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老马接到报案的时候，发现的，只有一只手。那只手是垃圾场工人张德福在垃圾归类时发现的。张德福，四十七岁，在垃圾场工作近六年，是个老实本分的中年男人。在垃圾场，本就是什么都有，混杂在一起，腐烂恶心的味道在整个场地飘散。垃圾场工人个人有个人的区域，他们的工作就是垃圾分类、回收和处理。

那天，张德福戴好手套口罩，就进了自己的区域进行整理。口罩有过滤作用，加上他工作五六年，闻惯了腐烂的味道，所以一开始并没有发现异常。大概是到了中午，他发现了一个黑色塑料袋包裹的竖装东西。刚拿起，就有东西从塑料袋滴下。那东西滴在自己的工作服上，格外显眼。

是红色的水滴，触目惊心。

张德福也没想多，以为红色颜料或是动物血。

他掀开塑料袋，入眼的竟是人的五指。

张德福吓得叫了一声，将那东西丢了出去。但东西没有丢远，落在地上，与黑色塑料分离。一只人的手，准确无误地出现在眼球。手只到手肘位置，那关节处血肉模糊。也不知道是放得太久还是裹上了黑色塑料的原因，那血红得发黑，让人不寒而栗。不过最显眼的，是手上的纹身。虽然因为血水满布看不出是什么，但是张德福看到了一双眼，阴森森的一双眼。

那双眼，仿佛活了，看着他，折磨着他的心臟。

张德福终于忍不住又叫了一声，这声很大，引起了垃圾场所有同事的註意。

大家只看到，大叫之后，张德福发疯一样地跑出了他的分类区。

后事情了结清楚，由垃圾场主管报了案。

经法医检验组查验，手上的血迹为一人所有，没有其他属于他人的痕迹。

第二天，又有人在红勤区愿望湖发现了一只脚。

脚到膝盖，因为水泡过的原因，浮肿发白。

经过dna比对，已确定这是一个人的手和脚。但这个dna，在警局檔案里并没有记录，所以要查出这个人的身份，如同大海捞针。

“手和脚的发现地点，在红勤区一南一北，我想缩小区域都没办法。”

老马下来喝水，左麟也懒得再上去了。他表示病房很安全，可以在里面将案情说明。秦雪莹对这些没兴趣，自告奋勇出去守门，而苏哲还在卫生间折腾。剩下的人，也都是探真事务所的一员，不需要隐瞒。

左麟这么说，老马也没磨叽，将事情从头到尾说出。

几个人在沙发上围坐，都细细听着。

最后这一句，老马嘆了口气，表示自己的无奈。

左麟眸光微瞇，说道：“看来，唯一的途径，只有男人手上的纹身了。”

顿了顿，他看向老马，继续。

“纹的是什么？”

老马知道左麟会问，从上衣口袋中拿出一张照片递给他。

左麟接过，照片上，正是那只手。

手上的血迹被清洗，上面的纹身表露无遗。

龙头，却长着如虎豹一样的身子。肩上有一对翅膀，欲飞冲天。嘴里叼着一把利剑，怒目直视眼前。

“睚眦。”

左麟吐出两个字。

这手上的图案，是睚眦。

虽然古书里没有明确睚眦是否拥有翅膀，但这模样，毫无疑问，就是睚眦。

睚眦，是龙的第二个儿子。豹身龙首，性格刚烈，嗜杀好斗。

左麟身边的林十五，看了一眼，一时间竟挪不开眼了。

她惊讶得微张了嘴，轻叫了一声。

“啊。”

虽然声小，但是房子里几个人都听见了。

几人疑惑地看着林十五，左麟问了一句：“怎么了？”

“我……”

林十五刚吐出一个字，李无敌立即灵光一闪打断说道：“十五，不会你看只手也能看到死亡吧？”

“看到死亡？”这四个字引起了老马的註意。

林十五瞪了李无敌一眼，懒得与他多说，对老马点了点头，然后回答左麟的话：“这只手，我见过。”

“你见过？”老马听到这么一句，立即忘记了刚才的疑问，兴奋地站起身，“小丫头你见过这个人？”

林十五对老马抱歉地摇了摇头，说道：“我只见过这只手。”

“马叔，等十五说完。”左麟先对老马说了一句，缓而对林十五发问，“什么时候见过？还见到了什么？”

林十五咳了咳，回道：“在我预见的死亡里见过。”

顿了顿，李无敌刚要张口，林十五赶紧继续。

“是找萌萌那时候的事。”

萌萌，那个可爱的小女孩。在农贸市场丢了踪影，父母报了警，还请了他们。

听林十五提起，左麟还能想起当时车间里那些孩子看着他的眼。

这么一说，他也想起来了。林十五的确有预见死亡，对象还顺走了她的手机。

“是那次？”左麟歪了歪头，问她。

林十五点头：“我预见的，是一个女孩的死亡。她被货车撞了，货车逃逸的时候，她还有呼吸。而这只手，就是那个司机的。”

老马虽然听不太明白林十五的预见遇见的，但是他见大家都没有质疑，自己也就什么都没问。反正事后，他都会了解清楚。现在，既然有线索，自然是再好不过。

“我没有看到司机的脸，所以这只手记得特别深刻。”

“可是，说不定其他人也纹的这个鬼图案呢？”李无敌说道。说实话，刚刚看了照片，觉得这什么牙齿什么的，特别渗人。

“不管怎么说，我们先查。只要有查得到的可能，我们都不能放过。”左麟挺直的背后倾，靠在沙发上。

“可是老大，十五没看到脸啊……”李无敌摸了摸脑袋，老大说查，但他不知道从哪里查起。

左麟缓缓闭上眼，揉了揉眉心，一字一顿地说。

“没看到司机，但……那个女孩，林十五是看得透透彻彻的。”

话音刚落，卫生间门打开了，苏哲从里面爬了出来。他一边哭丧着脸，一边对大伙儿表态：“这次行动我有心无力，你们懂的，但愿我的灵魂与你们同在……”

左麟半睁开眼，“呵”了一声，说：“你以为你升天了？”

苏哲扁着嘴，趴到了床上：“我看快了。”

这肚子拉得，真是让他求死不能啊。

“放心。”左麟又闭上眼，说着，“医院门口那颗樟树倒了，你都不会倒。”

苏哲将头埋在被子里，欲哭无泪。

似乎说好了一般，门口也在这时起了动静。

秦雪莹的声音飘入屋内，可以听得出，她故意加大了音量。

“哟，美女护士，这么早就来送药了呀。”

左麟立即睁眼，看了眼腕上的手表。

早上十点整。

☆、第 5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