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表里不一

书名:东京1994,从研修医开始 作者:睡醒了会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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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表里不一

如果说普通私立医院代表着日本医疗服务的一面,那国立大学医院就代表着日本医疗权力的一面,至高无上的白色巨塔。

东京大学医学部附属医院位於东京都的文京区本乡。

这里是日本近代医学的发源地,经历了明治维新的洗礼,也见证了无数医疗技术的革新。

建筑风格厚重深沉,红砖墙壁与银杏树排列整齐。

在这高墙之内,有着一千二百张病床。

每日接待数千名外来患者,拥有数十个顶尖诊疗医局,以及全日本最先进的医疗设备。

小笠原教授所在的整形外科,就是其中的一条重要分支。

在日本,大学医院是个统称。

认真来说的话,其实该分成「诊疗部门」和「医局」。

前者为表,是真正看病救人的场所。

後者为里,与医院紧密相连,是医生们搞研究、写论文的地方……或者是争夺权力的战场。当然,东京大学医学部不止本乡校区这一亩三分地。

全国有数百家关联医院,都在它的控制之下。

那里的院长、部长,大多是从本部医局里外派或流放出去的。

此外,还在政界和厚生省有多处人脉,根基极深。

「这边走。」

白石红叶走在最前面。

她没有穿白大褂,身上是一件宽松的米白色针织衫,下面是一条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有些旧的匡威帆布鞋。

看起来就像是个在周末出来逛街的女大学生。

桐生和介跟在後面。

今川织则走在最後面,踩着高跟鞋。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白石红叶。

这种打扮,太松懈了。

一点都没有身为医生的自觉,就像是在自家後院散步。

也是,对一个推药的不能要求太多。

3月18日,周六。

按照常理,普通医院的门诊应该只有半天,或者乾脆休息。

但这里是东京大学附属医院。

门诊大厅里依然人头攒动,挂号窗口前的队伍排成了长龙。

拿着绿色预约单的患者,他们从全国各地赶来,只要能听这里的医生说上一句「没什麽大碍」,就愿意花上一整天的时间排队。

着名的「三小时等待,三分钟诊疗」,就是在这里发生的。

「人好多啊。」

桐生和介感叹了一句。

「这还是少的。」

白石红叶双手插在牛仔裤的口袋里,头也不回。

如果是周一,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很多人想要挂教授的号,凌晨三点就来排队了。

不过小笠原诚司的号,他们是排不到的。

因为这位教授的时间,是要留给有介绍信的人的。

这就是医疗资源的垄断了。

在这个国家,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设备,最好的药,都在这里。

三人穿过拥挤的门诊大厅。

乘坐电梯,来到八楼。

路过的医生们都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病历或者X光片,步履匆匆。

「白石君,早。」

一个路过的年轻男医生停下脚步,和白石红叶打了个招呼。

他看起来很疲惫,眼圈发黑。

毕竟在这里,没有谁是平庸的,想要出人头地,优秀还不够,还得把命也搭进去。

「早。」

白石红叶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路人医生侧目了一眼。

他认出了桐生和介。

对方在学会上的演示手术,已经在整个医局里传开了。

但他也只是微微欠身,算是表达了一种同行之间的认可,然後快步离开。

昨晚通宵改论文,被讲师骂了一顿,要抓紧时间去补材料。

「那是石田专门医。」

白石红叶随口介绍了一句。

三人来到整形外科的医局。

房间很大。

几十张办公桌密密麻麻地排列着。

尽管是周六,但里面的座位坐了一大半。

有人在打电话联系手术室,有人在对着显微镜看切片,还有人在激烈的争论着某个病例的治疗方案。大家的桌上都放满了病历夹和医学期刊。

桐生和介能理解这种混乱。

对於这里的医生来说,每

天睁开眼就是手术、查房、论文、勾心斗角。

整理桌子?

没必要,因为不到半天时间,就又会恢复原样。

只要能快速地从里面找出自己想要的东西,那就是井井有条。

白石红叶径直走到靠窗的一张桌子前。

那是她的位置。

桌面上都是些《少年JUMP》和《RIB0N》之类的漫画杂志,中间还夹杂着几本全英文的《Anesthesiology》。

她把背包扔在椅子上。

「随便坐。」

她指了指旁边空着的几把摺叠椅。

「这是大学实习生的位置,今天周末,他们不用来受罪。」

今川织也不客气。

她拉过一把椅子,掏出手帕擦了擦椅面,然後才坐下。

「喝什麽?」

白石红叶拉开抽屉,里面全是速溶饮料。

「只有大麦茶和速溶咖啡。」

「大麦茶。」

桐生和介选了一个最不容易踩雷的。

「我也一样。」

今川织也没得选。

白石红叶拿起电热水壶,去饮水机接水。

桐生和介环视了一圈。

这里的气氛很压抑。

每个人都在忙。

但这种忙碌中,又带着一种渴望。

渴望被教授看到,渴望发一篇高分文章,渴望拿到为数不多的晋升名额。

墙上挂着排班表。

密密麻麻的名字。

光是研修医就有十多个,专修医更是多达二十几个。

「给。」

白石红叶端着两个纸杯回来了。

水温刚烧开,很烫。

「去病房看看吧,去看看我们前天手术的病人。」

今川织不想在这里多待。

她还是更喜欢在群马大学的第一外科里当个目中无人的资深专门医。

「那就跟我来。」

白石红叶倒也没有在意。

反正安田助教授给她说的是,今天就是带他们在医院里到处看看。

三人来到病房区。

这里的走廊比群马大学的要宽敞明亮,地面擦得锂亮。

路过一间挂着「谢绝探视」牌子的房间时,白石红叶停了一下。

「这是VIP病房。」

「听说里面住的是个大政治家。」

「昨天刚做了髋关节置换。」

她简单地介绍了两句,本意是展示东京大学医学部的底蕴和实力。

但今川织却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大政治家、大手术……这要是她的病人,得收多少礼金啊?

「收起你那贪婪的眼神。」

桐生和介低声提醒了一句。

「我没有。」

今川织立刻否认,把头扭向一边。

三人继续往前走。

拐了个弯,来到普通病房区。

302室。

这里住着第一手术的那个病人,胫骨干骨折。

他是个三十多岁的商社职员。

此时正躺在床上,右腿打着石膏,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看到有人进来,他立刻放下了报纸。

「医生。」

「感觉怎麽样?」

桐生和介走到床边。

手术做完了,不代表事情就结束了,术後管理同样重要。

「好多了。」

病人动了动身体,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

「麻药过了之後,有点疼。」

「不过脚趾头都能动了。」

桐生和介掀开被子一角。

看了看露在外面的脚趾。

颜色红润,按压後毛细血管充盈反应迅速。

没有肿胀。

这说明静脉回流很好,没有因为骨折端的压迫或者手术的创伤而导致血运障碍。

「走吧,下一个。」

三人离开302室,来到了305室。

住在这里的,是第二手术的那个跟骨骨折病人。

SandersllI型,这可是个大手术。

桐生和介看了看,没什麽问题,恢复得也很好。

再到下一个病房。

里面,谷口雄二正躺在床上,双眼盯

着天花板发呆。

因为他的病情太重,怕交叉感染,所以给安排了个隔离病房。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

看到桐生和介的那一刻,他立刻就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桐生医生!」

「别动。」

桐生和介快步走过去,按住了他。

「刚做完手术,乱动什麽。」

谷口雄二赶紧躺好,不敢不听话。

桐生和介掀开被子。

病人小腿裹着厚厚的纱布,但在纱布的边缘,可以看到皮肤的颜色是正常的淡粉色。

没有发黑。

没有坏死。

他伸出手,戴着手套,轻轻按了按他的脚趾。

「感觉怎麽样?」

「有点麻,但是……不怎麽疼了。」

「试着动一下。」

「好……」

谷口雄二咬着牙,用力。

大脚趾微微动了一下。

幅度很小,但这已经足够了。

说明神经功能是完好的,肌肉也没有因为缺血而坏死。

「换药包。」

桐生和介回过头去。

白石红叶没有废话,转身从旁边的治疗车上拿来了一个无菌换药包。

剪开纱布。

露出了里面的伤口。

两条切口,像两条细细的红线,趴在小腿上。

中间那块只有五厘米宽的皮桥,依然保持着健康的血色。

没有渗液,没有红肿。

今川织也凑过来看了一眼。

真的活了。

在这种极端的张力下,这块皮瓣顽强地活了下来。

不得不说,真是奇蹟。

「医生…」

谷口雄二看着自己的腿,嘴唇颤抖。

「我的腿……保住了吗?」

「保住了。」

桐生和介一边用碘伏棉球消毒,一边回答。

「不仅保住了,而且恢复得很好。」

「太……太好了。」

谷口雄二终於忍不住,眼眶一红。

白石红叶站在一边,看着这一幕。

勇者救下了村民。

村民感激涕零。

这就是标准的RPG剧情啊。

桐生和介换好药之後,把纱布重新包好。

谷口雄二欣喜过後,脸上再次被愁容笼罩,犹豫纠结了一阵,还是开口了。

「那,医生,我……什麽时候能出院?」

「至少还要一周,要等伤口拆线。」

「一周……」

谷口雄二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我肯定会被开除的。」

「那辆摩托车,也要被收回去了。」

他是送快递的。

现在,一份不需要高学历、只要肯卖命就能赚钱的工作,是很宝贵的。

今川织站在床尾,拿起他的病历卡。

上面写着「无医保,欠费」。

这种病人在大学医院里是最不受欢迎的,因为最後大概率会变成坏帐,医局要倒贴钱。

「与其担心这些,不如担心一下你的住院费。」

今川织冷冷地开口了。

「这里一天的床位费够你送三天快递的。」

很残酷,很冷漠。

谷口雄二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当然知道。

可是他能怎麽办?

老板交了第一笔钱,把他扔在这里之後就不管了,电话也不接。

「我……我会想办法的。」

他的声音很小,没有任何底气。

桐生和介看了今川织一眼。

但也没说什麽。

披上白大褂的第一年,他就知道,空有同情人是没办法治病救人的。

「医院里有社会福祉相谈室。」

今川织突然又开口了,只不过她依然神情漠然,语气冷淡。

「那里有专门的社工。」

「你去填个表,申请一下高额医疗费减免。」

「全免是不可能全免的,不过至少能让你少还几年债。」

「还有,既然是送货途中受的伤,那就是劳灾。」

「让社工帮你联系劳动基准监督署。」

「你老板想赖帐没那麽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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