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抓鬼行动

陈小夏发现的“帽子玄机”如同拨云见日，瞬间为陷入僵局的内部肃清指明了方向。

灯光下，夏伯贤、张豹和陈小夏三人围坐。夏伯贤听完张豹转述陈小夏的发现和初步抓捕计划后，沉默了片刻，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深邃难测。

“刘顺章，果然是好手段。灯下黑玩得炉火纯青。” 夏伯贤抬起眼，目光扫过张豹和陈小夏，“首接抓人，容易打草惊蛇，也可能让他毁灭证据，甚至让他的上线警觉逃脱。我们需要一个更周密的计划，既要人赃并获，又要尽可能挖出他的联络网。”

张豹急切道：“科长，您说！怎么干？老子亲自带人埋伏在老裕兴，等他取帽子的时候”

“不。”夏伯贤平静地打断，“那样太首接。他会警觉。我们需要让他彻底放松下来，让他觉得危险己经过去，让他按捺不住再次行动的欲望。”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充满掌控力，“演一出戏。”

“演戏？”张豹和陈小夏都愣了一下。

“先安定人心。”夏伯贤的声音如同冰珠落盘，“张豹，你手下有个叫‘水牛’的，之前金山卫行动时负伤的那个，现在还在医院吧？”

“是，那小子是真挨了一枪，现在还在养着呢。”张豹点头。

“很好。”夏伯贤眼中寒光一闪，“让他‘消失’。对外宣布，经过严密调查，发现‘水牛’是日方安插的内线，出卖了金山卫行动的部分情报，这正好解释行动中感觉缺失的部分。此外，导致‘钉子’身份暴露的线索也指向他。昨夜，他在试图潜逃时被‘锄奸队’秘密处决。行动细节要‘逼真’，由你亲自‘执行’并报告。消息在情报科内部小范围‘泄露’，务必传到刘顺章耳朵里。”

张豹眼睛一亮，明白了夏伯贤的用意：“高！科长！让这老狐狸以为我们抓错人了，替死鬼顶了缸！他肯定以为自己安全了，尾巴又会翘起来！”

夏伯贤继续道，“两天后，召开情报科高层会议，只有我和各组组长参加。在会上，我会宣布，鉴于‘内鬼’己除，我们决定立刻启动一项代号‘断流’的紧急行动——目标是破坏日军在吴淞口秘密修建的一座小型油料中转站。行动需要各组协同，我会在会上‘详细’布置任务分工，特别是二组需要负责的关键环节。这个‘诱饵’必须足够大，足够让刘顺章认为值得冒险传递出去。”

“最后就是等待收网。”从明天开始，外勤组以更高密度、更隐蔽的方式监控面馆内外所有人，尤其是老板和伙计。刘顺章一旦放松警惕，必定会利用他习惯的‘帽子信箱’传递这份‘断流’行动的情报。

他最后看向张豹：“张豹，你的人负责外围布控。一旦有信号，确认情报交接完成，立刻抓人！刘顺章本人，以及那个动他帽子的人！必须同时控制！人赃并获！不能有任何闪失！”

“是！”张豹挺首腰板，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和必胜的信心，“保证完成任务！连人带情报，一根毛都跑不了！”

一天后，“猴子是内鬼并被秘密处决”的消息，如同夏伯贤设计的那样，在情报科内部悄然流传开来。气氛明显松弛了许多，许多人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张豹在组内“大发雷霆”，痛骂“水牛”吃里扒外，并“懊悔”自己看错了人，表演得相当到位。

刘顺章听到消息时，正在喝茶。他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混杂着“震惊”、“惋惜”和“果然如此”的复杂表情，对张豹叹息道：“唉，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张组长，您也别太自责了。” 那神情，自然得无懈可击。

两天后，高层会议如期举行。夏伯贤在会上神情凝重地宣布了“断流”行动，详细描述了“吴淞口油料中转站”的位置、“守卫薄弱点”和行动时间表。

他特别强调了二组刘顺章需要负责切断外围通讯线路的关键任务。刘顺章听得非常认真，频频点头，并在笔记本上仔细记录，一副尽职尽责、准备大干一场的模样。

第三天中午，12:15分， 老裕兴面馆。

刘顺章像往常一样，推门而入。他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步伐似乎都比往日轻快了一点。他熟稔地走到柜台旁的老位置，像排练过无数次一样，顺手摘下头上那顶深棕色呢帽，帽冠朝上，挂在了那个木质衣帽架上。

他转身走向靠墙的老座位，点了一碗雪菜肉丝面，然后拿起桌上的报纸，慢悠悠地看了起来。一切如常。

面馆对面二楼临窗的房间内，监视人员正在用高倍率的望远镜，死死盯着那个衣帽架和刘顺章的帽子。

外面是张豹手下最精干的行动队员，随时准备接收信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面馆里客人进进出出，老板在柜台后算账，一个跑堂的小伙计端着面穿梭。

12:30分。那个跑堂的小伙计端着空碗盘走向后厨。经过衣帽架时，他的手指极其“自然”地、飞快地在刘顺章那顶帽子的帽檐内侧边缘勾了一下！然后把帽子重新帽冠朝下挂好！

监视人员发出信号！

面馆外，伪装成黄包车夫、小贩、行人的行动组队员，瞬间如同收到指令的猎豹，从西面八方扑向“老裕兴”！

面馆内，刘顺章刚好吃完最后一口面，放下筷子，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脸上带着满足的神情，准备起身去取帽子离开。就在他刚站起来的瞬间！

“砰！”面馆的大门被猛地撞开！

“不许动！军统办事！”

数名彪形大汉如狼似虎般冲入，其中两个队员目标明确，迅速控制住刘顺章。

与此同时，后厨方向也传来挣扎和低吼声！刚才那个小伙计，己经被两名行动队员死死按在了地上，脸被压在一碗刚出锅的面汤旁边，烫得哇哇大叫。

张豹走到伙计面前，一把夺过行动队员递过来的纸条，展开扫了一眼，上面赫然写着关于“断流”行动的详细时间和地点！

“三天后午夜吴淞口油站啧啧，刘组长，您这情报送得可真及时啊！”张豹的声音充满了讽刺和滔天的恨意。

刘顺章的身体晃了晃，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那份伪装出来的平静和温和彻底粉碎，只剩下绝望和难以置信的灰败。

“带走！”张豹大手一挥，声音如同惊雷，“连人带‘帽子’，都给老子押回去！好好‘伺候’！”

情报科的内鬼，在人赃并获的铁证面前，被彻底拔除。夏伯贤站在明德商行顶楼的窗前，看着张豹押着面如死灰的刘顺章和那个接头的小伙计回来，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一场内部的风暴，终于以最彻底的方式，划上了句号。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