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桑德西

桑德西部落临近美丽的塔姆河，虽距离月氏王城有些遥远，可民风淳朴，热情好客。这里常有远行商队路过，给这里的人民带来不少收益，日子过的也算富裕。桑德西在草原的尽头，背后靠着大山，而这大山便是王庶一行人要前往的祁连山脉。部落在大山下铺成一个圆形，这里的人热爱这种群居的生活，平日互道家常，相互帮衬，一起放牧打猎，夜晚燃起篝火，喝酒烤肉，载歌载舞……近年来，匈奴人不时骚扰边境，给他们带来了不少困扰，和平的生活被打乱，这片祥和的土地再一次被匈奴人的马蹄践踏。

月牙守在族长的帐门外焦急的等待着……

“他怎么样？”连日来没得到好好休息，月牙憔悴不堪，又担忧尉迟炎的伤势，只见她一眼焦虑，眼神昏暗无光，却又满怀期待。族长刚撩开布帘，她便迫不及待上前询问。

“公主放心，他并无大碍，未伤及筋骨，修养些时日，便可无恙！”尉迟炎倒是运气不错，这位族长的故友风信子在族长家做客，此人号称草原上的神医，医术相当了得。

“我可以……进去看看他吗？”月牙鼓着疲惫的双眼。

“当然可以！”族长为月牙撩开布帘，月牙慌忙走到尉迟炎榻前。

“公主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老夫先告退了。”族长将手放于胸前，和风信子行礼退出了帐外。

月牙慢慢的靠近，坐到榻前，看着昏迷中的尉迟炎，不经意间红了眼眶。眼前的男子不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就算是再经历几世轮回，她也不会忘记景哥哥的容颜，她还记得那时他们玩耍时的场景，还记得他曾奋不顾身为她摘取山崖上凤尾幽兰，弄得满身伤痕，把花递给她时，他笑得比自己还开心……他曾经说过，他是月氏的呼伦月，永远守护着月牙……多情的人最怕的是记性太好，总是回想起曾经的美好，却又被残酷的现实伤得体无完肤。

“景哥哥，我知道……你一定是有什么难言的苦衷……所以才不理月牙，一定是这样的……”月牙将尉迟炎的手捧在手心，看着尉迟炎泪雨婆娑的说道。

“你答应过我的……要像月神一样永远守护着我……你都忘了吗？你为什么不肯认月牙啊……”小月牙越发不能控制的情绪，那压制在心底的忧伤霎时倾泻而出。

“你不说话，是累了吧……月牙不吵，你好好休息，我就这样陪着你……”月牙擦去眼角的泪珠，勉强的笑着依偎到尉迟炎胸前。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王庶悄然走进帐房，本意是来探望尉迟炎伤势，可月牙专心的盯着尉迟炎，竟然没有察觉有人走了进来。。

“公主情深义重，他日定会和有情人双宿双栖，只是月盈月缺皆有定数，只需静心等待……”王庶见公主憔悴的脸上未干的泪痕，心里不忍的安慰道。

“多谢……”月牙泯着嘴，淡笑着说道。

“尉迟兄伤势如何？”王庶上前观察尉迟炎面色。

“幸得风信子神医的救治，已无大碍，只是还需要调养些时日！”

“那我就放心了……可惜不能与尉迟兄道别了，正午我向族长打听，这拖莱山后便是祁连山脉；我已经耽搁太多时日，还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尉迟兄就拜托公主您了！”王庶拱手以礼道。

“这便要走？”月牙将尉迟炎的手放进被窝，站起身来说道。

“故人的嘱托还未完成，日不能食，夜不能寐！不便多做耽搁！一路来，还真得多谢公主的照顾！”王庶一脸真诚的看着月牙。

“既然如此，我也不强留……不过，祁连山路覆杂，凶险万分，还是让我派人送送你们吧！”月牙心里有那么点小私心，如果王庶一行人离开，自己便可一直守在尉迟炎身边，或许他醒来就不会再离开。即便他不愿与她相认，那又有什么关系，能守在他身边，已然足够。

“那就有劳公主了！”王庶诚挚的拱手礼谢道。

一眼苍翠的拖莱山下，牛二和石头坐在石头上闲的发慌，王庶翘首等待着领路人……一小会儿功夫，阡陌纵横的草地上，一马疾驰而来。

一年过花甲的老人跳下马来，只见他身着厚厚的棉衣，衣服有些老旧，腰间的破洞露出一些羊毛，个子略微矮小，身体有些发福；头发脱落的厉害，只留下后脑勺半圆的一块略显茂盛，面色倒是红润，油光光的嘴上挂着憨直的微笑，口气中散发着浓浓的酒味。

“劳驾老先生为我等引路，不胜感激！”王庶躬身微笑着。

“恩……啊……”老人努力的比划着手势，示意这都是举手之劳，不必言谢。

“什么？等了这么久，那丫头就整了个哑巴来带路，太不地道了……”牛二本就等得心头烦躁，见领路人不能言语，心里甚是火大。

“不得无礼！”王庶瞪了牛二两眼，厉声呵斥道。

“老人家莫要怪罪，他是个直人，嘴上没个遮拦！”

老人仍旧保持着微笑，不停的比划，王庶也不清楚他比划的意思，只是礼貌的微笑点头。

山路崎岖，马匹不能通过，几人只能步行。沿途秀丽的风景丝毫不让人觉察身在他乡，仿佛就置身中原的江南之地，安静的疏勒河像个窗前静听花开的少女，起伏的山脉轻轻的将她摊在手里，享受温和的阳光，沐浴柔柔的清风。

一路路过湖泊密林，老人站在一处崖边的大石上，指着对面雪白的大山，激动的“咿咿呀呀”。

“这什么鬼地方，怎么这么冷！”一山一气候，山风带着冷空气吹过，牛二不禁打了个寒颤，前一刻明明还艷阳高照，这一下又如同落入冰窖，突变的温差让人措手不及。

幸好王庶听得月牙劝告，带了些御寒的衣物，几人穿上后跟着老人穿过山下的河流，钻进山林，准备登上祁连山。

越往上走，冰雪越是厚实，全然看不清脚下的路，这也是危险所在。老人比划着，示意务必要跟着他，不然会很危险。

牛二对老人的话不屑一顾，一个人走在前头。突然感觉脚下一空，脚边的雪块迅速崩落，未等王庶反应，牛二便随着雪块掉落山下……

“牛二！”王庶心底一慌，抱着崖边的大树喊道。

“老人家，这崖底有多深？”

老人捡起一块裸露的石头，扔下山崖……王庶立耳细听，许久才传来微弱的回响。王庶的心顿时便凉了半截，牛二如此笨重，落下去还能没个好歹。可自己不能丢下他不管，情急之下，王庶一蹬树干，跳下山崖，脚垫着崖壁上的石头，慢慢往下坠……

未等他坠落一半，就感觉背后被人狠狠拽住。他回头一看，原来是一只巨大的白色雪雕正抓着他飞上山去；转过头来，牛二耷拉着头像是晕了过去，牢牢的被雪雕抓在另一只脚上。

片刻功夫，雪雕便冲上山崖，落在他们落下山崖的林子里。一生得女孩般柔美秀色的少年跳下雪雕，一拍牛二后背，牛二呛了几声，醒了过来。

“好漂亮……”石头被雪雕吸引，欢喜的感嘆道。

“真是没良心……也不来扶你牛叔一把，那鸟有你牛叔重要吗？”

“哦……牛叔重要！”石头见牛二嚷嚷，乖巧的上前将他扶起，又走到雪雕前，摸了摸它雪白的羽翼。雪雕样貌与普通的雕没有两样，只是个头巨大，足有两人高，通体白色，没有一点杂色，双爪锋利如刀，脚支孔武有力。

“若不是这小家伙，恐怕你早就没命了！”少年用磁实的嗓音说道。

“不是你救了我？”牛二感到很疑惑。

“我救了你不假……可要不是这小孩与雪雕通灵，雪雕有了感应，你怎么上得来这万丈悬崖！”

“通灵……胡扯？他哪有那本事！”

“你们竟然不知这小孩是契灵肉身，真是孤陋寡闻！”少年将石头搂在怀里说道。

“契灵肉身？还请少侠解惑！”王庶回想起初识石头时，他身体异于常人的身体特征；接着石头在河曲村与蛇灵的奇怪感应；前几日牧野头狼如此凶恶，在石头面前却宛若玩宠……石头的身上到底有什么奥秘？王庶心里早有猜疑，只是百思不得其解。

“所谓契灵肉身呢，就是一种外在灵力寻找的宿主，不过能拥有这般灵力的神物，一定是凤毛麟角……哎！跟你们说了也不明白，浪费口舌。说说吧，到这荒芜之地做什么啊？”这时王庶才看清眼前的少年不是泛泛之辈，双眼清澈有神，眼眸游动如游龙出海，犀利而灵动；思维敏捷，举手投足间留有分寸，少年始终将右手放于剑柄之上，而左手总是藏于腰间，一直保持着警惕。

少年朝着王庶缓步走来……只见他柳叶弯眉，肌肤如雪，细口如杏，鼻立如峰，此人居然生得比秀色女子更是娇美，可偏偏确是男性的磁石嗓音；如此厚实的积雪，居然踏雪无痕，此人的轻灵让王庶嘆为观止。

这时石头身旁的老人突然跪在地上，一个劲的向雪雕磕头，嘴里不停的嘤嘤哼哼，不时用惊惧的眼神看着少年。可惜没有人懂得他想要表达的意思――他在祈求山神的原谅，害怕自己的冒犯山神会降罪与他。祁连山周边的人们都知道：凡是进入祁连山的人，只要见到白雕使者，都会有去无回，成为山神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