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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破晓(感谢神楽雪的盟主!)

书名:重生08,我被确诊为医学泰斗 作者:忧伤的饭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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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破晓(感谢神楽雪的盟主!)

手术室外。

江河正在洗手。

擡起头,隔着玻璃,能看到里面如同战场般的凝重气氛。

「血压还在掉,55\/35!」

「血库的红细胞怎麽还没送上来?扩容压不住了!」

「送血员正在往上赶,还要两分钟!」

忙乱中。

他终於冲净手臂,双手举在胸前,用背部顶开手术间的门。

血腥味,瞬间涌入鼻腔。

转身接过陈静递来的无菌毛巾擦乾。

陈静利落地帮他穿上无菌手术衣,系紧腰带。

江河观察着手术台。

台上情况极度糟糕。

患者吴婉宁的腹腔完全敞开,血液正源源不断地从深处涌出。

视野里一片模糊。

血泊甚至已经漫过了切口边缘,顺着无菌巾往下滴。

「把肝肾隐窝的血吸乾净,我看不到出血点。」

杨煦皱着眉,声音有些严厉。

站在一助位置上的,是个生面孔,年轻住院医。

今晚急诊大爆发,附一院外科的高年资医生全被分流到了各个手术间。

这个刚毕业不久的住院医是临时被拉上来填位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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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太紧张了。

面对这种多脏器破裂的创伤大抢救。

教科书上的知识和现实完全脱节。

右手拿着吸引器,左手拿着拉钩,双手却在不可抑制地发抖。

「在吸了……杨主任,出血太猛,吸不净……」

年轻医生的声音带着哭腔,吸引器的管头在血泊里盲目乱探。

因为拉钩的力度不稳,甚至严重干扰了杨煦的下一步操作。

杨煦深吸了一口气,正要骂人。

江河来了。

他径直走到台前:「我来。」

左手接过S型拉钩的握柄,右手顺势抽走了他手里的吸引器。

江河:「去台下,盯紧血气分析和凝血常规。」

年轻住院医愣了一下……

而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好,好。」

退到台下,年轻医生双手依然在止不住地痉挛。

他擡起头。

见江河就站定在杨煦对面。

从他接手的一瞬间,台上的节奏瞬间就变了。

拉钩向外侧和上方精准提拉。

肠管和腹膜被稳稳挡在视野外。

肝十二指肠韧带的解剖结构瞬间清晰。

紧接着。

吸引器探入肝下间隙,准确找到了血液淤积处。

视野内大片大片的积血被清空。

一条横贯右半肝的巨大不规则裂伤赫然暴露在无影灯下。

杨煦感觉到视野陡然亮堂。

他看了眼江河。

心中安定。

「肝右叶严重挫裂伤,累及肝静脉分支。」

江河一边吸血,一边递过一把无损伤血管钳:「老师,控制第一肝门。」

杨煦点头接过,动作飞快,精准钳夹住肝十二指肠韧带,瞬间阻断入肝血流。

Pringle手法(阻断第一肝门)。

杨煦:「阻断开始,记录时间。」

江河:「0点42分。」

入肝血流被切断,虽然破裂的肝静脉分支仍有部分血液倒流,但江河迅速用温盐水纱垫精准压迫。

林培东长舒一口气。

血压数据终於停止下跌。

巡回护士陈静也放松了些,转身去加快输液泵的滴速。

在场所有人都有种感觉:

只要这两个人站在一起,这台手术就没问题了。

除了……退到台下的那个年轻住院医。

他此时正贴在墙边,呆呆地看着两人的配合。

杨煦需要结紮,江河的钳子就已经牵拉好了血管两端,暴露出了穿针角度。

杨煦刚剪断线头,江河的温盐水纱布就已经压了上去。

——丝滑。

这是怎样的默契和效率?

年轻住院医咽了一口唾沫,内心的羞愧和敬畏同时涌了上来。

还好有江河在。

不然……今晚这条命绝对交代在台上了。

缝合期间,手术室门被一把推开,四袋红细胞悬液终於送达。

林培东立刻开启加压输血。

十分钟後。

主要出血点被杨煦全部用大号丝线做了深部褥式缝合,创面填塞了明胶海绵。

「松开肝门。」杨煦道。

江河乾脆利落地点开无损伤血管钳的锁扣。

十秒钟过去。

没有活动性大出血。

肝脏保住了。

杨煦擡头,看了一眼监护仪。

心率110,血压回升到了85\/55。

手里的持针器没停,开始转向脾脏区域探查,问:「外面急诊情况怎麽样?」

「急救编队已经赶到了,红标重症基本都初筛处理完毕,我们只需要把这台手术做完,做好。」

杨煦松了口气:「好。」

致命的肝破裂处理完。

接下来是处理腹腔内其他脏器的钝性挫伤。

因为江河只需要控制视野和止血。

这让他有了足够的精力,去观察吴婉宁的伤情。

算是他个人的一个小习惯。

通过解剖结构上的致命伤,反向推导受伤瞬间的场景。

目光扫过吴婉宁的腹部。

很奇怪的伤情分布。

人类在面临突发冲撞时,本能反应是双手抱头,身体蜷缩,以背部或侧面迎接撞击。

但吴婉宁不是。

左侧耻骨上下支骨折,右侧髂骨翼粉碎,耻骨联合分离超过了5厘米。

在骨科,这叫开卷书样骨折。

通常由前後方向的巨大挤压导致。

而且,骨盆上还叠加了严重的垂直剪切力和旋转应力。

这意味着她的下半身在受到挤压的同时,承受了剧烈的扭转。

在逐步推演分析之後。

事发当时的画面在江河大脑中逐渐还原了出来……

大巴车剧烈颠簸的那一瞬间。

吴婉宁原本是坐在座位上的。

巨响传来,右侧车窗玻璃爆裂。

在零点几秒的反应时间里,吴婉宁以上半身为轴,向左扭转,优先保护了女儿。

紧接着,右侧挤压进来的巨石,狠狠砸在了她的腹部和右胸上。

肋骨瞬间崩塌,断裂的骨茬刺入肺叶;巨大的冲击力通过肋弓传导至肝脏,将肝右叶直接撕裂。

伤口的撕裂方向、骨折的受力切面、器官的挤压位移……

手术台上的每一滴血,都在诉说着那零点几秒内发生的故事。

这是极其痛苦的。

被压在车底等待救援的时间里。

她会清醒地感受着肋骨紮进肺里,感受着腹腔的血液一点点流干,感受着骨盆碎裂带来的痛不欲生。

好在身下的女儿,只是轻伤……

江河在急诊大厅里,听见那个女孩的哭诉。

而现在。

在吴婉宁的腹腔里,他读懂了这个母亲的回应。

——女儿,就算你再讨厌我都没关系,妈妈会一如既往地豁出命来保护你。

「纱布。」

「给。」

「肝脏没问题了,现在处理骨盆的腹膜後血肿,髂内动脉有搏动性出血,准备结紮。」

「给,分离钳。」

「左侧髂内动脉分支破裂,我来结紮,你负责压迫右侧止血。」

「好。」

师徒配合依旧完美。

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中,无影灯冷冽如白昼。

巡回护士换下满是血水的纱布和污桶。

看着桶内的状况,她愣了一下。

无法想像……

受伤这麽严重的人,是怎麽从现场被救下来然後送往医院的?

得感谢现场的战士们啊。

他们和医生一样,都是英雄,都在一同从死神手里抢人。

……

昨晚八点半,大雨瓢泼。

市特勤支队的车库里。

消防员李诚坐在一辆红色的斯太尔水罐车踏板上,正看着手机。

手机上有妻子发来的简讯:

【我和小雅坐大巴回老家了,她因为没考好,情绪很差,加上你今天又食言没陪她过生日,她现在不想听你说话,别打电话过来了……你在队里自己按时吃饭。】

李诚看着屏幕,沉默良久。

今天是女儿小雅十五岁的生日,一家三口本来说好了一起回老家玩。

但下午临下班,隔壁区一个厂房起火,中队增援,他作为一班班长,把已经换好的常服重新脱了下来,换上了战斗服。

火扑灭了,人回来了,假也泡汤了。

他在车库里深吸了一口气。

干消防这行,对得起胸口的章,就往往对不起家里的人。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站起身准备去食堂随便扒拉两口冷饭。

就在这时,车库上方的警铃骤然响起。

刺耳的铃声撕裂雨夜。

通讯员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

「全体集合!环城高速盘山路段突发特大山体滑坡!一辆夜间长途大巴被砸,後方多车连环追尾!带上所有破拆工具,立刻出警!」

李诚一愣。

长途大巴。

环城高速。

一种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

没有时间犹豫,他迅速套上战斗服,戴上头盔,拉开车门跳进副驾驶。

几秒钟之後,消防车拉响警笛,冲入暴雨……

现场比通讯员描述的更惨烈。

山体的泥石倾泻而下,直接截断了高速路。

长途大巴侧翻在护栏边。

车身中段被一块巨石拦腰砸中,车顶都凹陷到了座椅的位置,像一个被一脚踩瘪的易拉罐。

後方,小轿车和货车撞在一起。

货车的油箱破裂。

空气中都能闻到柴油味。

中队长跳下车,道:「一班带破拆工具,跟我上大巴!二班去处理追尾车辆,动作快!」

李诚扛着几十斤重的液压破拆工具组,踩着及膝深的泥水,冲向大巴车中段。

雨水砸在头盔上,视线模糊。

雨水砸在头盔上,视线模糊。

大巴车里传出微弱的呻吟声。

「有人吗?听得见我说话吗?」李诚用手里的铁锤砸碎一块残存的玻璃,把探照灯打进去。

光柱扫过扭曲的车厢。

「救命……救救妈妈……」

一个女孩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

李诚的呼吸猛地停滞了一下。

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

心脏在这一刻几乎停跳,甚至无法呼吸。

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操!」

他怒吼了一声,把液压扩张器的尖端插进变形的座椅支架和车顶之间。

「老赵,加压!!」

发动机轰鸣着,液压扩张器缓慢地撑开扭曲的钢铁。

缝隙被撑开。

李诚把半个身子探进车厢。

他看到了一件被鲜血染红的外套。

那是他去年给妻子买的。

吴婉宁

整个人趴在座椅下方,背部承受了车顶挤压下来的巨大重量。

而在她的身下,死死护着的,正是穿着校服的小雅。

小雅的脸上全是泪水和血污,她擡起头,迎着探照灯的光,看清了来人。

「爸……爸!你快救救妈妈,她流了好多血,她不动了……」

老赵在外面喊:「班长,扩不动了,底盘卡死了!」

李诚的手在发抖。

这一刻,他不是战士,只是个父亲,是个丈夫……

但下一秒,他意识到,必须得先救人。

必须得冷静。

於是转过头吼:「老赵,换液压剪,把旁边的承重柱切断,小刘,拿个顶杆过来,从下面借力。」

他回过头,看着女儿的眼睛:「小雅,别动,别怕,爸爸在这。」

钢铁在呻吟。

柱子被切断。

顶杆撑起了一点空间。

李诚伸手,试着拉了拉。

吴婉宁下半身完全被卡在变形的座椅骨架里,右侧腹部被一根断裂的金属扶手死死抵着。

「不能硬拉!」李诚判断出伤情,回头喊,「把这排座椅的螺丝切了!连人带座一起往外平移!」

两分钟後,座椅被切开。

李诚和两名队员合力,将吴婉宁擡出了车厢,放在担架上。

小雅紧紧跟在旁边,哭得嗓子已经哑了。

急救人员冲了过来。

「重度挤压伤!腹腔可能有大出血,立刻送附一院!」急救医生快速做了评估,指挥护士往救护车上推。

小雅拉着李诚的袖子:「爸,我害怕……」

李诚蹲下来,抱着女儿,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掉。

但他依然说着:「没事的,没事。」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传来二班长的声音:「李诚!货车卡着一辆小车,油漏得越来越快,车门变形打不开,里面有两个人,需要支援!」

李诚的脚步定在了原地。

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早已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小雅,听医生的话,照顾好你妈妈。」

李诚把女儿推上救护车,然後转过身。

「老赵,带工具,跟我走!」

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只要回头,他就迈不动腿了。

身後,救护车的警笛声拉响,迅速远去。

李诚提着液压剪,冲向了那辆漏油的货车。

……

淩晨两点四十五分。

南医大附一院,急诊大厅。

一个穿着消防战斗服的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站在大厅中央,视线在走廊和病床间扫视。

终於,在留观区角落的长椅上,看见了小雅。

她身上披着一件医院的毯子,手里捧着一杯热水,目光呆滞地盯着地面。

走到女孩面前,男人停下。

小雅擡起头。

看到男人的那一刻,她手里的纸杯掉在了地上,水洒了一地。

「爸……」

她站起身,扑过去。

李诚张开双臂,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

他搂得很紧,很紧。

小雅边哭边说:

「爸……我跟妈吵架了……在车上的时候。」

「我跟她说我讨厌她,说再也不想见到她。」

「我话刚说完,车就翻了,是不是都是我的错?是不是都是因为我说错话了……」

说到最後,女孩泣不成声。

李诚嗓子有些沙哑。

在此刻,他心中也非常担忧。

但作为当爹的,至少要装出镇定来。

李诚低下头,下巴抵在女儿的额头上:

「小雅,你妈生你的时候,疼了一天一夜,那时候她就跟我说,这辈子只要你好好的,她什麽都愿意。」

「吵架算什麽?哪有家人不吵架的。」

「你妈不怪你,你也不能怪你自己,你现在好好的,就是对她最好的交代,听懂了吗?」

小雅咬着嘴唇,眼神里全是恐惧。

「爸,我妈会不会……」

「不会。」

虽然自己的手也在发抖,但李诚依然坚定道:

「今年过年,咱还要一起回老家,包酸菜猪肉饺子呢,放心。」

一个护士端着纸杯走了过来。

纸杯里冒着热气。

护士把水递了过去,轻声说:「同志,喝口水吧,辛苦了。」

李诚愣了一下,双手接过纸杯:「谢谢,不辛苦,这是我们该乾的。」

护士摇摇头:「我刚听救护车的师傅说了,环城高速那边情况复杂,你们消防队是硬生生扛着设备爬进去的,没有你们,今天急诊大厅要多一倍的黑标单子。」

护士的话音刚落。

等候区里,几个轻伤患者,纷纷站了起来。

有个胳膊上缠着厚厚绷带的中年男人,看着李诚身上的消防服,声音哽咽道:

「队长,我是後面追尾那辆货车的司机,是你们的人把我从变形的驾驶室里生生拽出来的,我还没来得及说声谢谢。」

说着,男人弯下腰,深深鞠躬。

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也站了起来,眼眶红红地看着李诚。

在场的所有人,对这身橙黄色的衣服,对这份职业,都有着刻在骨子里的敬意。

李诚有些局促。

他端着热水,不知作何回应。

小雅坐在一旁。

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十五年来,她抱怨过无数次。

抱怨父亲缺席了她的家长会,抱怨他永远在周末临时接电话跑出门,抱怨他连她十五岁的生日都能爽约。

她曾以为,父亲爱工作胜过爱她和妈妈。

但在这一刻。

小雅突然懂了很多。

——在这片土地上,为人民服务,从来不是一句口号而已。

父亲,在这个暴雨如注的深夜,以身作则,给她做了一个最好的榜样。

小雅伸出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角,就像抓住了一座大山。

「护士。」

李诚把水杯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查查,我爱人现在在哪个手术间……路上急救医生说,她腹腔大出血,血压很低……」

护士立刻翻开手里的登记夹:「您爱人叫什麽名字?」

「吴婉宁……」

「吴婉宁。」护士翻了翻之後,擡头道:「找到了……」

「她怎麽样?」

「同志,您先坐,别急,她在3号手术间,您运气很好。」

李诚愣住了:「什麽意思?」

「接手您爱人这台手术的,是我们附一院肝胆外科的杨主任,还有江医生。」

提到这两人的名字,护士的语气都充满了敬意。

「今晚急诊送来几十个危重,有一半是江医生从鬼门关拽回来的,有他们两个人在台上主刀,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护士不能给家属打包票。

但这话,依然给了李诚很大的心理支撑。

李诚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双手合十,对着护士连连点头:「谢谢,谢谢……」

……

淩晨四点十五分。

手术间内。

「缝合完毕。」

杨煦检查了一遍腹腔,确认引流管位置妥当,没再有活动性出血後,点了点头:

「冲洗,关腹。」

接下来的工作交给了台上的住院医。

江河往後退了一步,脱离了手术台的无菌区。

刚一松劲,右脚踝一阵钻心的刺痛顺着神经猛地窜了上来。

他身子微晃,伸手扶住了旁边的器械车边缘。

「脚怎麽了?」杨煦摘下手套,看了他一眼。

「不小心崴了一下,没事。」江河语气平静。

杨煦没多问,今晚这里,带伤坚持的人太多了。

「走吧,去洗手。」

江河点头,转身走到了外面的洗手池旁。

随着手术结束。

红色的指示灯熄灭,转为绿色。

紧接着,门向两侧滑开。

杨煦走在前面,江河跟在侧後方,两人一同走了出来。

李诚就在门外等,见到医生,直接冲了上来。

但到了杨煦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又不敢再靠近,甚至不敢多问。

杨煦扯下口罩,问:「你是吴婉宁的丈夫?」

李诚诚惶诚恐:「是,我是!」

杨煦道:「手术很成功。」

李诚第一时间毫无反应,像是呆住。

杨煦继续说:「肝破裂的出血点全紮住了,骨盆的腹膜後血肿也做了填塞和引流,命保住了,接下来转ICU观察二十四小时,只要度过感染关和排异关,人就能推回普通病房。」

「成功了……」

李诚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这一刻,眼泪突然决堤。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麽,但喉咙里发出的只有压抑的哽咽声。

过了好久,才挤出来几个字:

「谢谢……谢谢医生,谢谢你们!」

随後,他往後退了一步,双腿并拢,站得笔直,对着杨煦和江河。

——敬礼。

小雅站在一旁,眼泪还在掉,学着父亲的样子,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谢谢医生叔叔。」

江河看着眼前这对父女,眼神欣慰。

前世他在临床干了二十年,见过很多生离死别,也见过很多家属在得知抢救成功後的情绪。

但每一次,再感受到,依然能让他的内心变得踏实。

但每一次,再感受到,依然能让他的内心变得踏实。

「去ICU门外守着吧,她醒了之後,会想第一时间看到你们。」江河对小雅说道。

小雅用力点头,拉着李诚的衣角往走廊另一头走去。

杨煦转过头,目光落在江河身上,道:「去拍个片子,急诊那边大头已经处理完了,你休息吧。」

「我再去急诊大厅看一眼。」江河说。

杨煦皱眉:「你脚踝没事?」

「就看一眼。」江河很坚持,「我经手的几个重症,我不看一眼体徵数据,回去也睡不着。」

杨煦看了他两秒,没再劝。

干外科的,尤其是顶尖的外科医生,骨子里好像都有点这种偏执。

——嗯?顶级外科医生?

杨煦愣了愣。

这才意识到。

原来自己,已经把江河看得这麽高了。

他笑了笑,随後摆手:「看完赶紧去骨科打个石膏。」

江河:「老师你呢?」

杨煦双手揣兜:「我也要去看看我经手的那些病人,只准你看?」

江河眨了眨眼。

老师,怎麽有点卖萌的感觉?

算了,一定是自己的错觉。

江河转身走向电梯。

回到急诊大厅。

大厅里依然狼藉。

带血的纱布、泥泞的脚印,是一幅战後的惨烈画卷。

但先前的混乱与嘈杂已经消失了许多。

平车整齐地靠边排列。

监护仪的滴答声连成一片。

江河来到第一张床。

是那个重度失血性休克的脾破裂男人。

走过去,看了一眼挂在床头的输液袋。

红细胞悬液已经输完,现在挂着的是平衡液。

擡头看监护仪。

血压95\/

60,心率92。

生命体徵已经从及格线边缘拉了回来,稳住了。

「江医生。」值班护士走过来,手里拿着记录本,「这个病人半小时前复查了B超,腹腔积液没有继续增加,血色素稳住了,二线医生看过,说保守治疗的机会很大,暂时不用开刀,等天亮转肝胆外科病房。」

江河点头:「注意尿量。」

他继续往前走,停在走廊靠墙的加床前。

这是那个张力性气胸的瘦高男人。

男人正闭着眼睛沉睡,胸廓随着呼吸平稳起伏。

而在病床边的地上,陈浩靠着墙壁,脑袋一点一点的,正在打瞌睡。

他的手里,还死死攥着连接胸腔穿刺针的引流管,生怕管子被扯掉。

江河走近,弯腰看了一眼床下的水封瓶。

水柱随着男人的呼吸轻轻波动,没有再冒出大量的气泡,说明胸膜腔内的漏气口已经闭合。

江河伸手,在陈浩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陈浩猛地惊醒,条件反射般地抓紧管子,眼睛瞪得老大:「没掉!管子没掉!我盯着呢!」

看清是江河後,陈浩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

他揉了揉眼睛,声音嘶哑:「老江,你下台了?手术怎麽样?」

「救活了。」江河看着他,「你这边呢?」

陈浩咧开嘴,笑得有些难看:「活的,刚才呼吸科的总值班下来会诊过了,说穿刺排气做得很及时,老江,我今天,救了一个。」

这是飞宇网吧事件後,陈浩一直过不去的心结。

今天,总算是过去了。

江河道:「明天回宿舍,把《外科学》胸部创伤那一章再看一遍,结合今天的实战,你会记一辈子。」

陈浩用力点头,撑着墙站起来:「我去洗把脸,回头还得继续盯着。」

刚迈出两步,又突然想起了什麽。

他摸索了半天,掏出手机。

然後喊江河过来,对着白墙搞了张自拍。

江河:「?」

陈浩解释:「第一次彻夜奋战救人,想纪念一下。」

江河点点头:「行,辛苦了。」

待到江河走後,陈浩把这张照片发给了徐娟。

【我们今晚,有在好好救人!】

照片里,陈浩笑得有点傻,脸颊甚至还有点血迹。

但……

彻夜未眠,陪着沈钰熬夜的徐娟看到这张照片,竟莫名的对陈浩有些改观。

一旁的沈钰沉默不语。

徐娟啧了一声,本想安慰几句。

但最後,愣是没安慰出来。

叹气一声,道:「好吧,我也不知道说啥了,我也有点感动,他俩,今天都太帅了……」

江河继续往里走。

心包压塞的短发女人正在安静输液,口唇的发绀已经完全褪去。

她五岁的儿子被家属带来了,正趴在床边熟睡,女人的手轻轻搭在孩子的背上。

开放性股骨干骨折的小夥子,大腿已经被骨科医生打上了石膏托固定。

虽然还在疼得直抽气,但足背动脉的搏动已经恢复,这条腿保住了。

挤压综合徵的中年胖子,床下挂着的尿袋里,尿液的颜色已经从浑浊的酱油色变成了清亮的淡黄色。

碳酸氢钠硷化尿液的方案起效了,肾功能保住了。

江河一个个看过去,不发一言。

他的脑子里迅速核对着每一个人的查体特徵和现在的生化指标。

全都对上了。

全部存活。

「你还要查到什麽时候?」

身後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

江河回头。

赵裕民端着一个掉漆的不锈钢保温杯走过来。

他脸上疲惫,白大褂敞开着。

赵裕民:「刚下手术台,不赶紧找个地方躺会?」

「我不放心。」江河实话实说。

赵裕民笑了笑,转头看向大厅里的几十张病床。

「03年的时候,我在这,今年五月,附一院作为後方接收医院,我也在这,我干了二十年急诊,见过太多推进来就盖白布的。」

赵裕民停顿了一下,转过头看着江河。

「但今晚,送到这大厅里的红标重症,一共十七个,截至目前,死亡率是零。」

「今晚,那半个小时里,如果没有你站出来分诊、确诊、初步处置,这十七个人里,至少要走几个。」

赵裕民在江河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杨煦收了个好徒弟。」

「今晚,我真得叫你一声江神。」

江河微微低头:「赵老师,您客气了。」

「行了,去骨科急诊把脚看了。」

赵裕民端着保温杯,转身走向护士站,开始新一轮的医嘱核对。

江河转身,准备离开。

经过清创室的时候,见许晨正坐在里面的方凳上。

听到脚步声,许晨擡起头。

两人目光对视,江河便道:「辛苦。」

许晨疲惫的笑笑,然後轻声道:

「那个头皮撕脱伤的大爷,我缝的,哥,看看有没有问题?」

江河走过去,随手翻开最上面的那本病历。

记录做得很规范,字迹虽然有些抖,但各项处理措施写得很清楚:

结紮出血点、清创、缝合。

许晨低着头,看着自己双手上还没洗净的暗红色血迹。

过了一会儿,他深吸了一口气,擡起头,看向江河,眼眶微红:

「刚才……三十六针缝完的时候,我觉得我之前背过的所有书,熬过的所有夜,都值了,那种把人从悬崖边拽回来的感觉,比发十篇核心都要踏实。」

他顿了顿,语气里彻底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与尖锐:

「江河,以前的事,翻篇了,以後在学校,我们重新比过。」

「这次……比谁救的人多,比谁的失误少。」

说完,他主动向江河伸出了手。

江河眼神柔和了些,同样,握住了许晨的手。

「好,重新比过。」

——许晨,迟早也会成为一个优秀的外科医生的,加油。

走出清创室,江河终於走到了急诊大厅的正门外。

外面的雨已经彻底停了。

风吹过,带着雨後的清新气息,将医院的血腥味吹散了不少。

江河找了一张长椅,慢慢坐了下来。

右脚踝的痛感已经麻木,他将腿伸直,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远处的天际线,一抹鱼肚白正在渐渐晕开。

灰蓝色的云层被慢慢撕裂,透出淡淡的晨光。

这场特大车祸,在这个即将破晓的清晨,终於落下了帷幕。

江河闭上眼睛。

这一夜,他做了很多事。

用前世二十年的临床经验,降维打击般地完成了十几个危重症的诊断和抢救。

见证了陈浩斩断心魔,见证了许晨的蜕变,最後在手术台上与杨煦完成了教科书级别的配合。

患者的家属在感谢他,护士敬重他,老资格的医生认可他。

这些,都是今晚的收获。

但江河心里最清楚,最大的收获,不是这些名声和赞誉。

而是做了这些之後,心里产生出来的踏实感。

「江医生。」

一个轻柔的声音打断了江河的思绪。

迎着晨光,竟看见了沈老师。

沈钰正拿着一个用毛巾包好的冰袋走了过来。

心疼的看着江河:「不打算要这条腿了吗?」

江河愣在长椅上。

他看着眼前的女孩。

穿着一件浅色的风衣,头发随意地挽着,好美。

「沈老师?你怎麽在这?」

「过几天是你生日啊!我当然要过来陪你了!」沈钰哼了一声:「结果你就把自己搞伤了,一点都不心疼自己!」

江河伸出手,想去拉沈老师的手。

触碰不到,没有实感。

他眨了眨眼。

沈老师便消失不见了。

前世,忙完了之後,媳妇总会像这样批评他。

原来……是太想她了麽。

如果,是说如果……月底的时候,媳妇真的能来给自己过生日就好了。

那自己一定会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的。

——媳妇,想你。

随着沈老师的幻影在晨光中消散。

华南大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中华外科杂志》加急见刊的LNR论着,即将在学界掀起风暴。

执钰发布的内容也会缓慢的改变世界。

王款的二百万资金马上就位,08年的那一波股灾探底,就在这几天了。

资本、学术地位、顶级人脉……所有的线,都将在十月底彻底交汇。

这所有的一切对他而言,其实都只是为了她。

为了建立世界最顶级的实验室。

为了将miRNA早筛技术强行推入临床。

为了在死神手里提前截杀癌中之王。

医院大厅门外的冷风吹过。

江河双手撑着长椅的扶手,站起身。

未来终归太遥远。

眼下,只能一步步,脚踏实地地,把所有事情做好。

他拖着伤腿,重新走进急诊大楼,准备去骨科把脚踝的石膏打上。

刚一进大厅,江河就看到杨煦正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

他手里捏着个手机,神色有些微妙,似乎专门在这里等他。

果然。

看到江河之後,杨煦招了招手:「过来。」

江河一瘸一拐地走上前:「老师,怎麽了?」

杨煦看着他,上下打量着他,故意不说。

江河很清楚自己老师的脾气。

遇到大好事的时候,他就格外喜欢卖关子。

江河叹了口气,道:「我真的很好奇,老师快说吧~」

杨煦这才嘿嘿一笑,道:「刚才,大领导亲自打电话过来了,询问今晚的抢救情况。」

江河问:「多大的领导?」

杨煦答:「省卫生厅,然後,院长把我喊过去做汇报去了。」

江河心里微微一动:「您怎麽汇报的?」

其实,江河很清楚,自己今晚在急诊大厅里的表现,虽然神乎其技地救了十几条人命,但如果真要抠医院的规章制度,绝对是违规的。

越权分诊、独立下达医嘱、甚至亲自上手做穿刺和指导缝合……

一旦上面真要追究下来,力排众议让他在红标重症区大展拳脚的老主治赵裕民,估计要吃不了兜着走。

杨煦也知道这点,所以他道:「领导对我们重症零死亡的成绩非常震惊,点名表扬了附一院的急救调度,我借着这个由头,把今晚发生的所有事情,还有你发的那篇论文,还有你提出的後入路术式,一字不落地全都跟领导汇报了。」

江河:「领导怎麽说?」

杨煦目光灼灼:「领导听完之後,在电话里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最後只对我说了十六个字——」

「生命至上,特事特办;优秀人才,下不为例!」

江河听懂了。

下不为例的意思就是,这次没事。

杨煦嘿嘿一笑道:「院长说了,有了领导这句优秀人才,以後在附一院,只要你不把天捅破,院里都会给你兜底,小子,等大赛比完了,赶紧来肝胆外科报到。」

江河点点头:「正有此意。」

可乐,这里是梦开始的地方,也是梦想成真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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