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他的画卷

书名:金丝雀逃跑后摄政王他急了 作者:容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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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他的画卷

第六十三章 他的画卷

今日,萧睿景本是打定主意在朝堂之上为难谢裕,再借天下文人不忿之势,削去谢裕的王爵之位,断他一臂。

可萧景睿和底下那些文臣千算万算,就连自认是最了解谢裕的萧行云都没想到,谢裕竟会反将一军,抢在众人面前主动请辞削爵,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太后有些疲倦地闭了眼睛。

她今日听政,便是因为或多或少猜到了萧景睿的心思,害怕这些大臣急功近利逼急了谢裕,更怕萧景睿为了给太子铺路,手段太过激进,自己也好从旁周旋一二。

可请命一事,本是谢裕有错在先、文人占理,谢裕此招一出,本是削去一个爵位便可平息众怒的事件,他偏偏又交出了兵权,如今两袖清风,身上尽是些闲职,倒是隐隐扭转了风评……

会咬人的狗不叫。

太后神情幽深地目视远方。谢裕这般干脆利落地放权,便是将自己保命的底牌尽数交了出去。

若是下一次,谢裕又犯了什么过错,再是天下人请命,群臣群起攻之,谢裕退无可退,再见之时,是不是就不会如此平静地相望于大殿之上,而是谢裕领着三千铁骑,彻底踏破了这北晋皇城?

思至此处,太后的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她柔了语气说:“摄政王,私吞军饷一事既然是个误会,陛下明察秋毫,自然会还你清白,又是何苦……”

谢裕不卑不亢地打断了她的话:“多谢太后关怀,只是谢裕已经不是摄政王了,非如此不能安心。”

“唉,”太后嘆了口气,“你这孩子,偏生性格如此执拗,又是何苦——也罢,哀家不再劝你。只是你虽削去了摄政王一职,可并肩王之下仍为皇亲。你虽为异姓封王,可是这些年来为了朝廷鞠躬尽瘁,哀家和陛下都看在眼里。”

“太后娘娘的意思是?”说话的是方才从惊恐中缓过来的夏季廉。

太后不悦地看了他一眼,意有所指地说:“哀家几句絮叨还未说完,便有大臣急着插话。怎么,听我老婆子啰嗦几句,诸位卿家如此不愿?”

“微臣不敢!”

夏季廉今日实在是憋屈得紧,他不过是随意询问几句,怎么又触了太后的霉头。

“哀家的意思是,谢裕虽不再是我朝的并肩王,可仍然是北晋的皇族亲室。这般解释,诸位卿家可听懂了?”

“太后!”

大臣惊呼,连萧景睿也微微侧过了身子,皱起眉头:“母后?”

“哀家活了这把年纪,如今竟是连这种小事都不能做主了?”

“咳咳……儿臣不是这个意思。”

见太后油盐不进,是一副要铁了心立谢裕为亲王的意思,萧景睿只得又转过身来,摆出一副帝王的威仪姿态。

“太后说的话,诸位大臣可听清了吗?!”

“这——”

底下的文臣各个都是人精,交头接耳一番,显然不愿如此轻易地放过谢裕,又不便出列上言,尽在等着吴喆与夏季廉表态。

吴喆与夏季廉互看一眼,纷纷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不甘心”之意。

“儿臣谨遵太后懿旨。”

第一个朗声接旨的,竟是昨日才与谢裕发生争执的萧行云!

见太子领头接旨,吴喆与夏季廉不好拂了他的面子,只能也不情不愿得弯下了腰,朗声接旨,百官顺而次之。

见萧行云出头解围,太后的眼中微微流露一丝讚许。

这孩子倒是个聪明的,不像他的父皇一般目光短浅。若不是萧景明自小便身体不好英年早逝,太后也不会转而扶持本是庶子的萧景睿上位。

看到萧行云,太后心里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

昨日云舒来报,她的孙儿竟是与谢裕在王府之中,为了一个人发生了争执,况且那人还是一名男子,据说是谢裕府中的一普通门客。

这本是一桩小事,萧行云在变得如这几月一般沈稳前,他在京城闹出的笑话也不算太少。虽然多是些风流韵事,折损了皇家的颜面,可太后念及萧行云少年心性,贪玩也是难免,皆是由着他去。

可是昨日一事,却是让太后不得不在意了起来。因为他们所争执门客的姓氏太过特殊,姓沈……而近日靖逆将军府一案又是被人无端翻了出来。

太后思来想去一晚,还是难以心安,总疑虑这两件事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系,更何况两人被冠以一姓,终于打定了主意。

……

见众人没再反对,谢裕交出兵权,被降为亲王一事已是板上钉钉。

退朝之后,宫门以外,还有不服气的书生请命要闹。这一次,却是被得了太后命令的御林军毫不客气地拿下,押解进了大牢之中,闹事的人群纷纷散去。

谢裕来时风光,去时,却颇有些世人弃他为敝履的意味。

只是还有一层亲王的头衔在,拥有其他几州最荒芜的几块封地享受新鲜蔬果。

“摄政王府”的牌匾很快被人摘下,置换成了“亲王府”的样式。虽然依旧风光,可与之前的牌匾相比,难饰寒酸。

亲王无权处理政务,谢裕回府后,已经有六部派来的几位官员等在庭院,等待交接谢裕手中仍剩的几门差事,包括各地矿产的分布地图,通商口岸的货物流通清单等等。

自此,谢裕手上有关国政命脉的事务交了个一干二凈,算是彻底脱离是“摄政王”的职位。

“殿下呀,我的好殿下。”

谢裕看上去满不在乎,真正发愁的只有梁顺。

虽然这人瑕疵必报、眼里不能容人,不是一个称职的管家,但是对谢裕,倒也难得算得上一片真心。

在府中休沐的这几日,反正亲王只是一个打发闲人的职位,上不上朝都没什么所谓。谢裕索性递了三四封折子,向萧景睿告了接下来一月的假,尽情地去赛马游玩。

“殿下呀,不过是被削去了摄政王一位,咱们根基还在,日后东山再起也不是问题,您可千万别自暴自弃。”

看着谢裕一天天自甘堕落下去,梁顺看在眼中实在是心痛,每天数不清要絮叨多少遍。

谢裕每次安慰人的话都一样,不走心且敷衍。

“知道了,梁伯。”

沈蔺原先住的房间已经成了谢裕最近的卧房。

他端着酒壶与杯盏,斜躺在软榻上,坐姿慵懒,懒洋洋地倒下一杯酒。

“殿下啊!”

梁顺急得恨不得替他去上朝。

“您总说时候未到,到底什么时候才算到了时候。”

“嘘。”谢裕千杯不醉,今日纵马狂欢一场,却是有意要让自己醉了。

这房间之中的事事物物,似乎还残留着沈蔺居住过的痕迹。

从第一次抱着沈蔺将自己的鼻尖埋入他的脖颈开始,谢裕就发现沈蔺的身上有一股独特的体香。

不算太过浓烈,但胜在清新好闻,拥有一种神奇的安抚人心的力量,谢裕每次凑得近了都能闻见。

许是日日与沈蔺同眠,谢裕只知道他的身上有这一股好闻的气味,却从没有註意过久而久之,沈蔺所使用过的床单被褥,也渐渐染上了这种香味。

这是谢裕搬进这间房间的第一晚,在床上一夜无眠时无意发现的。

酒气上脸,谢裕眼前的视线便有些模糊,偏偏脑中清明一片,思维更加活跃。

无声的思念在疯涨,谢裕一向克制自己的情感流露,今夜,却是突然有点想见那个人……

初时,只以为这样的日子是平常。

沈蔺不过是他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一个人,却说自己无处可去,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那时的他还不像现在这样百依百顺,更或者,谢裕察觉,或许沈蔺从来没有对他真正的百依百顺过,哪怕是真正倾羡的那几年,他后来的温顺恭敬,不过就是自保的一种伪装手段。

谢裕不信人心,对于沈蔺没有由来的示好自然不屑。

这世上哪有这么容易的爱恋,仅仅是因为一个人救了一个人这么简单。

就算有,又能持续多久,还能偏偏落在谢裕的头上?

谢裕向来不信自己拥有这样的运气。如果真的有,上天也不会让他眼睁睁地看着阿娘在父亲的尸首旁自刎,再是城破国灭,无数的哭喊声和喷涌而出的血迹,一度是他曾经的梦魇。

后来,他的心肠越来越冷,活下去的目的却是越来越纯粹——覆仇,他要为自己死去的父母,为自己的百姓和国都覆仇。

两国交战,百姓何其无辜。

这是他心里冒出来的念头,也是他看到沈蔺奄奄一息的在躺在火海之中,脑中第一个出现的念头。

他动了恻隐之心,便是这么一点点恻隐之心,日后却让他无尽后悔。

刚从温室出来的小少爷,总是娇气的。沈蔺虽然不说,底下的兵士难得见谢裕救人,却不可能不说。

那几年,是他被编入沈唤之的麾下,最为艰苦的几年,也是沈蔺最拥有少年心性的几年。

他突然忘记了后来的沈蔺,是个什么模样。只记得逐渐长开,沈蔺的容貌更加出众,是个温顺,偶尔又会抵触的性子。

他记起自己好像给沈蔺画过一副画卷,也是在这样一个幽深的夜晚,接近天亮,他兴致大发,突然起了念头,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番,等沈蔺回屋就开始落笔。

“画卷,画卷?”

谢裕突然从榻上弹起。

梁顺没听清他嘴中嘟囔,凑过去问:“殿下,您在说什么呢?”

“梁伯,”谢裕捂着脑袋,有些偏头疼。

他压下火气,忍着脾气问:“我的画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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