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我只想活着啊!义父,我们回不去了!
书名:长生四十六亿年,被妹妹首播曝光 作者:军爷爱上大东北
第126章 我只想活着啊!义父,我们回不去了!
余后悔了。
这四个字比任何一行字都深。
苏念蹲在那里,她看着这四个字整个人僵了好几秒。
弹幕几乎停滞了。
叶老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他手指顺着那四个字往右边摸过去。
“这里还有。”
苏念把手电光往右挪了半寸,一段新的文字从阴影中显现出来。字迹比前面所有的都要大,一笔一划刻得又深又狠,行草的飞白几乎要从砖面上撕裂开来。
叶老念了出来。
“咸丰三年秋,秀全于天京大殿升座,改承道会为太平天国,自封天王,号令天下。”
他停了一下,往下接着念。
“秀全升座之日,余立于殿外。秀全遣人请余入殿同庆,余不入。秀全亲出,跪于余前,请余受万岁之尊,余不受。”
弹幕动了。
“苏长青不进去,不受封,他已经对这帮人彻底失望了。”
“洪秀全还跪他?说明到这个时候洪秀全心里还是怕他的。”
叶老的手指继续往下划。
“余对秀全曰,你要改名便改,承道二字,你们已配不上了。”
马海明倒吸了一口凉气。
“秀全伏地不语,良久,问余欲往何处。余曰,来时何处,去时何处。秀全问,先生当真要走。余曰,留下来看你们糟蹋百姓,不如不看。”
苏念站起来,手电光顺着文字往右平移。
下面一段字更小,挤在砖缝边缘,叶老凑得很近才看清。
“余欲离天京,秀清率亲兵两百拦于城门。秀清曰,先生若走,军心必散,请先生三思。余曰,军心早已散了,散在你们的王府里,散在你们的蟒袍上,散在那些被你们抢进府里的民女的哭声里。秀清不能答。”
弹幕涌了上来。
“杨秀清居然拦他,两百亲兵拦一个苏长青,这不是找死吗。”
“秀清不能答,因为苏长青说的全是事实,他无话可说。”
叶老继续读道。
“余遍告昔日旧部,有愿随余走者,即刻收拾行装,城门外集合。不愿走者,余不勉强,从此恩断义绝,各走各路。”
叶老念到这里,喉结滚动了一下。
“半日之期,旧部无一人来。”
地宫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苏念拿手电筒的那只手垂了下来,光柱打在脚面上。
弹幕慢慢地飘过。
“无一人来,一个都没有。”
“当年歃血为盟的六个人,一个都没跟他走。”
“他们选了蟒袍,选了金银,选了一百多个老婆,没有选苏长青。”
“这段我看得胸口发闷,苏长青站在城门口等了半天,一个旧部都没等到。”
叶老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接着往下念。
“旧部不来,来者皆新兵。入天京后招募之新卒,年纪最大者二十三岁,最小者十五岁,皆未染恶习,未沾赃银,入伍后严守十条铁律,未有一日懈怠。”
他的手指在下一行字上停了两秒。
“来者八百人。”
弹幕炸了。
“八百人,又是八百人!”
“来时八百,走时八百,我整个人都麻了。”
“当初他带着八百个拿锄头木棍的穷人起兵,现在他带着八百个坚守规矩的新兵离去,这个数字是巧合吗。”
“不是巧合,是命数。苏长青的队伍从来就只有八百人,多出来的那些,只是路过。”
苏念把手电筒重新举起来,光柱照向第三幅壁画的最后一段画面。
画面上,天京城的城门大开着。
门外的官道上,一个人
骑在马上,背对着城门,正在远去。
他没有穿蟒袍,没有戴金冠,身上还是那件粗布短褐,和第一幅画里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年轻人一模一样。
马后面跟着一支队伍,队伍不长,一眼就能望到尾巴。
八百人,整整齐齐,背上扛着刀枪,没有一面旗帜,没有一匹多余的马,没有一辆装银子的车。
城门里面,是堆金叠玉的天王府,是旌旗蔽日的太平天国。
城门外面,是一个穿粗布衣裳的人,带着八百个年轻人,走向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路。
……
苏念的手电光扫到了第四幅画像的边缘。
她的脚步停了。
这是整面高墙的最后一幅。
画幅不大,甚至比前面三幅都要小,但压迫感却是最重的。
画面正中央是一座牢房。
铁栅,石墙,地上铺着发黑的稻草,角落里扔着几副沉重的木枷和铁链。
牢房里关着三个人。
他们全都戴着枷锁。
叶老第一个认出了最前面那个人。
“洪秀全,那是洪秀全!”
画中的洪秀全已经没有了第三幅壁画里那副脑满肠肥的模样。
蟒袍不见了,金冠不见了,翡翠佛珠不见了。
他身上穿着一件肮脏的囚衣,头发散乱地垂在脸侧,整个人瘦脱了形。
旁边那个是杨秀清。
曾经出行要三十二人抬大轿的东王,此刻缩在墙角,宛若死狗。
再往后,韦昌辉,石达开,还有几个苏念叫不出名字的人。
全在这间牢房里。
弹幕飘了起来。
“天京城破了,全完了。”
“这就是结局,蟒袍换囚衣,金殿换死牢。”
“石达开也在?那个十三岁说打仗不怕的少年……”
叶老没看弹幕,他的注意力全在画面的右侧。
那里画着一个人。
一个站着的人。
牢房里所有人都跪着,坐着,躺着,只有这个人站着。
他站在牢房的铁栅外面,身上穿的还是那件粗布短褐,和第一幅画里骑马冲锋时穿的一模一样,和第三幅画里转身离去时穿的一模一样。
苏长青。
他就站在铁栅外面,隔着一道生锈的铁门,看着里面那些曾经跟他歃血为盟的人。
画中的苏长青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一只手搭在铁栅上。
陈国栋教授推了推眼镜,盯着画面看了好几秒。
“天京城破的时候,清军把城围得铁桶一般,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他是怎么进的死牢?”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叶老已经蹲了下来,手电光照向画像左侧那片密密麻麻的文字。
这一段的字很平。
一笔一划,工工整整,既不张狂也不愤怒,甚至连一点多余的飞白都没有。
叶老的手指在第一行字上停了两秒。
“同治三年六月,天京城破。”
他往下念。
“余入城时,满城皆火,满街皆尸,昔日天王府已成焦土,宫殿楼阁片瓦不存。”
弹幕慢慢飘过。
“他回去了,天京城破他又回去了。”
“城都没了,他还回去干什么?”
叶老没停。
“余寻至死牢,守卒不能见余,余自入。”
马海明嘀咕了一句。
“这话是什么意思,隐身了?他什么时候学的?”
没人接他的话。
叶老的手指滑到下一段,这一段的字依然很平,但内容让他念
得越来越慢。
“入牢,见秀全。”
“秀全伏地,面朝余,泣不成声。”
“余立于栅外,问,秀全,还记得道光十九年我们在紫荆山脚下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秀全叩首,答,记得,那年大旱,秀全三天没吃饭,蹲在路边啃树皮,先生递给秀全两个馒头,秀全吃完就跪下了,说愿追随先生赴汤蹈火。”
苏念拿着手电筒的手晃了一下。
叶老继续。
“余问,那时你想要什么。”
“秀全哭道,那时只想吃顿饱饭,只想活下去。”
“余问,后来呢。”
“秀全伏在地上,很久没说话。最后说,后来坐了天下,觉得什么都该是自己的,觉得自己受了那么多苦,享几年福是应该的,觉得天底下的好东西都该摆在自己面前。”
“秀全说。先生,我回不去了!!”
弹幕涌了上来。
“我回不去了,这四个字太重了。”
“他自己都知道回不去了,他不是不懂,他是管不住自己。”
“人心啊,一旦尝过权力的甜头,就再也放不下了。”
叶老的手指移到下一段。
“余又至秀清处。”
“秀清靠墙而坐,枷锁拖在地上,满身是伤。见余,不哭,不叩首,只抬头看了余一眼。”
“秀清说,先生,我杨秀清这辈子服过两个人,一个是先生,一个是我自己。如今我连自己都不服了。”
“余问,为何。”
“秀清说,因为我活成了我最恨的那种人。当年我偷炭饼,是给邻家老伯取暖,被地主打了四十棍,趴在泥地里我发过誓,这辈子绝不做欺压旁人的畜生。”
“秀清说,可我后来打人的时候,比那个地主还狠。”
叶老接着念下一段。
“余最后至达开处。”
“达开年最幼,入会时方十三岁,此时亦不过二十余。满身刀伤剑痕,左臂已断,空袖吊在身侧。”
弹幕刷了一条。
“石达开被凌迟的时候才三十二岁,到死一声没吭,历史书上有记载的。”
叶老没看弹幕,他的手指在下一行字上顿了一下。
“达开见余,不哭,不跪,挣着铁链站了起来。”
“达开说,先生,他们要剐我三千六百刀。”
“余不答。”
“达开又说,我不怕。十三岁跟先生起事的时候我说过,饿死才怕,打仗不怕,挨刀也不怕。”
“达开说完这句话,忽然笑了,说,先生,我只后悔一件事。”
“余问,何事。”
“达开说,当年先生离开天京,带走八百人,我没有跟着走。”
叶老的手指移到了最后一段文字上。
“余与诸人言毕,转身欲去。”
“秀全在身后喊,先生,秀全来世再追随先生,一定不忘初心。”
“秀清在身后喊,先生,杨秀清欠先生的,还不了了。”
“达开没有喊,他站在牢中,朝余的背影抱拳行了一礼。”
叶老的手指到了最后三行字。
他张了张嘴,没出声。
又看了一遍。
苏念抬头看他。
“叶老?”
叶老长叹口气,哀伤至极。
他开口了,嗓子是哑的。
“余行至牢门外,身后忽闻一声大喊。”
“非秀全,非秀清,亦非达开。”
“乃诸人齐声。”
叶老的手指按在最后两个字上,指尖在发抖。
“义父。”
“上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