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师姐送药，嫂子静夜淬毒

周岳把两张山图压在完整拳谱下，又将兄长留下的旧箭囊装进布袋。

三山货栈暂时不能去。

周衡失踪前去过老鸦涧，焦雄又把猎熊的地方定在那里，两件事已经接上了。此时登门打听，消息当天就会传到焦雄耳朵里。

天刚亮，周岳便把炮制好的铁背狼背筋送进镇岳武馆。

秦震山坐在正堂檐下，打开包裹，检查狼筋的成色。虽然这份礼物在他看来不算珍贵，但弟子的这份心意还是让他很满意。

“柳青提过巡山弓手的事。”

他用竹条指向院中的七根木桩。

“想拿武馆保书，得先把七星桩走完。”

七根木桩已经换过位置。桩顶削得只能容下半只脚掌，彼此间隔也多出半尺。

周岳脱下外衫，踏上第一根木桩。

脚掌扣住桩面，气血从腿根送入腰背。前三步落稳，他转胯踩向左侧木桩，鞋底刚贴上去，便蹭到一层药油。

脚下一滑，身体朝左侧倾斜。

大幅提升的敏捷属性发挥了作用，周岳压住前冲的力气，腰背右拧，右脚越过半丈，踩上第五根木桩。

伏山拳随脚步展开。

腰腿托起肩肘，拳头穿过中线，停在秦震山横起的竹条前。

竹条纹丝未动。

周岳借第五根木桩换气，踏过第六根，折回第七根。筋肉、拳架与皮膜传出三声闷响，七处气血汇入腰背，肩臂没有半分滞涩。

秦震山用竹条挑开他的袖口，竹梢压过手臂皮膜。

“七处都走通了，炼皮小成算是站稳了。”

竹条落向他的腰侧。

“你的力气长得太快，收劲还差火候。走完一轮七星桩，只能证明气血通路没堵。什么时候能反复走桩，把气血送遍周身皮膜，什么时候才算炼皮大成。”

“往后每天都练，少一天都不成。”

管事捧着笔墨走来，将纸铺在石桌上。

秦震山写下周岳的姓名、境界与入门日期，蘸上印泥，把镇岳武馆的方印压在纸尾。

“外围弓手算巡检司杂役。每次进山，你们都要走在甲卒前面。”

“遇上凶兽，你先放箭，后面的甲卒才能列阵。若只奔着每月二两饷银去，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周岳等墨迹干透，把保书卷好，装进竹筒。

“弟子要借巡检司的身份守住家门，也要借冬巡查清兄长失踪之事。”

“这份差事，弟子愿意去。”

秦震山没有劝第二回。他让管事打开偏房木门。

屋内摆着三排木架，十几册功法分列其上。书角已经磨秃，几册封皮还沾着药油。

“亲传弟子破境以后，可以从偏房选一门低阶技艺。”

秦震山把竹条插回腰后。

“只能抄一册，半个时辰后出来。”

最上层放着《滚石掌》《铁臂功》和《短打十二手》。

周岳逐本翻过。这些武学只有两三式，运劲法门也没比伏山拳高明。拿来收拾街头泼皮还成，遇上焦雄的完整血牙刀，多会两招也挡不住刀刃。

他翻到木架角落，取出一本《寻迹术》。

书中没有拳脚招式，记载的都是足印、折枝、兽粪、血迹和落毛。后面

还附有几种遮掩人味、驱赶蛇虫的配方。

老鸦涧遍地山石，进出的路也窄。焦雄敢在那里设局，谷中留下的兽踪未必是真的。

周岳把《寻迹术》拿到窗边，摊开纸张提笔抄录。

半个时辰一到，他放回原册，将抄本交给管事查验。

【技能：寻迹术，未入门，0/100】

柳青守在院门旁。周岳出来时，她从药架上取下一包驱兽粉，塞进他的弓囊。

“巡检司明日收保书，后日由韩策验身。”

“名额只有十个，城里几家武馆都在送人。要是你的箭压不住其他弓手，保书上盖多少印都没用。”

周岳系紧三石弓，把装有保书的竹筒贴身收好。

“焦雄约我明日辰时进山。”

“我今日先去老鸦涧外走一趟。”

柳青提醒道：“保书明日才送进巡检司。你今日死在赤岭，巡检司不会替一个没入册的人查凶手。”

“我只查地形，不走涧口正路。”

“天黑前若没回来，劳烦师姐去周家递个信。”

“你嫂子若提着铁钳找到武馆，我就告诉她，这趟路是你自己挑的。”

周岳接住伤药，塞进衣襟。

“她多半先找我算账，顾不上你。”

柳青哼了一声，侧身让开院门。

周岳离开武馆，从南门出城，沿赤岭西坡赶往老鸦涧。

通往山脚的土路没有猎队车辙，泥地只留着两行新草鞋印。脚印都朝山中延伸，落脚间距相差不多。

周岳抽出一支箭，用箭杆量了三处。

留下脚印的人高矮不同，步距却差不了多少，显然平日受过操练。

进入山林七里后，周岳往衣摆和鞋面撒上驱兽粉，离开正路，转上侧面的石坡。

老鸦涧夹在两片山壁之间。入口只能让三人并肩通过，往里弯折两次，尽头便是山图标出的熊洞。

周岳绕开涧口，贴着东侧山坡攀上石梁。他用寻迹术反复观察涧内痕迹。

草叶的折口全朝山涧。

湿泥里压着几串熊掌印，旁边几棵树的树皮上也留有抓痕。

【寻迹术熟练度加1】

周岳削下一截细枝，量过前后四处掌印。

每一步的间距都一样。

他蹲到石梁边缘，隔着半丈查验泥地。前掌缺了一块，泥纹中压着两道交叉裂口。后面的掌印也有同样的裂口，连位置都没变。

有人拿着同一张熊掌皮，沿路压进湿泥。

树皮上的抓痕也留着刀口。切面齐整，缝里没有熊毛，也没有野兽蹭树留下的油脂。

这条山涧里没有赤血熊。

周岳贴着石梁往前挪。

涧口两侧各藏着一根控索。麻绳埋在枯叶下，上端拴着山壁间的松石。只要斩断绳结，十几块山石便会滚下去，将入口堵住。

再往里，三张猎网叠放在岩缝中。

网绳泡过桐油，旁边堆着引火的枯草。火箭落下，烟火便会顺山风灌进窄涧。

入口用落石封住，里面再放火堵路。进涧的人只能退往熊洞。

山壁下传来脚步声。

周岳伏低身体，退到石梁背面，把三石弓压在身下。

两

名血牙帮众抬着木箱走进山涧。箱脚磕上碎石，里面的陶壶撞得叮当作响。

薛六跟在后面，用铁尺挑起一张猎网。

“绳结再紧一遍。焦副堂主交代了，明日中午前必须收拾妥当。”

一名帮众从木箱里取出两壶桐油，塞进石缝。

“那小子若不来，咱们总不能进城绑他吧？”

薛六拿铁尺敲了敲他的肩膀。

“十五两银子，再添一头赤血熊。一个穷猎户，他舍得不来？”

“等他走到洞口，前面放烟，后面封路。焦副堂主亲自守着涧口，他还能从山壁里挖条路出去？”

另一名帮众扯住控索，试了试绳结。

“可他已经拿到武馆保书了。”

“所以才定在明日。”

薛六蹲下，把绳结重新埋进枯叶。

“韩策后日验收冬巡名册。周岳一旦进了巡检司的名册，武馆和官差都会插手。”

“明日把人埋在山里，谁还能替一个死人验身？”

两名帮众低声笑起来。

薛六逐一扯过绳结，又用铁尺拨开盖住桐油壶的枯叶。他把三张猎网全查了一遍，这才领人退出山涧。

脚步声越过山脚，钻进林子。

周岳依旧伏在石梁后方。

半刻钟过去，林中再没有动静，他才翻到石梁另一侧，踩着石缝滑下去。

周岳避开正路，沿东侧山壁绕行，在控索后方的石缝刻下一横，在桐油猎网附近刻下两横，又在熊洞上方刻下三横。

记下位置，他转向西侧裂谷。

裂谷最窄处只有半尺，两侧岩石向内凸出。周岳卸下弓囊，侧过肩膀，从石缝中挤了过去。

出口通往山后溪沟。乱石和灌木铺满地面，鞋印踩上去也留不住。

周岳来回走了一遍，割掉几处会挂住弓弦的枯枝，又用木炭把石梁、裂谷、控索和猎网添进山图。

山图上画着熊洞，涧内没有半点熊踪。焦雄拿出十五两银子，只为把他引进窄涧。

周岳没有割断控索，也没有取走桐油。这里少一样东西，焦雄明日都会重新布置。

他拨回枯叶，抹去石梁下方的鞋印，沿西侧裂谷退出老鸦涧。

日头越过山梁时，周岳顺着溪沟返回石牛城。

他在院门外敲出三长两短。

沈知微挪开木桌，拉开院门。周岳刚跨过门槛，她便关门落栓，又把木桌推了回去。

“涧里有熊吗？”

“没有。”

周岳解下弓囊，把山图铺在桌面上，用木炭圈出控索、猎网和西侧裂谷。

“焦雄埋了落石，还备了桐油猎网。薛六亲口说，明日要把我埋在山里。”

沈知微从药柜下层取出三只陶碗，依次放到桌边。

“那你还去吗？”

“去。”

周岳取出十支铁木重箭，逐支检查箭杆和尾羽。

沈知微盯着他看了片刻，没有再劝。她把锁毒汁倒进陶碗，用木勺蘸取药汁，涂进三棱箭簇的棱槽，又撒上磨好的铁背狼牙粉。

药汁收干后，周岳将重箭装回箭囊。

第一支压控索。

第二支留给薛六。

余下八支，全留给焦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