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探讨文学
书名:全村扶我卿云志,我赠村民万两金 作者:躲雨的鱼儿
第473章 探讨文学
周卿云听到村上春树的话,笑了。
这文言文,还真是外国人的老大难。
“不难。以村上先生的悟性,三年就够了。”
“中文的语法比日语简单,没有那么多敬语和助词,但声调是个坎。”
“不过对您这样对语言敏感的人来说,不是大问题。”
“你太看得起我了。”村上春树摇了摇头,但嘴角的笑意没有消失。
“周桑,”他忽然开口。
语气和刚才不一样了。
刚才聊文学的时候,语速偏快,带着一种专业人士切入专业领域时的兴奋。
现在语速忽然慢了下来,像是要说什么认真的事情。
“你有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文章写到一半,忽然觉得前面写的都是垃圾。
“全部的稿纸,不,不是稿纸,是之前写的每一个字,都是垃圾。”
“想把它们全部撕掉,重新开始。”
“从头开始,第一个字就重新写。”
周卿云闻言差点将嘴里的香槟喷出来。
“有。”
他放下杯子,擦了擦嘴角。
“每次写到开篇的时候,都会有这样的感觉。”
“觉得人物不够鲜活,明明在脑子里活蹦乱跳的,写在纸上就变成了纸片人。”
“情节不够紧凑,明明想好了起承转合,写出来却像一盘散沙。”
“对话不够自然,明明脑子里想得好好的,落到纸上就变成了广播稿。恨不得把前面的全部推翻重来。”
(PS:这一段就是老鱼写书的真实写照,永远都有新想法,永远都想改了重写。)
“然后呢?”
“然后硬着头皮继续写呗。”
“不推翻,不撕掉,不看前面写的东西,就当它不存在,继续往下写。”
“写完之后回头再看,发现其实也没那么差。”
“那些之前觉得是垃圾的地方,放一段时间,反而觉得有点意思了。”
村上春树点了点头,眼神里有一种找到同类的欣慰。
“我也是。”
“每次写到中间都会陷入一种绝望。”
“觉得自己这辈子再也写不出好东西了。”
“江郎才尽,黔驴技穷,什么词
都往脑子里蹦。”
“然后就出去跑步。”
“跑十公里,跑到浑身湿透,跑到脑子里什么都不剩,只有心跳和呼吸。”
“回到家,洗个澡,坐下来继续写。”
“我不跑步。”周卿云说。
“我会找人聊天。”
村上春树愣了一下。
“聊天?”
“对,就是单纯的聊天。”
“大概是因为,聊天的时候,语言回到了最自然的状态。”
“不端着,不架着,就是说话。写作说到底,也是说话。”
说完,村上春树的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下周卿云身后。
陈念薇正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端着一杯几乎没有动过的香槟。
村上春树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收回来,嘴角带起一抹微笑。
“的确,有这样的佳人在,聊天的确是一件很放松的事情。”
“比我跑步管用多了,怪不得你不需要跑步。”
村上春树看着他,忽然哈哈大笑。
那笑声很响,很突然,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突兀。
周围正在交谈的人纷纷侧目。
看见是村上春树在笑,又都把目光收了回去,继续他们的交谈,继续他们的寒暄,继续他们的觥筹交错。
毕竟这个人的脾气在全国的文学圈子里都是出名的。
有傲气,又有才华。
没人敢管。
也没人管得了。
山田正雄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他和小泉一郎又对视了一眼。
这次两人的眼神里没有火星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共同的困惑。
像是两个斗了一辈子的棋手,忽然看见棋盘上出现了一招两人都没见过的变式。
“他们聊什么呢?”小泉一郎轻声问,嘴唇几乎不动,但声音里多了一丝真切的困惑。
“不知道。”山田正雄说,他的声音里也带着同样的困惑。“但好像聊得很开心。”
小泉一郎皱起眉头。
“周桑不会跟村上君聊一晚上吧?”
“村上这人的脾气你也知道,遇见聊得来的人,就不肯松手。”
山田正雄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想起了明天的签售会。
上午十点,神田神保町,三省堂书店。
到时候会有无数读者排队,媒体也会到场。
如果签售会的主角因为聊了一个通宵而精神萎靡、眼圈发黑……
他的脸色又变了一下。
但随即恢复了笑容。
“不会的。周桑明天还有签售会。他知道轻重。”
山田正雄说,语气很笃定,像是在说服小泉一郎,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对对对。签售会要紧。”
小泉一郎连忙附和,点头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不少。
两人同时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清酒和威士忌,在两个老对手的喉咙里,同时咽了下去。
不同阵营的作者,还是不要太熟悉毕竟让他们这群编辑有安全感一点。
而此刻的周卿云和村上春树,根本不知道两个出版社大佬心里已经上演了好几出大戏。
从“他要挖我的人”到“我要防他挖我的人”。
两人内心的剧情之跌宕、反转之频繁,堪比一部爱情剧。
周卿云说起了他对村上春树作品的理解。
他说得不多,但每一句都落在了点子上。
他提到了村上小说中反复出现的“井”的意象。
《挪威的森林》里直子说她掉进了一口深井。
他提到了村上作品中“消失的女人”这一母题。
从《且听风吟》里的九指女孩到《挪威的森林》里的直子,再到后来的很多作品。
说那或许代表着某种永远无法抵达的追求,某种抓住了又会失去的东西。
他提到了村上小说中那种独特的“距离感”,说人物之间永远隔着一层透明的薄膜,看得见,触不到。
两个人可以拥抱,可以做情侣之间的事情,可以分享最私密的回忆。
但灵魂与灵魂之间,始终隔着一层薄薄的、透明的什么。
村上春树听着,端着威士忌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些分析,有些是评论家们说过的。
有些是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但被周卿云一说才恍然大悟的。
还有些,他隐隐约约的能感觉到,却从来不愿对人说起。
但今天,却在这个中国年轻人嘴里,被平平淡淡地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