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放开我哥！”

是沈昕！

他不知何时己在苗心禾怀中挣扎着抬起了头。胸口被踹的地方剧痛无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痛楚，嘴角还残留着血迹。

小脸惨白，但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此刻却燃烧着一种超越年龄的、近乎疯狂的坚决！

他没有看失而复得的“娘亲”苗心禾，更没有看那高高在上、自称是他父皇的皇帝，

他的目光，只死死锁定在殿中被禁军架着、即将被拖去受刑的沈瑜身上！

“哥！”沈昕的声音嘶哑，带着不顾一切的呐喊，

“我不认！我不认他们！我只有一个哥！就是你！沈瑜！我的亲哥！”

他用力推开苗心禾试图安抚他的手，小小的身体挣扎着想要扑向沈瑜的方向，却被苗心禾死死抱住。

“昕儿！我的儿！别动！你受伤了！”苗心禾心如刀绞，泪如雨下。

沈昕却不管不顾，他猛地转过头，布满泪痕和血污的小脸，第一次正面对上了御座上那位穿着龙袍、自称是他父亲的帝王。

那眼神里，没有敬畏，没有孺慕，只有刻骨的恐惧、愤怒和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决绝！

“你！”沈昕用尽全身力气，手指颤抖却无比坚定地指向仁宗，声音尖利而清晰，响彻大殿：

“你要打我哥？！你要杀我哥？！”

“好！好！”他惨笑一声，小小的身体因激动和疼痛剧烈颤抖，

“你打他一百杖！我就撞死在这金銮殿上！你杀了他！我就立刻咬舌自尽！跟着我哥一起走！什么皇子！什么赵昕！我不稀罕！”

“我沈昕这条命，是我哥沈瑜给的！我爹娘没了，是他一口饭一口水把我养大！他教我认字！他给我挡风遮雨！他是我唯一的亲人！”

“你们…你们这些穿龙袍的…你们懂什么？！你们凭什么要分开我们？！凭什么要打我哥？！”

字字泣血！句句椎心！

这决绝到近乎疯狂的宣言，从一个刚刚被踹得吐血、身份又陡然变得尊贵无比的孩子口中喊出，其震撼力远超任何朝臣的谏言！

是对皇权和所谓“血脉”最赤裸裸的控诉和蔑视。

仁宗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他看着那张酷似苗心禾、却又充满了沈瑜影子的倔强小脸，看着那双燃烧着仇恨和死志的眼睛，听着那“撞死”、“咬舌自尽”的决绝之言…巨大的恐惧瞬间包裹了他！

赵祯这位皇帝，也算是属于比较稀少的种类。

可以说是狠狠的打了那些讲究为君者一定要仁义的人的脸。

长子赵昉，次子赵昕，幼子赵曦，全部夭折。

而之所以赵祯一下就相信了沈昕就是赵昕这件事。

一是因为苗心禾的表现，二是因为那胎记。

三则是因为，这位皇帝自身就经历过那“狸猫换太子”的戏码。

此时此刻。

他失而复得的狂喜还未焐热，就要亲眼看着儿子再次…而且是主动赴死？！

“不！昕儿！不要！娘求你了！不要啊！”

苗心禾彻底崩溃，死死抱住沈昕，哭得肝肠寸断，几乎要晕厥过去。

她刚找回的儿子，竟要以死相胁，只为保护那个养育他的“哥哥”！

殿内所有重臣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以命相搏的场面震慑住了。

文彦博眉头紧锁，韩琦、狄青眼中是深深的动容和忧虑。

贾昌朝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仁宗的身体晃了晃，他扶着御座扶手，才勉强站稳。

他看着沈昕那双决绝的眼睛，再看看被禁军架着、同样因弟弟的话而双目赤红、死死咬住嘴唇的沈瑜…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巨大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他贵为天子，富有西海，却在此刻，被一个十岁的孩子，用最纯粹、最惨烈的方式，逼到了墙角！

他毫不怀疑沈昕话语的真实性。那孩子眼中的死志，绝非作伪！

如果他执意要打沈瑜，甚至杀沈瑜，那么他刚刚寻回的骨肉，下一秒就可能血溅金殿！

这结果，他承受不起！皇家也承受不起！

巨大的压力、失而复得的恐惧、对苗心禾的愧疚、以及对沈瑜那复杂难言的情绪…在仁宗心中激烈交战。

良久，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仁宗终于缓缓地开口：

“传旨…”

“沈瑜…杀人之罪…情有可原…”

“褫夺功名…解除婚约之议…作罢！”

“其驸马都尉之身…保留！与福康公主婚约…不变！”

“杖刑…免！”

“然…”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即日起，沈瑜迁居皇城司西苑别院！无朕旨意，不得踏出院门半步！不得与任何外臣私相往来！静心思过，以待省试！”

“其弟…赵昕…”仁宗看向苗心禾怀中依旧死死瞪着沈瑜方向的孩子，声音软化了一丝。

“由苗娘子接入柔仪殿，悉心照料，调养伤势！太医院全力诊治！待身份彻查无误，再行册封之礼！”

“退下罢！”

这旨意

免除了沈瑜的功名剥夺和酷刑，保住了他“驸马”的身份和与赵徽柔的婚约，这看似天大的恩典！

但代价是软禁！

将他圈禁在皇城司严密监控下的西苑别院，形同囚徒！

切断他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将他这个巨大的变数和危险源头牢牢控制起来！

所谓“静心思过，以待省试”，不过是将其彻底边缘化、无害化的遮羞布！

而沈昕，则被强制带离他唯一的亲人身边，接入深宫，美其名曰“调养”、“册封”，实则是要强行斩断他与沈瑜的联系，重塑其皇子身份！

这是仁宗在巨大的情感冲击和政治考量下，所能做出的最大妥协。

他保住了儿子的性命，也保住了自己的“仁君”颜面和皇家体面，却彻底牺牲了沈瑜的自由和沈昕的意愿！

“哥！”沈昕听到旨意，尤其是听到要将他与哥哥分开，送入那陌生的深宫，爆发出凄厉绝望的哭喊，在苗心禾怀中拼命挣扎。

“我不去！我不去！我要跟我哥在一起！哥！哥！你别走！”

苗心禾只能死死抱住儿子，泪流满面地安抚：

“昕儿乖…昕儿不怕…跟娘走…娘带你回家…以后…以后…”

她的话语苍白无力，连她自己都无法相信。

此时此刻，沈瑜开口了。

“官家。”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