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六叶莲草

冷月三人来到骊山北麓的深山，茂密的山林经过雨水的冲刷，地面有些湿滑。山下是缓缓流过的渭河，宽广的河面上雨雾还未散去，像是一娇羞女子脸上挂着一层薄纱……几人按照鬼医的说法，沿着渭水河岸的山崖一路寻找，只要有水的地方都没放过。

转眼已经日上三竿，冷月几人还是没有找到六叶莲，几人心灰意冷的坐在一倒在地上的树干上，大眼盯着小眼。

“我有些口渴，去找点水喝！”石头摸了摸干干的嘴唇，站起身来。

“别乱跑啊，别让我寻不见你！”

牛二见小石头要去找水，有些不放心。

“算了，我也跟着去吧，省得到时候到处找你！”

牛二跟在石头后边不远的地方，由山林向河边走去。

冷月继续沿着河道的方向向前探寻。走到一处地势有些平坦的空地上，出现了一个圆口大洞，冷月探头往里张望……洞子很深，依稀能听到滴滴答答的水滴声。冷月扔了个小石子进去，石子落进水里，洞里回声环绕。六叶莲喜阴寒，很有可能在这洞里面。

冷月纵身一跃，跳进洞里，回旋转身，抓住石壁上的蔓藤，顺势而下，一蹬石壁，稳稳的落在了洞底的一大石块上。

洞底很大，怪石嶙峋，这么深的洞穴本该有些昏暗，可这里的石块散发出的白光却照亮了整个洞底。一汪潭水正对洞口，石壁上藤蔓的触角边有水流出，清澈透凉。

潭水的一角，一块石头缝隙间，一株六叶莲正娇艷的盛开……小指大小的支干上六张绿叶均匀的散开，叶尖向上弯曲，像一个钩子的形状；花瓣雪白，里外三层，沁心淡雅，散发出的幽香沁人心脾；莲草枝叶上飘散着一缕缕白色的烟尘，如同升腾的水雾。

“终于找到了！”

冷月惊喜不已，一跃来到莲草边的石头上；刚要伸手去摘，只感觉一股瘆人的寒气袭来，冷月急忙缩手。

“嗖……呲！”一支弓弩短箭划过冷月手臂，钻进了潭水。

一女子身着百花锦衣，飘落而下，拿着挂弦的弓弩对着冷月。

“这六叶莲草我盯了这么久，都没舍得摘，你凭什么摘它……”

女子年纪和玄锦相仿，身长约莫六尺，身材微微发胖，圆脸杏口，眉清目秀，眉心正中长有豌豆大小的红痣。只见她仰着脸，嘟噜着嘴，一副俏皮可爱的模样。

“姑娘，我取它是为了救我朋友的性命，他现在很需要它……”冷月慌忙解释道。

“不行！我哪儿知道你是不是骗我？”女子拖着娃娃音大声喊道。

话音一落，女子伸手便要去摘那莲草……

冷月见状，上前拼抢。女子刚碰到支干，冷月木杖一摁，压住了女子的手；女子一翻身，左手腕里飞出几支细针，冷月木杖抵挡，细针击在木杖上“嘣嘣”直响。

女子借机再次伸手，冷月一闪影推开女子，女子失去重心，快要摔倒。

“呃！”女子惊叫道。

冷月伸手抓住女子手掌，用力一拉，女子旋转落在边上的石头上。

趁着女子未站稳脚跟，冷月摘取了六叶莲，腾空而起，飞身出了洞口。

“哼！你给我等着……”

女子咧咧着嘴，抓着蔓藤，跃出了洞口。一路跟着冷月来到了草庐。

“牛叔……牛叔，看！那不是鬼面吗？他在这里干嘛！”石头蹲在一大树边，指着远处林子里的几个人影喊道。

“什么鬼面，瞎叫什么！”

牛二漫不经心的回过头，向石头指的方向望去。

“嘿，还真是这家伙！怎么咱到哪儿，他就到哪儿！”

牛二猫着头，声音压的很低。

“我去看看他们要干嘛！”石头咬了咬嘴唇细声说道。

“不要命了，这家伙可是个屠夫！跟我回去！”

牛二拉住想要溜出的石头，小心翼翼的沿着原路返回。

冷月把摘来的六叶莲草交给了童子，移步来到王庶的床前。玄锦正拿着布襟为王庶擦拭身体。冷月此时眼里的玄锦，是一个满是柔情的女子，温柔的眼神里装着满满的爱。

“要是师妹也和她一样，那该有多好啊！”冷月看到玄锦体贴入微的照顾王庶，不禁回想起自己和师妹的过往，曾经他们也如此深情，可如今却闹到水火不容的田地，心里不由得伤感。

“姑娘歇息歇息吧！两天没合眼了，让我来看着！”冷月上前说道。

“没事，我不累……”

玄锦眼睛有些浮肿，透着血丝，眼圈发黑，双目无神的看着冷月，带着淡淡的微笑说道。她一刻也不愿离开病榻上的王庶。

“强盗，你给我出来！”

所有人都被这一声惊人的吼叫吸引了出来，诧异的望着眼前这个野蛮的女孩。

“姑娘，我真的是拿来救命的，你又何必如此呢？”

冷月见就是洞里与他争抢六叶莲草的女孩，急忙上前解释。

“你这是要干嘛啊！想点了我草庐啊？”

先生从熬药的草庐里走了出来，对着女孩不耐烦的嚷道。

说来奇怪，女孩见了眼前的老人，竟然怯怯的站立在那，一下子乖巧了许多。

“师叔，他偷了我的莲草！”女子一脸无辜的扒拉着手指，娇滴滴的说道。

“这六叶莲草……何时成了你家的了？莲草是我要他摘的，那我是不是强盗啊！”老人瞪着老眼训斥道。

“我看都是你爹惯的！”老人指着女子，继续说道。

女孩听后，呆在那里，不敢吱声。

眼前的女孩名叫焕樱，是鬼医的大师兄焕连城的女儿。医鬼与焕连城同是九幽医家传人，鬼医虽然医术更胜一筹，可他太过怪异，也不愿打理医家宗族里那些琐事，更讨厌那些繁文缛节，于是放弃了宗主之位，将宗主之位交给了师兄焕连城。虽然医家明着是独立民间，暗里焕连城却为皇家所用。医鬼看不惯师兄的种种行为，十年前便来到这里，从此不问世事。

牛二和石头回到了草庐，把遇到鬼面的事情告诉了玄锦。玄锦担心会影响王庶养伤，让他们不要声张。

服用六叶莲和七味珍草熬成的药汤后，王庶的面色开始有了好转，脉搏相对平稳了许多，但要恢覆从前却还要些时日。

玄锦每天照顾王庶，除了熬药，做饭，浣洗衣物，几乎是寸步不离。几日下来，玄锦消瘦许多。玄锦对王庶的情意，这里的人都看在了眼里，也对这个女子的举动由心的感动。

王庶渐渐恢覆了神志，醒了过来。玄锦带着他在夕阳下散步，河水边看鱼儿畅游，草庐旁摘花种草……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好像昨天重来没有来过。

“不好啦，不好啦，玄姐姐走了……”

小石头着急忙慌的跑到王庶的房里，喊叫声惊醒了熟睡的王庶。

“你说什么？”王庶坐立床沿，一脸诧异的看着石头。

“早上我去姐姐房间拿修补好的衣服，衣服整整齐齐的迭在桌子上，旁边还有一封信……”

王庶疑惑的接过石头递来的信，慢慢的打开……

“不辞而别，将军莫怪……心中有一事始终没有勇气言明，我已是不凈之身，配不上将军。和大家在一起的日子很快乐，我会永远铭记……爱而不得，或许这便是我的命数，我走了……望将军一切安好，若有来世，希望能早点遇到将军。勿念――玄锦。”

“傻丫头，这又是何苦呢？”王庶红着眼眶，握纸的手在颤抖。

王庶心中早已隐约感觉到玄锦的苦楚，玄锦从郡王府出来的种种表现，再有世子有恃无恐的说道，都证明了他的猜测。他没有嫌弃玄锦想法，只恨那可恶的世子荒淫无道。他的心里没有放弃玄锦，反而担心玄锦过不去这道坎，走上不归路。茫茫人海，她一柔弱女子，刚刚经历家中变故，又逢此劫难，心中背负着难言的苦痛，她会去哪儿？一想到这些，王庶心如刀割……踌躇片刻，王庶毅然骑上马，扬鞭朝着密林追去……

静寂的林荫大道上空无一人，只听见王庶风驰电掣的疾驰闪过，林间的树莺嘤嘤鸣叫，似在哭诉这段让人悲戚的离别。

王庶来到一处断崖前，失落的站立在断崖之上……

“锦儿！你去哪儿了！好好……照顾自己！”王庶失魂落魄的跪立在坚硬的岩石上，朝着远方声嘶力竭的喊道。

“对不起！嗬嗯……”伤心欲绝的王庶竟不知玄锦此时正藏在密林中，註视着自己。玄锦捂着嘴，任凭眼泪肆意落下模糊了双眼，她强压着声音，蹲在树丛中，一阵抽泣。

王庶一阵宣洩后，收拾起悲恸的心情，黯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