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幽冥鬼市 五
书名:问道天外天 作者:王锦WJ
第143章 幽冥鬼市 五
第143章 幽冥鬼市 五
夜空中的月亮越来越红, 幽冥鬼市中一片混乱。到处都是奔逃的人影,段星河大步走在内城中,见前头一人戴着白色的帷帽,怀里抱着什么东西向前跑去。段星河道:“站住——”
他大步奔了过去, 赤芍抱着自己的头颅穿过人群, 慌张之下钻进了一条小巷子里。段星河来到了巷口, 影子投在了地上。身后是死路,赤芍绝望地转过身来, 手里捧着的头颅表情极其惊恐。
他一步步往后退去, 从肚脐中发出声音。
“夜尊, 我们这么信任你,你为什么还要杀我们一次?”
他腹中的声音十分难过, 头颅却尖叫道:“跟他啰嗦什么,还不快跑!”
赤芍知道老三已经死了, 他自忖不如虎头厉害,与其反抗,还不如博取他的同情。段星河毫不动容,道:“你们是鬼, 就该回该去的地方。”
赤芍意识到他是非杀自己不可了, 缓缓掀起了帷帽, 把头颅安在了脖子上。风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干瘪的头颅跟他的脖颈长在了一起。他从袖子里射出几根飞针,段星河闪身躲过了, 后背撞在一侧的墻上。
赤芍趁机从他身边掠过去,还没逃出小巷, 忽然感觉后颈一凉,刚安上去的头颅已然被利刃斩落在地。
赤芍双腿一软, 倒在了地上。头颅骨碌碌地在身边打转,尖声道:“你好狠的心,好狠的心……”
凄厉的声音渐渐微弱下去,头颅和身体砰地一下化作了飞灰,只剩下帷帽和一朵硕大的芍药花留在灰堆上。
步云邪穿过人群赶了过来。段星河从小巷子里走了出来,道:“还有三个。”
到处都是人,根本不知道那几个大伥躲到哪里去了。步云邪道:“别管他们了,直接去拿灵核。”
段星河抬眼看向虺神殿的方向,内城的鬼都往外逃,那边反而清凈一些。两人刚来到祭坛附近,就见老二白衣和老五影子带着一队玄鬼冲了过来。他们显然已经知道段星河动手的事了,白衣往后退了一步,厉声道:“拦住他们,誓死捍卫虺神殿!”
一群玄鬼提着刀剑冲了上来。步云邪手中的却邪一扬,红绸在风中猎猎飞舞,将几个人捆在一起,用力一勒,轰地绞得血肉模糊。其他玄鬼都被慑住了,一时间犹豫着不敢上前。影子怒道:“一帮没出息的东西!”
他拔出剑来,却也不敢跟段星河动手,却砍向了步云邪。铛地一声,段星河拦住了那一剑,影子颤声道:“夜尊,我们这么忠诚于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
段星河的眼神里带着狠厉,道:“你们既然是本座的人,我想杀便杀,哪有那么多道理!”
他重重一剑砍下去,影子手中的剑无法与幽冥剑抗衡,锵地一声断成两截。
影子摔在地上,浑身不住发抖。段星河一招手,喝道:“把他捆了——”
却邪飞了过来,嗖嗖两圈裹住了他的身体,把老五捆成了个粽子。其他人见连五爷都打不过他,恐惧得要命,纷纷逃散了。白衣眼看大势已去,只得混入人群中,想要逃去找玄衣。
步云邪喊道:“别让他跑了!”
段星河已然将幽冥剑化成了一柄长弓,以灵力为剑,拉满了弓弦,朝着白衣的后心射了过去。
白衣还没逃出多远,身体猛地一震,后心一阵剧痛。他低下了头,见一团血迹在胸前洇开,一点幽紫的光芒贯穿了他的身体。白衣踉跄了一步,重重地倒在地上,身体不住抽搐。
他空洞的眼望着头顶的红月,露出一丝自嘲的笑容,喃喃道:“又要死了么……这次,是真的不会再活过来了吧……”
他的身体化作飞灰,散落在祭坛旁。影子还在红绸中不住挣扎,段星河转身提起了却邪,拖着他来到了一棵大树边,把他绑了上去。
嗡地一声,手中的长弓化作了一桿皮鞭。原来幽冥宝匣中的这些刑具,就是这样来的。
段星河的神色冰冷,把鞭子往地上一抽,啪的一声,透出了腾腾杀气。
影子下意识打了个寒战,身体却被红绸捆在树上动弹不得。段星河垂眼看着他,道:“玄衣是怎么死的?”
影子道:“我不知道。”
段星河就知道他不肯老实回答,提起鞭子抽了他一记,依旧道:“他是怎么死的?”
他可以嘴犟,但犟不过这条鞭子。影子从前就是被鞭子活活打死的,强烈的痛苦激发了他灵魂深处的恐惧。他颤抖着道:“你杀了我吧,我什么都不知道!”
段星河抬头看了一眼夜空,红色还没完全遮盖月亮,沈声道:“我有的是时间跟你耗,你慢慢想。”
他说着,又是狠狠一鞭破空而来。
“啪——”
步云邪在一旁看着他拷问老五,心里也隐约生出了一丝战栗。段星河的神色阴狠,跟平时的他很不一样。或许是杀得人太多了,他身上的煞气控制不住,开始侵蚀他的神志了。
他微微扬起了嘴角,仿佛在施虐中得到了快感,想要看对方更多痛苦的表情。
影子被打得实在受不住,口中往外直冒鲜血,咳嗽道:“别打……别,我想起来了……”
段星河停了下来,道:“说。”
他阴沈的模样简直与夜游神一模一样。他就像是这座城的主人,肆意鞭打一条不听话的狼狗取乐。影子喘着气道:“他是被烹杀的……当年玄衣在夜尊的茶水里下了毒,害得夜尊狂性大发,误杀了一个正道上的朋友。”
他咳嗽了一阵,又道:“后来夜尊得知是玄衣干的,发了雷霆震怒,要慢慢折磨他,就把他扔到鼎镬里去了。”
段星河想起了在书阁中看过的笔记,壁画上的画面也浮现在脑中,一幕一幕交错重迭着,让他分不清是自己看到过,还是亲身经历过的。
他一时间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是谁,一切好像有自己的意志,要沿着原来的轨迹重演一遍。
他的头忽然剧烈地疼了起来,心中爆发出一阵烦恶感,提起鞭子狠狠抽了下去。影子疼得不住发抖,道:“夜尊,你答应不杀我的!”
段星河冷冷道:“我只是问你他怎么死的,什么时候答应过不杀你?”
鞭子像雨点一样落下来,他发洩似的抽了十来鞭,影子渐渐没了声音。步云邪道:“星哥,行了。”
影子垂着头,浑身都是血,已经体无完肤了。段星河一招手,却邪松了下来,漂浮在了半空中。影子倒在了地上,砰地化作了一蓬飞灰。
月亮上的血色越来越浓了,此时将近丑时。段星河和步云邪向虺神殿赶去,大殿外已经没了守卫。两人走进大殿,两侧的长明灯还亮着,明晃晃的烛火照亮了上首的一座虺神雕像。神像是铜铸的,外头鎏金,身上的一枚枚鳞片都很清晰。巨蛇生着双翅盘踞在地上,上半截身体直立,有一丈多高。它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众生,露出毒牙,面目狰狞,让人望而生畏。
它前方有个一人高的柱子,托起一个圆形的平臺。臺子的侧面刻着一个巴掌大的浮雕,是一条蛇盘绕成两个环的样子,蛇的口中衔着尾巴,往覆回环。步云邪向前走了一步,道:“无穷。”
这个符号在咒术中意味着无穷无尽,永恒的轮回。臺子上漂浮着一团幽紫色的灵力,便是他们要找的灵核了。
段星河的心跳得快了起来,他能感到一股强烈的力量在召唤自己。就是这股力量维持着这个国度的运行,赐予了这里的一切鬼众生存和覆苏的力量。只要得到它,自己就能从痛苦中解脱了。
段星河伸出了手,这时候就听身后风声作响,一柄镶银的乌木权杖拦在他身前。段星河转过头去,见玄衣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
他手里拿着权杖,神色凝重道:“你干什么?”
段星河已经知道了他的死法,就算他来了也无所谓。他道:“借你灵核一用。”
玄衣冷冷道:“你拿走了,我们怎么办?”
段星河漠然道:“一群孤魂野鬼,早就该死了,还能怎么办?”
玄衣沈下了脸道:“我们把你请来,可不是破坏这里的。”
段星河对他的愤怒无动于衷,道:“现在后悔,那也晚了。”
玄衣提起权杖,朝他击了过来,段星河回剑抵挡。玄衣的反应敏捷,修为比虎头他们强一些,但在段星河面前仍然不值一哂。
两人过了几招,兵刃溅出了火花。铛地一声,玄衣的权杖被砍出了一道缺口。他意识到自己的力气不如段星河大,一跃向后退去,手中凝结了一团黑色的灵力,喝道:“幽冥地狱阵,开——”
地上骤然生出了大大小小好几个沼泽,里头伸出了无数腐烂的手,向他们的双脚抓过来,要把他们拖下去。
风里传来怨鬼的哭嚎,让人毛骨悚然。步云邪不为所动,闭目念起了清心咒,天空中渐渐飘落白雪,厚厚的冰晶把地上那些沼泽都封住了。
玄衣没想到他们能破得了自己的地狱阵,后退了一步,露出了恐惧的神色。段星河註视着他,厉声道:“你为什么给夜游神下药?”
玄衣嘶声道:“不是我要这么做,是虺神。它怕夜游神背叛,给了我狂龙之息。如果不听虺神的吩咐,大家都要死的!”
段星河道:“可虺神也没有为你撑腰,它放弃了你们。”
玄衣摇着头,哑声道:“我们死了之后,这个地方也是虺神慈悲,制造出来容纳我们的。这么多年了,我们还是想回到从前,所以才会一直召唤你,希望你回来做我们的主人。”
他定定地望着他,仿佛是祈求,又带着歇斯底里的痛苦道:“夜尊,我们从来没恨过你。你为什么不能永远跟我们在一起,为什么要抛弃我们?”
夜游神一辈子就曲玉霖一个朋友,还被自己亲手杀死了,要不然他也不至于杀了这么多人洩愤。但是这一切对他身边的这些伥鬼来说也是一场噩梦。段星河无法回答玄衣的质问,也失去了杀他的兴趣,冷冷道:“你滚出去吧。”
玄衣已经一无所有了,就算离开又能去哪里。段星河向灵核走去,玄衣嘶吼一声,要做最后一搏。他手中的权杖一挥,一道带着尸毒的乌光朝他后心攻了过去。
步云邪道:“小心!”
段星河的余光已经瞥见了他的动作,抬手一挥。幽紫的灵力像屏障一般倏然张开,轻描淡写地把尸毒包裹在其中,聚拢在了掌中。
“你不要命,那就别怪我了。”
他反手一推,将那股力量朝玄衣打了过去。玄衣躲闪不及,被打得撞在了大殿的柱子上。他的脸色惨白,拼命想站起来,却被一股强大的恐惧感慑住了,动弹不得。
长明灯的火光照亮了前方,段星河收起了幽冥剑,将它化成了一口鼎镬,重重地抛在了地上。
哐地一声,大殿的地面都在震动。铜鼎中生出了大量的水,咕嘟嘟地冒着泡。白色的热气从中飘了出来,形成一缕缕细丝,朝玄衣缠了过去。玄衣灵魂深处的恐惧被唤醒了,浑身战栗着,用尽全身力气向外奔去。
“不……不要……我不要被烹杀!”
那些热气像一只只无形的手,追上去缠绕住了他的身体,硬生生把他拖倒在地。
玄衣拼命挣扎着,就见白色的热气融合了幽冥宝匣的灵力,像蚕茧一样把他一层层地裹起来,拖到了鼎镬跟前。热气往空中一抛,那个半透明的大茧子被扔到了铜鼎里,溅起了一串滚烫的水花。
“啊啊啊啊——”
玄衣被烫得剧痛,放声惨叫起来,极力想要爬出来。铜鼎的盖子飞起来,把他按了回去。一只手从缝隙中伸出来,顶得盖子不住翻腾,铜鼎也跟着在地上来回晃动。
不用这个法子,就无法彻底杀了他。当初夜游神这么折磨跟随自己多年的部下,实在是很残忍了。虽然早就知道他是个冷血无情的恶魔,但真正经历这一切的时候,还是会被他的手段震撼到。
“杀了我,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铜鼎中的声音渐渐微弱,步云邪望着那边,下意识想起了在大幽,那些人烹煮魏小雨的情形,顿时有些反胃。内心深处的恐惧被唤醒了,他不敢再看,转过了身。段星河却漠然地看着整个过程,完全无动于衷。
沸水不再清澈,涌出来的水里带着褐色的血沫。空气中飘起了一阵肉香,却比任何气味都让人作呕。铜鼎停止了震动,盖子自己飞了起来,里头飘着形状难辨的一团熟肉,被夜风一吹,轰然变成了一摊飞灰,彻底消失了。
阻碍他的人都已经死了,段星河的眼神凌厉,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那种从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戾气,像极了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恶魔。
他不仅是在扮演那个人,而是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变成了他。段星河伸出手,触向了灵核。
不祥的感觉笼罩在心头,步云邪喊道:“等等——”
嗡地一声,灵核顺着指尖融入了他的身体。一股强烈的灵力在他的经脉中窜行,向下融进丹田。那股灵力极其强大,就像一匹横冲直撞的烈马,他实在难以驾驭,重重地倒在地上。那股灵力撕裂他的经脉、皮肤,甚至骨骼也因此咯咯作响。剧烈的疼痛让他脑中一片空白,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步云邪也慌了,上前扶住了他,连声道:“星哥、星哥,你怎么了!”
渐渐地,他的身上冒出了一枚枚细小的东西,一片,又一片。步云邪心上笼起一层阴云,用力擦了擦,没能擦掉,反而越长越多。
是鳞片,一枚枚青色的鳞片覆盖了他的皮肤,窸窸窣窣地一直爬到他的脖根才停下来。与此同时,他的手上长出了漆黑的指甲,尖而锐利,就像野兽的爪子。
步云邪猛地一惊,他们明明是按照师公的话来夺取灵核的,却不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拽出段星河怀里的无事牌,颤抖着打开了金色的怀表壳。无事牌露了出来,整块玉已经完全变得漆黑了。玉牌嗡嗡地震颤着,承受不了这么强的煞气,忽然啪地一声崩裂成了碎片。
段星河痛苦地蜷缩成一团,步云邪把手按在他心口,试图治愈他。段星河整个人被灵核的力量侵蚀了,步云邪刚释放出灵力,他就像被火烧一样,腾地痉挛了起来。步云邪也感到了一阵灼烧的痛楚,诧异地看着自己的手心。段星河自发生出了一股力量跟自己抗衡,已经与正道的力量水火不容了。
“怎么会这样……”
远处的大地持续摇撼着,大殿顶端不住有碎石崩落下来。前方骤然出现了一个黑洞,灵犀道人现身在他们面前。他手里挽着个拂尘,飘悠悠地浮在半空中,怜悯道:“呦,我可怜的孩子,这是怎么了?”
步云邪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向前膝行了一步,急切道:“师公,灵核钻进了他的身体就变成这样了。快救救他,求你了!”
灵犀道人淡淡道:“他现在这样,不是正好么?”
他的嘴角渐渐扬起,露出一个癫狂的笑容,苍老的笑声渐渐变成了女人的声音。步云邪诧异地看着他,就见灵犀道人布满皱纹的身体上出现了一道裂缝。他的鼻子、眼睛扭曲起来,向两边垮塌下去,从里头露出一张白生生的脸来。
他枯枝似的手抓住裂缝的两端,好像根本不觉得疼似的,用力向下撕去。血肉藕断丝连,发出粘滞的声音。那具干瘪的皮囊被撕成两半,像一团脱下来的旧衣裳一样落在了地上。里头露出一个赤裸的女子,坦然地接受着他们惊愕的註视,却是薛红玉!
“双生蛊……”步云邪看着地上的皮囊,浑身都凉透了。之前蜀山的长老就被双生蛊取代,才酿成大祸。如今他们故技重施,自己居然还是上了当。
薛红玉长长的头发在风中舞动着,拥裹着雪白的身体。她哈哈直笑,翘起了二郎腿道:“我等万象门人,世间万象,皆可变化。你也别太自责,就连我站在镜子跟前都认不出自己来呢。”
步云邪怒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自然是要让他堕魔,”薛红玉冷笑道,“每多杀一个人,他心中的恶念就多一分。都杀光了,他的灵魂也就完全沈沦了。”
她註视着段星河,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就像看着一个完美的杰作。
“现在的他,跟那一位的灵魂完全契合,他们两个人之间,几乎没有区别了!”
步云邪怒道:“你住口!”
“否认也没用,”薛红玉笑道,“你以为这灵核是哪来的?这是夜游神残留在人间的灵力,被虺神封藏在这个空间里。几十年、上百年,就等这一个完美契合的人到来,跟它融为一体。”
她看着段星河,抬手虚空轻抚着他的身体,感嘆道:“多完美的身躯,多健壮的手臂,还有这鳞片,这利爪,简直跟夜游神一模一样。除了你,再没有别人能跟他的灵力融合,这就是最有力的证明。”
段星河体内沸腾的力量渐渐平息了,他的一线理智尚存,意识到自己遭受的这一切,都是他们设下的局。这些人躲在暗处,窃窃私语,低低嘲笑,用尽了卑劣的手法,妄图控制自己的一切。
他心中爆发出一阵愤怒,抓起身旁的幽冥剑朝薛红玉砍了过去。薛红玉的身影嗖地一下子缩回了那个黑洞中,得意的声音远远传来。
“虺神在等待着它的利剑,逃避是没有用的。接受你的命运吧——”
远处传来鬼众的惊叫,天空变成了红色。整个月亮都变红了,仿佛有血从上面滴落下来。大殿中不住有碎石砸下来,段星河握着剑的手直发抖,耳中一阵阵嗡嗡作响,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这时候他身后的虺神像重重地倒下来,砸在了他脚边。步云邪一把拉开了他,喝道:“快走!”
两人奔出了大门,虺神殿在他们身后轰然塌了半边。步云邪拉着他向外城奔去,道:“海边有通道,我就是从那里来的!”
整个世界都在垮塌,两人在大街上奋力奔跑。血月的光芒笼罩着整个世界,所有人都极度恐慌。有人四下奔逃,也有人精神崩溃,坐在地上大声哭喊,用力撕扯着自己的头发。
大海澎湃着,一层层浪花冲着沙滩。老幺依旧披头散发,坐在漆黑的礁石上,远远地望着天空中的月亮。他拿着酒葫芦,喝一口,癫狂地大笑道:“来啦,又一次覆灭,这回是永远的结束啦!”
步云邪奔到了沙滩上,四下张望。
“我记得就在这里,怎么会没有的……”
他心慌得厉害,他们没有时间再去找别的出路了。段星河抬头望着天边,一个阴影从天而降。那人脸上戴着半张银色的面具,穿着一身漆黑的战甲,腰间佩着一柄重剑,浑身散发着一股死亡的气息。
那人註视着他,缓缓道:“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几百年。”
段星河像是被他吸引住一般,向前走了一步,道:“你是谁?”
那人站在他对面,如同镜子里的两个人。他的嘴角勾了起来,道:“本座就是夜游神,这里的一切由我而生,也将由我毁灭。”
他的一切都跟自己如此相似,段星河难以接受,不住摇头。夜游神摘下了面具,露出了跟他一模一样的脸,缓缓道:“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啊。”
步云邪看着那边的情形,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夜游神看着段星河震惊的神情,平静道:“真正的夜游神几百年前就已经死了,你是他的转世,而我是他残留的幻象。世间无数关于他恐惧的记忆形成了我,当这个国度变得丰饶起来,我便来毁灭这里,然后重新建立秩序。”
段星河已经无法理解这一切了,只是喃喃道:“……为什么?”
幻象道:“因为这里的一切,都是为了等待你而存在的。这些人在轮回的梦魇中已经渡过了几百年,反覆地被清除,又再次覆苏,积累下来的绝望是滋养你最好的养料。整个国度就像一个巨大的子宫,孕育出转世的魔神。”
段星河不愿接受这一切,却感觉那股强大的力量侵占了他的身体,跟他本来的意志抗衡。他眼里布满了血丝,浑身的肌肉紧绷着,连呼吸都在颤抖。凭什么——自己这么努力,拼命不让自己堕入深渊,这些人还是不肯放过他!
他怒吼一声,朝那边拍出一道紫色的灵光。对方的身影骤然消失,却又在眨眼间出现在了他身后。段星河的身体被灵核撕出了许多细小的伤口,骨骼也疼得厉害,大口喘着气,却不肯认命。
“啊啊啊啊啊啊——!”
他咆哮着,拼尽全力朝那人砍过去。仿佛杀了他,就能清除与他相似的一切。
幻影哈哈大笑,道:“别白费力气了。你就要堕魔了,这里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他化成一道黑影,像一片硕大的乌云,遮住了大半个天空。
冰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让人绝望。
“觉醒吧,夜游神,你该诞生了——”
红光从乌云中透出来,燃烧的陨石从远处飞来,如同一个个火球从天而降。到处电闪雷鸣,大地剧烈地震颤着,大海也翻滚起滔天的巨浪。这个世界要彻底消亡了,远处的沙滩上,那个疯子歇斯底里地大笑着:“邪神降世,邪神要降世了!”
他扔下了酒葫芦,踉踉跄跄地走在沙滩上,凄厉道:“夜游神自飞火流星中诞生,把海水劈成两半,生来就有无上神力。长有趾爪,身上有鳞,孔武强壮,胆识无双……”
他念诵着壁画上的金字,已经被吓疯了。陨石轰然砸在了山崖上,大量的壁画轰然崩塌。老幺被一块壁画砸中,口中的话戛然而止,化作了一滩灰烬。
大量的陨石降下来,太多人无处可逃,死在了这场灾难中。海水冲上了岸,融合了无数人的血变得鲜红。整个世界都在摇晃,步云邪想寻找出路,往前走了几步,却被震得摔倒在地。哗啦一声,山崖上一块壁画落下来,砸在了他的背上。
“唔!”
石头砸伤了他的肋骨,或许还伤了肺,他猛地咳出一口血,此时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他拼命推开石头,爬了起来。前方的空间骤然裂开,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气旋,正是他来时的通道。步云邪竭力喊道:“星哥,快走——”
段星河的头疼得厉害,原地踉跄了一步,还在天人交战。他的意识比这个倾圮的世界还要混乱。整个天空都被陨石的火焰照亮了,一切即将毁灭。步云邪一把拽起了他,纵身一跃,跳进了那个黑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