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书名:东京1994,从研修医开始 作者:睡醒了会饿
第96章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一行人走出了医院。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但路面上还有厚厚的积雪,被来往的车辆压成了黑色的泥泞。
寒风凛冽。
今天是12月29日,已经是年末年始了,大部分公司都已经放假了,很多餐馆也会选择在这一天休息。
“去哪里吃?”
“这种时候,很多店都关门了吧?”
“去车站那边吧,那边的居酒屋应该还开着。”
出钱的泷川拓平提议,众人自然也没有异议。
步行了大概十分钟,来到了一家名为“赤灯笼”的居酒屋。
这家店就在车站旁边,平时是上班族下班后喝一杯的地方,即使是这种日子,生意依然红火。
推开门,热浪和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
“欢迎光临!”
店员热情地招呼着,四人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
“先来四杯生啤!”
泷川拓平豪横地大手一挥。
“还要炸鸡块、烤串拼盘、关东煮、毛豆……”
田中健司看着菜单,报出了一连串的菜名。
“会不会点太多了?”市川眀夫有些担心地问。
田中健司毫不在意:“没事,今天泷川前辈请客,而且我们都饿坏了!”
很快,冰凉的生啤酒端了上来。
“干杯!”
四个玻璃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桐生和介喝了一大口。
爽。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带走了身体里最后一丝燥热和疲惫。
“哈——活过来了!”
田中健司擦了擦嘴角的泡沫,一脸的满足。
“昨晚我还以为我要死在分诊台上了。”
市川眀夫往嘴里塞着毛豆,含糊不清地感叹道。
居酒屋里的烟雾缭绕,混合着烤鸡肉串的焦香和关东煮的鲜甜味。
这是属于平成六年冬夜的烟火气。
几杯酒下肚,原本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
田中健司的脸已经喝得通红。
“真是地狱啊。”
“有个考斯特巴士上的胖大妈,明明只是擦破了点皮,非要扯着我的袖子尖叫,说她的名牌包被血弄脏了要医院赔!”
“我当时正要去给隔壁的打石膏,结果被她拽得差点摔在一个吐了一地的醉鬼身上,恶心死我了!”
他解开了衬衫的第一颗扣子,一边揉着发酸的手腕,一边大声抱怨。
这时,市川眀夫也加入了进来。
“而且还没完没了!”
“我刚把一个推走,下一个满脸是血的就送进来!”
“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不说,还要被护士长骂挡路!”
气氛渐渐热烈。
大家都在发泄着劫后余生的情绪。
桐生和介也没有闲着,趁着大家聊得热火朝天,赶紧用筷子夹走盘子里最大的一块炸鸡,裹上浓郁的蛋黄酱送入口中。
外酥里嫩,肉汁四溢。
“说起来,桐生君。”
市川眀夫放下了手里的啤酒杯,转过头来。
“你进步得也太快了吧?”
“昨晚做清创缝合,我明明已经拼了命了,结果我这边才刚搞好一个,一抬头,你那边三个病人都已经推走了。”
“你的手,是缝纫机做的吗?”
这个问题一出,田中健司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也没什么特别的。”
桐生和介咽下嘴里的食物,拿起纸巾擦了擦嘴。
“那种情况下,只要放弃对美观的追求,只做最基础的止血和闭合,速度自然就上来了。”
“而且,我运气好,分到的那几个病人伤口比较规整。”
他随口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总不能说是因为有“外科切口缝合术·高级”加持,手部动作已经被优化到了极致,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也是。”
市川眀夫听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不过也不知道他思了什么。
当时他又不是没尝试过别管好不好看,先缝上再说,但问题就是,手一快就缝不上了。
“桐生君,不止是缝合吧。”
坐在对面的泷川拓平也突然开口了。
“GustiloⅢB型,我以前也跟过几台。”
“每次组装支架的时候,不是挡住了换药的口子,就是力线不正,还要反复拆卸调整,稍有不慎就会导致骨筋膜室综合征。”
“但你组装的时候,我甚至产生了一种这台手术很简单的错觉。”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缝合快还可以说是熟练工,但这种对外固定支架的把控力,是需要极强的空间想象力和深厚的解剖功底作为支撑。
“看书看期刊看病例学来的。”
桐生和介给出了一个朴实无华且无法证伪的答案。
“哈?”
泷川拓平愣了一下。
“是啊。”
桐生和介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我看过很多关于伊利扎洛夫技术的文献,还有AO组织的骨折治疗手册。”
“我就一边想,一边照着做了。”
“当时也是脑子一热,没想太多,现在回想起来,也是有点后怕的。”
他面不改色地胡扯着。
在这个资讯流通还不算发达的年代,只要把一切都推给书本,别人就算怀疑,也找不到反驳的证据。
总不能说书上没写吧?
那只能说明你看的书还不够多。
但田中健司怎么感觉这个回答有种熟悉感?
上次安藤太太差点漏诊的VISI畸形,他是不是也这样说的?
书里面真能学到这么多东西啊?
不过,等等?
田中健司一个人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串烤鸡皮。
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市川眀夫,又看了看泷川拓平,最后再看看桐生和介。
他张了张嘴,突然发现自己没有能说的!
昨晚上,好不容易从胖大妈那里脱身,又被护士长抓去给轻伤员贴创可贴和量血压,一直跑来跑去的,没停下来过。
田中健司感觉自己被世界抛弃了。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他只觉得这三人有点吵闹了。
“田中前辈,昨晚你也辛苦了。”
桐生和介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主动给他倒了一杯酒。
“每个人的分工不同。”
“要是没有你及时把血袋送来,伤员早在我们上完外固定架之前,就因为失血性休克没了。”
“我们这些人,有些是云,有些是水,所做的事情不同而已。”
这番话虽然是客套,但也确实给了一个台阶。
“是……是啊!”
田中健司也就借坡下驴,端起酒杯。
“干杯!”
“为了我们活了过来!”
……
聚会并没有持续多久。
桐生和介和田中健司明天就要开始那地狱般的48小时连班了,也不可能
再去续摊了。
“那么,明年见。”
“大家,明年见。”
结了账,众人在居酒屋门口道别。
桐生和介紧了紧围巾,独自一人朝着公寓的方向走去。
街道上的雪已经被踩实了,变得有些滑。
空气冷冽。
他呼出一口白气。
本来按照正常的排班,今天29日是有一整天休息时间的。
计划也是打算在家里睡个懒觉,看看书,或者去超市买点年货,享受一下难得的闲暇时光。
但群马大桥上的特大事故,打乱了所有的计划。
全员参集,通宵手术。
所以,今天的计划就只能变成了补觉。
这是今年的最后一觉了,必须要睡个昏天黑地才行。
后天,也就是12月30日,他又要回到医院,开始为期两天两夜的跨年值班。
从30号早上八点,一直到1月1号早上八点。
整整48个小时。
这是对体力和意志的双重考验。
在这期间,整个第一外科的急诊和病房,基本上就靠他和田中健司这两个研修医撑着。
不过,这也算是个好消息。
如果有急诊手术,他可以名正言顺地主刀,不用再看谁的脸色,也不用再费尽心思去争取机会。
回到那栋熟悉的老旧公寓楼下。
他爬上三楼,走到302室的门口,正准备掏钥匙开门,动作却停住了。
在铁门的门把手上,挂着一个白色的纸袋子。
纸袋上面贴着一张印有红白花结的“挂纸”,上面用工整的毛笔字写着“粗品”两个字。
这是典型的日式礼仪。
虽然写着“粗品”,但这其实是谦词,意思是“一点不成敬意的心意”。
桐生和介取下袋子。
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条折迭得整整齐齐的纯白毛巾,质地柔软,蓬松,散发着淡淡的棉纱味。
在日本的传统文化里,新年送白毛巾有着特殊的含义。
白色象征着纯洁和新的开始。
送白毛巾,寓意着“洗去旧年所有的辛苦和不快,以崭新的心情和洁白的身体,去迎接新的一年”。
通常是送给关照过自己的人,或者是邻里之间的新年问候。
在毛巾的下面,还压着一张淡粉色的便签纸。
【桐生医生:】
【我是隔壁的西园寺弥奈。】
【因为要回西宫老家过年,可能有一段时间不在。】
【今年受您照顾了,这点心意请收下。】
【祝您过个好年。】
【.冰箱里还有做好的咖喱,如果您不嫌弃的话,我已经放在您门口的牛奶箱里了,微波炉热一下就能吃。】
桐生和介看着这张便签,笑了笑。
那个胆小、怯懦、但在挥舞球棒时又像暴走的仓鼠一样的邻居,回老家了啊。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牛奶箱,果然,里面放着一个密封好的保鲜盒。
拿出来,沉甸甸的。
即使隔着盒子,也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咖喱香味。
还是牛肉咖喱。
桐生和介决定相信一次她的厨艺。
可能会有读者觉得水,那先解释一下吧,这章是在为后面的阪神大地震做铺垫,那种灾难之下,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而且也没办法一直保持高潮,总得过渡的。最后,在这里感谢一下订阅、打赏、投月票的读者大哥们,非常感谢,是你们把本书带到了如今的这个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