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李无敌赶到医院的时候，正巧撞着左麟和林十五等待的手术室门口推出一辆平车，上面躺着的人盖着一块白布。李无敌双目瞪圆，立即就冲上去大喊：“哲啊，哥对不起你啊。”

李无敌一把鼻涕一把泪，还要哭诉什么，就见林十五不知什么时候到了他身边，扯着他的衣角说：“李无敌，咱能不丢人了吗。

“哈？”李无敌一楞。

“这不是你哲。”林十五斜着眼睛看他。

李无敌立即手一收，做投降状。

推平车的医生护士朝李无敌和林十五点了点头，便推着车离开了。

推出没几步，又有人扑了上来。

哀嚎着，痛哭着。

这次，是这车上人的真正亲属。

李无敌还楞楞的，突地又哭了：“我哲是不是全尸都没有了……”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到头上有人给他来了一掌。这熟悉的力度，他不用看就知道是谁。

“老大……”

“苏哲要真死了，你来的就不是医院，而是停尸间。”左麟说道。

“呃……”李无敌摸摸鼻子，表示被自己蠢死了。

沈默了几分钟，李无敌还是决定开口。

“那苏哲呢？”

“腿断了。”左麟沈了声，说，“在手术。”

缄默。

三个人不约而同地默然。

打破沈闷气氛的是从手术室出来的医生。

“神奇啊，太神奇了！”

医生一出来，就不断地感慨。

看到左麟几人，立即走近问道：“是病人家属？”

林十五张了张口，要答是“朋友”，左麟先一步应声。

“嗯。”

只是一个语气词，表示肯定，却让林十五的心莫名地动了动。

她的答案，是脑中的第一反应。在左麟答了之后，她突然意识到，苏哲是没有家属了的。

苏哲没有家，从十八岁起。

但左麟的回答，无疑在说……他们就是苏哲的亲人。

“嗯嗯。”大概是受左麟感染，林十五也忍不住跟着嗯了两声。

医生并不在意这些，他继续感嘆着：“真是太神奇了！根据现场情况报告，手术前我们的诊断是粉碎性骨折，这个年轻人以后差不多就是个瘸子了……但是，我们手术发现，病人的腿部只是轻微骨折，完全可以康覆！真是太神奇了！我从来没见过被车压断了的腿竟然是轻微骨折！”

“也就是说，苏哲以后还是能跑能跳？”林十五也有些激动。

医生点头，笑道：“恭喜你们，有惊无险。”

医生离开，李无敌目瞪口呆地嘀咕：“原来苏哲真的是不死体质啊。”

“何止不死。”左麟睨了眼李无敌，说，“小强都没他恢覆得快。”

苏哲术后醒来，已经是晚上十点。

林十五回去休息，左麟和李无敌留在病房陪同。苏哲一睁眼，对于看到的是两个大男人表示很不开心。

“我十五呢？”他嚷嚷着。

“林十五不是你的。”左麟回答得斩钉截铁。

苏哲扁嘴。

李无敌觉得气氛有些尴尬，咳了咳，换了个话题：“话说腿部手术应该不是全麻吧，苏哲你怎么是晕着从手术室出来的？”还晕到了这时候？

苏哲扭头，不说话。

左麟好心地帮他回答：“痛晕的。”

“咳。”李无敌觉得气氛更加尴尬了。

病房里，沈默了几分钟，左麟缓缓开口。

“趁着你们都在，有些话我不得不说。”

声音低沈，周围的气压地低了些。

李无敌深呼了口气，已经预感到了接下来左麟要说的，所以不等他说，自己就急忙说道：“老大，我知道错了。”

苏哲一脸莫名其妙，看看左麟又看看李无敌，问：“李无敌背着左麟偷.人了？”

不意外的，收到了瞪视和白眼。

“错哪儿？”左麟收回瞪苏哲的目光，问李无敌。

李无敌立即回道：“我不应该离开家，我应该好好守着苏哲的。”

苏哲被点名，摸了摸鼻子，感觉不太妙。

左麟眉头稍稍舒展，一字一顿地说。

“林十五的话，大概你觉得只是一句话。”

“无敌，我让你看着的，不是一个人。”

“是条生命。”

是生命。

李无敌觉得，这三个字压得心沈到了底。

“林十五能够预见死亡，这个已经是铁板钉钉，我们都相信的事。”左麟继续，“那么，不管苏哲有没有不死体质，保护他是我让你担了的责任。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真死了，你心里会不会因为你当时的不尽力而懊悔不已？”

“而如此不负责任的你，让我怎么相信。”

左麟的话音一落，只听得“嘭”地一声。

苏哲瞪大了眼，是李无敌跪了下来。

“没、没那么严重……”苏哲说着，话都结巴了。

“老大，我真知道错了。”李无敌跪着，他想表达他的诚恳，他想告诉左麟他认错的诚意。“这样的事，没有下次。让老大失望的事，没有下次。”

左麟嘆了口气，将李无敌扯起，骂了一句臟话。

“下次再跪，我打断你的腿。”

李无敌在认识左麟之前，从不知道“男儿膝下有黄金”。是左麟告诉他，什么是自尊自重、自力更生。从认识左麟起，他只跪了两次。第一次，是他求左麟让自己跟着他；第二次，就是现在。

李无敌不知道用什么方式表达自己的诚意，所以想到了这一种。

他抹了抹湿了的眼角，问：“那老大原谅我了没？”

左麟无奈地点了点头。

拍了拍李无敌的肩膀，左麟将视线移向躺在床上的苏哲。

苏哲咳了咳，说：“那啥……我、我这不好好的嘛。”

左麟哼了一声：“所以痛得晕死也是好？”

苏哲扁嘴，撇头，不看左麟。

“苏哲，你在我侦探社，我就当你是朋友。”

左麟说着，眸光微瞇。

“如果你自己都不珍惜自己的身体，别人再怎么帮你又有什么用？”

“你尝遍了苦难，你可以不怕死，但我们呢？”

“是没把我们当朋友，所以不在乎我们关不关心，担不担心？”

苏哲张口想否认，但左麟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我刚刚说无敌没有责任心，你却比他更甚。”

“你以为你活着？你十八岁就已经死了。而你现在生命，是用你亲友的生命换来的。你身上承载着那么多人命，你怎么能轻视轻看？”

“不死体质？”

“呵，如果真死了，你有什么脸面去见你的亲友。”

苏哲沈默了。

他是想反驳的，但左麟越说越说进了他的心坎。

他不想死的，在货车驶来的那几秒，他清楚地体会到了。

他是要为亲友报仇的，他是要抓住主谋的。

他得活，还得活得好好的。

苏哲深深吸了一口气，一双眼盯向左麟。

黝黑的眸中闪着微光，他沈着脸，正色。

他开口，问对方。

“左麟，我可以相信你吗？”

☆、第 4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