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完全的恶
书名:东京1994,从研修医开始 作者:睡醒了会饿
第191章 完全的恶
野心也好,欲望也罢,这些东西从来都不是什麽难以启齿的。
桐生和介回想起一个多月前,刚在九十年代的公寓天花板下,睁开眼时,意识到自己已经身处日本时,其实脑子里是一片空白的。
直到他看见泷川拓平一家。
如果自己没有视网膜上能够收束世界线的浅红色光幕,他也大概会像泷川前辈那样,甘於现状。在医局里,按部就班地熬资历,平平淡淡地过完这一生。
倒也不是说这样有什麽不好。
只是,人各有志。
他现在有这个能力了,那他就会想要站在白色巨塔的最顶上,去看一看前世今生都未曾见过的风景。有句话说得很好,来都来了。
到了那个时候,再将白大褂狠狠地摔在地上,对着众人说一句……
劝人学医,天打雷劈!
这个场面,光是想想就觉得有些热血沸腾。
於是,他便怀着这样的斗志,开始了新的一天。
刚到第一外科的医局。
他屁股还没有在椅子上坐热,就被专修医南村正二给拉了过去。
「桐生君,救命。」
南村正二的脸色很难看。
眼袋浮肿,眼球上布满了血丝,大概是一整晚没睡好。
「南村前辈,如果是借钱的话,我最近买了寻呼机,手头也不宽裕。」
桐生和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他知道对方大概不是来借钱的。
这位南村前辈医术平平,但在搞钱这方面是有点路子的,据说跟几家医药代表的关系都处得不错。万一呢?
先堵住总是没错的。
「不是钱的事。」
南村正二抓了抓头上本来就不怎麽茂盛的头发。
估计再过个几年,他就能成为大众眼中德高望重,医术超群的高手医生了。
「是昨天晚上急诊收进来的那个病人。」
「玩轮滑摔断腿的那个?」
桐生和介喝了一口水,问道。
「对。」
南村正二一脸的晦气,像是踩到了狗屎。
「手术明明很成功。」
「清创彻底,复位虽然不是什麽解剖级完美,但也达到了功能复位的标准。」
「结果呢?」
「今天早上麻醉一醒,就开始闹。」
「说腿疼,说肯定是我手术没做好,要去医务科投诉我。」
说到这里,他愤愤不平地锤了一下桌子。
这种病人是外科医生最讨厌的。
手术没问题,片子没问题,但就是觉得被医生害了,或者觉得手术失败了。
「那就给她打一针镇定剂。」
桐生和介喝了一口水,语气有些敷衍。
这种事情,找他干嘛?
他既不是心理医生,也不是医院的保安。
「没用啊!」
南村正二快要哭出来了。
「那个麻烦精就是想见桐生君,非要你说手术没问题,才肯信是真的没问题。」
「我?」
桐生和介指了指自己。
「前辈,这是你的病人,我不好说什麽吧。」
这是实话。
也是藉口。
医生之间最忌讳的就是抢病人,或者对别人的治疗方案指手画脚。
尤其是,万一他说没问题,结果病人回去後真的出了问题,这口黑锅谁来背?
「桐生君只要照实说就行。」
说到这里,他咬了咬牙,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只要你肯去,肯去看一下……」
「这样吧。」
「这一周,不,这半个月的病历归档,还有出院小结,我都包了。」
「怎麽样?」
病历归档和出院小结。
这是医院里最繁琐、最没有技术含量、但也最耗时间的工作。
桐生和介作为专修医,已经不用像研修医那样被当成牛马使唤,但自己手下病人的文书工作还是逃不掉的。
如果能把这些杂活甩出去……
他确实可以腾出更多的时间,专注於自己的事情。
毕竟,到现在了,中森睦子的世界线还一直悬而未决呢。
而且,他也确实有点好奇。
到底是什麽样的病人,能把平时最爱摆前辈架子的南村正二逼成这副德行。
「全部?」
「全部!」
南村正二咬了咬牙,豁出去了。
比起被投诉的风险,熬几个夜写病历算什麽。
「行,前辈都这麽说了,我就去看看。
」
桐生和介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不过先说好。」
「我只负责看片子,客观评价。」
「如果前辈的手术真的做得一塌糊涂,我就只能突然肚子疼了。」
当然,丑话还是得说在前头。
他也不可能睁眼说瞎话。
「当然!当然!」
南村正二大喜过望,连连点头。
两人走出了医局。
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住院部的病房区。
618病房。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一连串抱怨。
「疼死我了,你们到底会不会治病啊!」
「那个南村医生呢?」
「我要见桐生医生,如果不让他来,我就让你们全都上报纸!」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在丸之内上班的!」
嗓音尖锐,中气十足。
听起来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做完胫腓骨开放性骨折手术不到12小时的人。
「就在里面。」
南村正二指了指虚掩的门,明显往後缩了一下。
桐生和介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双人病房。
靠近窗户的那张床上,正躺着一个年轻女人。
大概二十四五岁的样子。
头发染成了时下流行的亚麻色,尽管面上的妆容已经有些脱落,但依然能看得出是那种很时尚的东京0L风格。
她的右腿打着厚厚的石膏,被高高吊起。
床边围着两个手足无措的小护士,正低着头挨训。
「我说了我要见……」
女人正骂得起劲,一擡头,声音便戛然而止。
然後桐生和介就看到了变脸绝技。
她原本扭曲愤怒的五官,瞬间舒展开来,甚至还在眨眼间挤出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柔弱。
「桐……桐生医生?」
她的嗓音变得甜腻起来,和刚才那个泼妇判若两人。
「您终於来了。」
「我叫森田,森田千夏。」
「是从东京来的。」
森田千夏努力想要坐直身体,还顺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刘海。
桐生和介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走到床边。
他拿起床尾的体温记录单,扫了一眼。
体温37.2度,术後吸收热,正常。
血压110/70,脉搏88,也都在正常范围内。
「哪里疼?」
「这……这里,还有这里。」
森田千夏伸出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在石膏的边缘虚画了一圈。
「整条腿都疼。」
「好像骨头在里面磨一样。」
「桐生医生,是不是手术失败了啊?」
「那个南村医生,看起来笨手笨脚的,我当时就说不要他做。」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余光偷瞄桐生和介的反应。
桐生和介没有理会她的抱怨。
他伸出手,在森田千夏露在石膏外面的脚趾上按了一下。
皮肤红润,回血迅速。
足背动脉搏动有力。
「这是什麽感觉?」
他在她的脚背上轻轻掐了一下。
「哎哟,疼。」
森田千夏缩了一下脚。
「疼是正常的。」
桐生和介收回手,将手插回白大褂的口袋里。
术後疼痛是必然的,麻药过了谁都疼。
而且,她还有精力在病房里吵闹,说明还没有达到痛不欲生的程度,那就是没有骨筋膜室综合徵的迹象。
这说明南村正二的手术做得还算规矩。
「可是……」
森田千夏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
她好不容易才把这位上了电视的国民医生盼来,怎麽能就这麽两句话被打发了?
她咬了咬嘴唇,眼泪说来就来,在眼眶里打转。
「真的很疼嘛。」
「桐生医生,您能不能给我重新检查一下?」
「或者……或者您亲自给我换个药?」
「我听说您是神之手,如果是您的话,一定有办法让我不疼的。」
她伸出手,想要去拉桐生和介的袖子。
「千夏,医生也是为了你好。」
站在病床另一侧的一个女人突然开口了,打断了森田千夏的动作。
「我是千夏的朋友,酒井,酒井美唉。」
她对着桐生和介微微鞠躬,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
「给您添麻
烦了。」
「千夏就是太怕疼了,才会这麽失态。」
「平时她不是这样的。」
这话听起来是在帮朋友解释。
实际上……是在利用对方的丑态来衬托自己的懂事乖巧。
因为她知道,桐生医生肯定看到了森田千夏在病床上大吵大闹、面目狰狞的模样。
这时候自己只要温柔道歉,就能把人设立住了。
桐生医生一定会对她好感大增的。
「千夏酱,果汁买回来了!」
这时,病房门被人推开了,一个年轻男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对不起,自动贩卖机那边的橙汁卖完了。」
「我跑到楼下的便利店才买到的。」
「给,还是冰的。」
他手里提着一个塑胶袋,里面装满了各种饮料和零食。
走到病床边,一脸讨好地从袋子里拿出一罐橙汁,双手递了过去。
森田千夏看了他一眼。
「放那吧。」
她语气冷淡,甚至带着几分嫌弃。
「哎,好,好的。」
高桥淳一郎也不生气,乐嗬嗬地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
然後,他才发现站在床边的桐生和介。
「啊,医生也在啊。」
「医生你好,我是千夏的同事,高桥。」
「辛苦您了。」
他赶紧掏出名片,双手递了过来。
「你好。」
桐生和介礼貌性地接过名片,看了看。
是东京某个商社的一般职职员,高桥淳一郎。
这种职位,说好听点是白领,说难听点就是办公室里的耗材,随时可以被替换掉。
「医生,千夏的腿没事吧?」
「我看她一直喊疼。」
「是不是止痛药不够?」
「要不要我去买点什麽进口的药?」
高桥淳一郎一脸焦急地问道。
「这你得问南村医生了。」
说着,桐生和介让出了一个身位。
南村正二不得不硬着头皮走上来,和他解释。
「现在的用药量已经是标准剂量了,进口药也不是随便能用的。」
「南村医生,您想想办法吧,多少钱都没关系,千夏她最怕疼了,我看着心里难受。」
高桥淳一郎双手合十,对着南村正二连连鞠躬。
桐生和介心思不在这两人身上。
因为他的眼底,出乎意料地泛起了一抹浅红色。
【森田千夏:美唉酱应该也是想推高桥君,才不小心才碰到我的吧。不过这样也好,能让桐生君照顾我了,嘻嘻。】
【酒井美唉:千夏酱,你以为是会摔骨折的人高桥君呀,嘻嘻,其实是你,我是故意碰你的哦。桐生君只是我的,怎麽能让你在一边碍事呢。】
【可收束世界线】
【分叉一:你作为正义的夥伴,让这两人得到应有的惩罚。(奖励:进阶卡·任意技能提升至完美级)】
【分叉二:你不想多管闲事,装作无事发生,敷衍几句後便离开了。(奖励:10万日现金)】说实话,这是桐生和介第一次看见世界线会感到毛骨悚然。
与那位差点将病人害死的长田彩香不同,她好歹还能算是一时疏忽,所酿成的医疗事故。
而这两人,就是完全的恶。
两条世界线分叉。
桐生和介只看了一眼,便直接选择了分叉一。
这与奖励无关。
他自认为自己的道德底线不高,但好歹还是有个下限所在的。
他自认为不是什么正义的夥伴,但医生是有向警方报告刑事案件的义务。
所以,即便两条世界线分叉的奖励互换,他同样会坚持自己的选择。
唯一的问题在於,什麽是应有的惩罚?
酒井美唉自不必说。
她这个是故意伤害罪,肯定是要进监狱的。
森田千夏呢?
她主观意图上应该是想推倒高桥淳一郎的,但中途却成受害者。
按理说,她的腓骨开放性骨折,就是应有的惩罚才是。
这还不够麽?
桐生和介看向了病床。
森田千夏还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眼角挂着泪珠。
他又看向了病床另一侧。
酒井美唉则温婉可人地站在那里,很是乖巧的模样。
真是,令人作呕。
但他也没有在面上表现出什麽来。
拿起放在床头的牛皮纸袋子,抽出里面的X光片子,对着窗户的阳光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