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恨铁不成钢

雨雾中的大海时而低吟浅唱，时而咆哮呼吼，海风如同一双巨手拉着雨幕在海面上飘摇，浪潮时急时缓的冲刷着岸边礁石，发出高低有序的声响。岸边的草木随风左右摇摆着，宛若一张绿油油的毯子浪起滚滚烟雾……

圆福在海岸边消失了踪迹，玄锦沿着岸边一路寻找，终于在一处高耸的礁石后发现了它。礁石向里斜伸，呈三角状搭在乱石之上，上窄下宽内里凹陷，底部两丈来宽的空间恰好能遮蔽风雨。雨水顺着礁石边沿流下，滴落在地面的积水潭里嘀嗒作响……玄锦一步步靠近，时强时弱的火红色光亮在石壁上闪放着光影，透过礁石边沿，圆福的身影渐渐清晰……赤焰元神在它头顶发出“呲呲”的响声，一股浓艷的焰流从元神中飘向王庶脑门，焰流在王庶身体里流淌，各处血脉的流动清晰可见。圆福短短的触须渐渐变得紫乌，额头上冒着汗珠，嘴唇也变得酱紫……

“呲……”感受到异动，圆福呲牙向玄锦示威。

“叮铃铃……”玄锦俯下身子，从耳朵里掏出铜铃摇晃着。

“还记得我吗？圆福！”玄锦为自己发出的这一声不甚惊讶，蛊毒随南蜀老人烟消云散，自己回到自由身，终于可以开口说话了……或许是早已习惯老人的存在，玄锦心里突然空落落的，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嗬呒……”圆福对铜铃之声毫无反应，好像并未察觉眼前的怪物便是玄锦，仍旧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玄锦低头看了看水潭中自己的影子，不禁惊讶的后退两步……

“怪不得小家伙这般反应，如今这模样，将军若是醒来，我该如何面对……或许这就是命数，我俩註定是陌路人……”玄锦出神的盯着王庶，抚摸着自己凹凸不平的脸暗想道。

“哼昂……”圆福摆出一副穷凶极恶的架势，想要镇住玄锦，生怕玄锦会破坏自己为主人解毒。随着王庶面色渐渐回转，小家伙已变得浑身乌紫，俨然成了一个毒球。火红的双眼已无力再支撑，不停的眨动，却始终对玄锦保持着戒防；两脚左摇右摆的晃动着，快要支撑不住肥圆的身子，但依旧护在王庶身前，唯恐玄锦靠近。

“放心吧……我不会伤害他！”玄锦缓缓伸出手来，想要安抚这个护主心切的小可爱。

“嗯昂……”小家伙一呲牙差点咬到玄锦手指，幸亏玄锦及时躲闪，方才躲过。

“好了！不惹你便是……”玄锦向外退了几步，圆福才收起了低吼。

怎料玄锦刚退到阴雨中，圆福便倒在了王庶跟前……

“还以为你多厉害……原来呀……只会吓唬人！”玄锦忙上前察看，小家伙虽呈现中毒的迹象，可生命体征良好。裂魂散的毒性非但没有伤害到它的身体，反而增强了它的灵力，只是在为主人解毒的过程中操之过急，剧毒在体内消融受阻，才导致晕厥的癥状。王庶的毒虽以全解，但裂魂散对凡人元神的侵蚀异常猛烈，一时半会儿还不能苏醒。

“将军！我回来了……你知道吗？有多少次在梦境里梦到你……梦到咱们在幽静的山谷里，牵手走过蝴蝶漫飞的青草地……我们在溪水边搭了一所草屋，院落里种满了花草，清晨带露的叶草在谷口射下的晨晖中眨着眼，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静谧的夜晚月光撒在院落里，我和你相互依偎着……就这样相互依偎着……直到老眼昏沈，一头银发……没想到咱们会以这种方式再次相遇……你也和我一样，无时无刻不在挂念着我……对吗？”玄锦硕大的身躯蹲坐下来，将昏迷中的王庶搂在怀里，独自伤怀的自言自语。她憧憬着，失落着，泪珠在眼眶里来回翻滚……

“圆福……圆福你在哪儿？”浪潮声中水灵儿焦急的呼喊声越来越近。

玄锦无奈的笑了笑，王庶需要人照顾，而自己却做不到，心里不免内疚。思索片刻，玄锦抱起王庶缓缓起身，含情脉脉的看了一眼他憔悴的面容，而后快步走出，将他放在了岸边显眼的礁石上，自己蹲在礁石后，悄悄的看着……

“他在那！”谨之欣喜的指道。

“将军……”水灵儿踩着高低不平的乱石快步靠近，还未完全靠拢便奋不顾身的扑了上去，一把将王庶抱在怀里，哽咽起来。

“放心吧师妹！看样子将军并无大碍……”谨之站立一旁，柔声宽慰道。

礁石后的玄锦见此一幕，心里道不出的酸楚。

“他或许会接受我现在的样子？不……不能！不能就这样出现在他面前！我一定会变回原来的模样！等着我将军！一定要等着我……”玄锦内心挣扎着，几次想冲出去，却都狠抓着石壁扼杀了那个念头。

雪雕驮着谨之三人渐渐消失在雨幕之下，玄锦迈着厚实的步伐一路追赶，直到海岸悬崖……玄锦站在高耸的礁石上，遥望着雪雕在空中留下的唯一一点痕迹……健硕高大的身躯在浩瀚的大海前竟是那样的渺小，她躬着身子，深邃的眼神一直凝视着王庶消失的方向，任凭雨水冲刷着眼帘，寒意侵蚀着肉体，一瞬也不想移开。她看似那般孤独，又如此坚毅，人世愁苦，命道无常，那又如何？皆不过眼前一眼迷雾，终将消散……

“吭……吭……一定要等我……”脚下浪潮拍起阵阵浪花，轰隆的响声震天动地，雨雾蒙蒙的海面如玄锦的内心波涛汹涌，她喘着气，两眼闪放着希望的曙光。

“走……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玄锦摊开手掌，圆福在手心熟睡，全然不察主人已离它远去。只要有这小家伙在，想要找到王庶便不再是难事，这也是玄锦留的一点小心思。

一场风波后的泽也城又恢覆了往日平静，赵信下令全军退至泽也城东黑甲军的大营，等待泽也城主献上城主令。

入夜十分， 主城楼原白楼的住所内灯火通明，云水一脸严肃的端坐在堂前，谨之手持节杖静站在右侧。白羽站立堂中，手足无措的来回张望……

“不知师父唤我……何事？”白羽怯怯的问道。

“跪下！”云水突然面露狰狞，拍案而起。

“呃！”白羽直吓得缩成一团，忙退后两步。

“师父！徒儿知道错了！求您……别废我修为！看在父亲的份上，求您了……”白羽斜眼瞟了瞟谨之手中的黑铁节杖，扑通跪在地上，磕头求饶道。

“父亲？要是白楼在天有灵，看到你对忠心于泽也城的部下痛下毒手，非得掐死你不可！”云水愤怒的快步走到白羽身前，指着他鼻子吼道。

“我……我也是受了世子蛊惑，才做出愚蠢之事！我知道错了……师父！您就饶了我吧！师弟……咱俩一块儿长大，你不会看着师兄变成废人吧！你快帮我说说情……”白羽从未见过师父如此火大，深知此次惹了大祸，故意摆出一副可怜的样子向谨之求救。

“你父亲为人和善，爱民如子，一生为泽也城操碎了心，而你呢？没学得他一点好！谨听那痞子一派胡言，你就做出这般混事来？你还有没有一点点决断？回答我！”云水平日是心如止水，心思雅静之人，今日的举动着实是恨铁不成钢，对白羽失望透顶。

“徒儿也是一时糊涂才误信了世子的鬼话……”白羽怯怯的一抬眼，转而向谨之递了个眼色。

“人活一世，谁也免不了要犯错……师兄也知错了！您就消消气，饶了他吧……”谨之替白羽说请道。

“对啊，师父！徒儿听说那姓王已脱离了危险，也没什么大碍，您就饶了我吧！”白羽挺直腰身说道。

“你……说什么？王将军为泽也城鞠躬尽瘁，劳心劳力，你却差点要了他的命！如今还说出这等无情的话来！把节杖给我……”云水陡然伸出手来向谨之索要节杖。

节杖长约五尺，如竹节一般分为五段，通体乌黑，乃黑铁所制。这节杖用于惩罚修行者在修行过程中违背戒律的行为，道术修行讲究清心寡欲，与世不争，戒杀，戒盗，戒淫欲，戒酒，戒妄言，像白羽下毒行凶的这般行径按照律例当节杖一百，废除修为，逐出山门。

盛怒之下，云水斜手一伸，道灵之气瞬间在节杖上发出一道寒光……

“啊？”白羽惊恐的张着嘴……

“砰！砰……”白羽正要撒腿逃跑，却被云水一手吸住，节杖狠狠落在白羽身上，惩戒之力击打在元神上发出闷响。

一下、两下……直打得白羽口吐鲜血，趴在地上不再动弹……

“师父！别打了……”谨之上前拦阻，被云水一手攘开。

“师……父……不要……”白羽张着血口，有气无力的哀求。

“哼……望你日后好好做人，把城主令交出来……”云水将节杖怒摔到一边，见白羽蜷缩在地上，心里不免隐隐作痛，可又深知此时若心慈手软，日后白羽定会犯下不可挽救的大错。

白羽伸出颤抖的手，将城主令递给了云水……

“带他下去疗伤吧……”云水紧抓着城主令，狠心的背过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