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还有人在急
书名:东京1994,从研修医开始 作者:睡醒了会饿
第263章 还有人在急
相较於地方国立大学,东京大学的优势到底在哪里?
不在於本乡校区那些红砖堆砌的百年校舍,也不在於大门口那块让无数补习班考生望而生畏的匾额。这些都只是表面上的。
真正的底气,翻来覆去也就只有两个字。
资源。
而在干点什麽事都要讲究论资排辈的日本,这又可以简单分成三个部分。
首先就是,人。
无数的天才,是拚了命削尖了脑袋也要往本乡校区里挤。
就算进去後只能当个耗材,当一名连薪水都没有的无给医局员,也在所不惜。
但这也没办法。
要想在这半封闭的圈子里往上爬,东京大学的这块牌子实在太好用了。
其次,钱。
文部省每年都会按惯例倾斜拨放的巨额科研经费。
举个例子来说,在群马大学里,想买一新的C臂机,得苦着脸找院长签字,再排队等着财务层层审核。拖拖拉拉耗上半年都不见得能有个答覆。
而在东京大学里就大不同了。
当然,也不至於说教授一句话,设备就能连夜搬进来医院里来。
但只要申请报告递上去,上面就绝对不敢卡,财务甚至会主动加班帮忙把流程走完。
最後,也是最核心的一点,权。
日本医师会的实权人物、厚生省里的「医技官」(有医生执照的官员)高层、各大医学指南的编撰委员会,大半都出自这里。
他们高高在上制定规则。
而其他人,只能老老实实地遵守规则。
赤阪,菊乃井。
作为东京最顶级的料亭之一,这里晚上的灯光总是很昏暗。
门口挂着的素雅暖帘。
一盏印着家徽的方形行灯,放在青石板路旁。
「请进。」
身穿素色和服的女将跪在玄关,额头贴着手背,嗓音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夜色。
桐生和介脱下鞋。
今川织跟在他身後,也将那双黑色的高跟鞋整齐地摆好。
这是一间名为「松之间」的独立别馆。
房间很大。
地上铺着散发蔺草香气的榻榻米,墙上的壁龛里挂着一幅字,前面摆着一瓶当季的插花。
中间是一张白木矮桌。
两人是来早了的。
约定的时间是晚上七点,而现在才六点四十。
「两位请稍作休息。」
女将退了出去,顺手拉上了纸门。
桐生和介在下座坐了下来。
今川织自然而然地坐在他的身边,背挺得很直。
两人是先回了高轮王子大饭店一趟的。
她换上了一条藕粉色的缎面连衣长裙,外面罩着一件看起来就很暖和的白色马海毛针织开衫。利落的短发做了内扣的造型,发梢刚好齐平下颌线。
看起来勉强有了几分温婉。
六点五十五分。
走廊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很急促,很稳,踩在木地板上发出了有节奏的声响。
桐生和介和今川织对视一眼,同时站了起来。
纸门被缓缓拉开。
首先进来的,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
安田一生。
他没有坐下,而是侧过身,极其恭敬地弯着腰,对着门外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随後。
小笠原诚司走了进来。
这位东京大学医学部整形外科的教授,今晚没有穿那种严肃的双排扣西装。
他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和服,外面还披着羽织。
看起来像是一个随处可见的和蔼老爷爷。
「小笠原教授。」
「安田教授。」
桐生和介和今川织一起欠身问好。
「哎呀,不用这麽多礼。」
小笠原诚司笑着摆了摆手,大步走到上座。
「这里不是医院,也不是学会,就是个吃饭的地方。」
「都坐,都坐。」
他盘腿坐下,姿态放松。
其余人纷纷落座。
安田一生的坐姿很端正。
在东京大学,哪怕是本院的讲师,想要和小笠原教授单独吃顿饭,那都得排队等到下个月。而桐生和介不仅来了,还是被请来
的。
那麽,今晚唯一的悬念,大概是教授为了把他留在东京,会许诺什麽条件了。
直接给个专门医的头衔?
应该不太可能,不合规矩就不说了,学会那边也通不过。
但给个专修医的编制,或者是直接安排进博士课程,就是教授一句话的事了。
只要桐生和介点头。
那麽从此以後,他就是东京大学第一外科医局里的一员了。
安田一生已经做好了准备。
只要教授起了个头,他就立刻跟上,帮着一起画饼。
「喝酒吗?」
小笠原诚司突然开口了。
「可以喝一点。」
桐生和介点了点头。
「那就好。」
小笠原诚司拍了拍手。
「上酒。」
拉门被拉开。
女将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上面放着几只精致的锡制酒壶,还有配套的小酒杯。
今川织很自觉地拿起了酒壶。
「我来。」
她微微起身,但却犹豫了一下。
最终,她还是先给小笠原教授斟满,然後是安田助教授,最後才是桐生和介。
她的动作很标准。
左手托底,右手扶颈。
身体稍微前倾一些,袖口被轻轻压住,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腕。
清亮的酒液注入了杯中。
七分满,不多不少。
小笠原诚司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手艺不错,练过?」
「以前打过工。」
今川织低着头,话里半真半假。
「哈哈,好。」
小笠原诚司笑了起来,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安田一生的心里也有些惊讶。
她倒酒的姿势太熟练了,而且是那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和分寸感。
群马大学的医生这麽多才多艺吗?
不过他也没有多想,只是点了点头,算是道谢。
这时,菜上来了。
头道菜是樱煮章鱼。
这是春天的时令菜。
章鱼被煮成了淡淡的樱花色,肉质软烂,十分入味。
「尝尝看。」
小笠原诚司拿起筷子,自己先夹了一块。
「这家的章鱼做得很不错,火候掌握得很好。」
「谢谢教授。」
桐生和介也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确实很好吃。」
「那就多吃点。」
小笠原诚司端起酒杯,脸上带着家里长辈才会有的慈祥笑容。
「桐生君,你是哪里人?」
「我是群马本地人。」
「哦,那边的温泉很出名啊。」
小笠原诚司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以前年轻的时候,我也去过几次草津,也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汤揉』的表演了。」
「还有的,每天都有。」
桐生和介回答道。
「真好啊。」
小笠原诚司感叹了一句。
接着,他便自然地开始聊起了天。
从东京说到群马、再到他以前在北海道大学任教时的经历。
说着那边的大雪,说着只能用铲雪车开道的救护车,还有那些被冻得硬邦邦的鱼。
完全是一副闲话家常的样子。
坐在侧面的安田一生助教授,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他有点急了。
小笠原教授这是在干什麽?
不应该谈正事吗?
比如问问桐生君对未来的规划,或者是对学术的看法。
但他不敢插嘴。
只能在一边赔笑,时不时地附和两句。
拉门再次被拉开。
女将端着红色的漆器木盘走进来,将第二道菜放在众人面前。
生鱼片拚盘。
粉红的金枪鱼大腹,雪白的真鲷,配上翠绿的芥末。
「来,吃鱼。」
小笠原诚司拿起筷子,指了指盘子。
「东京的鲷鱼,这个季节最肥美。」
「多谢教授。」
桐生和介夹起一片白色的鱼肉,蘸了点酱油和芥末,放进嘴里。
「确实很新鲜。」
「是吧。」
小笠原诚司听了之後哈哈大笑,显得十分高兴。
「好吃就行,不用跟我客气。」
「对了,还有今川医生。
「你也吃,女孩子多吃点鱼肉对皮肤好。」
说着,他转头看向了坐在旁边的今川织。
「多谢教授关心,我这就吃。」
今川织夹起一块金枪鱼,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吃得很拘谨。
有外人在,她就算是再喜欢钱和美食,也要维持住作为一个专门医的体面。
安田一生看着这一幕。
教授啊教授,您到底准备什麽时候开出条件?
总不能是专门把人叫到菊乃井这种地方,真的就只是吃饭而已吧?
安田一生深呼吸了一次。
他端起面前的小酒杯,将里面的清酒一饮而尽。
清酒的度数不高。
奈何他喝得急了,还是有些呛嗓子。
他用力咳嗽了两声。
今川织见状,立刻拿了一张白色的纸巾递过去。
「安田助教授,您没事吧?」
「没事,喝得太快了。」
安田一生摆了摆手。
趁着这个机会,他把心一狠,决定主动把话题引到正轨上。
正当他要开口时。
「安田君。」
小笠原诚司突然转过头,看向了自己的得意门生。
「是,教授。」
安田一生立刻挺直了腰板,精神一振。
终於要来了吗?
是要让他拿出入局申请书了吗?
「你上次去北海道开会,是不是带回来一些昆布?」
小笠原诚司笑眯眯地问道。
「啊?」
安田一生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是……是的。」
「回头给桐生君拿点,让他带回去尝尝。」
小笠原诚司指了指桐生和介。
「群马是个内陆县,海鲜这种东西,应该很少见吧。」
「阿……」
安田一生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是,好的……」
他现在是真的搞不明白了。
桐生和介倒是没有任何异样,大大方方地道谢。
饭局继续进行。
接下来上的是烤物,盐烤香鱼。
然後是煮物,若竹煮。
每上一道菜,小笠原诚司都会热情地介绍一番,然後招呼大家赶紧吃。
气氛很热烈。
但安田一生的心却越来越凉。
难道……
教授真的只是单纯地想请他吃顿饭?
教授真的只是想跟一个乡下医生聊北海道的大雪和东京的鲷鱼?
最後一道主食上了。
是鲷鱼茶泡饭。
清淡的茶汤浇在米饭上,上面铺着几片鲷鱼刺身,撒上翠绿的鸭儿芹。
「吃点这个,暖暖胃。」
小笠原诚司端起碗,呼噜呼噜地吃了起来。
完全没有一点大教授的架子。
桐生和介也端起碗。
茶汤很鲜,米饭很软。
确实很好吃。
吃完饭,女将撤去了餐盘,换上了热茶。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煎茶香气。
「桐生君。」
小笠原诚司捧着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在东京这几天,感觉怎麽样?」
这个问题……
安田一生的耳朵竖了起来。
这一次,肯定是了吧!
这是要问桐生和介对东京的印象,然後顺势提出留下的邀请了吧!
今川织也在不知不觉中屏住了呼吸。
尽管桐生和介跟她说,不会留下来的,但她还是很紧张。
「大开眼界。」
桐生和介神情诚恳,很是认真。
「那就好。」
小笠原诚司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那麽……看也看过了,学也学到了。」
他喝了一口茶,然後放下了杯子,缓缓开口。
「准备什麽时候回群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