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第236章
书名:大秦:背尸成神,我横扫六国 作者:柒灵灵q
第236章 第236章
李斯的声音从旁侧不紧不慢地传来。
这场朝议,他始终沉默旁观,此刻却踱步近前,唇角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讥诮。
“什么该言,什么该藏……二位虽年高,看来仍未参透啊。”
王绾面色未动,只冷声应道:“廷尉似乎甚是自得?须知风过太急,易折枝梢。”
“王相多虑。”
李斯朗声一笑,忽又压低嗓音,仅容三人听闻,“在下再如何,也不至忘形。
倒是二位——今日一举,既开罪王家,又触怒赵氏。
往后你们力保的那位长公子,只怕路途更崎岖了。”
他略顿一顿,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大王对赵铭将军何等器重,其言其意,举足轻重。
愿二位……来日仍能如今日这般从容。”
语毕,李斯拂袖转身,步伐阔迈而去,那背影里尽是掩不住的畅快。
王绾与隗状目送他走远,眼中寒光隐现。
视线交汇的刹那,彼此已明白:须再谋聚首。
周围众臣或垂目或侧首,神色各异。
今日这一局,暗流已翻成明浪。
“王家与两位相邦,这便算是撕破颜面了……”
“王相他们扶持长公子,反倒为他树起两大劲敌。”
“储位之争,看来愈发云谲波诡了。”
“幸而未早涉其中,否则祸福难测啊……”
低语窸窣,如风过廊柱。
经此一事,朝臣心中那杆秤,已悄悄偏转了几分。
胡亥步下玉阶,行至扶苏身侧时驻足。
“兄长。”
他轻笑一声,语带玩味,“你那两位臂助,今日可是替你招来两道悍敌。
往后……还请务必谨慎些才是。”
言罢,也不待回应,扬长而去。
扶苏面色静如深潭,无人能窥见其下波澜。
***
长公子府邸,灯火通明。
王绾、隗状及一众支持扶苏的朝臣齐聚厅中,气氛凝重。
“今日之事……或许操切了。”
扶苏望着众人,轻叹一声。
“公子,”
王绾肃容向前,声音低沉,“此事非关唐突与否,而是势在必行。
今日不做,他日亦无可避。”
纵然明白此举已彻底触怒王翦、得罪赵铭,王绾神情仍坚。
在他看来,此乃不得不踏的一步。
“其中关节,我自然明了。”
扶苏摇头,眉间凝着郁色,“只是如今事未成,反添两家之隙……”
两座将门府邸执掌着大秦半壁兵权,这分量足以令人心头生寒。
若他日登上储君之位,乃至君临天下,这隐患便如悬顶之剑,叫人不得不思虑深远。
“终究是低估了王翦与赵铭在大王心中的分量。”
有人低语。
“谁能料到,这一对翁婿分掌两大营,大王竟无半分猜忌之心。”
“两家联姻,虽未必能动摇朝堂根本,可一旦时局生变,足可撼动大秦山河。”
隗状声音沉缓,眉间凝着化不开的忧色。
“大王雄略盖世,自认足以镇住当下。
如今正是天下一统的紧要关头,王家与赵家之患,不在今朝,而在将来。”
“将来——”
“王翦与赵铭凭战功累进,国尉之尊、兵府之权,迟早落于二人之手。”
“到那时,朝野上下,谁家权势能与之比肩?”
王绾接过话锋,字字如凿。
“大王确能慑服百官,王翦与赵铭如今也甘为驱使。”
“可后世呢?”
“若长公子继位,以公子仁厚之性,或许……真难驾驭二人。”
“待他们根基深
固,恐已非人力所能制,届时若有异动,又当如何?”
“老臣曾闻,蓝田大营数十万将士,只认王翦一人号令。”
“武安大营那些刑徒出身之卒,更视赵铭如再生父母,其威信……甚至凌驾于王命之上。”
“如此隐患,大王竟似不以为意。”
淳于越亦在旁长叹一声。
扶苏默然不语。
几位重臣之言落在他心底,漾开层层暗涌。
“难道……便无两全之法?”
“王翦与赵铭,皆为国家忠良。”
“他们不会背弃大秦。”
扶苏缓缓开口,语气却似说与自己听。
“眼下确是忠臣,亦是朝廷砥柱。”
“然而将来呢?”
“他们在军中的声望太过煊赫。”
“倘若有朝一日遭人构陷,或受王权所迫,公子可能保证他们永不生二心?”
“单一个王翦,不足为惧。”
“单一个赵铭,亦不足为虑。”
“可两人合力,便是滔天巨浪。”
“其患不在今时,而在明日。”
“在公子他日承继大统的那一天。”
王绾神情肃然,目光如炬。
“公子。”
“如今既已与王、赵两家撕破颜面,往后他们必视公子为敌。”
“从今往后,当时时提防此二家。”
“此外,暗中查访两家可有触犯律法之行——或可留作将来之用。”
“正是此理。”
朝会虽散,余波未平。
殿外廊下,几位身着深衣的臣子聚在一处低声交谈,衣袖随着手势轻轻摆动。
“今日虽未削去兵符,可那番话既已出口,便如种子落进了君王的心里。”
一人捋着胡须,目光深远,“眼下四海未靖,用兵之时,自然倚重。
待到他日乾坤定鼎,刀兵入库,便是你我施展之时了。”
众人颔首,彼此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一个无声的共识在他们之间凝结:那手握重兵的两家,从此须得多加留意。
而那位立于众人之前的年轻公子,眉宇间却掠过一丝极淡的迟疑。
他并非全然情愿卷入这旋涡,只是身在此位,便如乘奔流之舟,即便自己不想向前,身后的浪涛与推手,也会裹挟着他,不由自主地奔赴那既定的方向。
***
章台宫深处,殿宇肃穆。
两道身影向着御案后的君王躬身行礼。
“臣,拜见大王。”
嬴政自堆积的简牍后抬起头,唇角微扬:“不必多礼。”
“谢大王。”
君王的目光转向侍立在侧的近侍,以及周遭垂首静候的宫人。
“都退下。”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诺。”
为首的内侍恭敬行礼,随即领着众人悄无声息地退出殿外。
沉重的殿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内外。
甲胄森然的卫士随即守住宫门十丈之外,如铜墙铁壁,再无闲杂可近。
殿内重归宁静,香炉青烟袅袅直上。
嬴政的视线落回阶下老将身上,语气里带着些许玩味:“今日朝上,爱卿之举,倒让寡人有些意外。”
王翦再次拱手,声音沉稳:“回大王,臣与赵将军所掌兵权,确已过重。
朝堂诸公所言,并非全然无理。
臣今日所奏,字字出于本心,并无虚饰。”
此事,他心中早已思量过无数回。
若赵铭仍只是寻常将领,或许尚不至如此,然如今其已是一方统帅,掌数十万雄兵。
两家联姻,兵权相连,于君王而言,终究是悬顶之剑。
王翦深知,
无论君主何等英明雄略,这般局面终难长久。
与其待到时势相逼,不如主动释出权柄,或可保家族长远,亦能全那年轻人的前程。
“寡人明白你的心思。”
嬴政缓缓道,目光温和,“两家联姻,兵权相合,确易引人猜忌,动摇权威。
然而……”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别样的光彩,“你,终究不同。
赵铭那孩子,更是不同。”
侍立一旁的夏无且闻言,面上露出淡淡笑意。
自君王召王翦入宫,他便已窥见几分真意。
朝堂之上,王翦为护赵铭甚至不惜交出权位,其心可鉴。
至此,这位医者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彻底认下了这门亲事。
阶下,王翦却面露困惑,显然未能参透君王话中深意。
王翦眼中浮起困惑:“臣与赵铭,有何分别?”
嬴政凝视他片刻,声调沉了下去:“因为赵铭,是寡人的血脉。”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进王翦的脑海。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抬起眼,几乎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差错——或者说,他根本不曾往这个方向想过半分。
“大王方才……说什么?”
王翦的声音有些发虚。
嬴政神色肃穆,向前迈了两步,停在王翦面前不过咫尺。
“寡人说,”
他一字一顿,清晰如刻,“赵铭,是寡人的儿子。”
王翦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掀起惊涛骇浪。
他张了张嘴,喉头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半晌才挤出颤抖的音节:“这……这怎么可能……”
“你还记得寡人初即位那年,宫里那场血洗么?”
嬴政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里带着遥远的怅惘,“还记得寡人从赵国回来时,身边跟着的那个姑娘么?”
王翦浑身一震,声音抖得更厉害:“难、难道赵铭是……是冬儿姑娘所生?她……她还活着?”
“活着,”
嬴政的语气柔和下来,“她不仅活着,还为寡人生下了一儿一女。”
“可世上怎会有这般巧合?”
王翦呼吸急促,连指尖都在发凉,“大王,此事关乎宗室血脉,万万不能有误啊……”
他心底漫开一阵寒意——若真是弄错了,不止赵铭,整个王家都将万劫不复。
“寡人的女人,寡人的骨肉,”
嬴政静静看着他,“你觉得,寡人会认错么?”
他顿了顿,又道:“你仔细想想,赵铭的眉眼,难道与寡人没有几分相似?”
王翦怔了怔,忐忑地抬眼看向嬴政的面容,又努力回忆赵铭的样貌。
两张脸在脑海中渐渐重叠——那眉骨的弧度,那抿唇时的神态,竟真像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忽然想起一桩旧事。
那年秦军刚破邯郸,嬴政与赵铭并肩走在残垣之间。
当时王贲在一旁忽然嘀咕了一句:“大王和赵铭站在一处,倒像一对父子。”
自己那时还厉声喝止了他。
如今想来,那小子或许无意中道破了天机。
“大王,”
王翦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此事……当真?”
他不得不问。
这背后的分量,实在太重了。
倘若赵铭当真是大王的血脉?
按年岁推算,他岂非成了长子?
更何况——
当年诞下赵铭的那位冬儿姑娘,后来可是被立为王后的。
若真这般论起来,赵铭……
这位女婿,难道也拥有继承大秦王位的资格?
况且,在诸位公子之中,赵铭的才干与功绩无疑最为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