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悠悠往事

远远望去，高耸的城墻如铁桶般环绕在长长的海岸线和密林间。依山而建的宫殿层层迭迭，气势雄浑，错落有致。靠近岸口，岸口两侧的船只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排列两旁，中间留出一条航道直达宽阔的港口。渔民，商贩，游玩的富贾，嬉戏的小孩，岸口热闹非凡。

白楼一行人拿着通关信函过了城门哨卡，穿过热闹的街市，来到甲士林立的宫殿。迎接他们的是玄嫡之女玄锦，一身红绸长裙衬托着雪白如玉的肌肤，一头及腰的长发上一只火凤金簪熠熠生光，柳叶眉下那双眼睛如同山涧清泉，清澈灵动让人着迷；直挺的鼻梁下小口微微扬起，嘴角泛起浅浅的酒窝，一颦一笑间都透着不食人间烟火般的脱俗。

小石头看着眼前的女子，也显得有些眼泛桃花，直勾勾的盯着不曾闪眼。船夫自不必说，一个重未尝得女人滋味的男人见此尤物，自然丑态百出。英雄难过美人关，王庶也不例外，一眼的春心荡漾。

白楼见此女子也是有些激动，不过不是她的美貌，而是她的容貌像极了一位故人。那是他一生的遗憾和执念。

“玄锦见过伯伯，家父盼您许久了！”那女子微曲着身子，低头礼貌的说道。

“你母亲可是……红菱……”白楼见眼前的女子像极了一位故人，不禁好奇的问道。

“您识得母亲？”玄锦抬头，含羞带笑的问道。

“只是随口问问……快引我见你父亲吧！”白楼顿了顿，欲言又止。

玄锦自然不知白楼和红菱的关系，红菱有个姐姐叫文雪儿，两姐妹都钟情于白楼，而白楼只对文雪儿有意，两人便走到了一起。而红菱最后也嫁给了一直倾慕她的玄嫡。好景不长，在战乱逃亡中，文雪儿染上了重病，香消玉殒。白楼悲痛万分，从此再没婚配。眼前的玄锦跟她母亲和姑姑相貌神似，自然勾起了白楼的浮想。

玄嫡的寝宫外守卫森严，进出检查得十分详细，没有进出手令，根本见不到玄嫡。

走进寝宫，白楼见到偌大而华贵的寝宫里格外冷清，玄嫡依靠在塌沿上，看着眼前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昔日把酒言欢同生共死的兄弟，不由得红了眼眶。白楼看着玄嫡，年轻时身体魁梧、勇猛无敌的勇士被病痛折磨得如此模样，心里不禁隐隐作痛。

“好久不见……老朋友！”白楼淡笑着走到榻前。

玄嫡颤颤巍巍的立起身子，旁边的侍从想过去搀扶，却被要强的玄嫡无力的攘开。

“多年不见，倒是一点没变，还这么要强。”白楼急忙上前，扶着玄嫡的后背说道。

“你们……都退下！”玄嫡捂着嘴，拖着病音吼道。

侍从和宫女都应声退去，只留下玄嫡与白楼。

“咳！咳咳……”

玄嫡似乎有些撑不住，咳嗽不停……玄嫡回躺到床上，一手紧抓住白楼的手。

“我此生重来没求过人，今天我想求你……你一定要答应……”玄嫡伸着脖子，一脸渴望的说道。

“这可不像你……只要我能办到，我一定答应！”白楼疑惑的眼神像漂浮的云朵。

“带锦儿离开这里，走得越远越好……这是白玉司南和《九龙戏珠图》，一定要藏好，这里到处都是眼线，千万小心。”玄嫡机警的瞟了瞟四周，压着嗓子说道。

“我有些不明白……”白楼越来越费解。

“来不及解释了，拿着这些东西去找云水，他自然明白，今晚夜里我会安排你们离开……”

话音刚落，殿门开了，一身材高大、身披甲衣的男子走了进来。

“这便是白城主吧……父亲大人？”

白楼这才看清眼前的男子一脸邪魅，话音阴柔，不禁让人心里发毛。宫殿门口的石阶上，半脸幽冥图腾的武士面无表情的立在那里，腰间的勾魂刃格外显眼。此等兵器甚是毒辣，可远攻也可近战，剑柄里藏有长索，当敌人要逃跑时，扔出剑身，剑尖有倒勾，一旦被勾住，皮肉会被扯碎，刺中要害一击致命。

“你还知道我是你父亲？逆子……逆子！滚…滚出去！”玄嫡盛怒的吼声响彻大殿。

“叮当……叮！”

玄嫡顺手将桌上的药碗向男子砸去，男子躲开，屋内叮咚作响。

“脾气还挺大，您老啊……得註意身体，我滚就是，我滚……”

男子带着诡异的笑容，斜眼看了看座前的白楼，慢慢的走出殿外。

“想必这便是玄武吧！为何如此？”白楼皱着眉，凑到玄嫡面前。

“哎……都是我的错啊……当年统一五岛之后，我见他忠勇，立下不少功劳，便将兵权给了他，望他能好好统治五岛。可谁知，我病重以后，他竟学得一身邪术，听信一鬼面祭司的摆布，弄得五岛鸡犬不宁啊！当年为了巩固自己的实力，才娶了他生母，可我只宠幸于红菱，最后他母亲郁郁而终。我知道他心里一直有恨……可没想到会有那么深……”玄嫡咬牙切齿的哀嘆道。

“今晚你们务必得离开！不然……我会派人送你们到渡口，一定保护好锦儿！”

白楼离开寝宫后就被两武士盯上，回到偏殿住处和王庶商量对策。

傍晚，一行人借口出去游玩溜出宫门，却始终没逃脱监视，刚到城门楼就被截下。玄武和鬼面站在城门口，好像早有准备。

“城主刚来，这是……要去哪儿啊？”玄武拖着怪异的嗓音喊道。

白楼见势不好，向王庶递了个眼色。

“听闻伊泽城港口夜景是一绝，来都来了，不欣赏欣赏，岂不是一件憾事！”白楼镇定自若的回应道。

“夜景还是算了，最近海边不太平，还是别去了！还是去我府上……喝喝茶？”

小石头听到要到海边，信以为真，而这玄武拦着不让去，一下子就不高兴了。

“你说不去就不去啊，我偏要去！”小石头一仰头便往城楼走去。

船夫想拦住石头，可石头如幽灵鬼步般的步伐，拦住他，远不是一身蛮力就能办到的。眨眼的功夫，石头便溜到玄武面前扮个鬼脸，又想一溜烟溜出城去。出人意料的是他却被一只比他还快的手狠狠抓住，怎么也挣脱不了，急得嗷嗷直叫。

“他只是个孩子，少将军不要跟他计较……”白楼焦急的喊道。

“我重来都不喜欢计较，浪费时间！鬼面……我可不大喜欢有人违逆我！”

鬼面将石头一手举起，石头渐渐没有反抗之力，脸色憋得通红。

就在石头生命垂危之际，哑奴拔出王庶的佩剑，挥剑而去，身法稳健，剑法犀利。鬼面转过头来时，哑奴已在身前，剑锋直指他左臂，若不是他及时放开小石头，左臂已经被哑奴卸下。哑奴顺势转身接住快要掉落在地的小石头，不做纠缠，虚张声势一挑剑，攻击鬼面下盘，鬼面后退躲闪。哑奴借机一跃回到白楼跟前。

王庶没想到白楼身边竟有如此高人，感嘆之余也庆幸有哑奴在，自己身体还未恢覆，哑奴若不出手，小石头恐怕性命不保。白楼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好像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还楞着干什么，给我拿下！”

玄武怎肯就此罢休，为了得到白玉司南，为了得到五岛的统治权，满眼怨恨的他早已迷失了本性，眼看着白玉司南被白楼一行人带走，又怎能放之任之。

眼看着被几百士兵围住，眼前还有几个功力不凡的高手，白楼也有些束手无策。

就在这时，城门楼前的房屋上一阵箭雨，随即冲出五六十黑衣武士。城门前陷入一片厮杀……

“伯伯快走！”

玄锦摘下面罩，一改大殿之上娇弱动人的印象，厉声大喊道。

“快带城主离开！”

王庶顾不得身上的伤痛，拔剑在前开路，哑奴紧跟白楼，护卫左右。

此时船夫和石头显得患难见真情，石头骑在船夫肩上，船夫凭着一身好力气，一路横冲直撞，闯出了城门。

虽然逃到了渡口，可后边的追兵紧咬不放，鬼面和哑奴也交起手来。论单打，两人自然难分伯仲，随后三个幽冥人赶来，哑奴开始招架不住。哑奴被鬼面一脚踢倒在地，一幽冥人一勾魂刃扔出欲取他性命……

哑奴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白楼却一把将他抱住，勾魂刃刺到他的后背，哑奴听到白楼后背皮肉被扯碎的声音，顿时流下了眼泪。

不能言语的他，望着倒在他身上的白楼，心里如万虫叮咬，他宁愿自己受这一剑，哪怕丢了性命。白楼曾给了重生的机会，也给了泽也城百姓重生的机会，他不能死，他是泽也城的灵魂。

哑奴抱起白楼交给玄锦，挥手示意他们快上船，只见他一人走向敌人，一把火烧了身后的桥板。熊熊大火的火光里，哑奴一人抵挡着想要向前的敌人，哪怕身上已被刺数剑，鲜血直流，也不曾后退。看着船划出港口，哑奴也松了口气，跪倒在地。

此时死对于他来说，算是一种解脱，他笑了，眼睛恶狠狠的盯着眼前拿着屠刀的敌人……

玄武眼看想要的东西飘走了，甚是恼怒。

“少将军不必懊恼，我已安排了人在玄锦身边，白玉司南迟早是您的！”鬼面阴险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