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20 初雪
书名:风停了好几次 作者:雾遮
第20章 20 初雪
第20章 20 初雪
吃完火锅, 梁希和赵胜宇回浮岭巷,辛辣食物刺激味蕾,一旦停下来就特别想喝水, 下车后两人直奔巷里的小超市。阿婆在门口架起炭火盆, 劈里啪啦地燃着火, 橘子的果皮烤得黑乎乎, 小黑猫蜷缩在旁。
这种天气, 常温的水喝进嘴里都是凉的。
夏天乘凉的树下现在见不到人影,出来买东西的人也少。梁希抚摸了几下小猫的脑袋,李阿婆养大的, 性格十分温顺。
赵胜宇把梁希送到楼下, 从路前面的小石桥离开。梁希进了院子上楼, 打开家门时发现灯竟然亮着, 原以为余斯易先回来了,但他的拖鞋还在鞋柜里, 父母倒是都在家。
梁希一身浓烈的火锅味,领口下面还有几滴被辣椒油溅到洇开的黄渍,梁建康在用卫生间, 她只好等会再洗澡。
黄萍坐在沙发上钩针织帽,毛线是梁希喜欢的奶黄色。
“妈,烤橘子。”
“哪来的?”
“李阿婆给的。”
黄萍放下缠着毛线的竹针,橘子烤过后有一股焦香味, 吃起来更甜。
“上火了怎么还去吃火锅。”
梁希吐吐舌头,看见一旁堆着几样购物袋, “您今天去逛街了?”
“嗯,你岑姨下午来店里找我,我们一起去的, 她给斯易买了衣服和鞋,也给你买了一件。”
想到下午逛街那会儿,黄萍默默嘆气,岑珍这个当妈的连自己儿子穿多大衣裳,鞋码多少完全不知,从前撒手不管,还会来几通电话关心一下近况,现在真是越发不像样了。
“还有我的?”
黄萍笑了笑,“是,红色那袋,我给你挑的,你岑姨抢着付钱,说你长大后没送过你什么礼物,就当她的一点心意。”
卫生间门被打开。
黄萍朝那边瞧了眼,回头跟梁希说:“家里一个厕所始终不方便,我和你爸最近有在看房子,想换个大一些的,最好每间卧室自带卫生间。阳臺也大点,可以多种花,现在很多都是电梯房,提重物的时候用不着爬楼梯,省事儿。以后爸爸妈妈老了,腿脚不方便,电梯是必要的。”
他们这个小家生活质量一直不差,现在存款充裕,住房可以慢慢挑。
梁希表情怔楞,一时没反应过来,浮岭巷住了这么多年,真没想过要搬家。
黄萍多少能猜到她心里想法,她在这个地t方住的年头比梁希还久,自然也舍不得,“要是有喜欢的房子我们先买在那,搬家的事不着急,至少得等你高考完。”
梁希松了口气,她想过以后工作存钱给父母换套出行方便的房子,所以搬家能理解,但不是这个时候,一点离开的心理准备都没有。
黄萍根据最近看的地段问梁希,“喜欢江景房么?”
“我都可以。”
“要高楼层还是下面的?”
梁希想了想,“不要太高吧,往下看好吓人。”
“妈妈知道了。”
梁希问出最关心的,“您会给余斯易留房间吗?”
黄萍没半秒停顿,“那是当然,斯易也是我们家一份子。”
梁希点头道:“我洗澡去了。”
余斯易回来得很晚。
梁希在房间试新衣服,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扒着门框探出半个脑袋,“怎么这么晚?岑姨带你去吃什么好吃的了?”
余斯易没回话,沈默换鞋,梁希也没太在意。
父母歇下了,客厅灯关着,他没去打开,黑暗中那道身影缓缓走近,借着自己房间透出的灯光,她註意到他衣服布料上的水珠,还有一部分未融化的雪。
“外面下雪了?”梁希兴奋地说。
“嗯。”没什么情绪的声音。
余斯易肩膀以上隐在黑暗中,梁希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一部分脸部轮廓。
“还有事么?”他脑袋昏沈得厉害,头重脚轻,仅仅站着都快要耗费掉他所有力气。
梁希没察觉出来他身体的异常,指向沙发,“岑姨——”
“很累,睡了。”
“哦...”
难怪听他说话有气无力的。
梁希回房推开阳臺门,冬夜里万籁寂静,世界陷入沈睡,时间的流速仿佛在雪花不停飘落间变慢。
梁希站了十多分钟,感受到冷,她才裹紧衣服关门,躺床上无聊地翻起电影。睡前首先排除鬼片,不然那些惊悚的画面挥之不去,别想睡了,左挑右选最后挑了一部治愈系动漫。
剧情走了几分钟,梁希却有些心不在焉,电影她不止看过一次,知道大致走向,但因为喜欢,每次看的时候都不会分神,然而这次她脑子里老出现余斯易刚才和她讲话时的模样,总感觉哪不对劲。
累的时候不想说话正常,然而他情绪不佳时也这样,一个字两个字地往外蹦。
梁希翻身起床,决定去看一下。
隔壁房门半掩着,像是主人随手一关,梁希站在门口适应了几秒黑暗,往里面走。风挟带雪粒从大开的窗户飘进来,能从边缘线条辨认床上的那一团黑色人影。
确实是睡了,只是不冷吗。
她进来这一小会儿已经感觉手脚冰凉。梁希关上窗户,摸黑找到床头柜上的空调遥控器,打开后调高温度。
余斯易一动不动横躺在被褥上,衣服都没脱。
严重怀疑他吃完饭跑马拉松去了,不然怎么能累成这个样子。
好人做到底,梁希俯身,准备帮他把外套脱了,触及羽绒面料时是意料之中的冰凉。
因他躺着的姿势,不太好脱,她便把手垫去余斯易后颈,想将人扶起来。动作间指腹不可避免碰到他耳下的皮肤,梁希楞了一下,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脸和额头。
体温通过掌心传递,梁希终于确认他在发烧。
难怪。
她打开床头灯,跑去储物间找退烧药,烧热水,回来时余斯易仍然躺着,姿势都没变。
梁希跪在床上,朝他脸颊拍了一拍,“余斯易。”
“....嗯。”迷迷糊糊地应了。
许是不太适应亮光,他眉间轻蹙着偏了下头,梁希这才註意到他下颌连着脖子那一块有鲜艷的红印子,他皮肤白,看上去有些触目惊心。
“怎么回事啊你,回来也不告诉我直接躺这,不怕烧一晚上烧坏脑子啊?”
“...没事。”余斯易咽了下仿佛要烧干的喉咙,嗓音低而涩,“反正死不了。”
这话让梁希想把余斯易丢出去扔掉的心都有了,“我看你真是烧糊涂了,啥话都往外冒。”
水开后冲温,梁希端进屋,接着掰开药片送进余斯易口中。家里人不怎么生病,头疼脑热都很少,这是梁希长这么大第一次照顾人,难免有些粗心,溢出的水从余斯易嘴角顺着脖颈流下,他被呛地咳了好几声。
应该是很不舒服,他什么话都没说,换平日里,指不定要嘴贱一句。
梁希拿了一张干凈帕子细致地擦去他下巴和颈间的水渍,完事后,她掀开一半被褥,准备把余斯易挪进去。
刚想站起来,右肩上忽然一沈,发着烧,他的呼吸略重,梁希能清晰感受到锁骨那块皮肤一下又一下的灼热感。
发烧不比一般的小感冒,浑身使不出力,脑袋昏昏,他估计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然而下一秒,余斯易动了动脑袋,像是在找更舒服的位置,发烫的脸颊贴着她的肩窝,还有他头顶柔软的发丝。
痒得梁希差点一巴掌将人拍飞。
心中默念他是病人,他是病人。
“梁希....”
“怎么了?”
“没什么...”他闭着眼睛,声音低到似是呓语,“只是有点难受。”
努力听清的梁希睫毛轻颤了下,直觉他说的难受不是因为生病。
相处十多年,何曾见过余斯易这样脆弱的一面,她会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烦恼不高兴好几天,而他很少陷入负面情绪里,愁肠百结的永远不会是他。
费劲巴力挪好地,盖好被子,梁希上网查了一下,退烧药和过敏药一起吃并不冲突,间隔开一点时间就行,她以相同的方式再次餵药,这次学会放缓动作,没有多余的水溢出来。
清醒时还能忍住痒意,这会儿的余斯易没了那份自制力,抬了抬手,想挠起红疹的地方,梁希察觉出他意图,抢先捉住他手腕按回去。
接着再次跑到储物间翻箱倒柜找过敏涂的药膏,除了他,家里没有谁是过敏体质,梁爸梁妈日常买菜都会格外註意,洋葱那个东西在他们家是列入黑名单的,余斯易上次过敏已经是很久远的事了,久到梁希记忆模糊。
梁妈备医药品时,都会按着时效期更换,梁希找到软膏还是仔细看了下日期。确定无误后,挤出一些白色涂到指腹,左手轻轻抬高余斯易下巴,在过敏发红的皮肤上抹开。
颜色难看地混杂在一起,药膏刺鼻的味道也不好闻,这个自恋的家伙那么在意形象,明知道自己洋葱过敏,还是吃了,她实在想不到第二种可能。
余斯易生活费特别多,还会经常收到来自父亲的礼物,岑姨每次打来的电话也都是嘘寒问暖,很关心他的样子,这让她潜意识忽略了一些东西。比如草草挂断的电话,比如学校开家长会自始至终未亲临的余斯易父母,她偶尔和赵胜宇互相抱怨家里,他从不参与话题,在旁边低着眉眼尤其沈默。
这个傻瓜。
梁希心里很不是滋味,自己也好傻,问些不该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