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端掉松本测量所

松本测量所本部的位置并不难查。陈小夏很快从一份被丢弃的、印有抬头的松本测量所报销单据副本上，找到了它的确切地址——位于日侨区边缘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

这些信息被迅速呈递上去。陈小夏不知道夏伯贤和张豹具体制定了怎样的计划，但他能感受到情报科乃至整个上海站都像一架绷紧的弓弩，引而不发，只待那致命的一击。

几天后，一个深夜。陈小夏趴在桌上，就着昏黄的灯光，还在习惯性地翻阅着当天的日文报纸。其他组员大多己经疲惫地睡去，或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突然，情报科那扇厚重的铁门被猛地撞开！

张豹像一头刚刚经历血腥搏杀的猛兽闯了进来！他浑身湿透，衣服上沾着泥浆和几处撕裂的口子，脸颊上甚至有一道新鲜的血痕，在惨白的灯光下格外刺目。但他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却燃烧着狂喜和胜利的火焰，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煞气与亢奋！

“成了！他妈的成了！”张豹的声音嘶哑却洪亮，瞬间惊醒了所有人。

他几步冲到房间中央，猛地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形物体，“砰”地一声砸在陈小夏面前的桌子上！力道之大，震得桌上的墨水瓶都跳了起来。

“看看！看看这是什么！”张豹喘着粗气，一把扯开油布，露出里面几卷用防水袋仔细包裹的图纸和一摞写满密密麻麻数据和日文标注的记录本！

图纸展开一角，赫然是金山卫部分海岸线的精细测绘草图！等高线、水深标记、暗礁位置、滩涂坡度标注得清清楚楚！记录本上更是详细记录了不同时间点的潮汐、水流速度、底质构成等关键水文数据！

“松本测量所！狗日的！连窝端了！”张豹激动地挥舞着拳头，唾沫星子都喷到了图纸上，“按你小子的情报，老子亲自带队！一锅烩了！一个都没跑掉！哈哈哈！”

他狂放的笑声在寂静的地下室回荡，充满了劫后余生和巨大成功的畅快。组员们瞬间围了上来，看着那些珍贵的图纸和记录本，爆发出压抑的欢呼和惊叹。

“豹哥威武！”

“干得漂亮！”

“这下小鬼子哭去吧！”

张豹享受着众人的欢呼，目光却猛地转向陈小夏。他大步走过去，再次重重拍在陈小夏的肩膀上。

“高材生！”张豹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这次的头功，是你小子立的！”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陈小夏身上。那些目光里，再也没有了丝毫的轻视和怀疑，取而代之的是由衷的敬佩和惊叹。一个书生，硬生生用纸和笔，撬动了整个行动，为军统上海站立下了大功！

陈小夏看着桌上那些沾着泥水和硝烟气息的图纸，听着张豹的肯定和周围同僚的赞叹，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从心底涌起，瞬间冲散了多日来的疲惫和恐惧。他成功了！他不仅活了下来，还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真正帮助到了抵抗侵略的事业！这份沉甸甸的成就感，比他当年在东京帝大拿到最优论文时还要强烈百倍！

“豹哥我我只是做了该做的”陈小夏的声音有些哽咽，扶了扶眼镜，掩饰内心的激荡。

“少他妈废话！”张豹大手一挥，打断他的谦虚，“功劳就是功劳！老子最烦假客气！”他环视一圈，声如洪钟，“都听见了？以后谁再敢背后嘀咕陈小夏是‘废物’、‘酸秀才’，老子第一个把他扔去！”

这话一出，既是警告，也是宣告。陈小夏在情报科一组，乃至整个上海站的地位，因为这次金山卫行动的成功，彻底奠定了。

就在这时，夏伯贤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他依旧穿着熨帖的中山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狂喜的众人，最后落在桌上的图纸和陈小夏身上。

房间瞬间安静下来。张豹也收敛了狂态，恭敬地站首：“夏科长！”

夏伯贤缓步走进来，拿起一张图纸仔细看了看，又翻了翻记录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当他放下东西，目光再次投向陈小夏时，那深潭般的眼底，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赞许。

做得不错。”夏伯贤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但落在陈小夏耳中，却比张豹的吼声更重千钧，“情报工作，见微知著。陈小夏，你证明了你的价值。”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张豹和那些图纸，“张豹，行动利落。图纸和数据立刻封存，原件上交总部，复制件抓紧分析。参与行动人员，论功行赏。”

“是！”张豹肃然应命。

夏伯贤没有再多说，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脚步微顿，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留下一个清瘦挺拔的背影。

巨大的喜悦过后，情报科再次陷入紧张的忙碌。分析图纸、整理数据、撰写报告每个人都像上了发条。陈小夏也被委以重任，协助翻译和梳理那些日文记录本上的专业术语和数据。

然而，当陈小夏独自面对那些冰冷而精确的数据时，一股寒意却悄然爬上他的脊背。图纸上标注的每一个水深，记录的每一处暗礁，测量的每一寸滩涂坡度都无比清晰地指向一个冷酷的事实：日军对上海南部海岸线的登陆准备，己经到了何等细致和危险的地步！如果没有这次截获，后果不堪设想！

成功的喜悦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责任感和危机感取代。他意识到，自己刚刚挫败的，只是敌人庞大战争机器上的一颗齿轮。而这部机器，依然在高速运转，随时可能从其他地方，用更隐蔽、更凶残的方式，再次碾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