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收官之战

书名:东京1994,从研修医开始 作者:睡醒了会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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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收官之战

上午九点整。

第一手术室内,无影灯已经亮起。

二楼见学室的玻璃窗擦得很乾净,从这里俯瞰下去,手术就像是一个被聚光灯照亮的舞。福岛俊行讲师坐在前排的椅子上,手里拿着研修医给泡的热咖啡。

「要开始了啊。」

他低头喝了一口咖啡。

今天的豆子怎麽感觉有点酸,大概是研修医又偷懒用了便宜货。

还是病历写得不够啊。

他把身体陷进椅子里,显得有些兴致缺缺。

毕竟,这只是一桡骨远端骨折。

A0分型A3型,说白了,就是手腕断了,骨头是碎了点,但又没有完全炸开,也没有累及关节面。按标准流程,亨利切口,掌侧入路,切开复位,钢板固定。

半个小时就能搞定。

这种手术,哪怕是让刚入局一年的石田翔吾上去,有他在旁边指导,也能做得七七八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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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没什麽看头。

要不是这毕竞是他组里的病人,再加上安田助教授也会来了,他都懒得来。

有这时间,还不如去写两篇论文,或者去看看股票。

「福岛前辈,听说那个中森小姐脾气很坏啊。」

坐在旁边的中野清一郎凑了过来,手里也拿着一杯咖啡。

「是啊。」

福岛俊行撇了撇嘴,想起这几天在病房里的遭遇,就觉得头疼。

「是位很难伺候的病人。」

「光是手术方案就解释了三四遍,一会儿怕疼,一会儿怕留疤,一会儿又怀疑我们的技术。」「要是换做普通病人,我早就让护士把同意书扔过去,爱签不签了。」

「但谁让人家是VIP病人呢。」

其实他还有一个原因没说。

这是小笠原教授都亲自问过的病人。

要单单只是个VIP也就算了,他惹不起,还能躲不起麽。

「也是。」

中野清一郎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大学医院里就是这样,技术好是基础,能不能搞定这些有钱有势的VIP,才是往上爬的关键。这时,下方手术室的气密门向两侧滑开。

桐生和介举着双手,走进了这个代表着东大医学部最高水准的房间。

他的脸上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两位护士立刻迎了上来。

器械护士拿起无菌手术衣,帮他穿上。

巡回护士则在他的身後,拉住手术衣的内侧边缘或系带,系好颈部和腰部的系带。

紧接着是橡胶手套。

那种熟悉的束缚感再次包裹住双手。

指尖的触感被稍微隔绝了一些。

不过,这层橡胶,对桐生和介来说,不过是第二层皮肤而已。

「生命体徵平稳。」

麻醉机旁,白石红叶的声音传来。

她今天没有戴那个印着卡通图案的手术帽,而是换上了一顶标准的一号绿色帽子。

「臂丛神经阻滞效果完美,我还额外加了点好东西。」

「咪达唑仑。」

「既然这个娇气包想睡觉,那我就大发慈悲,让她做一个长长的、没有梦的觉。」

「这可是大魔法师的恩赐。」

她单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在监护仪的旋钮上轻轻搭着。

心率65,血氧100,血压110/70。

非常完美的麻醉状态。

她额外加的咪达唑仑,也就是镇静剂。

对於这种极度抗拒手术的病人来说,什麽都不知道,就是最大的仁慈。

「好,谢谢。」

桐生和介走到手术前。

「开始吧。」

站在一助位子上的今川织,眼神里带着几分催促,也带着几分期待。

手术上的术野里。

黄色的碘伏涂抹在白皙的手臂上,形成鲜明的对比。

「手术刀。」

「要15号刀片。」

桐生和介伸出右手。

器械护士立刻将手术刀拍在他的掌心。

二楼的见学室里。

福岛俊行换了个姿势,把咖啡杯放在一旁的桌板上。

「要切皮了。」

「要用亨利切口,最稳妥的入路。」

「从桡侧腕屈肌腱和桡动脉之间进去,视野好,也安全。」

「嗯,切口大概要八厘米。」

他自顾自地说着。

下方的桐生和介已经动了。

刀尖触及皮肤。

没有丝毫犹豫。

但福岛俊行和中野清一郎,很快就发现不对劲了。

因为桐生和介的刀停了。

在当下,A0学派的「坚强内固定」和「解剖复位」理念,是统治着整个骨科界的绝对真理。因此,医生们往往不惜做大切口,广泛剥离软组织。

目的只有一个,把骨头暴露得清清楚楚,以追求一百分解剖复位。

此前武田裕一给安藤太太做手术时,就是如此。

但桐生和介没有。

刀锋划过。

远远没有达到他预想的八厘米。

只有不到三厘米。

「这麽短?」

中野清一郎也愣了一愣。

这么小的切口,能看到什麽?

别说是暴露骨折端了,就连把拉钩放进去都费劲。

「大概是先开个小口探查一下吧。」

福岛俊行皱了皱眉,但也只能找到这麽个理由。

「桐生君之前的几手术做得确实漂亮。」

「但他毕竟年轻。」

「可能是有了心理压力,难免想要再次证明自己,想要炫技。」

「等下发现视野不好,肯定还得延长切口。」

他嘴上这麽说,心里却对桐生和介的评价稍微降低了一些。

病人要的是疗效。

要是为了追求切口小而导致复位不良,那就是本末倒置。

「拉钩。」

下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到了见学室。

桐生和介放下了手术刀。

今川织手里拿着两个小型的甲状腺拉钩,轻轻地探入了那个只有三厘米的小切口里。

「桡动脉在左边,正中神经在右边。」

「拉开。」

桐生和介的指令很简短。

今川织手腕用力。

肌肉间隙被撑开,露出了一小块白色的骨面。

仅仅是一小块。

大概只有指甲盖那麽大。

这里是桡骨的干骺端,距离真正的骨折线还有一段距离。

按照A0原则,这时候应该继续向深处剥离,要把旋前方肌切断,要把骨折端完全暴露在视野下。但桐生和介没有动刀。

「电钻。」

「要1.5mm克氏针。」

他伸出了手。

啪。

器械护士立刻将装好克氏针的电钻,稳稳地拍在了桐生和介的掌心。

还是以最方便主刀发力的角度。

她毕竟是东京大学附属医院的老资历了,拥有着极为过硬的职业素养。

在常规的切开复位内固定术中,流程本该是剥离骨膜、显露骨折端,然後直接上钢板。

但在术前沟通时。

桐生医生就已经明确交代过,这手术会有一些不同。

不用常规思路,而是先上克氏针。

不过,再见学室里。

福岛俊行倒是和中野清一郎面面相觑。

「他要干什麽?」

「难道是觉得骨折太碎了,想先用克氏针临时固定一下?」

「可这才刚切开,连骨折线都还没看到。」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

看不懂,不理解。

不过福岛俊行已经想好了。

等下要是桐生和介搞砸了,就立刻下去接手,挽救这手术。

否则,这要是发生术後固定不牢,骨折移位了,不用说,律师函第二天就能寄到院长办公室。不仅是他们,其实今川织也有些看不懂。

但她也没有发问。

在这段时间里,她已经习惯了桐生和介在手术上的各种神来之笔。

只要跟着做,结果总归是好的。

电钻启动的声音响起。

桐生和介手很稳。

钻头高速旋转,刺破了皮肤,钻进了骨头里。

但他没有把针打穿。

而是刚刚钻过骨折线,就停了下来。

「第二根。」

「要2.0mm的。」

他没有拔出第一根针,而是直接把电钻卸了下来,把克氏针留在了骨头上。

就像是在骨头上插了一根天线。

器械护士赶紧递上装好新针的电钻。

克氏针打进去了。

位置稍微偏了一点,角度也有些刁钻。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桐生和介已经在那个小小的切口周围,稳稳打进去了两根克氏针。

长短不一,粗细不同。

「在搞什麽啊?」

然而,福岛俊行对他的果断,很不满。

「乱来!」

「简直是乱来!」

「这里是桡骨远端,周围全是肌腱和神经。」

「这要是伤到了正中神经怎麽办?」

「病人要是醒来发现手指麻了,我们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他已经在後悔了。

後悔当时怎麽就嫌麻烦,怎麽就同意让这个外院的医生来主刀了呢?

哢哒。

见学室的门被推开了。

是刚处理完一些行政事务的安田助教授。

「怎麽样了?」

他看到福岛俊行皱着眉头,他有些奇怪。

「怎麽了?」

「手术不顺利吗?」

他走到前排,往下一看。

这种A3型骨折,实在没什麽技术含量,随便换个专修医都能做的。

桐生和介不可能在这上面翻车才对。

所以,他本来是不想来的。

但想到昨晚小笠原教授说的话,最终还是抽出空来看一眼,反正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算是给个面子。

「嗯?」

看清了之後,安田助教授的眉头顿时也皱了起来。

「这是什麽?」

「要做外固定支架?」

「不对,外固定支架的构型不是这样的。」

「而且……」

「切口怎麽这么小?」

他转头看向福岛俊行,一脸疑惑。

「桐生君这是要干什麽?」

「我……我也不知道。」

福岛俊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桐生君交上来的手术方案里,确实说要用到这麽多的克氏针。」

「我以为那是他怕术中出错,多备了几根。」

「院里的年轻医生,许多都是胆子小的,总是喜欢把器械备得足足的。」

「谁能想到他是真的要全用上去啊。」

他面带苦涩地解释着。

安田助教授点了点头,倒也没说什麽。

他也是看过手术申请单的。

於是,他走近玻璃窗。

双手撑在栏杆上,认真地看着下方的手术。

从俯瞰的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两根已经打进去的克氏针。

它们并非杂乱无章。

如果仔细看,会发现它们在空间上形成了一种奇特的结构。

就像是……操纵杆?

安田助教授心里有了一个猜测。

不过还要再看看。

下方,手术边。

桐生和介也没有在意来自见学室上的目光。

他现在全神贯注。

中森睦子的手腕很细,骨头也很小。

好在有「克氏针固定术·完美」和「骨折解剖复位术·完美」的加持,他的脑海里能看到清晰的三维构图。

骨折块的位置。

移位的方向。

还有那些关键的进针点。

全都一清二楚。

「克氏针。」

「要1.5mm。」

桐生和介接过电钻。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钻,而是先用手握住了之前打进去的那几根克氏针的尾端。

确实就像是握住了几根操纵杆。

他轻轻用力。

撬动。

哢哒。

极其轻微的骨骼摩擦声,通过克氏针传到了他的指尖。

「这是·……」

安田一生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果然啊!

是Kapandji技术!

不……

不对,不对。

不仅仅是这样,Kapandji技术通常是用作撬拨复位,用克氏针把骨折块顶回去。

但桐生和介做的更进一步。

他在用克氏针,代替了切开复位时那种破坏性的暴

露。

「2.0mm的。」

桐生和介再次伸手。

器械护士已经麻木了,机械地递上电钻。

滋滋滋。

拢共五根克氏针。

在中森睦子的手上交织成了一个复杂的立体网状结构。

两根作为撬拨针,把塌陷的骨块顶起来。

一根从桡骨茎突斜向打入,锁住桡侧柱,找回了丢失的尺偏角与桡骨高度。

一根从背侧经皮穿透,在骨髓腔内形成了阻挡,防止复位後的碎骨块再次向後方塌陷。

最後一根则横向贯穿,临时锁死下尺桡关节。

没有剥离骨膜。

没有切断旋前方肌。

福岛俊行看着这一幕,感觉自己手里的咖啡杯都快拿不稳了。

还真的把克氏针全用上了!

「好好看,好好学。」

安田助教授头也不回,提醒了在场的众人一句。

「还没结束。」

「这些针应该只是临时的。」

「他要靠这些针维持复位,然後……」

「然後把钢板滑进去。」

後面这些话,就是他对自己说的。

这里是见学室。

那他当然也要好好学习。

「钢板。」

桐生和介没有因为复位成功而停下。

他伸出手。

器械护士赶紧将那块昂贵的T型钢板递了过去。

桐生和介凭藉惊人的手感,将之预弯到了完美契合骨骼弧度的状态。

如果是常规手术,那麽,这时就要广泛剥离旋前方肌,把骨头完全露出来,才能把钢板贴上去。但现在……

有了这些克氏针的支撑,骨折端已经非常稳定。

桐生和介根本不需要剥离。

他只是用骨膜剥离器,在肌肉下方轻轻捅出了一条隧道。

然後,将钢板滑了进去。

今川织作为一助,眨了眨眼。

就这样?

就好了?

这手术,根本不需要她费力地去拉钩,也不需要她去帮忙按住乱跑的骨块。

她只需要轻轻地扶住钢板的尾端。

「螺钉。」

「近端两枚,远端三枚。」

桐生和介经皮做几个几毫米的辅助切口。

钻孔。

测深。

攻丝。

拧入。

所有的动作一气嗬成。

因为骨折已经复位得极其完美,钢板起到的作用,仅仅是最後的锁定。

而不是像常规手术那样,要靠着钢板的拉力去强行复位。

这就是区别。

一个是顺势而为,一个是强行矫正。

「拔针。」

随着最後的一枚螺钉拧紧。

桐生和介接过老虎钳。

一根。

两根。

五根。

那些刚才还插在手上,看起来吓人的克氏针,被一根根拔了出来。

只留下了几个针眼大小的孔洞。

「C臂机透视。」

放射科技师推着机器过来,球管对准了手腕。

踩下踏板。

接着。

见学室内的电视屏幕上,画面闪动,透视影像出现了。

桡骨的高度恢复了。

掌倾角恢复了。

尺偏角也恢复了。

钢板的位置极其完美,紧贴骨面,没有翘起。

螺钉的长度恰到好处,穿透双侧皮质,却又没有伤及背侧肌腱。

完美的解剖复位。

完美的内固定。

而病人的手上,只有一个三厘米的小口子。

至此……艺术已成!

二楼的见学室内。

中野清一郎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啊?

这就是A3型骨折?

啊?

这就是他以为闭着眼睛都能做的手术?

明明只是一平平无奇的A3分型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却看起来比C3分型还要难!

福岛俊行张了张嘴,想要找点什麽词来形容。

这也太不讲道理了。

这种小切口的理念,这种利用克氏针做临时脚手架的思路。

这在书上或最新的医学期刊里……

都没有看过啊!

「拍啪……」

这时,却突然响起了掌声。

是安田助教授。

他站在玻璃窗前,一脸的感慨。

「精彩,真是精彩。」

他回过头来,看向还在发呆的福岛俊行和中野清一郎。

「你们看懂了吗?」

「这就是为什麽要备五根克氏针的原因。」

「这就是为什麽切口可以做得那么小。」

「桐生君………」

「他是在给病人省皮啊。」

「为了不留疤,为了减少创伤,他宁愿给自己增加几倍的操作难度。」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欣赏。

「这种技术……」

「要是他肯留在东京,不出五年……」

「不,最多三年。」

「整个日本的创伤骨科,都得听他的。」

说着,他还一脸的心有余悸。

还好。

还好来看了这手术啊。

大多数医生,都习惯了要把骨折线对得严丝合缝,哪怕牺牲了血运也在所不惜。

这其中也包括他自己在内。

而桐生和介则已经开始思考怎麽让病人恢复得更快,怎麽让损伤更小了。

保护血运,尊重软组织。

这就是境界的差距。

「冲洗。」

「缝合。」

桐生和介接过持针钳。

又是那熟悉的、令人眼花缭乱的缝合速度。

「手术结束。」

桐生和介擡起头来,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九点二十五分。

从切皮到结束,只用了二十五分钟。

这还是在他追求微创,增加了很多额外操作的情况下。

如果是常规切开,甚至可能十分钟结束。

但那样会留疤的。

他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

然後擡起头,看向了二楼的见学室。

那里。

安田助教授正站在玻璃窗前,神色复杂。

桐生和介微微欠身,行了个礼。

像是在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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