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黑夜的房间里，透不进一丝光亮。林十五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却怎么也睡不着。她现在的思绪很杂，时而想起车祸种种，时而想起初遇的苏哲。她心不安，但她自知无能为力。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蜷缩在被子里，给自己催眠。

也不知这样过了多久，她还是一丝困意都没有。她平躺着，睁着眼看天花板。尽量放空自己，眼前却开始浮现她预见的一次又一次的死亡。

“叩叩叩。”

一切，被敲门声打断。

林十五如同得到了救赎，她猛地坐起，看向紧闭的房门，试探地问了句：“左麟？”

这个时候，除了左麟，没有谁有理由敲她的门。

“嗯。”门外的左麟应声，声音沈哑，“是我。”

林十五打开床头柜的灯，下了床去开门。

门打开，走廊上刺眼的亮光照入，反而显得林十五眼前的男人格外昏暗。她退后了几步，去看左麟的表情。对方一切如常，唯一异样的，就是那双如墨一般的眼睛。林十五让开身子让他进来，将门虚掩，她才开口：“有话要说？”

左麟从书桌前抽出椅子坐下，背靠在椅背上，头仰着望着天花板。许久，才开口：“林十五，我想了很多。”

林十五没说话，在床边坐下，看着他，等他下文。

“阻止死亡，的确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会有很多不可预期不可控的事情发生……但无论如何，我都还不想放弃。”

左麟说到“不想放弃”的时候，格外坚定。

他直起身子，看向她，格外坦诚。

“眼睁睁地看着人去死，我办不到。”

林十五以为左麟是承受不住今天发生的才来找她聊的，却没想到，他竟然已经做好了决定。

不想放弃吗？

可是……

“可是，我们只能改变一时。”林十五微不可闻地嘆了口气，继续，“他们还是会死的，并且可能还会牵连其他人。”

对于她所说的这些，左麟却是摇了头。

他眸光微闪，与她视线相交。

“林十五，那些你所谓的牵连的人，你有看过他们的眼睛吗？”

林十五一怔，张了张口，竟答不出话来。

“或许，人的死真的很难阻止，但是……”

左麟稍稍停顿，站起身来，慢慢踱到窗户边，手一扯，将窗帘拉至一边。窗外的小乡镇格外静谧，远处，只有偶尔几家灯盏亮着。在这安逸的小镇里，最闪亮的，该属天空那道弯月以及点缀在旁的星星点点。

左麟眼帘微垂，缓缓继续。

“但是，老天爷也不会因此去拖累不该死的人吶。”

房间陷入沈默，两个人都各有所思。

也不知过了多久，左麟问了一句：“林十五，能和我说说你阻止的死亡吗？”

又是沈默。

许久，林十五说。

“好。”

小时候的林十五，因为预见后善意的提醒，被其他的孩子孤立。大家都说她是“乌鸦嘴”，说那些死亡都是因为她的诅咒。那时的林十五，性格逐渐懦弱胆怯。她开始不爱说话，开始将自己看到的一切咽入喉中。

随着年龄的增大，她开始偶尔勇敢。林十五第一次阻止死亡，是她十二岁的时候，初一。

那是与她同班一年的女同学，林十五预见了她自杀。

这名女同学家境不是很好，性格软弱，看面相就是好欺负的类型。她在班上被人欺负侮辱，忍受了一年的校园暴力。林十五预见她跳楼自杀的那天，仿佛想到了小学被孤立的自己。这次，她没有大声宣扬，而是一整天都暗自跟着那女生。

很庆幸，女生想不通的那刻，她及时冲了出来。

毕竟还是初中的小孩子，很好安抚。林十五耐心地劝解安慰，对方也终是打消了跳楼的念头。

女生站在高臺之上，校服迎风摆动，她望着林十五，眼里还含着泪，开口问着：“真的会有改变吗？”

话语轻颤着，掩饰不住地期待。

林十五仰着头看她，朝她伸出手，说：“嗯，会的。一切都会变好的。”

女生笑了，重覆着她说的话，将自己的手递到了林十五的手里。

女生平安落地，林十五松了口气，拉着她的手不敢放开，又伸出另一只手的小拇指，要与她拉勾：“说好了，不要再做傻事了。”

“放心吧。”女生答应得爽快，伸出小拇指勾住她的，“要是我还要跳楼，就让我家破人亡。”

林十五不敢笑，她却笑了：“十五，这回你相信我了吧。”

是啊。

林十五相信了。

因为没有人会拿自己的家庭开玩笑。

她以为她拯救了一条生命，那一晚，她辗转在床，兴奋得睡不着。可却在第二天，听到了女生的噩耗。

这一次，不是她自己孤身跳楼。

是她妈妈拉着她跳的。

听说，她爸爸抛弃了她们母女。妈妈万念俱灰，一蹶不振。那晚，她带着女儿爬到了顶层。

不知其中破折，总之，第二天早上，邻居在高楼之下的地面上，看到了两人血肉模糊的尸身。

“所以，那天舒素素跳楼你哭得那么伤心，是想起了这个？”听完她的故事，左麟问了句。

“嗯。”林十五也不避讳，点头，“那女生，是我害的。如果不是我，她家里不会……”

回忆起过往，难免悲伤。她极力让自己保持理智，却还是忍不住哽咽了。

“事情的起因、经过和结果，感情在你这里就只有结果了？”左麟嗤了她一声，转而声音渐沈，“一触即发的事情，也是要有积累铺垫的。没有什么事，是莫名其妙地发生与结束。”

林十五垂着头，一时间不怎么该说什么。

“林十五，不要放弃好不好。”

左麟将身体靠近她的，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

“左麟。”

她没正面回答，却突地叫了声他的名字。

左麟“嗯”了声，歪着头看她。

林十五不看左麟，眼帘更垂，声音也越来越小。

“我预见了，苏哲的死亡。”

如果不要放弃，那是不是该从他再开始。

☆、第 2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