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差别待遇(月票加更12.8k/45k)
书名:东京1994,从研修医开始 作者:睡醒了会饿
第154章 差别待遇(月票加更12.8k/45k)
一个人越是压抑自己的本性,就越容易被那些肆无忌惮释放本性的人所俘获。
这种吸引力往往比单纯的爱慕更接近灵魂的共鸣。
西园寺弥奈作为一名随时可能被裁员的派遣社员,长期处於经济拮据与自我价值感极低的状态。买不起昂贵的礼物,也无法在事业上给予桐生和介任何帮助。
在她的潜意识里,认为自己是卑微的。
因此,无论是之前的柿饼、便利店的零食,还是现在的饭团,本质上都是她在试图用自己仅有的东西,来填补两人之间巨大的阶级鸿沟。
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报恩机制。
这种心理,在她看到电视里桐生和介满身血污、动作迟缓的那一刻达到了顶峰。
如果硬要分析的话,这就是西园寺弥奈行为的合理性解释。
但实际上,她并没有想那麽多。
就只是觉得,要不做点饭团给桐生医生送去吧。
至於会有什麽後果?
不管了。
山口町在北边,中央医院在南,距离大概二十几公里的山路,平时开车都要半个小时。
现在路上到处都是裂缝和落石。
即便这样,西园寺弥奈还是觉得自己必须要快一点。
她以前为了省钱寄回家,经常一天只吃一顿饭,饿得胃部抽搐、头晕眼花的时候,真的很难受。她不想让桐生医生也体验这种感觉。
「呼呼」
白色的雾气从嘴里喷出,瞬间消散在夜色里。
国道176号线。
这是连接西宫北部与南部市区的交通大动脉。
即便是晚上,这里依然是拥堵状态。
红色的尾灯连成了一条望不到头的长龙,卡车、私家车、甚至自卫队的救援车辆,全部被堵死在这里。这是好消息。
不用担心看不清路而掉进沟里了。
西园寺弥奈握紧了车把。
她没有走大路,而是贴着路边的排水沟骑行。
这就是山地车的优势了。
虽然颠簸,但只要有一条缝隙,就能钻过去。
「喂!小心点!」
一个卡车司机探出头来喊了一声。
「对不起!」
西园寺弥奈头也不回地道了个歉,脚下用力踩着踏板。
越往南走,路况越差。
周围的房屋开始变得残破,原本整齐的围墙大多倒塌了,路边的电线杆歪七扭八。
眶当!
车轮压过一块从路边滚落的碎石。
车把猛地一歪。
西园寺弥奈失去平衡,连人带车重重地摔在地上。
「嘶」
膝盖传来了剧痛,手掌也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蹭破了皮,火辣辣的。
「好痛……」
她坐在地上,眼泪差点掉出来。
如果是平时,她肯定会坐在地上哭一会儿,至少等这阵剧痛过去。
但现在,她大口大口地吸了几口冷气後,便爬向了甩出去的背包。
慌乱地拉开拉链,伸手进去摸索。
还好。
保温袋还在,里面的饭团虽然可能变形了,但没有散出来。
太好了。
西园寺弥奈松了一口气。
从地上爬起来,去扶倒在一边的山地车。
手掌心里全是血和灰尘,稍微一用力就钻心地疼。
膝盖上的牛仔裤也磨破了,渗出了血迹。
她试着蹬了一下踏板。
链条还在,轮子也没歪,还能骑。
西园寺重新跨上车,膝盖弯曲的时候传来一阵刺痛。
「不疼不疼,没事的,不疼的……」
她低声对自己说了几遍,便咬着牙,用力蹬下踏板。
风在耳边呼啸。
越往南走,景象越是凄惨。
进入市区後,原本熟悉的街道已经面目全非,到处都是瓦砾堆。
有些地方的路面完全塌陷了。
前面的路被一堆倒塌的房屋残骸彻底堵死了。
西园寺弥奈跳下车。
她推着车,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废墟上。
鞋子里进了很多沙子,磨得脚生疼。
但她不能停。
只要一停下来,她就害怕这里会再次发生余震,害怕路边歪斜的大楼会突然倒塌。
「桐生医生………」
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她已经决定了,只要见到他,就把饭团给他,然後就回家。
绝对不给他添麻烦。
终於。
从出发到现在,十几公里的路,走了整整三个小时後。
在转过一个街角後,她看到了一栋灰色的大楼。
西宫市立中央医院。
到了。
她推着车,走了进去。
这里比电视上看到的还要混乱。
到处都是人。
伤员们裹着污浊的毛毯,或者是从废墟里扒出来的窗帘,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有人在低声呻吟,有人已经一动不动,不知是
睡着了还是死了。
西园寺弥奈把车锁在角落的栏杆上。
她有些害怕。
这种如同战场般的场景,对於一直在和平年代长大的她来说,冲击力太大了。
但她还是鼓起勇气,抱着怀里的背包,往里走去。
「让开!快让开!」
几个消防员擡着担架冲了过来。
担架上的人满身是血,一只手垂在外面,随着担架的晃动而摆动。
她吓得闭上了眼睛。
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她看到了。
就在前面。
桐生医生正坐在地上的箱子上,手里拿着一瓶水,头靠着墙壁,闭着眼睛。
他的口罩挂在下巴上,身上的手术衣已经变成了暗红色。
「桐生……医生?」
西园寺弥奈走了过去,嗓音小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
桐生和介的眼皮动了动。
睁开眼。
视野里并不是预想中的伤员,而是一张灰扑扑的脸。
刘海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
「西园寺?」
桐生和介愣了一下。
桐生和介现在的状态其实还算不错,毕竟三次叠加的「提升身体素质」,让他的肌肉耐力、恢复速度都远超常人。
虽然连续工作了十几个小时,做了大大小小几十台手术,也就是感觉稍微有点肩膀酸。
相比於瘫在地上像死狗一样的田中健司,他就像是刚做完热身运动。
所以他不认为自己是出现了幻觉。
诧异。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这里是灾区中心。
从北边的山口町到这里,虽然直线距离不算太远,但现在的路况,根本没有公共运输。
「你怎麽会在这?」
桐生和介站了起来。
「那个……」
西园寺弥奈把怀里的背包抱得更紧了些,有些局促地回答。
「我在电视上看到了。」
「新闻说……这里的医生都断粮了,什麽吃的都没有。」
「我看桐生医生的样子,好像很饿……」
「所以……所以,我就在家里做了些饭团。」
「都是我自己做的,很乾净的。」
她低着头,拉开了背包的拉链,露出里面的大号保温袋。
但说着说着,西园寺弥奈的嗓音就越来越小,像是觉得自己在添乱。
桐生和介看着她躲闪的眼睛。
虽然很想说两句她这样做很危险,就算想送吃的,那也应该明天再来。
但现在人都已经来了,这些话可以等晚点再说。
毕竟,不管怎麽样,这份心意是实在的。
「确实很饿。」他打算先宽慰一下西园寺弥奈,让她不要多想,「这些饭团真是帮大忙了…」但话说到一半时,瘫在长椅上的田中健司忽然耳朵一动。
「唔?饭团?」
他的眼睛本来是半眯着的,一副快要过劳死的样子,一听有吃的,立刻垂死病中惊坐起。
接着,在看到来人是西园寺弥之後,瞪大眼睛。
「啊!」
「你是那个!」
田中健司一下子坐直了身体,指着西园寺弥奈。
「那天晚上,和桐生一起来急诊的那个……」
「啊,女朋友!」
他记得很清楚。
就是那个半夜被桐生和介带到医院,然後被今川医生当场抓包的女孩。
当时今川医生的脸色可是相当难看的。
「不是女朋友!」
西园寺弥奈立刻反驳,脸涨得通红。
「我们只是邻居!」
「邻居?」
田中健司一脸的不信。
这种时候,这麽危险的地方,普通的邻居会特意跑过来送饭?
他刚想说些什麽,忽然感觉到後背一阵发凉。
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很闲吗,田中?」
只见今川织正从手术室的方向走过来。
她摘下了沾血的手套,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面无表情。
「如果不累的话,我可以再去给你找几台清创缝合。」
「不不不!我很累!我要死了!」
田中健司立刻闭嘴,又躺了回去装死。
今川织走了过来。
她的视线在西园寺弥奈身上停留了几秒。
并没有惊讶。
或者说,经历了这地狱般的几十个小时後,神经已经麻木了。
「西园寺小姐?」
她认出了这个之前在急诊室见过的女孩。
「是……是的!今川医生!」
西园寺弥奈紧张地鞠了一躬。
「来干什麽?」
今川织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那个……送吃的。」
西园寺弥奈赶紧拉开保温包的拉链。
一股淡淡的米饭和海苔的香气飘了出来。
在这个充满了消毒水、血腥味和焦糊味的医院里,
这种食物的香气简直就是顶级诱惑。
连装死的田中健司都忍不住擡起头,咽了口唾沫。
「这是给大家的。」
西园寺弥奈拿出一个个用保鲜膜包好的饭团。
分给田中健司,又分给刚才路过的泷川拓平,甚至还壮着胆子递给了今川织一个。
「梅子的。」
「谢谢。」
今川织没有拒绝。
虽然车里有乾粮,但那种硬邦邦的压缩饼乾和这个还是没法比的。
她接过饭团,咬了一口。
酸酸咸咸的梅肉刺激着味蕾,让疲惫的身体稍微恢复了些活力。
「真的太感谢了!」
田中健司已经狼吞虎咽地吃完了一个,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趁着大家都还在吃的时候。
西园寺弥奈悄悄地挪到了桐生和介的身边。
她背对着今川织,像是做贼一样,从包的最底层掏出了一个稍微大一号的饭团。
上面用红色的马克笔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桐生医生,给。」
「这个里面放了金枪鱼蛋黄酱。」
「其他的都是梅子和昆布的。」
她把饭团塞进桐生和介的手里,声音压得很低。
「谢谢。」
桐生和介撕开保鲜膜,咬了一大口。
确实好吃。
金枪鱼的油脂混合着蛋黄酱的香甜,在口腔里化开,迅速补充着他消耗掉的热量。
今川织忽然吸了吸鼻子。
然後,她的目光,狐疑地在桐生和介和西园寺弥奈两人身上来回打量了几眼。
怎麽隐约能闻到金枪鱼的味道?
难道桐生君的饭团不一样,搞差别待遇?
「我……我该回去了。」
看着大家都吃上了,西园寺弥奈感觉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
「不行。」
「不行。」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桐生和介和今川织对视了一眼。
「啊?」
西园寺弥奈有些茫然地擡起头。
「现在回去太危险了。」
桐生和介咽下最後一口饭团,用手背擦了擦嘴。
「你知道外面现在是什麽情况吗?」
「治安已经完全崩坏了。」
「而且,你是不是来的路上还摔了一跤?」
「那更不行了。」
说着,桐生和介指了指她的膝盖位置。
牛仔裤的膝盖位置有一大块磨损,暗红色的血迹已经渗了出来。
刚才他就注意到了,只是还没来得及说。
「没事的……不疼。」
西园寺弥奈下意识地缩了缩腿,小声撒谎。
「别逞强了。」
今川织走了过来,她的手里还拿着半个饭团。
没办法,吃人嘴短。
「你一个女孩子,现在回去,万一遇到流氓或者抢劫的,连呼救都没人听。」
「警察现在全在救火,根本管不过来。」
「今晚就留下来。」
她在说话时,还是带着惯常面对下级医生时的命令口吻。
「可是……」
西园寺弥奈看了一眼周围。
大厅里躺满了人,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她留下来也只能站着。
「去我们车上就行。」
今川织指了指停车场方向。
西园寺弥奈看了看她,又不知所措地看了看桐生和介。
「嗯,正好你可以帮我们看着车,明天再送你回去。」
桐生和介点了点头。
「对,明天田中送你回去。」
今川织补充强调了一句。
「诶?我吗?」
正在舔手指上饭粒的田中健司擡起头,一脸清澈。
「不是你还是谁?」
今川织横了他一眼。
难不成还想要桐生君去送她回家吗?
「是……我知道了。」
田中健司不敢反抗,只能悲愤地低下了头。
「那走吧,我带你过去。」
桐生和介顺手又从保温袋里拿出一个饭团。
今川织当即瞪了他一眼。
「让田中去就行了,正好让他活动一下,免得乳酸堆积。」
「田中前辈的体力已经透支了,让他休息吧。」
桐生和介据理力争,田中健司又不像他一样提升过身体素质。
他朝西园寺弥奈招了招手。
「跟我来,顺便给你处理下伤口。」
「啊……好,好的。」
西园寺弥奈赶紧背起空了的背包,小跑着跟了上去。
无能的今川织,只得看着两人一前一後走出急诊大厅,用力咬了一口饭团。
该死。
这腌制的梅子真酸,一点咸味都吃不出来!
「看什麽看!赶紧吃完干活!」
她把火撒在了正在偷看的田中健司身上。
「是!」
田中健司吓得差点噎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