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台上台下

外套，里面是白色内搭，整个人坐在靠门的位置上，跟旁边那些穿着卫衣和运动外套的学生比起来显得格外正式。

她坐下之后跟李柠枝低声说了句什么，李柠枝侧过头回了一句，两人看起来并不熟，只是普通坐邻座的礼貌交流。

李烽把目光收回来，前排的分享还在继续。

他低头又看了一遍手机上的大纲，其实内容已经记住了，但手指还是习惯性地往上滑了一下。

坐在旁边的楚明远偏过头低声说：“你排在下一位，前面那人说完就到你。

上去之后不用急，语速放慢一点。”

“嗯。”

前面那位同学讲完之后，楚明远站起来做了个简短过渡，然后朝李烽这边示意了一下。

李烽站起来的时候感觉到几十道目光同时聚过来，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

他迈步往台前走的时候余光扫到台下——李柠枝坐直了身体，江月初的手机屏幕熄了放在膝盖上，沈清妍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叠搭在桌沿。

他站到话筒前面调整了一下高度，发现确实比他预想的要高一点，就往下压了一截。

这个动作不大，但底下有人轻声笑了一下。

李烽抬眼看了看台下，开口说了一句：“话筒有点高，大家别笑。”

底下那阵笑声比刚才大了一些，但很快安静下来。

他按照大纲讲了一遍自己拍vlog的初衷和在校园里的体验，内容跟之前准备的差不多，语气也保持得自然。

说到一半的时候他余光瞥到第一排有人在录像，手机举着，画面正对着他。

他顿了一下继续往下说。

最后一段是关于“改变是怎么发生的”，他说了句“大多数改变都不是突然的，是你每天做一点，慢慢攒出来的”，讲完之后他往后退了半步：“差不多就这些，谢谢大家。”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不算很响但很整齐。

他往座位走的时候看到李柠枝朝他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

江月初那边没动，但嘴角带着一点弧度。

他坐下来之后楚明远侧过头低声说了一句：“比你预想的好。”

“还行。”

后面还有两个分享，他安静地听完，偶尔低头看一眼手机。

散会的时候他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边的时候看到李柠枝还没走，站在走廊边上低头看着手机。他正想走过去，旁边有人叫住了他——是沈清妍。

“讲得不错。”她说，“比上次在课堂上发言利落多了。”

“谢谢导员。”

“vlog第二期什么时候发？”

“还在剪。”

“剪好了发给我看看。”

她说完之后没有多停留，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了。步子不紧不慢，浅灰色西装在走廊的光线里显得很干净。李烽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然后转头往李柠枝那边走了过去。

“等谁呢？”他问。

李柠枝抬起头来：“等你。你晚上有安排吗？”

“没有。”

“那陪我去买点东西。”她说，“我宿舍的灯坏了，想去买一个灯泡换上。”

两个人一起往外走。出了行政楼之后阳光已经偏西了，光线从侧面斜着照过来，投在地面上的影子比中午长了不少。李柠枝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步子不快不慢，外套的衣摆随着走路轻轻晃动。

“你刚才那段讲得确实还行。”李柠枝说，“比高中上台朗诵的时候好多了，那次你话筒拿反了。”

“你就记着那件事。”

“好笑的事我一般都记得比较久。”她说着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而且今天台下的人比那次多吧。”

“可能吧。”

“那你怎么不紧张？”

“紧张也没用，都站上去了。”

李柠枝没有再说话，但她的步子比刚才轻快了一点。

两个人走到学校后街的小超市门口，李柠枝进去挑灯泡。李烽站在门口等着，手机震了一下，是江月初发来的消息，一张她坐在会议室里的自拍，配文是：“走了？怎么没看到你。”

他打字回了一句：“提前出来了，去买点东西。”

“那好吧，明天见。”

李烽看着那三个字停了一下：“明天见。”

李柠枝拿着灯泡出来的时候看到他正低头看手机，没有问他看什么，只是把灯泡递过来：“帮我拿一下，太重了。”

李烽接过来掂了掂：“一个灯泡能有多重。”

“我说的是心理上的重量。”

李柠枝一本正经地回了一句，然后自己先笑了。

她笑完之后两个人往学校方向走了一段。快到校门口的时候李柠枝忽然开口说：“今天坐在我旁边那个老师，是你辅导员？”

“嗯。”

“她看起来跟其他老师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清楚。”李柠枝想了一下，“就是坐在那里的时候，好像跟周围的人都隔了一层。但她跟你说话的时候好像没那种感觉。”

李烽没有接话。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个灯泡的包装盒，上面写着“LED节能灯”几个字。

到了宿舍楼下，李柠枝接过灯泡说了一声“谢谢”就上去了。

李烽转身往回走了一段，又停下来掏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快七点了，天色正在从深蓝往墨色过渡，路灯已经亮了一会儿了，一圈一圈的光晕在地上铺开，连成一条断续的线。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一件事：校运会明天正式开始，他报的那个项目是明天上午跑。他当时是被方浩顺手填上去的，后来也没取消。

他拿出手机翻了翻课表，又翻了一下运动会的日程安排。

明天上午九点半，男子三千米。

李烽锁了屏继续往宿舍走。走到楼下的时候风忽然大了一些，吹得路边那排矮树簌簌地响了一阵。他抬眼看了看楼上亮着灯的窗户，杨嘉豪那扇窗开着一条缝，窗帘被风灌得鼓起来又扁下去，露出了宿舍里透出的暖光。

他推门进了楼，脚步声在一楼空旷的楼道里回响了一下就被墙体吸收了。

上楼梯的时候他又想了一下明天的事——上午跑步，下午vlog第二期的素材要确认。

事情排得不算满，但一件挨着一件。

他推开宿舍门的时候方浩正戴着耳机在打游戏，杨嘉豪坐在床边吃泡面，庞万安对着电脑屏幕写他那本已经写到不知道第几卷的《猫娘养成日记》。

“回来了？”方浩头也没回。

“嗯。”

李烽坐下来拧开水瓶灌了一口，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条细长的亮线，正落在他上午带回来的那本文件夹边缘。

他看着那条光线的边缘，发了一会儿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