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了
书名:零七碎八 作者:金珠玉
病了
病了
世界上有各种各样奇怪的病,他的病,就是听见她的声音就会硬。
发病的那天与过往的每一天并没有不同。
他拿着笔熟练地在刚买下来的直播平臺运营方案上签字。
避开助理准备好的几个数据顶尖的主播,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随意划拉。
掠过无数个俊男美女的窗口,眼前突兀地出现一只提着大刀的兔子。
兔子又软又萌,提刀的架势却威风凛凛。
他的手指停住,戳进去。
他到今天也想不明白,到底是她微弱的换气诱惑了他,还是她软软的声线挑动了他。
她开口的那个瞬间,他浑身宛如过电,陌生的刺激令他紧绷如满弓。
她在讲一个老鼠和熊的日常童话故事。
也许是紧张,也许是终于松了口气,最后一句话音刚落,她似乎咽了一下口水。
耳麦忠实地将声音传入他的耳朵,他在这个瞬间整个人都颤了一下。
助理拿着平臺前三的主播资料站在旁边不明所以,扫了眼屏幕上名不见经传的主播名姓,寻思着,自家老板这算是……微服私访?
随便找了个借口把助理支走,他控制不住自己又听了一遍。
再听了一遍。
没有用。
身体的战栗没有消减半分。
反而像竈臺里闪烁着点点红光的干柴,只需要一点点火星子,再给一口气,就能“嘭”地一下燃成烈焰。
他忠实于自己的感觉,研究了一下平臺的使用规则,绑了一张卡,然后开始刷礼物。
不到一个小时,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主播就被送上了总榜第一。
助理大呼小叫赶来问的时候,他低着头看文件,一个逗号也不承认是他做的。
第二天,刷礼物。
第三天,刷礼物。
第四天,她不见了……
小助理头回看见这种把人打赏到退圈的操作,一颗红娘心给自家老板解释,说老板操之过急,劝老板徐徐图之。
他没作声,拿出手机,盯着那个号码,发呆。
三个月后,她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
他话说得很慢,说只是想见一面,并且再三保证,绝不会强迫她、伤害她。
她脑子里灵光一现,突然想起三个月前动辄打赏百万的……粉丝?
这样莫名其妙地查到她的电话,又莫名其妙地约见面,她意外自己居然没有被冒犯的感觉。
可能是对方字里行间极力掩饰却还是洩露出来的紧张和不安,听得她的心有些软。
她最终点了头,他轻轻挂掉电话,全程憋着的气现在才呼出来,整个人喘得像跑了马拉松。
她准时赴约,看见他远远地躬身迎她,却不过来,古古怪怪的,于是她抬脚走过去。
他说话声音是极力克制下的低沈,他不敢高声讲话,多说一个字就会暴露情绪。
她却没有那么多心绪,只看着菜一样样端上来,竟然全是她爱吃的菜。
才尝了一口,心里就是一个“卧槽”,真特么好吃。
他低着头看桌布,不看她。
她吃得心满意足。
吃饱了就有功夫处理事情,她问:“还见吗?”
他急急抬头,又忽地低头:“……可以还见吗?”
她有点想笑,绷住了,又问:“为什么?”
他低着头不想答,又怕她走,终于含含糊糊地说:“你的声音……好听……”
他越是含糊,她却越是要使坏。
挑起秀气的眉,她骄矜得像一只猫,居高临下说:“抬头。”
他依言抬头,眼睛却不敢看她,眼珠子到处飘。
她蹙眉,说:“看我。”
他很为难,瞥了一眼她的眼睛又飞快移开。
她几乎笑出声来,有意逗他:“我的声音好听到……能把你听硬?”
不过是一句大胆的调笑,学人说些“声音好听到怀孕”之类的轻薄的话。
不料他睫毛巨颤,修长的指节蜷起,又很快地藏到桌下,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她根本不知道他要克制到什么地步才没有当场失态。
即便如此,她也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的玩笑开大了。
她有些歉意,脸红起来,说:“多谢款待。”
刚起身,手腕被他拽住。
他却仿佛被烫到,几乎是甩开她的手腕,有些失措,却没敢抬头,小声说:“别走。”
她的心控制不住地软下来,脸上更红了:“那……那你……”
她问不出口,他却听懂了。
他显见是羞赧的,但是更不想她走,闷闷地说:“只要你不主动……撩我……我可以的……”
她红了脸,默默地坐下,不敢说话了。
他一直低着头,她能听见他轻微的喘息。
好一会儿,他气息平稳下来,说:“可以了。”
接下来他表现得很克制,很正常。
他陪她去看期盼已久的演唱会,拿到了梦寐以求的签名cd,又陪她看星光漫天的夜景,送她回家。
忙活了一天,她看着他额头淋漓的汗,单纯地想让他休息一下再走,问得一派天然:“要上去喝杯茶吗?”
他看进她澄澈剔透如一汪秋水的眼,急急偏过头,攥着车门的手指节都泛起白色,轻声说:“不用。”
看着她上楼,打电话让司机来接,一路上闭着眼不吭声,闹得司机大叔心里七上八下的扑腾。
到家,进门,锁门,整个人这才像虾米一样弓起来,缩在地上,耳边回荡着今天她说的每个字,心如擂鼓。
绷到极限的自制终于脱了缰,他脑子里活跃地想象着自己今天迫切渴求着而又不能实施的一切事情,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以后的大半年,他温和自持,再没有失态过,最初她主动撩他造成的尴尬也因此很快消弭无形。
两人几乎像天底下最正常的一对小情侣,约会、谈心、看电影,践行着“徐徐图之”的四字箴言。
第一次冲突来得始料不及,只因她脱口而出的一句无心之言:“你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到底喜欢我什么?”
他像是被人一片一片拔下龙鳞,难以遏制的痛楚和愤怒在他的胸中激荡翻搅。
双眼熬得赤红,被怒气冲昏头脑,他掐住她的手腕,想大声问她,你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你背上有几颗小痣,我知道你脚趾甲涂的是什么颜色,我知道你吃橙子的时候喜欢切几瓣,我知道你藏了多少张摇滚cd在床底下,我知道你长发遮掩下的白嫩耳朵戴着的是黑色骷髅耳钉……
这些跟踪和偷窥行迹下获得的情报,他想一股脑儿全部告诉她。
告诉她自己对着她身体的每一分每一厘都有过最激烈的幻想,她从头发丝到脚后跟,真的还有自己不知道的吗?
他比了解自己还要了解她。
这些已经冲到嘴边的话,他却最终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只能任凭火焰滔天将自己蚕食吞噬。
她猝不及防被他拽了手腕,自从初次见面被他拽过一次又甩了一次之后,这么久以来,他真的是连碰都没有再碰过她。
眼睛亮晶晶地看他,她像是逮到了小鱼的野猫:“这次怎么敢碰我了?”
他脱口就是一句:“因为我愤怒!”
她心里乐开了花,主动凑过去,在他唇上舔了一口,然后凑到他的耳边,软声软语:“小哥哥,我错了,你别气,好不好?”
腾腾的焰火突然裹了层蜜糖,一点一点融化下来。
他手软脚软心软,全身软得不像话,只有一个地方坚硬如铁,立时松了手,脸红成醉虾,眼神乱飘,点点头:“嗯。”
她看着空空的手腕,有点不满足,扑过去缠他:“小哥哥,亲我一下好不好?”
他心慌得像一百头狂奔的鹿,想推开她又舍不得十分用力,吞吞吐吐拦她:“现在……不行……”
她有点生气:“餵,你连亲我一下都不敢,怎么跟我结婚!”
仿若一道惊雷乍起,他楞在原地。
他听到这辈子听过的最甜蜜的声音在问他:“小哥哥,娶我好不好?”
筹备婚礼比想象中要累人,主要是他在忙,忙得三天两头地见不到人。
直到她被爸爸牵着将手交到他的手里,算是这阵子两个人终于见上了面。
他的手在轻颤,她忍住了没有笑话他。
本来两个人到休息室换一身衣服就要出去敬酒了,没想到这休息室的门楞是走不出去……
看着他整个人都绷得要冒烟了,她只好伸手帮他解决,手都酸了还是没用,他却喘得越来越急。
算了,一会儿再补个唇妆吧,她低头准备拉他的衣服。
才凑过去,露出白皙优美的肩颈曲线,长发缭绕。
他被视线内这个艷极了的动作刺激到,直接溃不成军。
她躲得很快,嘴上却还是沾到了,饱满的红唇上点点痕迹。
他眼睛沈得不见底,盯着她的唇。
她连忙安抚,好歹撑过今天的婚礼啊:“今晚都听你的,想怎么来都随你高兴,我们先出去,好不好?”
他岿然不动,眼里泛着绿光。
她见势不妙,夺门而逃,有惊无险地迎来送往走了一圈,趁他不註意赶紧溜了。
闺蜜高高兴兴婚宴结束回家,一开门发现新娘子居然在自家沙发上看电视!真的是一个头两个大!
新娘子没有做错事的自觉,还恶人先告状:“你是不知道他今天有多凶……反正,反正我不敢回家……”
闺蜜白眼翻到天上去,掀翻这盆黄金狗粮,冷面无情地把人摁在车上送走了。
他早发现她逃了,却没有拦,他原本就是比她自己更怕伤到她。
长期压抑,他已经很习惯身体处于应激状态。
正在房间里慢慢平覆,她却忽然回来了,也不开灯,就像暗夜里的精灵,刺激他的感官。
他拿手遮着脸,低声说:“今天……酒喝多了,不能陪你,你自己洗澡睡觉,乖。”
她说:“……可是我今天不想乖。”
察觉到他的克制,她俯身去抱他。
他肌肉绷得很紧,却不敢动。
她凑到他耳边,轻咬一下。
他浑身一颤,猛然发力把人压到身下,哀切地求她:“如果弄痛你,不要讨厌我……”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