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狼闯阵

山头之下，是一片辽阔的草原，也是东岛大军的安营之处，无数顶刻着黑白条纹的帐篷，坐地而起，此时战堂的兵力全都投在白山城下的九宫阵中，所以这片营地此刻看上去人丁稀落，平静非常。

日落西山，营地中央一处军帐外，铁蹄阵阵，巡逻士兵络绎不绝，隐藏在暗中的守卫，更是难觅其中，看似一座普通的营帐，不知暗藏了多少杀机。

此刻，帐内正进行着一段难明深意的对话。

“风灵，你受伤了？”

说话的人是百川文泽，帐内还算明亮，金焰色的长发，一双紫色瞳孔，仿若幽潭，衬得他周身环绕着几分邪气。

站在他对面的黑衣女子，五官精巧，身影傲妙，同样有一对紫色瞳孔，不过与百川文泽相比，她的眸子里，隐隐若现的透露出一股桀骜不驯的气息。

风灵有些厌恶的甩开他的手，简言了句：“敌方也有一名女杀手，很厉害。”

语气听上去虽十分平静，风灵心里却是极度不服气，耳旁垂着几丝秀发也随之颤了颤，百川文泽略显尴尬的收回手掌，註视着面前这个女子，人如其名，她无时无刻不在吸引着他，可他费尽心思，也抓不住面前女子的衣袖。

百川文泽回过神，轻声道：“无妨，你没事就好，那三座废城，就当送给虞子君的礼物好了。”

话落，风灵的神色似有一丝触动，暗淡的眸子里，忽地迸射出一道精光，强烈的恨意，猛然浮现在她原本平静的面颊上。

“就是他杀了风泽大哥？”

“嗯。”百川文泽仰首轻嘆一声：“你还是忘不了大哥？”

“风泽大哥死的时候，你也在场？”

“为了你，我偷偷潜入陈朝帝都。”

“他是被虞子君一箭射死的？”

“对你好的是我，你却选择他。”

“为什么不救他？”

“他自寻死路。”

风灵终是词穷，她美眸一凝，望着面前这个蹁跹少年，明明有着所有人都摸不透的城府，偏偏在她面前，从不说谎，即使是善意的谎言，也未讲过半句。

风灵越是沈默，看在百川文泽眼里，心隐隐作痛，隔了一阵，才遗声道：“大哥调戏郡主，已是冒犯天威，虞子君那一箭，是陈朝皇帝授意。”

“不可能，他不是那样的人。”风灵低着首，紧咬双唇，内心，却明显动摇了。

百川文泽走上前，握住她的双肩，悉心道：“我又何曾欺骗过你，若不是当年我拒绝了父亲大人的指令，任由他与风堂成员有染，风堂的实力，怎会弱成这个样子？”

“够了！”

风灵挣脱他的双手，猛退几步，眸中恨意不减，甚至对百川文泽，也升起了浓烈的敌意。

“那你为什么要布置这一切，挥军进攻青州，难道就不怕冒犯天威？”

百川文泽侧过身子，眼里呈现覆杂的情感，他沈默一阵，仰首嘆道：“因为我当初答应过你，要替他报仇，百川家的实力我岂会不清楚，与一个群龙无首的庆龙军对上尚且没有胜算，如何吞得下陈朝千百州郡，如今的四象堂实力大不如从前，雷堂被三小姐带往帝都，损失惨重，云堂战力薄弱，如今我手上能用的，不过一个战魄的战堂，虞子君不是一般人，若是你再不帮我，恐怕替大哥报仇，也成了一桩梦事。”

“许久没听到你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了。”风灵抬眸註视着他，孤独的背影映入她眼帘，也于心不忍。

百川文泽回身相望，苦笑不止：“是吗？”

两条剑眉下的那道目光，看似平淡，实则爱意强烈，风灵生怕被卷入其中，急忙避开他的视线，原本冷淡的面容，也微微泛红，略显羞涩。

“我帮你，要我怎么做？”

百川文泽慢步至她面前，低首俯视着她，徐徐道：“只需去帮我找一个人。”

“什么人？”

风灵面色不解，正当百川文泽要告知她之时，帐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将军，有人率军破阵。”那传话的士兵快步进帐后，看了风灵了一眼，跪地禀告。

“是虞子君？”百川文泽急忙上前，抬手问道。

士兵迟疑了一阵，唯唯诺诺的回话：“不是，是一位女子，貌似只率领了几百铁骑。”

“女子？几百铁骑？”百川文泽皱眉沈思一阵，未得结果，吩咐士兵道：“走，出去看看。”

又嘱托一旁的风灵：“你有伤在身，就留在这里，好好养伤吧！”

风灵望向他的双眸明凈如水：“不用，我随你一起去。”

百川文泽註视她一阵，道：“那好，走吧！”

大阵山峡一侧，古松盘绕，百川文泽等人站立其上，俯视十数丈下的九宫阵，只见那闯入阵形中央的数十人，皆身着赤红战甲，手握圆月弯刀，一条红绫环绕额前，战意十足，位于几万大军中央，丝毫没有慌乱，单看气势，已经完全碾压了外围的战堂士兵。

数十位赤狼卫精锐，一手握短刺，一手挥弯刀，在黑压压的东岛士兵中奋力冲杀，他们攻守得当，进退自若，将沐夕围在中间，自成一个小型的阵法，挡住来自四面八方的明枪暗箭。

声声惨烈的嘶喊，回荡在整个山峡中央，赤狼卫虽是血战沙场多年选拔出来的精锐，时间久了，却依旧难以抵挡东岛大军的人海战术。

战堂士兵喊杀声不断，刀戟声碰撞的铿锵声响时不时划破云霄，一队人倒下，另一队人接上，热腾腾的鲜血抛洒在这片干涸的土地上，尸体遍地横躺，赤狼卫额前的那抹红色玉带，此刻也被飞溅的鲜血染成暗紫，那些肆意屠杀战堂士兵的赤狼卫，此刻如同一尊尊吃人的猛兽，看上去异常血腥。

两军交锋还未满一炷香，莫说破阵已成天方夜谭，就连赤狼卫组成的那座小阵，也快难以抵挡战堂的猛烈攻势。

沐夕手握短剑，掀起战袍，见状况不妙，暗自凝眉，忽地听到一阵熟悉的嘶鸣，才见一匹红鬃骏马，从阵形一侧的缺口中冲了进来，而打开那缺口之人，正是琸量率领的赤羽前锋营。

那匹骏马前蹄高扬，长嘶一声，直接跃进阵形中央，沐夕心中暗喜，翻身上马，唤琸量道：

“先攻下指挥臺，再找机会破阵而出。”

“知道了，小姐。”

阵中长旗挥舞，在沐夕身后，赤狼卫如同猛虎下山，蛟龙出海，手里闪着寒光的圆月弯刀，如同一柄柄人间凶器，凡是沾染分毫，必定身首异处，骨肉分离。

山峡之上，这一幕看得百川文泽身后众人心惊胆颤。

“到底是陈朝哪支军队，会有如此可怕的战力？”

百川文泽沈声自语，将视线移向阵中策马奔腾的沐夕，不觉疑声了句：“那是？风驰？”

此时战魄也看出了些端倪，接过话语：“听闻幽州侯爷手上有两件宝物，其一是以一当百的大漠铁骑赤狼卫，其二，则是风驰云掣两匹宝驹，看来今日，两样都到齐了。”

百川文泽望着在阵中无情杀伐的赤狼卫，不仅不觉得心痛，原本愁思的神情，此刻却浮现一股莫名的笑意。

“传令下去，除了那名女子，其他人，格杀勿论。”

阴沈的语气，不容半分质疑，一旁的风灵侧身相望，闪了闪眸子，始终没有开口说话。

此时白山城守城将士，也註意到九宫阵中似有异动，急忙挥举长旗，没过一会儿，虞子君率领程熨等将士，皆站立于城墻之上，见到那阵法当中，似有一道无比熟悉的倩影在其中舞动，虞子君剑眉一横，上前半步，凝神相望。

秦震亦是同样的想法，急忙开口问道：“主上，那好像是沐姑娘和沐侯爷的手下，要不要开城门率军支援？”

沐夕与虞子君的关系，秦震十分明了，只是其中的变故他还不清楚，即便是知道了，也不见得能起什么作用。

未等虞子君发话，文侯却率先出言阻止：“不可开城门，百川文泽这是明显的引我们出城，庆龙军刚经历大战，若是中了他们的诡计，失城事小，城内百姓遭殃事大，此种关头，万万不可莽撞。”

此时有不少将领也出言附和，虞子君甚至不想多看他们一眼，一手托在城墻之上，内心波澜起伏不定，此时他只想退去三军主帅这层身份，到她面前，挥剑替她挡住枪尖刀刃，还她往日的安宁。

眼前的情况，确实有些焦灼，他目光闪烁，轻启薄唇：“秦震，令山峡两侧的长旗军前去支援，不可恋战，事成之后朝城西方向撤离，再从城墻上放下绳索，迎赤狼卫进城。”

“是，主上。”

秦震眼见情势危急，不容半分耽搁，简答一声，便快步离去，虞子君平静的註视前方，提剑的手轻轻颤动，只要出现一丝差错，他将不顾一切开城相救。

此刻九宫阵中局势也出现了巨大的转变，沐夕率领赤狼卫与琸量身后的赤羽营正直奔阵眼而去，眼见离那指挥旗还有六七十步的距离，琸量猛地腾身而起，翻过背上长弓，只一箭，便将那指挥使射落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