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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铁炉孕火

书名:宰执新宋:我在古代搞科技 作者:文学流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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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铁炉孕火

析津府衙后宅的暖炕上,耶律舞指尖蘸着温热的羊乳,在凌泉汗湿的脊背上勾勒出契丹萨满的星图。窗外,第一座蒸汽锻锤的活塞杆在晨曦中缓缓抬升,如同巨兽苏醒的脊骨,将窗纸映出一道沉默的剪影。

天光未明,窗纸还是一片沉沉的蟹壳青。屋内却暖得如同初夏,混杂着未散的暖昧汗气、羊乳的微腥、以及一种若有若无、如同雪后松针般的冷冽体香。凌泉仰面躺在铺着厚实狼皮褥子的暖炕上,胸膛微微起伏,额角鬓发被汗水濡湿,紧贴在苍白的皮肤上。他闭着眼,眉宇间那股白日里挥之不去的冷硬冰寒,此刻被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覆盖,连带着紧抿的唇角线条都柔和了几分。

一双微凉却柔若无骨的手,正沿着他紧绷的背脊缓缓游移。指尖蘸着温热的、带着浓郁奶香的羊乳,在他汗湿的皮肤上勾勒着繁复而古老的线条。那是契丹萨满祭祀星辰的图纹,带着某种神秘而原始的韵律。指尖划过肩胛骨凹陷处那道狰狞的旧箭疤时,微微停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轻轻摩挲了一下。

是耶律舞。

她只披着一件薄如蝉翼的素纱寝衣,乌黑微卷的长发如同海藻般披散在光洁的肩头,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颈侧。昏暗中,她侧脸的轮廓如同最上等的白玉雕琢,鼻梁挺直,唇瓣嫣红,只是那双总是带着疏离和倔强的眼眸,此刻却蒙着一层水润的雾气,专注地看着指尖下那一道道渐渐成型的、散发着微光的星图轨迹。

“这是北斗?”凌泉没有睁眼,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和一丝慵懒,打破了满室的静谧。他能感觉到那指尖的轨迹,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仿佛能渗入他疲惫僵硬的筋骨深处。

“嗯。”耶律舞的声音很轻,如同羽毛拂过耳廓,带着一丝刚睡醒的软糯,却又有着契丹女子特有的清冽,“阿娘教的说能引星力入体,祛乏安神。”她指尖的动作未停,沿着脊柱缓缓向下,在腰眼处一个隐秘的穴位轻轻一按。

一股细微却清晰的酸麻感瞬间窜遍全身!凌泉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绷紧,随即又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彻底放松下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舒泰感让他几乎喟叹出声。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终于睁开眼,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女子。昏暗的光线下,耶律舞的侧脸近在咫尺,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微微颤动,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那专注的神情,褪去了往日的冰冷和疏离,竟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柔美。

“你们契丹的‘房中术’”凌泉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更多的却是无奈,“比格物院的‘雷吼炮’还耗人筋骨。”他试着动了动腿,小腿肚一阵酸软无力,如同踩在棉花上。

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如同银铃般的低笑。是耶律菲。她蜷缩在炕里侧,裹着厚厚的锦被,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带着促狭的笑意看着凌泉:“姐姐的‘引星诀’可是萨满秘传,能通天地元气,固本培元呢!凌帅这是得了大便宜还卖乖!”她的声音清脆,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只是眼底深处,那抹刻骨的仇恨被暂时掩藏,只剩下一种近乎依赖的亲近。

凌泉哑然失笑。他伸手,隔着锦被轻轻捏了捏耶律菲小巧的鼻尖,换来对方不满的轻哼和往被子里缩的动作。目光重新落回耶律舞脸上。她指尖的动作已经停下,那幅用羊乳绘制的星图在他背上散发着微弱的、如同萤火般的光泽,带着奇异的暖意渗入肌肤。

“为什么?”凌泉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探究,“为什么帮我?”

耶律舞指尖的动作彻底顿住。她抬起眼,那双如同寒潭般的眸子深深望进凌泉眼底。昏暗中,那潭水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最终归于一片沉寂的死寂。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砸落玉盘:

“因为只有你能帮我们报仇。”

“报仇?”凌泉眉峰微挑。

“对。”耶律舞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恨意,那恨意甚至让凌泉都感到一丝寒意,“报我母妃被那昏君逼死之仇!”

她猛地坐起身,薄纱寝衣滑落肩头,露出大片细腻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但她毫不在意。昏暗中,她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眼中燃烧着压抑了太久的、如同地狱业火般的仇恨:“那年我才十岁菲儿八岁那昏君巡幸南京看上了母妃母妃不从他便他便”她的声音哽咽,带着难以言喻的痛苦和屈辱,“母妃不堪受辱当夜便用金簪自绝于寝宫!父王父王他”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唇瓣渗出血丝,“他就在门外!他听见了!可他不敢!他不敢为母妃讨一个公道!他甚至还要向那昏君请罪!说母妃暴病而亡!”

压抑的啜泣声从锦被里传来。耶律菲将脸深深埋进被子,瘦弱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耶律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眼神如同淬毒的冰锥,死死钉在凌泉脸上:“从那天起,我就知道什么父王,什么家族,什么大辽都是狗屁!只有力量!绝对的力量!才能让那昏君血债血偿!才能让母妃在天之灵安息!”她猛地抓住凌泉的手腕,力道之大,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凌泉!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你要这燕云!你要这天下!我给你!我姐妹二人,连同这残破的契丹血脉,都给你!只要你答应我!有朝一日!兵临上京!我要亲手!剐了那昏君!把他的头!挂在母妃的灵前!”

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恨意而微微变调,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和决绝!那双燃烧着复仇火焰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如同择人而噬的母狼!

凌泉静静地看着她,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几乎要捏碎骨头的力道和那滚烫的恨意。他没有挣脱,也没有说话。心底深处,一股冰冷的、同样源于仇恨的共鸣,如同毒蛇般悄然抬头。

“好。”凌泉的声音响起,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如同金石交击般的决绝。他反手,用力握住了耶律舞冰冷颤抖的手,指尖的力道同样不容置疑,“我答应你。耶律延禧的头颅,终有一日,会挂在你的刀下。”

这不是承诺,是血契。

耶律舞眼中的疯狂火焰渐渐平息,化作一种深不见底的、如同寒潭般的沉寂。她缓缓松开手,身体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软地靠回凌泉身侧,将脸埋在他汗湿的颈窝里。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洇湿了他的皮肤。

凌泉没有动,只是抬手,轻轻抚过她微颤的脊背。目光却越过她乌黑的发顶,投向窗外。那里,天色已微微泛白。

正午时分。析津府城西,一片巨大的、被高墙围起的工坊区。

这里曾是辽国南院大王的私属铁器作坊,如今被凌泉征用改造。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煤烟、铁锈、硫磺和汗水混合的刺鼻气味。巨大的噪音如同实质的浪潮,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铁锤敲打金属的铿锵声、齿轮咬合的摩擦声、蒸汽喷涌的嘶鸣声、还有工匠们粗犷的号子声,汇合成一曲野蛮而充满力量的工业交响!

凌泉站在一座巨大的、如同怪兽骨架般的木石结构厂房前。他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靛蓝棉布短打,外面罩着皮围裙,脸上还沾着几点煤灰,眼神却锐利如鹰隼,紧盯着厂房中央那台正在试车的庞然大物——格物院设计、莫州匠户和析津府招募的辽人工匠合力打造的第一台实用型蒸汽机!

巨大的铸铁锅炉被烧得通红,发出沉闷的咆哮!粗壮的青铜活塞在高压蒸汽的推动下,如同蛮荒巨人的手臂,带着恐怖的巨力,缓慢而坚定地上下往复运动!每一次下压,都带动着旁边一组复杂的连杆和巨大的飞轮疯狂旋转!飞轮带起的狂风,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

“稳住!稳住压力!开闸!接传动轴!”负责现场指挥的独眼大匠头(从莫州带来的老班底)嘶声力竭地吼着,独眼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几个赤膊的壮汉合力扳动沉重的黄铜阀门!嗤——!一股粗壮的白汽猛地喷出!同时,蒸汽机主轴末端那根粗如大腿的精钢传动杆猛地伸出!带着巨大的力量和旋转的动能,精准地卡入旁边一台同样庞大的、用来驱动锻锤的传动齿轮组中!

嗡——轰隆!

整个厂房的地面都为之剧烈一震!那台连接着巨大锻锤的齿轮组瞬间被带动!沉重的锻锤头被高高拉起!然后在重力和蒸汽动力的双重作用下,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砸向下方铁砧上烧得通红的巨大铁坯!

“铛——!”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要撕裂苍穹的巨响!火星如同暴雨般向四周飞溅!烧红的铁坯瞬间被砸得变形!巨大的声浪和气浪席卷了整个厂房!离得近的几个工匠被震得东倒西歪,耳朵嗡嗡作响!

“成了!成了!”短暂的死寂后,厂房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工匠们激动得满脸通红,相互捶打着肩膀!独眼大匠头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

凌泉脸上也露出一丝难得的、发自内心的笑意。他走上前,不顾那灼人的热浪和飞溅的火星,伸手抚摸着那台还在轰鸣咆哮、散发着惊人热力的蒸汽怪兽。冰冷的钢铁外壳下,是足以改变时代的力量在奔涌!

“凌帅!”一个穿着丝绸长衫、身材微胖、脸上带着精明笑容的宋人商贾(苏记在析津府的大掌柜)凑上前,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衣着光鲜、但神情各异的辽国贵族(都是前几日“自愿”交出田产牧场换取银钱和股份的),“您看!这‘铁牛’(蒸汽机绰号)成了!咱们的‘云记铁厂’和‘云记毛纺厂’,可就指日可待了!这往后,铁器、兵甲、布匹那银子还不得像桑干河水一样淌进来?”

他搓着手,眼睛放光:“只是这建厂的地皮、招募工匠、采买石炭(煤)和铁料前期投入实在巨大您看这股份”

凌泉收回手,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他自然知道这些人的心思。他们交出土地牧场,换取了银钱,但乱世之中,银钱远不如看得见摸得着的产业和源源不断的利润来得实在。将他们绑上自己的工业战车,用利益结成同盟,正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地皮,析津府西郊那片荒地,划给你们。”凌泉的声音沉稳有力,“工匠,析津府和莫州有的是流民,工钱按市价,管饱饭。石炭,西山就有露天矿,我派兵护着你们去开。铁料”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个辽国贵族,“几位族老家中,想必还有些存铁吧?按市价,折价入股!如何?”

那几个辽国贵族互相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看到那台轰鸣咆哮、仿佛能点石成金的“铁牛”,又想到家中堆积如山、却无法变现的生铁锭,最终一咬牙:“好!就依凌帅!我们入股!”

“至于销路”凌泉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铁器兵甲,自有北疆军需兜底!毛纺布匹苏记的船队,不是正愁没新货卖去高丽、倭国吗?”

苏记大掌柜闻言,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凌帅高见!高见啊!”

就在这时!

“报——!”一个传令兵气喘吁吁地冲进厂房,巨大的噪音让他不得不扯着嗓子嘶吼:“凌帅!急报!汴梁汴梁来的八百里加急!”

凌泉眉头微皱,接过那卷盖着枢密院火漆的加急文书。展开一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文书是司马光以枢密院名义发来的。措辞冠冕堂皇,说什么“北疆初定,民生凋敝”,“朝廷府库空虚,转运艰难”,最后轻飘飘一句——“着令河北路诸军,即日起,军粮自筹。中枢转运,暂缓三月。”

暂缓三月?在这青黄不接、又刚刚经历大战的严冬?这分明是釜底抽薪!要饿死他凌泉的北疆军!

一股冰冷的怒意瞬间冲上凌泉头顶!他捏着文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司马光!终究还是忍不住要动手了!想用粮草这根绞索,勒住他的脖子!

厂房里热烈的气氛瞬间凝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凌泉身上散发出的那股令人心悸的寒意。苏记大掌柜和那几个辽国贵族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里充满了惊疑不定。

“凌帅这”苏记大掌柜小心翼翼地问。

凌泉没有回答。他猛地将文书揉成一团,狠狠攥在手心!仿佛要将那冰冷的文字捏碎!他抬头,目光如同两道冰锥,刺向厂房外灰蒙蒙的天空。那里,一只孤雁正哀鸣着飞过,消失在铅灰色的云层深处。

断粮?想饿死我?

他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到极致、却带着疯狂戾气的弧度。

“传令!”凌泉的声音如同淬火的刀锋,斩断了厂房的死寂,“‘云记’所有工坊!三班轮替!昼夜不息!全力生产!铁厂!给我熔了那些辽国贵族的存铁!铸炮!铸铳!毛纺厂!织布!织甲!有多少!产多少!”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同燃烧的熔岩,扫过厂房里所有惊愕的面孔,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蛮横的意志:

“没有粮食?那就用刀枪去换!用辽狗的命去换!用这燕云十六州的膏血去换!”

“告诉司马光!”他最后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带着冲天的杀气,“我凌泉的兵!饿着肚子也能把辽国!捅个窟窿!”

厂房里死寂一片!只有蒸汽机还在不知疲倦地轰鸣!巨大的锻锤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一次次砸落!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在为这疯狂的宣言擂鼓助威!

几日后。析津府衙书房。

炭火盆烧得正旺,驱散了北地的严寒。凌泉坐在书案后,脸色依旧沉冷,但眼中那疯狂的戾气已暂时压下,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冰寒。书案对面,坐着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正是奉旨北巡、名为劳军、实为调解的范仲淹。

范仲淹慢条斯理地品着杯中热茶,仿佛对书房里凝重的气氛毫无所觉。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凌泉:“希文(范仲淹字)此来,非为司马君实(司马光)作说客。粮草之事,中枢确有难处。去岁江南水患,两淮蝗灾,国库空虚,非虚言也。”

凌泉没有说话,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书案上那卷被揉皱又摊开的枢密院文书。

范仲淹仿佛没看到他的动作,继续道:“然,北疆新定,将士用命,百姓嗷嗷待哺。若真断了粮道,恐生大变。”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饿兵必反。此乃取祸之道。司马相公一时糊涂了。”

凌泉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顿住!他抬起眼,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刺向范仲淹那双看似浑浊、却深不见底的眼睛。

范仲淹迎着他的目光,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老夫已以钦差之名,行文大名府、真定府两地常平仓(国家粮仓),调拨陈粮十万石,暂解燃眉之急。后续还需凌帅与中枢,各退一步,从长计议。”

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书案一角那枚造型狰狞的“踏狼耕牛”均田印鉴,又缓缓道:“凌帅在析津所为,分田授地,兴办工坊,活民无数。此乃大善。朝廷当有包容之量。”

凌泉紧绷的嘴角线条,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丝。他听懂了范仲淹的弦外之音——粮草,他暂时给压下了。司马光的绞索,被这位老臣硬生生扯松了几分。代价是他凌泉在析津的“僭越”之举,朝廷暂时捏着鼻子认了。

“谢范公。”凌泉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杀伐之气,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范仲淹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起身告辞。

送走范仲淹,凌泉独自站在书房的窗前。窗外,天色阴沉,又开始飘起了细碎的雪沫。他望着府衙前那片巨大的、正在被改造成“云记毛纺厂”的广场。广场一角,几座巨大的粮仓突兀地矗立着——那是范仲淹刚刚调拨来的十万石“救命粮”。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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