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冰室博弈

决心赴死的牛二回过头来，向着石头淡淡的一笑，以做最后的道别。

“牛……叔！”石头早已泣不成声。

火苗近在眼前，让人睁不开眼，牛二埋下了头……

“轰……”

山洞里一声轰隆巨响，一个火团从火坑里跳上岸来，只见一熊熊燃烧的手掌从火团中陡然伸出，径直卡住了无毛怪的脖子，将它高高举起，后又狠狠的撞击在石壁上，一下，两下，三下……直到无毛怪无法动弹。牛二瘫软的躺在地上，神志不清。

火焰慢慢在减弱，像一朵快要枯萎的曼珠沙华……

“王叔！”石头惊讶的看着火团的火焰散去，剩下王庶浑身通红的躯体，双眼闪放着红光，那道苍龙图腾上闪现一条火龙在胸前浮动。

等到坑洞的火焰熄灭，王庶的躯体也恢覆了平常。

“将军……威武！”牛二躺在地上，惬笑着伸出大拇指。

王庶将牛二扶到墻边坐着，微笑着为石头擦去泪痕。

“我以为……你死了呢！”石头清澈的小眼睛闪烁着泪光，动情的抿嘴说道。

“小傻瓜，王叔可厉害了，怎么会这么容易倒下！”王庶拍了拍胸脯，胸前的肌肉抖动了几下；他抚摸着石头的脑袋，温和的说道。

“他又回来了……回来了……”无毛怪撑着细长的手臂缓缓的站立起来，嘴角流着黑血，眼神充斥着恐惧向后退缩。

“当！”牛二未等那物反应，一记重锤将它击倒在地。

“这滋味……怎样？蠢货！”牛二瞪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无毛怪，得意的说道。

王庶搀扶着牛二来到坑洞的另一端，钻过低矮的石门，眼前一片昏暗，偌大的空间空无一物，唯有一根拇指粗的铁索连接着黑漆漆的对岸，顶上不时有石块掉落，落在底下烟雾缭绕的地界，间断的回响声像大鼓在空谷的独奏，一下下敲打着三人紧绷的神经。

“来！”王庶蹲下身子。

“……算了吧！”牛二见铁索如此凶险，王庶要是背上他，很难安全通过。

“少啰嗦！你平日里可没这么扭捏！”王庶板着脸，厉声催促。

牛二有些难为情的趴上王庶的后背，直感觉前胸贴上了一股奔涌的热流。

对于石头这般灵巧孩童，经过这样的铁索倒不是什么难事，他张开双臂走在前头，半柱香的功夫便到达了对岸。王庶背着牛二缓慢的前进，他聚精会神的註视着脚下，每一步都挪得很小心，铁索只是有些轻微的晃动……

眼看着就要到达目的地，忽然，王庶感觉脚下有什么东西拖拽，沈重得抬不起脚来。他失去了重心，身体不由自主的左摇右晃，铁索开始剧烈摇晃……

“是那怪物！”石头焦急的喊道。

王庶低头斜眼一瞟，无毛怪正呲牙咧嘴的抓着自己脚踝。

“抓紧了！”王庶一声疾呼，双腿陡然一张，两脚稳稳夹住铁索，一个旋转，只听“呲”的一声锐响，长剑带着寒光直逼那无毛怪的眼睛。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朝着下方渐行渐远。

牛二抱着铁索，两腿一下没夹住，差点掉落下去，两手吃力的抓住铁索……

“噔！”那无毛怪锋利的牙齿竟在铁索上咬了一条缝，铁索开始断裂，发出崩裂之声。

“快走！别管我！”牛二慌忙喊道。

王庶眼疾手快，单手抓住铁索，恰好在铁索断裂时，一把搂过笨重的牛二。王庶咬牙拼命抓住铁索，两人荡漾着撞击在对岸下方的石壁上。

“坚！持！住！千万别松手！”王庶吃力的叮嘱道。

石头见两人悬挂在石壁上，一时束手无策，着急的四处张望……

王庶右脚一抖，铁索断裂的那头绕在了牛二腰上，等牛二抓牢了铁索，王庶腾出手来，双手紧握着铁索，顺着石壁爬上了岸，后又将牛二拉了上来。一番折腾后，牛二惊魂未定的坐在地上，一阵长吁短嘆庆幸自己又逃过一劫。

前路还有多少凶险，谁也不明了。即便如此，王庶仍然相信自己一定能带着牛二和石头走出去。这一路经历了许多困难，都挺了过来，眼看着就要完成老城主的使命，自己一定要坚持到最后。正是这段经历，他慢慢从一个孤僻的军人，变得爱说爱笑，心里有了挂念，情感也越来越丰富。

三人穿过狭窄的石壁缝隙，来到一个冰洞前。寒冰包裹的洞穴大门敞开，静得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身后无路可退，只有不顾一切的向前，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王庶走在前头，踏进冰洞，牛二跟在其后冷的瑟瑟发抖。说来奇怪，如此冰冷之地，王庶却如往常一样，没有丝毫感觉，难道是被那鬼火煅烧过的缘故？他一边猜想，一边观察洞里的情况。只见冰洞呈有规有矩的方形，一仙风道骨的老人冰雕像坐立正中，老人手里拿着棋子指着面前的棋盘，眼帘微微向下，虚掩着双眼，像是在思索手中棋子该如何落定。他的对面摆放着一个空座椅，中间的棋盘上零零散散的摆放着黑白色的棋子。边上的桌椅板凳、各式器皿都有序摆放，跟寻常人家没有两样，整个冰洞如同文人的书房，闻不到一丝危险的味道。

“进退有山河，千军方寸间；格局安天下，一子定干坤！”王庶念叨着棋盘上的一行小字。

“这是要我们破这棋局？”王庶暗自猜想。

牛二歪着头凑了上来，看着棋盘上的棋子，挠头抚腮……

王庶虽略懂皮毛，可哪破的了这般棘手的残局。棋盘上黑子已胜券在握，剩下的白子已被团团围住，只剩下右下角有五子尚且安全，可孤军深入难成气候。

“管它的，死马当活马医嘛！”牛二见王庶苦思无解，抓起白子往棋盘中随意一摆。

“噔！”牛二一只刚落，只见冰雕手中的棋子稳稳的落在了牛二安放的棋子边上。

三人皆目瞪口呆的盯着冰雕……

“这家伙……这？活的！”牛二上前仔细端详。

不等王庶反应，牛二再次抓起白子往黑子边上依次摆放。

“噔”冰雕再次放入一颗棋子落在界边白子仅留的两个气口上，白子左下方陷入了绝境。

“别闹！”王庶急忙制止道。

牛二揉揉自己的脑袋，感觉自己突然出现在一片金戈铁马的战场……他深陷重围，与敌军玩命的厮杀，长枪刺穿了他的大腿，血流不止；手中的大锤被敌军将领挑落，士兵们围着他一阵拳打脚踢；最后他成了敌军俘虏，被敌人百般凌辱……

“不要……不……滚开！”牛二蹲坐在地上胡言乱语。

“牛叔！你怎么啦？”石头拉着牛二的手急声唤叫，不料牛二突然发作，一脚将石头踹到了一边。

王庶此时也出现了幻觉，幸好他在军中受过严格的定力训练，还能应付现在的状况。他强忍着头晕，仔细观察棋盘上的棋子。

“喔哦？”原来自己是被这棋局迷惑，他原本以为这是一个残局而已，没想到黑子摆出的是一个类似北斗七星的方位阵法，他只要一落子，星位便会随之变化；唯有掐住黑子阵眼，让它无法变幻，便大功告成。

王庶无意间抬头一看，那冰雕左手食指微微翘起；食指所指和冰雕眼神落下的位置，都在牛二落第一颗白子的左一格。王庶毫不犹豫的落下白子……

王庶屏住呼吸，两眼紧盯着冰雕手中黑子……

棋盘渐渐化作尘土，冰雕慢慢的消逝，底座上显现一个圆形铜环，铜环上连接着一截短短的链条。

“呃！好凉！我怎么躺在地上？”牛二恢覆了神志，发现自己躺在地上，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刚才你中邪了！还踢了我一脚，你看！”石头一本正经的看着牛二，用手指着刚才被踢疼的屁股说道。

“胡说！你这孩子……瞎说可要烂舌头！”

王庶上前用力拉动铜环……

“噌！”锁链松动，与冰墻合为一体的方形冰门豁然打开。

王庶不再去想冰门后会是什么，直接走了进去，与其陷入遐想的恐惧，不如直接去面对。

眼前看似一个比武的校场，中间是个凸起的圆形比武臺，直径足有三丈，周边八根铜柱在八个方位均匀竖立，铜柱上顶着铁盆，应是照明的火器；八个铜人大小不一，姿态各异，手持兵器刀枪剑戟各有不同，身披铠甲，威武而立。

王庶毅然决然的向着擂臺走去，踏上擂臺的剎那，铁盆里燃起无名之火，八个铜人像幽灵般覆活，迈着铿锵有力的步伐走上擂臺。

“来吧……该来的，总躲不掉！”王庶咬牙自言自语道。

一手持长枪的铜人走到正中，与王庶正对而立。铜人看似笨拙，可身法却灵动飘逸，枪出如游龙般向王庶展开了猛烈的攻势。王庶一边拆挡，一边註意铜人的一招一式。相比之下，铜人的枪法虽无公孙彦刚劲，可在招式上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牛二见两人打得火热，也来了兴致，一股脑冲上臺去，本想出分力，可没想到刚一出手，本静站一旁的七个铜人“噌噌”的围了过来……

“嘿！想不到这铜人还挺重义气！”牛二窃窃私语道。

牛二在擂臺上一阵胡抡乱舞，两个回合下来便被揍得鼻青脸肿，王庶怕他有个闪失，一脚将他踹下了臺，自己一个人同时面对八个铜人的攻击。

铜人三两人一组有序的向王庶展开攻势，长枪突击，短剑暗袭，大刀劈砍，盾牌撞击，王庶一次次被打倒在地，又站了起来，直到疲累得单膝跪立在地……铜人一拥而上，情势变得异常危急。

“嗯……啊！”只听王庶一声闷吼，体内真气迅速凝结，随着吼声迅猛喷发；强壮的上肢骤然笼罩一层火红色的焰气，双拳上火舌窜动，蓄势待发。

“哇……王叔？怎变成这般模样！”石头惊愕的感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