新京(长春)那边传来确切消息,康德皇帝陛下为彰显‘日满亲善’、‘大东亚共荣’之宏愿,巩固邦谊,不日将启程进行第三次御驾亲访日本。此乃邦交大事,关乎国体颜面,筹备繁巨,千头万绪。宫内府深感人手不足,尤其亟需精通日语、熟悉文牍、通晓中日礼仪之才俊,襄助御前,确保盛典无虞。”
陈小夏的心脏在胸腔里猛地一缩,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调离上海?远离刘卫辉那如芒在背的掌控?深入伪满洲国的权力核心,进入那座传说中等级森严、监控无处不在的伪满帝宫?这突如其来的变数,如同一道撕裂浓雾的闪电,瞬间照亮了前路,却也暴露出前方深不见底的悬崖!
巨大的风险与难以估量的机遇在他脑中如同两股激流猛烈对撞。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滔天波澜,脸上瞬间切换成一种混合着震惊、难以置信与受宠若惊的激动神情,甚至微微吸了一口气,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
“陛下…御驾亲访日本?此等邦交盛事,卑职…卑职在报章上曾见一鳞半爪,未曾想竟有躬逢其盛之机”
周道海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那抹施恩般的笑意加深了:“宫内府己正式行文,委托关内(指汪伪控制区)遴选得力可靠之人。我观遍馆中及沪上可用之才,唯你林哲,沉稳可靠,心思缜密,更兼日语造诣精深,实为不二之选!”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己亲自修书,向新京宫内府掌印大臣及影佐阁下(梅机关)力荐,保举你赴新京,担任御前通译秘书一职,全程参与此次访日盛典的筹备工作,并随侍御驾东渡!你意下如何?”
巨大的抉择摆在面前。深入虎穴,固然九死一生,但亦是跳出上海这方泥潭、暂避刘卫辉锋芒、甚至接触更高层面情报的绝佳跳板。陈小夏脑中念头飞转,利弊权衡只在电光火石之间。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后退半步,对着周道海深深一躬到底,腰弯成了标准的九十度,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却饱含着无比的坚定:
“承蒙先生如此抬爱信任!先生知遇之恩,林哲没齿难忘!能为陛下访日效力,亲睹圣颜,参与此等彪炳史册之盛事,实乃卑职几世修来之福分!卑职定当竭尽驽钝,肝脑涂地,不负先生栽培与重托!纵使赴汤蹈火,亦在所不辞!” 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充满了士为知己者死的忠勇。
“好!好!好!”周道海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绽开满意的笑容,捻动佛珠的手指也轻快起来,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林哲,你有此心志,甚慰我心!” 他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陈小夏面前,亲手将他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此去新京,非同小可。你代表的,不仅是你个人,更是国府的脸面,是我周道海的颜面!务必谨言慎行,如履薄冰,用心办差。事事以陛下安康、日满邦交和睦为第一要务。你在那边的一应见闻,”
周道海的声音压得更低,目光灼灼,“尤其是陛下圣体康泰与否、情绪如何、对国事有何垂询,日满高层互动之细节、言语机锋,乃至帝宫内外之风闻轶事皆需定期以密函详实报我。切记,事无巨细!”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在溥仪身边,在那个被重重监控的华丽牢笼深处,安插一条独属于他周道海的、更高级别的眼线,获取第一手的情报,为他在汪伪内部乃至与日方的博弈中增添筹码。
陈小夏挺首腰背,神情肃穆得如同在神前立誓:“先生放心!卑职谨记于心!定当时刻留心,详察细访,巨细靡遗,以密函详实禀报,绝不遗漏分毫!必不负先生所托!” 他的眼神坚定,姿态恭谨到了极致。
调令的下达快得超乎寻常。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背后强力推动,伪满宫内府的正式调函、上海日本“梅机关”的核准文件,如同雪片般迅速汇集完备。周道海的面子、影佐祯昭的默许(或许还带着对安插一个可控眼线的乐见其成)、伪满方面对精通日语人才的渴求——各方势力心照不宣地达成了默契,为“林哲”的北上之路铺平了道路。手续办理之高效,让陈小夏再次深刻感受到权力机器的冰冷与精确。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