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君子盟约
书名:海神之女 作者:阿润421
第一章君子盟约
浪潮猛烈拍打着海岸线,大地的裙边在震颤。海风如同猛兽,在狭长的山谷虎啸龙吟;一股浓浓的海味要湮没天地;黑云压城,闪电在泽也城边的山岭间跳跃……
泽也城方圆不过十里,往南五里为海,东西三里皆是绵延重山,植被茂密,北面是巍峨的骆驼峰,应形而名,它像一个巨大屏风挡住撒米尔干大漠的风沙。
这座小城多年前人口不过三千,随着秦王朝土崩瓦解,各地诸侯揭竿而起,战乱不断,陆陆续续有不少难民穿过大漠来到泽也城。就这样这座几乎被人遗忘的小城才慢慢兴盛起来。
主城楼上一位老者凝视远方,苍老的面容,被风吹得凌乱的白发,黑白相间的长眉下嵌着一双神如洞察天地的明灯,一身长衫随风飘扬……他便是泽也城主白楼,一个年近花甲的老人,泽也城的精神脊梁。
入夜时分,城楼上亮起了火光。火光交映之间,一黑衣武士缓步走来,城墻上守城卫士皆低头以示敬意。武士在离白楼不远处停下,明亮的火光下,一独臂武士左眉稍直到额中的刀疤让人生畏,眼神冷漠,不怒自威。武士扬手解下身上的披风,顺手递给了城主的奴仆,脸面向城主微扬。仆人低头接过披风,走到城主身边,轻轻将披风撑开,给城主披上。
白楼摆手示意仆人退下,缓慢转过身来。
“要变天啦……”
武士拱手道:“城主应保重身体才是,不知为何事忧心?
“范统领身为黑甲军统帅,又身负泽也城安危重责,你要保重才是。”白楼话音低沈,语重心长。
“范某惭愧,为城主分忧是我的职责所在。”
“哑奴,温酒,我与范统领叙叙……”
哑奴低头回应后,快步向内府走去。白楼眉眼微扬,抬手邀请范黎内府叙酒。
内府离城楼不足五百步,因白楼只身一人,膝下无子,唯有一义子且在外求学,所以内府平常只有白楼、哑奴和五个侍从杂役,显得有些冷清。白楼天性静雅,爱好清凈,身边只有哑奴形影相随。
白楼与范黎席地对坐,哑奴在旁伺候。三两盏火光摇晃,窗外依旧风吹叶响,堂前竹帘也随风摇摆。桌上温酒已盛上,一碟鹿肉,两盘酥饼。
“我有一事托付于统领,请统领务必答应”。白楼神情凝重。
范黎感到疑惑,挺直身体拱手道:“城主吩咐便是。”
“时世动荡不安,泽也城虽偏安一隅,但我近来心中总是不安。最近天象异常,紫薇暗淡,冥王乍现……尼罗海域的震动也越来越频繁。我已风烛残年,白羽虽为我义子,可资历尚浅,天生怯弱,不堪大任。你儿范谨之刚毅果断,敦厚仁慈,在云水先生教导之下,将来定是济世之才。我意若我死后,泽也城……便托付于统领!”
白楼双手托杯,身体微倾,眼眸有些湿润。
范黎急忙起身,跪倒在地。
“城主这是何意,多年前若不是您在撒米尔干沙漠救我回来,又哪有今天。我本一介武夫,已是残废之身,又有何德何能……”范黎埋头羞愧的说道。
白楼忙放下酒杯,起身扶起范黎,轻声道:“统领不必过谦,我想你也不愿这些跟你一样受尽磨难的人又入火海吧!我意已决,还请统领不要再推辞。”
此时的范黎内心如此的覆杂,这个貌似冷漠的男人眼里流下了久违的泪水。哽咽道:“只要范某一息尚存,定与泽也共存亡”!
“统领请与我共饮此杯,白某在此替泽也城百姓谢过统领”!
两人一直喝到深夜,范黎才回到军营,而他却并无睡意,心中思绪万千。他感觉城主似有难言之隐,泽也城真的如他预言的那样会有大麻烦吗?回想起在这里的点点滴滴,如同上天给了他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圆了一个平平淡淡活着的梦。难道这个美梦就要到头了吗?
大海的味道弥漫了三个昼夜才慢慢淡去,泽也城晴空万里。热闹的集市上人头攒动,范黎身着便装走过街市,来到名叫酒屋的小酒馆。范黎是常客,独爱酒屋的五谷酒。
“老样子?”,酒屋老板招呼道。
“今日有些饿,多加半斤牛肉”。
“一斤五谷酒,一斤半牛肉”,老板扯着嗓子向厨房吆喝。
范黎像往常一样坐在了靠窗户的位置,可以看到主街热闹的集市,但不嘈杂;底下还有一座拱桥,桥头上有四座石狮,惟妙惟肖,桥下一条清澈小溪蜿蜒曲折,石滩上三三两两妇人正浣洗衣物……在这样一个地方饮酒也不失为一件快事。
天色渐晚,范黎准备起身回军营,刚起身,楼上客房下来一行五人。
领头的是个俊俏青年,身材高大匀称,气宇轩昂。身边随从步伐轻快,眼神环视四周。他们走过堂前,和范黎擦肩而过。范黎转头瞄了一眼……为何这些人都穿着上州五岛人才穿的油皮靴?这伙人神色诡异,更让范黎生疑。转眼间一行人穿过闹事,走进小巷,范黎尾随其后。在临近南面城门的路口,一身材瘦小的秃头侍从突然从路口窜了出来,挡住了范黎去路。
“你是何人?”范黎冷眼瞪着秃头。
秃头毫不理会,一抬眼,只听“嗖嗖嗖”几声铁片割碎空气的声音;范黎一跃而起 ,右臂一撑路边树干,借力一个蹬腿向侍从飞去;侍从一退步,一直拳迎上。范黎回旋落地,又一阵镖雨袭来,来不及犹豫,一仰身几乎贴地躲闪,起身时,侍从已不见了 踪影。
范黎拾起墻角的飞镖,中厚外薄,型如雪花,边角十分锋利,上边还有淡蓝色的残渍,应该是毒液风干后的痕迹。虽然范黎见多识广,这种暗器他也知之甚少,心里感到疑惑和不安。
揣上雪花镖,疾步穿过巷道,一路向北来到白楼内府。此时白楼正在抚琴,桌上的香熏烟雾缭绕,琴声像被揉进烟雾里轻轻柔柔的向外飘散……
范黎掀开帘子,缓步走近,在偏座上坐下,有些不忍打断这让人心静的琴音。
一曲奏罢,范黎直接拿出雪花镖放到白楼面前。
白楼拿起镖,眉头皱得很紧,眼皮快要遮住大半个眼珠。
“未时我在城南遇到一伙人,这镖是他们留下的,身手不在我之下,脚上还穿着油皮靴。”
白楼捋了捋衣袖,一手拈着镖,站起身来,踱步走到窗前。
“此镖名雪镖,是南方五岛幽冥人的独门暗器,边上蓝色毒液是岛上蟠尾蛇的毒液和九枯草汁液提炼而成,剧毒无比。五岛三十年前还是各自为政,自玄嫡成为伊泽岛主人后,周边金琳、火凤、双俞、鬼林相继被其吞并。经过这些年经营,伊泽岛俨然已成为一个诸侯小国。”白楼说完仰头望了望满天星辰,转过身一脸严肃的看着范黎。
“玄嫡、云水与我本是至交好友。云水是我三人中悟性最高的,师从鬼谷,精通奇门异术,因其生性放荡不羁,不愿受约束,最后隐居祁连山;玄嫡有勇有谋,本是江湖人士,志向高远,不甘平庸。三十年前,云水要出行远游,我选择留在泽也城,而玄嫡已经在五岛中争得一席之地,离别之时,我与玄嫡有过约定:有生之年,定不侵犯。”白楼风轻云谈的讲述着往事,眼神里的忧伤仿佛还停留在那幽幽岁月。
内堂里格外安静,白楼在屋里来回的踱着步;范黎好奇的听着眼前这个老人讲着故事;哑奴站在堂口的帘子边一动不动;窗外白色的月光撒在屋檐上,街道上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前几天玄嫡捎来消息,说自己已病入膏肓,恐怕时日不多,邀我前去相见。故友有恙固然让人忧心,可我担心的是他的长子玄武,也是未来伊泽岛的继承人,此人好战孤傲,勇武过人。最近城里城外的线报都发现了五岛人的踪影,加上今天的事,统领要早做打算才是……”
“希望战乱永远不要发生……如若不能避免,就用我们的命来保住这片土地!”范黎冷峻的脸像被霜冻的大地,坚毅的眼神如刀子般锐利。
朝阳刚爬上东边山岭,平静的港口海面一片金光,柔柔的撒在刚出岸口的虎头船上。
船舱里,白楼翻看着云水先生赠予他的《云水录》,哑奴静站一旁,随行的还有黑甲军将军王庶。
范黎为了白楼的安全,特意安排王庶陪同。王庶勇武冷静,是范黎最信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