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意外的来人
书名:东京1994,从研修医开始 作者:睡醒了会饿
第333章 意外的来人
沼田市综合医院,救急外来当值室里。
桐生和介正翻阅着过去几年的急救出车记录与转运转诊数据。
这是他让中岛良平医生医生找来的。
上面的记录,和他预想的情况差不多。
这所医院的急诊接诊量不低。
但质量却呈现出一种极端的两极分化。
接收的绝大多数都是些轻微的切割伤、扭伤,或者是偶尔的闭合性单处骨折。
而车祸导致的高能量创伤、建筑工地的高处坠落,或者是严重的粉碎性骨折,全都没有。
原因也很简单。
救急队员在现场做完初步评估後。
按照地方消防署和指令课(调度中心)的既定原则,大多直接绕过本地医院,踩着油门,直接转院。
又或者像昨天那样,松田部长过来看一眼情况,然後就让人转院。
这种模式自然没有问题。
沼田综合医院落得个清闲,不担高风险的医疗责任。
前桥市的大医院,获得了大量的症例和诊疗报酬。
患者呢,也得到了应有的治疗。
桐生和介看完之後,将之放到了一边。
这就很没意思了。
他来这里,不是来给周围的居民处理崴脚、慢性关节炎的。
这里硬体简陋,但山高皇帝远。
如果仅仅满足於在这里看看半月板磨损,缝合一下切菜切到手的普通伤口,那又何必费尽心思向松田部长证明自己?
这是一次极佳的机会。
越是这种被边缘化的地方,越能体现出个人的能力与价值。
想要在未来的北关东重度外伤救治中心里占据话语权,他就必须拿出让人无可辩驳的区域性急救管理数据。
除非他就甘心一直当个小医生。
桐生和介靠在椅背上,心里渐渐拿定了主意。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自己手里握着足以应对任何四肢复杂创伤的技术,没道理庸庸碌碌地蹉跎时间。
桐生和介拿过来一张空白的处方笺,在上面写下自己的想法。
首先,是沼田市综合医院在区域急救网中的定位。
这里的硬体陈旧,也没有完善的血库储备。
这就注定了,即便医生有能力,也无法在接到高能量创伤伤员时展开长时间的确定性手术。
大出血引发的休克根本等不到手术结束。
以往遇到重症伤员直接转运的做法,倒也不能说错。
当下的医生有一个根深蒂固的想法,既然接收了病人,那就要大包大揽地治好。
否则,就是医术不精的表现。
但桐生和介的看法不同。
从沼田市到前桥市或者高崎市的总中心,中间隔着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更别说,大部分还是崎岖不平的盘山公路。
一个骨盆粉碎或者长骨多发骨折的病人,就这麽在车里颠簸?
碎裂的骨折端会在肌肉和血管里反覆切割。
这种持续的失血,会让病人硬生生因为失血性休克死在半路的车厢里。
因此,必须转变原有的观念。
既然沼田市综合医院无法成为终点,那就做最好的前哨据点。
从「在这里彻底治好」到「活着到达前桥市」。
其中的核心原则是损伤控制。
面对符合转运标准的重度骨折创伤,用基础的简易外固定支架和石膏夹板,做超关节的刚性固定。
这种操作的门槛高吗?
很低。
既不需要极其高超的显微外科技术,也不需要几十年的临床打磨。
他会绘制一份穿针规范图谱。
不管是中岛医生,还是今後其他的值班医生。
遇到重患,不需要考虑解剖复位,只要照着图谱来操作即可。
在神经血管的绝对安全区内,打入几根粗钢针。
接着连上简易的外固定钳,或者用石膏托把下肢和骨盆做彻底的硬性固定。
稳住了骨骼的移位,就稳住了出血的源头。
有限的血浆和代血浆,不必用来做无效的外科填塞,仅用於维持患者的基础血压。
因此。
桐生和介笔尖用力,在纸上写下了「外固定与限制性复苏」。
这样一来,就能把转运途中的死亡率降到最低。
其次,是与地方救急队之间的联动。
桐生和介很清楚目前院前急救的问题在哪里。
在伤员送往医院的漫长山路中,救命救急士只能看着患者的血压一点点掉下去,什麽都做不了。
听起来是有点荒缪。
但这就是现行的医疗法规条文。
没有医生的明确指示,他们只能做最基础的包紮和按
压,不能擅自用药或进行侵入性操作。
这个就简单了。
值班医生,在转运途中合法指导救急队员建立静脉通道并扩容就行了。
这样一来。
入院後的抢救时间将被大幅缩减。
救护车在救急外来停下时,患者体内可能已经补进了几百毫升的关键性代血浆。
医生可以直接跨过基础复苏阶段,迅速进入损伤控制流程。
最後,也就是第三点。
沼田市综合医院,说到底也只是前哨据点而已。
当患者还在这里进行快速外固定时,他们的基础数据,就已经通过传真或电话发送给终点医院。
比如血压维持情况、骨折类型初步评估、正血带使用状态等。
这一个小时,就是生与死的博弈余地。
病人还在路上,终点医院的手术室就可以提前处於全负荷运转的准备状态。
桐生和介放下手里的笔。
规划了这三点之後,他觉得差不多了。
但要将想法变为现实,光靠纸上谈兵是远远不够的。
这世上最难的,从来不是找出一条路。
而是如何让那些习惯了旧流程、畏惧风险的既得利益者们心甘情愿地照着新路走。
像是中岛医生这样的下级医生自然好说。
本身就还有着热血的理想。
真正难对付的,是松田部长和更上层的地方行政官僚。
如果拿着这套方案直愣愣地找过去,大谈什麽改革和医学宏图,那纯粹是自找没趣。
大家好好地过着日子,按时上下班,拿固定的薪水。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实在没必要因为别人的一个想法,就去承担自己分外的风险。
医疗行为不是个人的逞强。
一旦患者在转运途中或者初步处理时出现生命体徵的波动。
作为接收第一站,必然要面临後续的调查,甚至会被卷入漫长的纠葛中。
到时,他拍拍屁股就走了。
那别人呢?
桐生和介重新拿过一张标准的列印纸。
他还有个「严重创伤救治指南修订委员会特别顾问」的身份。
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他握着手中的写乐钢笔,笔尖在纸面上顺畅地划过。
《重度创伤早期损害控制及前哨转运标准流程的试行草案》
这样一来,性质就不同了。
从一个年轻医生急於证明自己而想出来的不成熟想法,变成了指南的探索和落地实施。
桐生和介将处方笺上的想法,开始完善细节。
几个小时後。
桐生和介靠在椅背上,稍稍闭目养神。
草案也终於完成了。
字迹端正。
条理分明。
没有任何超出一家地方综合医院能力范围的要求。
在器材储备方面,普通的钢针、外固定钳,这些日常耗材即便是地方医院的库房里应该也都有常备。
接下来,就是把这份草稿,传真给小笠原教授一份。
只要他同意,就不成问题了。
正想着。
当值室的门响了一声。
中岛医生端着两罐温热的咖啡走了进来,顺手把门关上。
「桐生医生,喝点热的吧。」
「多谢。」
桐生和介拉开拉环。
味道是那种最寻常的工业流水线糖精味,刚好能补充点热量。
中岛医生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刚才外头救护车又来了一趟,送来个农户。
在自家的田里不小心被农具割伤了小腿,伤口不算深,没有伤到深层的肌腱。
他看桐生和介在忙,也就自己处理了。
这就是乡下医院的日常。
「老人家怎麽说?」
桐生和介倒是知道这事,便随口问了一句。
中岛医生苦笑了一声。
「能怎麽说,也就是个在居酒屋喝多了大叔,回家的路上不小心摔在水沟里,擦破了点皮。」」
「明明自己走去诊所就行了,非要叫救急队。」
他说得很无奈。
这就是当下地方医疗的一种常态。
随着高龄化趋势变明显,加上消防署的救护车出动是不收费的。
很多人就把急救电话当成了免费的便民服务。
有些老人家只是因为普通的风湿痛,或者是像今晚这样喝得烂醉摔破点皮,也要打119叫车接送。
消防署的指令课没有拒绝的权力。
送来医院之後,救急外来的急诊室,很多时候就变成了这些人的醒酒室和包紮点。
「这也正常。」
桐生和
介随口应了一句。
医生也是人,也会觉得这些鸡毛蒜皮的杂事耗费精力。
中岛医生看着桐生和介手边的草案。
他有些好奇,但也不好多嘴。
桐生和介倒也没急着跟他说这个事情,毕竟小笠原教授那边还没反馈呢。
两人开始闲聊起来。
中岛医生老老实实地说出了自己遇到的困难。
「我缝合时总觉得张力不太对。」
「农户平时干活多,皮肤粗糙,皮下脂肪也少。」
「结果就对合得不是很好看。」
在这家医院里,没有多少上级医生会耐心地教他这些细节。
大部分人都是能缝上不流血就行。
「不用太在意美观。」
这点,桐生和介和大部分人的看法其实也是一样的。
「长期从事体力劳动的人,皮肤的角质层很厚,真皮层缺乏弹性。」
「进针的时候,针距可以稍宽,进针点离切口边缘远一些。」
」
「,「重点是要吃住足够的深筋膜,靠深层的组织来分担张力,而不是全靠皮肤那一层缝线去拉扯。」
「否则一干活,很容易就把皮肤给勒破了。」
但他还是三言两语把其中的关键说清楚。
中岛医生认真听着。
走廊外头,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
越来越近。
他下意识地直起了身子,把咖啡罐放下。
「不会是又送醉汉过来了吧?」
他嘟囔了一句。
接着,便已经起身,准备去接诊。
不过没等他走出两步。
当值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先是探进来两个脑袋,然後是两个人慢吞吞地挪了进来。
桐生和介看过去。
站在门口的,不是什麽醉汉,也不是急救队员。
而是两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
市川明夫和高桥俊明。
他们手里提着大大的旅行包,背上还挂着双肩包,脸上的表情发苦,像是一路逃荒跑过来的。
「你们怎麽来了?」
桐生和介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们。
按照正常的排班。
他们现在应该在群马大学附属医院的病房里写病历,或者在手术室里给人拉钩才对。
跑到沼田市来做什麽。
这里可是距离前桥市有一个多小时车程的山区。
中岛医生站在一旁。
他尽管不认识这两个人,但看着他们这副样子,也猜到是从本部医院下来的医生。
赶紧去倒了两杯水过来。
「多谢。」
市川明夫接过纸杯,一口气喝了半杯。
「估计是因为西村教授。」
他缓了口气,开始大倒苦水。
昨天看桐生和介离开了医局,来到了沼田市,今川组里的各人,心里都很不是滋味。
今天早上,泷川前辈说这样下去不行。
总得去跟水谷助教授求求情,哪怕能早几天把桐生和介调回去也好。
於是几人商量了一下,一起去说说好话。
理由倒是正当,今川医生在休假,重担全压在泷川前辈一个人身上,连排期手术都忙不过来了。
水谷助教授听完本来是没说什麽的。
只不过,後来被西村教授叫去了一趟之後,回来就变了个人。
把他们叫了过去。
说既然和桐生医生的感情这麽好,正好最近在提倡地方医院与大学医院的交流,那就去作个伴吧。
之後,直接就是大笔一挥。
给两人签了短期的下乡支援单,让他们两个收拾东西,立刻报到。
高桥俊明显得有些无奈。
他放弃了近藤讲师那里安逸的环境,主动请缨来今川组,是想接受最严酷的淬链。
但没想到,第一课,就是被集体流放到深山里的关联医院。
「泷川前辈也来了?」
「那倒没有。」
「他不是和你们一起去求情的吗?」
「对啊。」
市川明夫的面色更加苦涩。
事情就是这麽不讲道理,却又十分符合大学医局的做事风格。
其实这也不能怪水谷光真。
要是把泷川拓平也派过来,那今川织休假回来,一看组内就她自己一人了。
这,这实在是说不过去。
而他之所以翻脸,也确实是西村教授的意思。
她知道了桐生和介接下了沼田市综合医院的救急外来後,猜到他肯定会不安分。
地方向来是短缺人手的。
於是,就把这两研修医也扔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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