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5章 愚弄

清晨的酒店客房还浸着深夜残留的微凉。

卡特睡得极浅，近乎半梦半醒。

昨晚他熬了一整夜，一根烟接着一根烟。

死死盯着总部的消息窗口，满心焦灼地等着新一轮报价批复。

身为华纳谈判负责人，他赌上了自己在好莱坞十几年的资历。

只想拿下《暮光之城》这块顶级IP，守住部门的核心业绩。

就在意识快要彻底沉下去的瞬间。

刺耳的传真机吐纸声骤然划破寂静。

沙沙的机械声响个不停，像一把小锯子。

一点点锯碎他最后的侥幸。

卡特披着宽松的白色浴袍，脚步虚浮地走过去。

伸手扯下那张还带着机器余温的新闻传真。

原本惺忪的眼皮，在看清标题的刹那，骤然僵住。

加粗黑体的头条标题，字字惊雷，狠狠砸在眼底：

《时代集团斥资140亿美元，全资收购华纳影业！》

下方的副标题，更是直接宣判了整个好莱坞格局的重塑：

合并后成立全新巨头时代华纳。

HBO、华纳兄弟、CNN尽数归为一家。

自此再无竞品之分。

如此巨大的并购案，到底还是早早被华尔街那群嗜血的秃鹫提前嗅见了味道。

卡特不信邪，从头读到尾，又从尾扫到头。

反复确认了三遍。

窗外黄浦江上的汽笛遥遥传来，沉闷又悠长。

撞在玻璃上，也撞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他就这么捏着一张薄薄的传真纸，呆呆坐在原地。

浑身血液近乎凝固。

整个人像被无形的钉子死死钉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140亿美金、时代华纳、同源集团……

这几个关键词在脑海里疯狂轰炸。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下下砸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过往十几年的谈判生涯、无数次商业博弈的画面飞速闪过。

卡特第一次生出极致的荒谬与无力。

他终于彻底懂了。

昨天在锦江饭店的咖啡厅里，他掏心掏肺、自以为想出了绝世双赢的方案。

苦口婆心劝罗森伯格拆分版权、各取所需。

满心以为自己盘活了死局。

可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在认真博弈

、拼命破局。

罗森伯格全程温和微笑、从容喝茶、借口拖延。

不是拿捏，不是周旋。

那是提前知晓终局的人，在耐心看一个傻子演戏。

那句轻飘飘的“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哪里是敷衍，分明是他居高临下的怜悯。

他彻夜未眠推演的破局方案、反复打磨的谈判思路。

咬牙顶住压力开出的八千五百万的天价报价。

在对方早已敲定的百亿并购大局面前，渺小得像个笑话。

最讽刺的是，昨天的他还无比真诚地感慨双方各取所需、互不吃亏。

殊不知在不久的将来，所谓的竞争对手，将直接变身自家人。

所有内卷、所有争抢、所有博弈，通通失去意义。

想通这一切，卡特只觉得浑身发冷，哭笑不得。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晨光漫过外滩的老建筑。

和平饭店的绿尖顶、海关钟楼的哥特塔身。

往日里精致好看的风景，此刻在他眼里只剩冰冷的戏谑。

哪里是外滩美景，分明是一张被资本彻底洗牌的全新牌桌。

他倾尽所有打出的最优底牌。

到头来才发现，对手手里握着的。

是直接掀翻整张桌子的王炸。

没有犹豫，卡特转身抓起座机。

拨通了罗森伯格的房间号码。

电话只响了三下，立刻接通。

听筒里传来罗森伯格清冽平稳的声音。

清醒、从容，不带一丝意外。

仿佛他早已算准了所有后果，甚至一直在等着自己这通兴师问罪的电话。

“卡特先生，早。”

短短一句话，温和有礼。

却彻底点燃了卡特积压到极致的怒火。

真正让人崩溃的从不是输。

而是你拼尽全力殊死一搏。

对手却早已预知结局，静静看你徒劳奔波。

卡特压着翻涌的怒意，声音低沉沙哑。

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你昨天坐在我对面，听我滔滔不绝讲合作方案、讲拆分共赢的时候。”

“你就清楚华纳马上要被收购。你每一次沉默、每一次推脱。”

“每一句需要请示总部，都

是在演戏。”

“你眼睁睁看着我自作聪明、苦苦周旋。”

“看着我拿出最优方案，却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默默看我出尽洋相，是吗？”

“你心里清清楚楚，两周之后，根本就不存在‘各取所需’这回事了。”

“因为到那时候，华纳已经是时代的子公司，电视剧版权和电影版权都会落在同一把伞下面。”

“你当时只要点一下头，就可以让我带着一份毫无意义的‘合作共识’回去交差。”

“但你没有。”

“你让我说完了每一个字，然后微笑着告诉我，需要请示总部。”

“你在将我当傻子一样的愚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不是被戳穿的尴尬心虚。

而是成熟博弈者的从容留白。

刻意给足了他发泄情绪的时间。

片刻后，罗森伯格的声音再次响起。

褪去了谈判场上的客套伪装。

多了几分坦诚的冰冷通透：

“卡特，将心比心，换做是你，你敢说吗？”

“百亿并购属于公司的最高机密，受SEC严格监管。”

“提前泄露足以叫停整个项目、引发股价动荡。”

“我也会面临联邦追责。”

“这不是私人算计，是资本的刚性规则。”

他语气坦荡，有理有据，不带半分愧疚：

“现在消息已经外泄，保密条款自动失效。”

“我们不用再做对手了，可以重新坐下来，好好谈三方利益。”

“你没有输，华纳的电影工业根基无可替代。”

“《暮光之城》依旧是你当下最优质的核心项目。”

话虽温和，可卡特心里无比清楚……

从新闻落地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毫无翻盘余地。

当天下午，庐山村的小院依旧安静温柔。

和魔都资本中心的惊涛骇浪判若两世。

周卿云正坐在书房翻改稿件。

窗外槐树郁郁葱葱，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打闹。

满院都是烟火暖意。

一阵电话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小院的静谧。

拿起听筒，罗森伯格郑重的声音缓缓传来。

没有迂回试探，直接官宣大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