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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粮道困局

书名:李恪:这皇子不当也罢 作者:序诗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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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粮道困局

唐军,御帐。

气氛比之前任何一次军议都要凝重,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烛火在李世民苍白憔悴的脸庞上投下摇曳的光影,更显出其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阴鸷与即将喷发的暴躁。

他斜靠在软榻上,胸口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嘶嘶的杂音,目光却死死盯着帐下躬身站立的李靖。

“药师,”李世民的声音嘶哑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与一种深深的不解,“朕问你,那杨宗义,

不过是个投降的突厥蛮酋,

手下也就那么几万骑兵。

朕已经从前线抽调了整整五万精兵,

交给张公瑾,

让他们专门去护粮,

去清剿。

这都过去多少天了?

十天还是半个月?”

他猛地坐直身体,蜡黄的脸上涌起不正常的潮红,声音陡然拔高,近乎咆哮:

“粮道呢?

粮道通了吗?

那些该死的突厥骑兵,

解决了吗?

为什么,

朕的运粮队,

还是一次又一次地被劫,

被烧?

为什么,

前线的将士,

还是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啊?!

你告诉朕,

这是为什么!”

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李靖的脸上。帐中其他将领,如侯君集等,皆屏息垂首,大气不敢出。

谁都看得出,皇帝的耐心和体力,都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粮草问题,成了悬在整个北伐大军头顶的、最致命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面对皇帝暴风骤雨般的质问,李靖依旧保持着那副沉稳如山、但眉宇间深锁忧虑的姿态。

他缓缓抬起头,迎向李世民那双布满血丝、几乎要吃人的眼睛,没有回避,也没有惊慌,只是用他那特有的、带着岁月沧桑与沙场铁血沉淀的沉稳声音,清晰而缓慢地回答道:

“陛下,

请容老臣,

为陛下,

剖析此中缘由。”

“那杨宗义,

确是投降之酋。

然,

其在突厥为左贤王时,

便以骁勇善战、

熟悉草原而著称。

如今归附北隋,

被杨恪委以安北都护重任,

统御草原诸部,

可谓是如鱼得水,

实力、

地位,

更胜往昔。

其麾下突厥铁骑,

乃是草原上最精锐的战士,

个个弓马娴熟,

来去如风。

此为其‘人’之利。”

“其所活动之区域,

乃漠南至河东、

朔方边地,

草原、

丘陵、

山谷交错,

地形极为复杂。

杨宗义及其部众,

生于斯,

长于斯,

对此地一草一木,

一沟一壑,

皆了如指掌。

何处可设伏,

何处可藏身,

何处可遁走,

他们心中有一幅活地图。

反观我军,

纵是精锐,

亦是客军,

对地形之熟悉,

远不能及。

此为其‘地’之利。”

“再者,

杨宗义用兵,

极为狡猾。

他不与我护粮大军正面交锋,

亦不固守一地。

其将骑兵分为数十股,

大者数百,

小者数十,

广布于粮道沿线数百里范围内。

这些小股骑兵,

行踪飘忽,

专拣我运粮队护卫薄弱、

疏于防备之时下手。

一击得手,

无论成败,

立刻远遁,

绝不恋战。

待我大军闻讯赶至,

早已人去踪渺。

张公瑾将军率五万大军,

面对此等‘化整为零,

四处开花’的袭扰,

实有‘牛入泥潭,

有力无处使’之感。

往往疲于奔命,

却难觅敌踪,

更遑论聚而歼之。

此为其‘法’之利。”

“最后,

也是最为关键的一点。”

李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杨宗义此次行动,

绝非单纯的草原骑兵袭扰。

其背后,

必有北隋朝廷,

尤其是那位坐镇幽州或龙城的‘高人’

的全盘谋划与支持。

其所获情报之准确,

出击时机之刁钻,

以及能得到火药、

强弩等

我军器械,

皆非草原部落可独力为之。

此乃一场有组织、

有预谋、

目标明确的‘断粮战’,

是整个北隋对我大唐后勤体系的一次全方位打击。

我们面对的,

不仅是杨宗义的骑兵,

更是北隋举国之力支持下的一场特殊战争。”

李靖的分析,条理清晰,层层递进,将唐军在粮道上面临的困境,剖析得淋漓尽致。

不是张公瑾不尽力,也不是那五万兵马不够精锐,而是在天时、地利、人和以及战法

上,唐军都处于全面劣势。

想要在短时间内“解决”这些突厥骑兵,打通并确保粮道安全,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帐内一片死寂。连暴怒的李世民,听完这番话,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胸膛起伏,眼神变幻,最终,化为一抹更深沉的、混合着无力与暴戾的阴鸷。

“照你这么说,

这粮道,

就永远也通不了了?

朕的大军,

就只能在这里,

等着饿死,

或者被那逆子困死?!”

他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质问。

“陛下,”李靖抬起头,目光直视李世民,缓缓说道,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粮道之危,

根本在于战事迁延,

大军深陷北疆。

若能速破长城,

兵临龙城,

则杨宗义袭扰后方之举,

自不攻自破。

然而……”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自明。长城难破,战事已陷入僵局。

粮道危机,不过是这僵局带来的最直接、也最致命的并发症。

李世民颓然靠回榻上,闭上眼,久久不语。帐中,只剩下他粗重而艰难的喘息声,以及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一种前所未有的、深重的无力感与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御帐,也淹没了帐中每一个人的心。

进,城坚难克;守,粮尽兵疲;退……颜面何存?国运何系?

这盘棋,李世民已然落入了绝对的被动,甚至可以说是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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