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老子的毕业论文

书名:林家孽子成首辅,全族跪在村口哭 作者:陈三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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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老子的毕业论文

里正姓孙,是个五十来岁的瘦老头,留着山羊胡,住村东头。

虽然他是里正,但因为桃花村林姓居多,又有林氏族长的缘故。

他除了给衙门传信,其他几乎不管。

当然,也管不了。

林砚进门的时候,他正坐在院子里喝茶,看见林砚,心里猜出林砚来的目标。

随即,把茶碗缓缓放下来了,“砚哥儿,你爹的事我知道,你来找我也没用,衙门的名册是早就定好的,改不了。”

“孙叔,我不求改,我问一句,有没有办法免了这趟徭役?”

里正沉默了好一阵,山羊胡抖了又抖,手指头在茶碗沿上转了两圈,“有,不过……”

林砚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有就好,烦请孙叔给侄儿讲讲。”

里正沉声道:“交银子,雇人替你爹去,衙门的规矩,徭役可以钱代役。”

“多少?”

“修河堤工期三个月,按市价雇一个壮劳力代役,五十两。”

五十两。

不多不少,正好是他怀里那个布包的分量。

林砚站在里正家的院子里,一股莫名凉风从领口灌进来,后背的褂子冰凉地贴在脊梁骨上。

他攥着怀里那个布包,指节发白。

里正看着他的脸色,叹了口气,“砚哥儿,五十两不是小数目,咱们村能拿出这钱的不多,你也别为难自己。”

“你爹他身子骨还行,三个月说长不长,也许能撑过来,前年隔壁村也有去修提坝的,去的那几个,不也有回来的嘛,就是……就是……”

他这话说到最后自己都底气不足,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嘴里的。

前年回来那三个,一个瘸子,一个咳了半年血死了,一个全须全尾回来的,落下了一身病根。

这些事,他比谁都清楚,当着林砚的面,他却说不出口。

“我交钱,换我爹回家。”林砚把布包从怀里掏出来,搁在桌上。

布包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甸甸的闷响。

他把布包打开,银锭和碎银在日光底下泛着冷冷的光。

“五十两,孙叔,麻烦你跑一趟衙门,今天就把代役的文书办下来。”

里正端着茶碗的手顿在半空中,山羊胡颤了两下,抬头看林砚,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放下茶碗站起来。

“我去套车,你在家等着。”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林砚一眼,“砚哥儿,这银子,是你攒的束脩吧?”

林砚没说话。

里正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驴车轱辘碾过青石板的声音,越来越远。

午后。

里正回来了。

林砚看表情就知道事情办妥了。

“砚哥儿,收好了,这是代役文书,今年县里有几个村子遭了灾,代役的人很多,价钱也低了不少。”里正从怀里掏出几锭银子,和文书一起放到林砚手中,“砚哥儿,这是剩下的,你收好了。”

林砚心头一暖,眼眶微微泛红。

说不感动是假。

他跟里正家非亲非故。

里正不但白跑腿,帮他办代役文书,剩下的银子竟然也一股脑还给了林砚。

这可是四五两银子,换谁,能不动心?

就算吞了这银子,林砚也不生气,里正能真心帮忙,让他爹安全回来,比什么都强。

再看看老宅一家人,同气连枝,血肉骨亲,却要置他们家于死地。

“孙叔,今日大恩,林砚永世不忘。”林砚郑重行礼。

里正赶紧将他扶起,“你这孩子,说什么呢,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岂能不帮你?”

作别里正,林砚快步回到家。

柳氏正在灶房里,把烙好的饼用干荷叶包起来。

林小草蹲在羊圈边上喂小团子,眼睛红红的。

林河靠墙根站着,手里攥着扁担,一言不发。

林山坐在门槛上,粗壮的身板缩成一团。

林老太爷坐在堂屋里,手里端着茶碗,茶已经凉透了。

全家很沉默。

柳氏看见林砚进门,赶紧站起来,手在围裙上擦了两把,朝后看了看,心里一阵刺痛,“砚哥儿,别难为自己,这是命,是你爹的命。”

她擦了擦眼泪,“砚哥儿,你爹他走远了没,我烙了饼……”

她说到一半,看见林砚从怀里掏出来的那张纸。

不是布包。

是一张纸。

正是里正刚从衙门取回来的代役文书。

朱红大印盖在纸角上。

墨迹还是新的。

“这……这是什么?”

“代役文书。”林砚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了什么,“爹不用去修河堤了,我交了五十两银子,雇人替爹去。”

“娘,爹一会就回来。”

柳氏手里的干荷叶掉在地上,烙饼滚出来,在夯土地上沾了一圈灰。

她没有去捡,只是愣愣地看着林砚,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声音抖得几乎不成句子。

“五十两……砚哥儿,那……那银子,那不是你的……”

“束脩。”林砚把文书放在桌上,“娘,束脩可以再攒,爹只有一个。”

“咱们家不能没有爹。”

“我更不能没有爹!”

柳氏捂着脸蹲下去,肩膀剧烈地抖着,从指缝里漏出来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不是哭,是那种拼命压也压不住的呜咽,像被人从胸腔里硬生生撕出来的。

林晚晚吓坏了,扑过去抱着柳氏的脖子,嘴里喊着“娘你怎么了娘”。

林河把扁担往墙根一扔,大步走过来拿起桌上的文书看了看,手开始抖,眼眶红了。

林山从门槛上站起来,粗壮的身板在门框里站了好一会,然后走到林砚面前,伸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按了一下,什么也没说,转身去后院劈柴了。

林老太爷看着二房一家人,自顾自的点燃一袋烟,满脸欣慰。

这时,院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林老实站在门口,佝偻的脊背在门框里,显得更矮了。

他身上的粗布褂子还没换,草绳还勒在腰上,脸上全是褶子,眼眶深陷。

他走到林砚面前,低头看着桌上那张代役文书,粗糙的手指在纸上轻轻摩挲了两下,然后抬起头看着林砚。

“砚哥儿……”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爹对不起你。”

他说完低下头,拿袖子

使劲擦眼睛,袖子湿了一大片,眼睛擦红了还在擦,怎么也擦不干。

林砚摇了摇头,“爹,别说了,换衣服吧,娘烙了饼。”

二房这顿午饭,吃得沉默。

桌上摆着柳氏烙的饼,杂合面的,还有一碗咸菜。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谁也不说话。

林河大口大口地嚼饼,嚼着嚼着忽然把饼往碗里一摔,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去了。

林山一声不吭,吃完也起身走了。

林晚晚把碗里的饼掰成一小块一小块的,低着头往嘴里塞,眼泪一颗一颗掉进碗里。

林老太爷攥着烟袋,只顾抽烟。

林老实攥着饼,低着头,使劲的嚼。

林砚吃完最后一口饼,站起来推开了院门。

他在巷子里漫无目的地走着,脚底下的青石板被阳光照得浮上一层光辉。

五十两。

他攒了大半年的束脩,说没就没了。

说不心疼是假的。

每一文钱都是他在山上趴着挖药材,在集上跟人讨价还价,熬夜画花样熬得眼睛通红才挣回来的。

但他不后悔。

银子没了可以再挣,爹没了就真没了。

可道理是这个道理,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心口像被人挖走了一块什么东西,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他叹了口气,科举之路还真是一步一个坎。

别人念书是爹娘供着,他念书是自己攒束脩。

好不容易攒够了,徭役来了。

好不容易分了家,束脩又没了。

老天爷像跟他开玩笑似的,每次眼看着要摸着门槛了,就有人把门槛往远处挪一尺。

他不知不觉走到了村东头。

正是村里的学堂。

学堂的围墙不高,几株老槐树从墙头探出来,月光把树影洒在地上,碎碎的,婆娑的。

学堂很安静,不是下课的时候。

偶尔有几声厉喝。

是夫子在训斥学生。

他听见夫子的声音从窗户里传出来,苍老,缓慢,像一把旧琴在弹。

不知为何,林砚鬼使神差的靠近学堂,越走越近,直到走到窗口。

坐下。

背靠着墙听课。

“想不到我林砚也有这么一天,想当年,我也是九年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十几年求学路的大学生,如今竟然在古代蹲在墙边听课。”

“想想前世看到的那些穿越小说,要么有老爷爷傍身,要么有属性面板,要么有金手指,再不济也是什么皇子,世子,到自己这里……农家子,还是那种被欺负偏心的农家子。”

他摸了摸脑袋,“真是给穿越者丢脸。”

突然,学堂内传来夫子的声音,“今日最后一题——论井田制之利弊。”

“井田之法,九区为井,八家各私百亩,中为公田,公田先耕,私田后治,此三代之制也,秦废之,汉不复,今大渊立国百年,田制数变,兼并日重,尔等且论——井田之法若行于当世,可行否?若可行,何以行?若不可行,何以不可?”

堂下雅雀无声。

林砚慢慢抬起头,满脸自信,“井田制,这不是老子大学的毕业论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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