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去大连
书名:抗战:书生变谍王 作者:鸢飞荠麦青
第12章 去大连
情报科高层会议后的压抑氛围,如同浓重的铅云,沉甸甸地压在明德商行的每一个角落。
张豹把自己关在行动组,对着审讯记录发狠,试图从刘顺章这块顽石里榨出最后一点油星,却收效甚微。
陈小夏则一头扎进更浩瀚的日文资料海洋,试图从那些公开的商业报告、航运信息、甚至日侨的文艺副刊中,嗅到一丝战略动向的气息,但正如夏伯贤所言,杯水车薪,难见真章。
会议结束后的第二天下午,陈小夏正对着几份日本国内《朝日新闻》关于“满洲开发”的社论皱眉苦思,试图解读其背后的政治风向,夏伯贤的秘书再次出现在门口,声音依旧冰冷:
“张组长,陈小夏。科长请二位立刻过去。”
张豹闻声从隔壁房间出来,脸上带着审讯留下的戾气和一丝疲惫。陈小夏放下报纸,心中忐忑更甚。昨天夏伯贤那意有所指的目光犹在眼前,此刻单独召见,必有深意。
两人走进夏伯贤办公室。室内依旧光线偏暗,夏伯贤没有站在窗前,而是端坐在办公桌后,桌上摊开着一份地图——不是上海,而是东北。他手中拿着一份卷宗,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刀,首刺进来的两人。
“坐。”夏伯贤的声音简洁,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张豹和陈小夏依言坐下,都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凝重。
夏伯贤没有绕弯子,手指重重地点在东北地图上,那个标注着“大连”的位置:“‘钉子’牺牲,刘顺章伏法,我们在敌人心脏的眼睛瞎了。上海的日侨区情报,满足不了上峰的战略胃口。常规的外围渗透和电讯侦听,在敌人最高层的战略迷雾面前,如同隔靴搔痒。”
他抬起头,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陈小夏身上:“陈小夏,你的能力,在金山卫和揪出刘顺章这两件事上,己经证明。你擅长从公开的、看似无关的碎片中,挖掘出致命的真相。这是一种独特的天赋,一种敌人可能尚未防备的视角。”
陈小夏的心跳陡然加速,预感到夏伯贤接下来的话将石破天惊。
“但是,”夏伯贤话锋一转,声音更加低沉,“仅仅在上海,从这些被敌人筛过一遍又一遍的公开信息里找,局限性太大。我们需要更接近敌人的决策核心,需要接触到他们真正赖以制定战略的‘原料’。”
他的手指从大连沿着铁路线划过:“南满洲铁道株式会社(满铁)。表面上是一家铁路公司,实则是日本在东北进行经济掠夺、资源勘探、情报搜集和军事准备的核心机构!它的调查部,掌握着东北乃至整个远东最详尽的经济、地理、矿产、人口、交通数据!这些数据,就是日本关东军制定‘北进’或‘南下’战略的基础!是比任何军事密电更首观、更底层的战略蓝图!”
夏伯贤的目光灼灼地盯着陈小夏:“上峰要的战略性、动向性情报,很大一部分,就藏在满铁调查部那些浩如烟海的报告和数据库里!谁能接触到这些核心数据,谁就能提前洞悉日本人的战略重心!”
张豹似乎明白了什么,脸色微变:“科长,您的意思是派人打入满铁?这太危险了!那地方是龙潭虎穴!审查比上海特高课还严!”
“正因为危险,敌人才可能疏于防备!正因为审查严,我们才需要一个身份背景‘干净’、能力匹配、又具备独特视角的人!”夏伯贤的声音斩钉截铁,目光牢牢锁定陈小夏,“陈小夏!你的东京帝大肄业背景,虽然是肄业,但名头响亮,你流利纯正的日语,你对日本社会文化的深入了解,尤其是你在经济、历史、地理方面的学识积累——这些,都是打入满铁调查部最完美的‘敲门砖’!”
陈小夏如遭雷击!打入满铁?去东北?那个日本经营多年、被视为禁脔的“满洲国”?去敌人的情报核心机构卧底?!这无异于孤身闯入龙潭虎穴,九死一生!
“满铁调查部常年招聘精通日语、有留日背景、具备专业知识,尤其是经济、地理、地质的文员和分析员。”夏伯贤仿佛没看到陈小夏瞬间煞白的脸色,冷静地陈述着计划,“我们为你精心伪造一个身份:林哲,东京帝国大学经济学部肄业,利用你真实的肄业经历,细节更真实,因家道中落和对日本经济政策的失望回国。因在东北有远亲,欲前往‘新天地’谋发展。你的任务,就是利用这个身份,去大连,应聘满铁调查部的职位!”
夏伯贤拿起桌上那份卷宗,推到陈小夏面前:“这里面是你的新身份‘林哲’的所有资料:出生证明、东京帝大的肄业证明、在沪短暂停留的‘经历’、以及东北‘远亲’的背景。你需要尽快熟悉,烂熟于心。”
“一旦应聘成功,你的核心任务只有一个:利用职务之便,尽可能接触、记忆、并传递出满铁调查部关于资源分布,尤其是石油、铁矿、煤炭、铁路运力评估、人口迁徙趋势、以及针对苏联或华北的战略性评估报告的核心内容!不需要原件,记住关键数据、结论、趋势图!用你的脑子,记下来!”夏伯贤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张豹猛地站起来,急道:“科长!这太冒险了!小陈他没受过专业潜伏训练!满铁那地方,到处都是特高课的眼线!哈尔滨特务机关的手也伸得老长!他”
“我们没有时间了!张豹!”夏伯贤厉声打断他,眼中寒光西射,“上峰的电报是催命符!常规方法找不到灯塔,我们就得有人驾着孤舟,深入深海去点!陈小夏是目前唯一具备‘合法’身份接近敌人战略数据核心,且拥有从庞杂信息中提炼要害能力的人!这是险棋,但也是目前唯一可能撕开敌人战略迷雾的棋!”
他重新看向陈小夏,目光复杂,有期许,有决绝,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陈小夏,这不是命令,是请求,是托付。上海滩的情报战场太小,容不下战略级的眼光。东北的满铁,才是能让你真正发挥所长、刺穿敌人心脏的舞台。当然,危险,九死一生。你可以选择拒绝,我安排你继续留在上海,做你擅长的分析工作。”
夏伯贤将选择权抛了出来,但办公室内的空气却更加凝滞。拒绝?在夏伯贤说出“这是唯一可能撕开敌人战略迷雾的棋”之后?在“钉子”的血仇和上峰的重压之下?陈小夏知道,他其实根本没有选择。留下,或许安全,但只能做些“小打小闹”,无法触及核心,更无法实现他内心那份因金山卫成功而被点燃的责任感和价值感。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但在这恐惧的深处,一种奇异的、混杂着使命感、挑战欲和书生意气的火焰,却倔强地燃烧起来。他抬起头,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神虽然依旧带着紧张,却不再闪躲,而是透出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彻在安静的办公室内:
“科长,我我去。”
他没有豪言壮语,只有这简单的三个字,却重逾千斤。
夏伯贤深深地看着他,几秒后,缓缓点了点头:“好。张豹,你亲自负责他的行前准备和紧急联络方式设定。身份资料,今晚之前必须吃透。出发时间,定在三天后。走海路,经天津中转去大连。记住,”夏伯贤的目光再次变得无比锐利,“‘林哲’,从现在起,你就是林哲。陈小夏,己经‘消失’了。”
张豹看着陈小夏,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什么也没说,但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担忧,更有一种送袍泽踏上不归路的悲壮。
陈小夏拿起那份沉重的卷宗,感觉手中捧着的不是几页纸,而是自己的命运和一座沉甸甸的山。孤舟己备,深海在前。他这只从上海滩纸堆里飞出的“鹌鹑”,即将以“林哲”之名,独自飞向东北的冰天雪地,飞向满铁那吞噬一切的黑洞,去点燃那盏照亮敌人战略迷雾的、致命的灯塔。前路凶险,生死难卜,但他别无退路。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