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接引者

火从那片光里走出来的时候，所有等在原地的人都愣住了。

“这么快？”拉约什问。

火摇摇头。

“不快。那边的时间不一样。”

她站在海底路上，身后是那片越来越亮的光，身前是那些等着的人。老人，孩子，抱婴儿的母亲，拄拐杖的伤残者，眼睛亮亮的年轻人。都看着她。

“那边，”她说，“到了。”

第一个跟进去的是小宝。

他拉着火的手，一步一步走进光里。光很亮，亮得睁不开眼。但他不怕。火的手是热的，紧紧的，不会松开。

走了很久。也许一会儿。分不清。

然后光散了。

他站在一片草地上。草是绿的，软的，踩上去像踩在云上。天是蓝的，亮亮的，飘着几朵白云。远处有一条河，宽宽的，流的，水是清的。

有人走过来。

一个老人，很老很老，老得头发都没了，老得脸上全是皱纹。但他笑着。那笑容很轻，像风吹过水面。

“你来了。”他说。

小宝看着他。

“你是谁？”

老人指着身后那些人。很多，老的，小的，男的，女的，都站在那儿，看着这边。

“都是等你们的。”他说。

小宝看见了那个走进雾里的老人。看见那个渴死在热水边的孩子和他身边的母亲。看见那些守海的人，玛尔塔站在最前面，白发在风里飘着。

他们都笑着。

小宝忽然想哭。但他没哭。他转过头，看着火。

“他们都在。”

火点点头。

“都在。”

火一次又一次走进光里。

第一次，带进去的是艾莎和她的族人。那些在活城里等了不知多少代的人，走进光里，看见那片草地，都跪下去，把头抵在地上。

第二次，带进去的是马尔科和叶莲娜，还有那些从西边来的年轻人。他们走进去，看见那些等着的老人，跑过去，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次走进去，那边的人就多一些。每次走出来，这边的人就少一些。

最后，只剩下五个。

拉约什，火，小宝，还

有两个——一个是从雪山上下来的老人，一个是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

那老人看着火，眼睛里有一种光。

“你先走。”他说，“我最后。”

火看着他。

“为什么？”

老人笑了。

“我等了一辈子，不差这一会儿。让年轻的先走。”

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点点头。

她带着那个年轻母亲和她怀里的孩子，走进光里。

走出来的时候，只剩四个人。

最后一次，火站在海边，看着拉约什和小宝。

“走吧。”她说。

拉约什看着她。

“你呢？”

火指着那片光。

“我在这儿等。”

“等什么？”

火想了想。

“等那些还没来的。”

拉约什愣住了。

“还有谁？”

火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那片海，看着那些看不见的地方。

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回头，看着拉约什。

“你先走。我随后就来。”

拉约什站着不动。

“你骗我。”

火摇摇头。

“不骗你。”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凉凉的，但很稳。

“我走过很多路，”她说，“带过很多人。最后这一段，我自己走。”

拉约什想说话，但说不出来。

火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去吧。她在那边等。”

“谁？”

火笑了。

“达达。”

拉约什走进光里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火站在海边，小小的，瘦瘦的，在黑黑的石头路上。身后是那片越来越亮的光，身前是那片越来越暗的海。

她抬起手，朝他挥了挥。

他也抬起手，挥了挥。

然后光把他吞进去。

拉约什站在草地上，看着那些人。

露琪卡跑过来，一把抱住他。

“你终于来了！”她喊，“我等了好久！”

拉约什抱着她，看着那

些熟悉的脸。博罗卡站在旁边，卡洛拄着拐杖，玛丽卡抱着达努，还有那些从河边来的人，都站在那儿，笑着。

“火呢？”露琪卡松开他，往他身后看。

拉约什也回头看。

光那边，什么也没有。

“她说……”他的声音有点抖，“她随后就来。”

露琪卡愣住。

“随后就来？什么时候？”

拉约什不知道。

所有人都站在那儿，看着那片光，等着。

等了很久。

太阳升起来，落下去。升起来，落下去。分不清过了多久。

火一直没来。

小宝第一个往回走。

“你去哪儿？”露琪卡喊。

小宝头也没回。

“去找她。”

他走进光里。

光很亮。他一步一步走，走到那片海底路上。

路还在。黑黑的石头，一块一块铺着，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但路上没有人。

他往前走。走了很久。

走到一个地方，他停下来。

火坐在路边，看着那些看不见的地方。

他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你怎么不走？”他问。

火看着他。

“等人。”

“等谁？”

火指着前面。那些看不见的地方。

“还有很多。在路上。走得很慢。”

小宝顺着她的手指看去。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那边有人。

很多。从很远的地方来。走得慢。但一直在走。

“你要等多久？”

火想了想。

“不知道。等到了，就带他们过去。”

小宝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伸出手。

“那我陪你等。”

火看着他，看着那双黑黑的眼睛。

“你不去那边？”

小宝摇摇头。

“那边有露琪卡他们。这边有你。”

火笑了。

那笑容很轻，像风吹过炭火。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两只手，凉凉的，但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