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时代的局限
书名:重生:高考被顶替?反手赚十亿 作者:数鹅儿
第353章 时代的局限
对于周振华这种级别的专家来说,一份简报,自然不算绝密。
于是,他接了过来。
可捏着那份简报,只看了几眼,周振华原本挺直的腰板,便不自觉地佝偻了几分。
纸面上那一串串冰冷的数字,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抽在他刚才那番宏图大略上。
七成基层供销社全面亏损。
数十亿元的死账挂账。
百万人发不出基本工资。
甚至连强制摊派下去统购统销的货,都因为流程拖沓,在仓库里生生捂得烂掉。
张处长搓了搓脸,语气颓然。
“老周啊,你看,这就是咱们现在的家底。”
“你刚才那套方案,听得我热血沸腾,可现实它不跟咱们讲情怀啊。”
张处长靠在沙发靠背上,指着那份简报。
“把这帮亏得底儿掉的基层社重新收编统起来?’
“我看啊,建什么铜墙铁壁,是难,把经贸委和财政部全绑在一艘四处漏水的大破船上,倒是有可能啊。”
旁边,王主任端着茶缸,摇了摇头,跟着也叹了口气。
“老周,真不是我们不想作为,是这窟窿太大了,填不起。”
“咱们先算第一笔账,钱从哪来?”
王主任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中点着。
“就按你刚才说的,给全国网点专项拨款升级。”
“翻新门市部,换玻璃柜台,安大吊扇,装日光灯,还得配程控电话。”
“这得多少钱?”
“今年国家财政多紧张你又不是不知道,国营大厂那边的三角债还没理清呢,到处都在伸手要钱,国库拿头去给供销社填这个无底洞?”
周振华眉头紧锁,出声反驳:
“财政没钱,找银行!”
“可以由四大国有银行联合发放政策性免息贷款,专项专用。”
“哎哟,我的老哥哥。”
王主任连连摆手,苦笑连连。
“现在四大行一听‘供销社’三个字,大门都恨不得给你焊死。”
“前些日子,我下去过一趟,知道些情况。”
“比方说,前些年给他们贷出去的款,现在全成了还不上的坏账死账,各大行长躲供销社的主任都躲不及,谁还敢去背这个锅?”
周振华不说话了。
王主任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接着泼冷水。
“这还只是钱的事。”
“咱们再算算第二笔账,就是现在上面也在说的,这个体制顽疾!”
“你刚才说统购统销,直接跟大厂对接。听着是顺畅,可真操作起来呢?”
“计划经济那一套流程,太慢了,太死板了!”
“下面乡镇的基层社发现肥皂卖空了,想进一批货。”
“好,按规矩,得先写申请,报给县总社。”
“县总社主任签字,再往市总社报,最后汇总到省里。”
“省里再去跟大厂下单?”
“这层层审批
的条子走下来,半个月、一个月就没了。”
王主任指了指周振华带来的调研报告。
“外资商场那边呢?人家一天核对一次库存,三天换一茬新货。”
“不好卖的玩意儿,立马打折做活动清仓换现钱。”
“等咱们的进货条子批下来,黄花菜都凉透了!”
“还有!”
王主任越说越来气,干脆站了起来。
当然了,不是生周教授的气,而是生别的气。
“政策这东西,是靠人去走的。”
“咱们发个红头文件,搞个全国大一统,就能起死回生?”
“上面政策再好,到了下面,那就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王主任掰着手指头举例。
“这也有案例。”
“比如说,有个地方,上面拨十万块钱让他去进货,结果钱一到账,县社主任拿去给职工盖家属楼了。”
“你下去查,人家两手一摊,说职工半年没发工资要闹事,得先稳定军心。”
“还有那些生鲜、农副产品,上面统购下来,底下的人不好好保管,烂了坏了,直接往报损单上一填,反正国家兜底,他们一点不心疼。”
“这种层层克扣、阳奉阴违的顽疾,一纸政令怎么除得掉?”
这番话说完,周振华紧紧抿着嘴唇。
他搞了一辈子宏观经济理论,那些精妙的计划统筹模型,在这些血淋淋的基层烂摊子面前,被全部堵死。
但周振华骨子里有着老一辈知识分子的倔强。
他猛地站起来,在茶几旁走了两步。
“地方上的官僚系统推不动,这顽疾除不掉……”
周振华停下脚步,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劲。
“那就下猛药!”
“如果是军队接管呢?”
张处长刚端起茶杯,听到这话手一抖,热水差点撒出来。
王主任也愣在了原地。
周振华越想越觉得这个思路可行。
“这几年国家不是一直在搞军转民、搞军队经商吗?”
“地方上的人心思活泛,阳奉阴违。”
“但军队有纪律性,有执行力!”
周振华双手按在茶几上,紧紧盯着两人。
“把供销社从各级地方政府手里剥离出来,直接派部队的军转干部下去接管。”
“全部实行军事化管理!”
“你不是说下面打报告慢吗?你不是说有人贪墨货款盖大楼吗?”
“上了军法纪律,谁敢拖延,谁敢贪没,直接按军纪严办!”
“我就不信,用这种铁腕手段,还砸不碎那些地方保护主义的坛坛罐罐!”
在这个年代,老一辈经济学家,尤其是红色经济学家,在遇到无法解决的市场乱象时,受限于时代的思维局限,往往第一反应就是求助于强力的行政干预,甚至是军事化管理。
可惜,商业的战场,从来不是靠枪杆子就能打赢的。
张处长和王主任对视了一
眼。
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无奈。
张处长放下茶杯,苦笑着摆了摆手。
“老周,你这想法……我倒是理解。”
“军队的纪律性是强,雷厉风行,这不假。”
“可做买卖,搞商业零售,它不是冲锋陷阵啊!”
张处长指着桌上的那份调研报告。
“你自己那几个学生分析得清清楚楚。外资商场玩的是什么?”
“是进场费,是条码费,是账期杠杆,是资金池流转!”
“人家玩的是一套精密到了极点的现代金融和零售管理系统。”
“你派一帮老兵去跟外商拼这个?”
“你让当兵的去跟厂家谈条码费怎么收?你让他们去算什么是客单价,什么是提袋率?”
“这不是张飞绣花吗!”
王主任跟着附和,彻底打破了周振华的幻想。
“就是啊老周。”
“真让军队去管,那帮大老粗搞不好急眼了,直接开着军车去厂里拉货。”
“市场经济,最终还得按经济规律办事。”
“你用军事手段强压下去,货铺到店里了,老百姓觉得款式老旧不买账,你还能拿枪逼着群众掏钱不成?”
“外商是用市场手段降维打击我们,你用行政命令和军事手段去防守,这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治标不治本啊。”
周振华听着这番话,闭上眼睛,揉了揉发涨的眉心。
有些没招了。
真没招了。
“难道真就成了死局?”
周振华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不甘。
张处长叹息一声,把几份红头文件收拢在一起。
“走一步看一步吧,上面也是头疼得很。”
“实在不行,只能退一步,逐步放开政策,让市场自己去优胜劣汰了。”
“就算那些国营大厂倒了,那也是阵痛,总要熬过去的。”
“优胜劣汰?不可能的!”
“咱们可不能在社会主义国家,玩达尔文主义!”
周振华猛地睁开眼,厉声道。
“退一步,退一步......”
“退一步就是几千万产业工人下岗,这个阵痛谁担得起?”
“你担得起还是我担得起?”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牛皮纸文件夹,夹在腋下,大步朝门口走去。
“老周,你干嘛去啊?”
王主任喊道。
周振华头也不回,语气带着决绝。
“我回去接着想!”
“咱们国家的经济改革,本来就是摸着石头过河。”
“既然咋一说,全国大一统不成,军事接管也不通,那咱们可以多想几套方案,搞试点!”
他拉开办公室的门。
“挑一个市,或者挑一个县,把供销社单独拿出来做实验!”
“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就算把脑壳想破,我也得找出一条活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