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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怎么会这样……

书名:东京1994,从研修医开始 作者:睡醒了会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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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怎么会这样……

小泉绘美已经睡着了。

右手被摆在旁边的手术台上。

上臂套着止血带,手掌朝上,手指被一根一根分开固定。

被机器卷进去的那一段前臂,已经重新冲洗过一遍,但看起来还是很糟糕。

皮肤被撕开,皮下脂肪和肌肉混在一起。

有些肌肉是暗红色,有些已经发灰。

伤口里还有细小的食物残渣、油污和清洗剂留下的黏腻痕迹。

盐见贵之站在主刀位置。

他没有急着动手,先把手术野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大泽健一被挤到了二助的位置。

说实话,盐见讲师在台上向来不算好伺候的,给他当一助,压力其实一直都不小。

拉钩慢了,会被嗬斥。

冲洗角度挡住视野,会被嗬斥。

所以刚才被换到二助位时,心里已经默认了一件事。

这台手术的配合,多半会很生涩。

盐见讲师是不管年功序列的,只要在他的台上,他可不管你这个那个的,即便是助教授,也会被嫌弃。盐见贵之伸手。

「刀。」

器械护士递了上来。

他先把明显已经没有希望的污染组织处理掉,动作很快,也很稳。

「拉钩。」

桐生和介的手直接就到了。

盐见贵之视野一开,手里的刀就有地方走了。

「冲洗。」

「好。」

生理盐水从伤口边上斜着打进去。

角度很讲究,正好把血污推开,没有把本来就脆弱的断端冲得乱跑。

吸引器跟着压上来,位置也不碍事。

盐见贵之的眼神动了一下,嘴上什麽也没说,继续往下做。

几分钟後,他又换了一个方向。

「这里。」

桐生和介手中的器械已经顺着过去了。

两人的节奏越来越快。

盐见贵之的手很稳。

他下手很快,也没有多余动作。

坏死的组织被一点点清掉,能留下的部分也被小心保住。

这种伤最怕两件事。

留得太多,感染会把後面所有修复都毁掉。

切得太狠,病人以後连恢复功能的本钱都没有。

几分钟後。

大泽健一终於察觉到了不对。

他下意识等了两次,等盐见贵之什麽时候开口说出那句「慢了」或者「挡住了」。

可始终没能等到。

就像那天的大雨里,自己在楼下等着的她。

盐见贵之也感觉到了。

刚想看深一点,拉钩已经轻轻把软组织抬开。

正准备换角度,桐生和介的手已经往後退了半寸,空出刚够他进手的位置。

这不是讨好。

认真地说,讨好的人会过度积极,反而烦人。

又过了十几分钟。

盐见贵之开口说话的机会越来越少。

弯盘里的废弃组织越来越多。

原本乱成一团的创面,总算被清出了些层次。

手术野里,坏死组织一层层清出去,能保住的尽量留下,不能留的也没有勉强。

终於,探查进入到更深处。

正中神经的走行总算露出来一段。

「好视野。」

盐见贵之终於忍不住低声感叹道。

桐生和介附和了一句,把吸引器再偏开一点,让镊子能更方便地伸进去。

盐见贵之把那段神经周围的血污拨开。

大泽健一在旁边看着这两人的配合,多数时候只剩下帮忙维持无菌的工作,心中更加不是滋味了。明明是自己先来的。

明明是自己跟盐见医生的台最多。

怎麽会这样……

「集中。」

盐见贵之没有抬头。

大泽健一心中委屈不已,但还是立刻打起精神来。

盐见贵之没有再训他。

这台手术还早,没人有空照顾一个小小专门医的情绪。

清创探查还没结束。

「标记线。」

器械护士把线递过去。

盐见贵之把能确认的断端先做了标记。

桡动脉断端情况不好,尺动脉那边还有一点希望。

神经断端也陆续被找出来。

盐见贵之看了一眼手术野中被暴露出来的桡骨远端的骨折,伸出手来。

「克氏针。」

护士立刻递上针和电钻。

在做功能重建前,要先恢复前臂长度和轴线,所以用克氏针做临时骨性稳定。

桐生和介也已经把小泉绘美的前臂托到合适高度。

腕部轻轻垫起,手掌微微向外转开。

盐见贵之刚抬手,大泽健一就看见他又轻轻把手掌角度往外送了一点。

动作幅度很小。

小到旁人可能会觉得只是扶了

一下。

可针道立刻开出来了。

骨端贴回去,前臂的轴线也稳住了。

盐见贵之一针进去,第二针跟上,很快完成临时骨性稳定。

不必纠正,不必多说。

「桐生医生。」

盐见贵之忽然开口。

「是?」

桐生和介疑惑了一下。

他现在扶着前臂远端,指腹压在无菌巾外侧,手腕只往尺侧让了一点点。

这个角度适合进针。

如果牵拉方向不对,骨端会顶住,软组织会紧,整个手术野都会变得别扭。

除非是主刀医生的水平不行。

「在群马大学待得怎麽样?」

盐见贵之这个问题来得很奇怪。

在手术台上是可以聊天的,但这种询问别人的医局生活,多少有点不合时宜。

桐生和介倒也不在意。

「很忙。」

「这在哪里都一样,哪里的医生都很忙。」

「食堂的咖喱有点咸,医局的冰箱经常被市川医生塞满便利店饭团。」

桐生和介随口说了句。

「还有呢?」

盐见贵之手上动作没停。

这不是他想听到的。

桐生和介认真地想了一想。

「今川医生不太喜欢胡萝卜,但会假装自己不挑食。」

「啊?」

盐见贵之的表情终於有些绷不住了。

这都什麽跟什麽。

这里又没有别人,想要控诉被上级医生欺压的辛酸血泪,可以说啊。

上方的见学室里。

今川织站在玻璃的後面,双手抱在胸前。

她听不见下面在说什麽。

可她看得见。

做手术就好好做手术啊,聊天干什麽?

筑波大学跟群马大学的关系,也没说熟络到这种程度了啊。

这个盐见贵之,该不会憋着坏吧!

不会有错。

平白无故把别人的下级医生拉上台,又在台上说话,怎麽看都不像是个好人。

她往前走了半步。

可玻璃还是玻璃,听不见就是听不见。

手术室里。

盐见贵之已经开始做血管重建。

大泽健一先从小腿取一段大隐静脉,准备倒置後作为桥接血管。

显微镜被巡回护士推了过来。

高崎国立医院这台手术显微镜,是高级货。

双目镜,脚踏调焦,同轴照明,还有给助手看的侧方目镜。

它能把一条细到肉眼只能勉强分清的血管,放大到医生可以看见内膜和针脚。

盐见贵之坐下。

桐生和介也将眼睛对上了另一侧的目镜。

镜下的世界一下子收紧了。

被修整过的尺动脉断端泡在生理盐水里,管壁泛着一点湿亮的白。

尺动脉那边的断端相对还能用。

盐见贵之没有逞强。

他选择先处理最有希望恢复掌弓灌注的那一路。

「微血管夹。」

器械护士把夹子递来。

桐生和介已经把周围软组织往两边分开,留出一个刚够操作的窗口。

「再低一点。」

「好。」

桐生和介的拉钩落下半分。

盐见贵之先修整血管断端。

他做得很仔细。

显微镜下,9-0的尼龙线细得像一根黑色头发。

桐生和介从另一只目镜里看着,忍不住想起了今川织。

她喜欢先把空间收拾得更规整,再往里走。

盐见贵之更直接,看见哪边能下针,就顺着哪边把路打开。

可真要论到针尖落点、线结松紧,还有对血管脾气的拿捏,两个人并没有差出半档。

「拉近半分。」

「好。」

「这里别压。」

「明白。」

盐见贵之说一句,桐生和介的手就立刻跟上。

大泽健一心里更酸了。

显微镜没有第三个目镜,他这下是连看都没得看了,无能地站在一边假装看得认真。

过了不知道多久。

盐见贵之处理完动脉後,又吻合两条伴行静脉,建立回流。

最後几针落下。

「松夹。」

盐见贵之抬起手。

桐生和介却没有动,而是先看了一眼近端血管的方向。

「盐见医生,远端这里有一点扭。」

「嗯?」

盐见贵之停了一下。

显微镜下,他顺着桐生和介让开的角度看过去。

确实有一点。

如果现在松夹,血流也许能过去,但这样的扭曲,术後很容易出事。

「调整。」

桐生和介把手里的牵拉方向改了一点。

盐见

贵之重新摆正血管走向。

「松开吧。」

这一次,微血管夹被打开。

血液一点点通过吻合口,没有明显漏血。

不过,远端一开始没有立即变好,手指的颜色还是差,指腹回弹也慢。

手术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这种等待最折磨人。

前面做得再漂亮,血过不去,一切都没有意义。

「温盐水。」

桐生和介把温盐水递过去,又把小泉绘美的手掌托得高一点。

盐见贵之没有说话,眼睛盯着指端。

十几秒後。

指腹终於慢慢泛出一点颜色。

不是很好。

「再等。」

盐见贵之说。

又等了几分钟。

掌侧的颜色继续回来,指端回弹仍然慢,可已经不是死气沉沉的样子。

大泽健一低低吐了口气。

他刚才一直憋着,自己都没发现。

「血供暂时过关。」

盐见贵之也点了点头。

接下来是肌腱。

盐见贵之伸手要了新的针线。

「屈肌腱。」

器械护士立刻递了上来。

他先按自己熟悉的津下缝合法处理了一条条件较差的肌腱。

手法很好。

既没有卖弄,也没有迟疑。

做完这一根後,他没有抓紧时间,接着做下一根,而是抬起头来。

「桐生医生。」

「你来,先按津下缝合法做一根。」

盐见贵之语气平淡。

大泽健一愣了一下,偷偷看了这位讲师一眼。

不久前桐生和介在处置室里说的Tang法缝合,难道不打算用这个麽?

那叫他进台是干嘛的?

不理解。

但也没敢问。

「好。」

桐生和介倒也没有反对。

自己所拥有的「肌腱修复与吻合术·高级」技能,也涵括了这个缝合法。

他接过针持,站位往前挪了半步。

盐见贵之指定的肌腱是一根损伤相对清楚,断端条件也还可以的。

哪怕是个普通专修医,都能完成。

那就更没什麽压力了。

大泽健一毕竞跟着盐见贵之好几年了,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

这是在一点点放权限。

盐见贵之没有把位置完全让开。

他的手还留在术野旁边,眼睛也没有离开那根肌腱。

「动作轻一点。」

「好。」

桐生和介低声说了一句。

他落针很快。

盐见贵之从旁边看着,没有出声打断。

最後打结时,桐生和介还特意把结位留在不会直接摩擦滑车的位置。

「牵一下。」

盐见贵之伸出镊子,轻轻拨了一下那根缝好的肌腱。

桐生和介照做。

断端没有散,线也没有勒进组织里。

盐见贵之看了一会儿。

这时也确认了桐生和介的基本功十分紮实。

即便比起自己来,恐怕也不遑多让。

津下缝合法人人都学。

可同样一根肌腱,有的人缝完像勉强捆住,有的人缝完还能看出以後活动的余地。

盐见贵之生性谨慎。

「再做一根。」

桐生和介把手往回收了一点,等器械护士换线。

第二根肌腱条件更差一些,但他同样完成地没有任何意外。

「你刚才说Tang法……」

盐见贵之再次开口,语气里还是听不出什麽情绪。

桐生和介把话接住。

「核心线,几股?」

「看断端条件,至少四股核心线,条件允许可以再增强,线结不能堆在滑行面上,张力要够,但不能把肌腱勒死。」

「环抱缝合呢?」

「要做,但不是靠它承担全部力量,它更多是整理边缘,减少间隙,保护滑行。」

盐见贵之一连问了好几个细节问题。

Tang法他是的知道的。

也练过几次。

但那毕竟只是期刊上的新东西,放到急诊污染伤里,谁敢轻易拿病人冒险?

所以他前面才一直用津下缝合法。

「你做过?」

「是,之前在沼田市综合医院做过几次。」

桐生和介如实回答。

这就让盐见贵之着实有些意外了。

他指了指旁边另一根断端条件较好的屈肌腱,语气依然没有太多起伏。

「这根,你先只做第一组核心线。」

「好。」

桐生和介再次接过针持。

盐见贵之没有让开太多,只把术野让开一些。

这既是允许,也是准备随时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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