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山神的牙

他亲自拿着一个竹制的酒提子，挨个给每个人碗里打酒。

酒提子沉下去捞上来，满满一下子，哗啦啦倒进粗瓷碗里，沫子细小绵密，久久不散。

铁锁接过酒碗，低头抿了一口，眉毛立刻皱成了疙瘩：

“这酒……劲真大！”

“你小子懂什么，这叫窖香！”

旁边一个老猎人笑骂着端起来自己那份，先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然后仰脖子灌了一大口，咂了咂嘴，

“好酒！刘把头，你这坛酒在地底下埋了五年不止吧？”

“五年零八个月。”

刘大斧给自己也倒了一碗，

“那年我过寿埋的，今年我都四十五了。”

院子里热闹了起来。

铁锅里的豺肉炖得咕嘟咕嘟冒泡，肉汤翻滚，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火上烤着的熊肉串滋啦滋啦地往下滴油，

有人从灶房里端出来一大筐热腾腾的饼子和花卷，

往桌子中间一墩，白面花卷的香味和苞米饼子的焦香混在一起，

勾得干活干了一天的猎人们肚子咕咕直叫。

刘大斧举起酒碗，站起来，亮开嗓门喊了一声：

“都端起来！”

所有人的手都按在了碗边上，二十来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他。

“今天这一趟，打猎顺当，收获不少。”

刘大斧顿了顿，声音放慢了一些，

“咱们猎帮的老规矩，出猎之前拜山神，回来之后敬头一碗。这碗酒，先敬山神爷赏饭吃。”

他说完，端着碗往地上洒了三滴酒，然后把碗举高，一口闷了。

猎人们也端起来，有样学样地往地上洒了几滴，然后仰脖子灌下去。

烈酒顺着嗓子眼儿滑下去，烫开一条线，在胃里化成一团热气。

有人被呛得咳嗽了两声，有人咂了咂舌头，但每个人都喝光了。

第一碗酒下肚，拘束就散了不少。

筷子动起来了，有人夹起一块炖得烂乎的豺肉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溜也不敢吐出来，

有人直接上手拆了一根烤熊肉串，外焦里嫩，咬开外头那层焦皮，里面的肉汁顺着嘴角往下

淌，

还有人撕了半个白面花卷，拿它蘸着炖肉的汤汁吃，一口咬下去，花卷的松软和肉汤的咸香搅在一起，连话都顾不上说了。

刘大斧又给每个人续了一碗酒，然后端着碗站起来，走到顾昂跟前。

“顾小哥。”

他端着碗，表情郑重，

“今天这只熊、这窝豺，你的功劳最大。

我刘大斧这人嘴笨，不会说漂亮话，只有一句，往后在山里头但凡用得上刘某人的，你开口。

这碗酒，我敬你。”

顾昂也站起来，端着酒碗跟他碰了一下。

两个粗瓷碗碰在一起，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大斧哥客气了。”

顾昂说完，端着碗一仰脖子干了。

周围几个老猎人也跟着端起了酒碗，朝顾昂比划了一下，都干了。

顾昂也不矫情，一一回敬。

酒过三巡，肉吃了大半。

院子里的气氛热烘烘的，

刘大斧也喝了不少，他脸膛泛红，但眼神还是清醒的。

他端着酒碗，在桌子边上坐了半刻，忽然把碗往桌上一搁，

“你们在山里的时候不是一直问我，金山是怎么回事吗？”

刘大斧开口了，

“之前不说，是因为还在山里，你还不知道林子里什么东西在偷听。

回到自己屋头，没什么不能讲的了。”

院子里彻底安静了。

顾昂把背往椅背上一靠，目光落在刘大斧身上。

刚才在山里的那番对话只开了个头就掐断了，他就知道这件事不简单，

现在刘大斧愿意喝了酒敞开了说，那正好听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大斧端起碗又抿了一口酒，把碗放下，目光在面前的空地上落了一阵子，然后开口了。

他的语气不像在讲一个故事，倒像在挖一段尘封了很深的记忆，

“我十四岁那年，刚拜了师傅学打猎。

师傅姓关，外号关炮手，是这一带有名的老猎人。

他打过的熊不下三十头，老虎打过五只，一辈子在山里转，山里的事，他比谁都清楚。”

他一双粗糙

手掌相互摩挲着，像是在摸索记忆的轮廓。

“有一年冬天，大雪封山封了二十多天，我和长河还有师傅窝在窝棚里烤火，闷了几天之后师傅就给我们讲了金山的事。”

听到这里，刘长河在旁边重重点了下头，沉默地将自己的酒碗端了起来，抿了一大口。

“师傅说他年轻的时候，大概三十出头那会儿，跟一支从关里来的寻金队搭过伙。

那伙人有十七八个，领头的叫金把头，

说是祖上三代都在东北跑金脉的，手里捏着一张祖传的图纸，说长白山里有个地方，埋着一座金山。

不是矿脉那种要挖洞开采的金矿，是一座山壁，整面石壁上密密麻麻镶满了金豆子，最大的有鸡蛋那么大。

阳光照上去，那整面山壁都是金灿灿的，晃得人睁不开眼。”

院子里响起了倒吸凉气的声音。

“鸡蛋大的金豆子？那得值多少钱？”

“老天爷，整面山壁都是金子的？”

刘大斧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继续说道：

“金把头跟师傅说，那地方叫金鸡岭，是他爷爷那辈人发现的。

当年他爷爷领着一支二十多人的队伍摸进去，找到了那面金壁，高兴疯了，拿凿子叮叮当当地往下凿。

结果当天晚上，凿金子的人就出事了。

先是金把头他爷爷住的那个帐篷里传出来一声惨叫，

几个人跑过去掀开帘子一看，发现惨叫的人死了，

眼珠子瞪得老圆，嘴巴张着，嘴唇发紫，手里还握着两块刚凿下来的金豆子。

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身上没有伤口，也没有被人害的痕迹。”

“第二天，那支队伍又死了三个。

死状一模一样，瞪眼张嘴，嘴唇发紫，都是一副看见了什么东西被吓死的表情。

剩下的人慌了，收拾东西往回跑，但那条进山的路像是被什么东西封住了一样，转来转去就是转不出去。

他们在林子里困了整整七天，吃的没了，就在山里打野物。

但怪事又来了，打来的野物，肉煮熟了吃进肚子里，没过一个时辰就吐出来。”

“金子的光芒是山神的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