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医术亦有穷尽时,不求回天求善终
书名:中医:我能看到疾病词条 作者:曲奇泡芙
第551章 医术亦有穷尽时,不求回天求善终
林易接过来翻看,上面密密麻麻列的全是各个科室重症病人的治愈率指标。
李博文往后靠在椅背上,声音放得很温和。
“重症急性胰腺炎的治愈率,大约在百分之五十到六十。进ICU的重症肺炎,治愈率在百分之五十到九十之间浮动。”
“暴发性心肌炎自然死亡率高达百分之七十,就算上了ECMO,救治率也就百分之六十。”
李博文伸手点了点文件。
“今天开会上面已经交了底,咱们中医重症中心的治愈率硬指标,绝对不能比这套西医ICU的数据低。”
“要是连他们都比不过,重症中心建起来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可只要能超过这个标准……”
李博文把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们不仅能拿到国家级的巨额资金倾斜,还很可能被列为全国中医重症中心标杆。”
“届时只要我拿到中心负责人的身份,咱们御医派将会得到前所未有的助力。”
林易把文件合上。
“不怕数据难,就怕没有标准。有了这个标准就好办了。”
李博文脸上浮现出笑意,点点头。
“是啊,这几次我也算是没有白跑。”
他站起身整了整袖口。
“你们组稳住,我再去跟医务处过一下流程。”
晚上七点多,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了。
重症中心的白班交接顺利完成。
一区的大柴胡汤加芒硝外敷,二区的高位保留灌肠,两个难啃的硬仗全打赢了。
夜班医生过来接班,护士站的白板上更新了床位信息。
林易把白大褂脱下来挂进柜子里,换好外套走出大门。
刚走到走廊尽头的电梯口,门正好开了。
急诊科的护士推着一辆平车走了出来,车轮压在防静电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滚动声。
平车上躺着个七十八岁的老年男患者。
老人戴着鼻导管吸氧,面色灰白,眼窝深陷,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一根输液管扎在右手背上,靠着点滴吊着最后一口气。
平车旁边跟了几个家里人,走在最前面的中年男人手里攥着厚厚一沓病历。
终末期肿瘤,多脏器衰竭。
夜班医生皱着眉快步走上前去,接过病历翻看了两眼,按照规矩把人收进了病房。
平车推了进去,护士熟练的把监护仪接上。
屏幕上,心率数值在四十到五十之间缓慢跳动,血压依靠升压药勉强维持在85/50mmHg。
林易看了一眼,没多留,下班回家。
……
次日早晨八点。
林易穿好白大褂,走进病房交班。
刚交班结束,他就被人在
走廊给拦住了。
来人正是,昨晚上入院那个老人的大儿子。
“大夫,我们昨天夜里商量了一宿。”
男人声音沙哑,眼眶红红的。
“我们想办手续,放弃一切有创抢救。”
林易停下了脚步。
男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塑料文件袋。
他把拉链拉开,抽出一张叠得很平整的A4纸,双手递到林易面前。
“这是我父亲清醒的时候,自己签的《生前预嘱》。”
林易接过来,目光扫过纸面上的字迹。
签字处的笔画有些颤抖,但字迹清晰。
男人的声音有些发颤,眼底布满血丝。
“我爸说了,他不想切气管,不想在全身上下插满管子。”
“他不求着能多活多久,就希望最后这几天能安安静静的,少遭点罪。”
走廊里有推车压过地面的滚动声。
早交班的时候,林易看过这位周老先生的病历。
老人家七十八岁,以前是个水利专家。
现在是肺癌晚期,骨转移,多脏器衰竭。
病历本上密密麻麻记着这大半年的治疗经过。
前后做了两轮化疗,五次放疗。
可癌细胞依然啃噬了全身的骨骼,心肺肾功能全面崩塌。
现有的医疗手段,无论是西医的靶向药、呼吸机,还是中医的破格救心汤,都无法逆转这具躯体的衰败。
林易把预嘱单折好,重新递回给男人。
他转头看向站在护士站台前的邓锦言。
“1床昨天刚好空出来了,在走廊最里面,那边最安静。”
“把周老先生推过去吧,把隔音帘拉上。”
男人的肩膀一下子松了下来,紧绷了一整宿的后背微微弯着。
他对着林易连连点头。
“谢谢大夫,谢谢。”
护士站开始忙碌。
韩美玲推着平车,带着两个护士将周老先生转进了1床病房。
林易走回办公室,在电脑上敲了几下,开出两张会诊单。
十分钟后。
西医肿瘤科的主任和急诊科的主任一前一后走进重症中心。
1床病房内。
两位西医主任站在床尾,翻看厚厚的病历本和最新拍的影像片。
肿瘤科主任拿着CT片子对着窗外的光线看了看。
“双肺多发转移灶,胸腔积液严重。骨扫描显示肋骨、脊柱、骨盆多处放射性浓聚。”
急诊科主任走到床头,看了一眼监护仪上微弱的数值,又翻开老人的眼睑看了一下瞳孔。
“血氧饱和度不到85,血压80/50,多巴胺已经推到极量了。”
“白蛋白只剩下21,浑身水肿得很严重。肝肾指
标全垮了。”
没有谁提出反对意见。
也没有中西医之间的争执。
面对骨转移加上多脏器衰竭的身子骨,任何进攻性的抢救手段都已经没用了。
急诊科刘主任把病历合上,看了林易一眼。
“确实没必要再折腾老人了,再上呼吸机也就是白白多耗几天,平白受罪。”
肿瘤科主任也点了点头,从白大褂口袋里拿出一张《安宁舒缓医疗知情同意书》。
老人的大儿子走上前去,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韩美玲走到了床头边,拔掉了除颤仪和微量泵的插头。
她伸手把老人胸口贴着的心电监护贴片撕了下来,将连在身上的那一根根电线全都撤走收拾好。
病房里最后只留了一根细细的吸氧管,维持着最基本的氧气。
两个西医主任叹了口气,转身走出了病房。
林易迈步走到了病床旁边。
老人躺在白色的床单上。
人已经瘦得脱了相,两颊凹陷,颧骨高高鼓着。
脸上的皮肉因为难受而紧紧缩成了一团。
喉咙里断断续续的冒出低微浑浊的呻吟声。
每一次喘气都显得很费劲,胸口艰难的起伏着。
嘴唇干裂得厉害,上面起了一层白皮。
林易伸出右手。
三根手指搭在老人的手腕上。
指尖触及皮肤的瞬间,一股干瘪的凉意传来。
林易静静感受着脉象。
细,涩,散乱。
脉搏跳动毫无规律,偶尔还会停顿。
手指底下的血管硬梆梆的,里面的血流慢得几乎感觉不到。
稍微使点劲按下去,底下软塌塌的没有一点力道,就像按在一张空壳上。
毫无根底,毫无生机。
林易看着病床。
视线前方的空气微微波动。
半透明的光幕在老人的头顶上方展开。
【患者:周绍先,男,78岁】
【诊断:肺癌晚期/肺衰(气血衰竭,阴阳离决证)】
【病机:脏腑元气耗竭,阴液枯涸,骨髓空虚。生机即将自然终了,不可逆转。】
【预后评估:自然生存期24-48小时。不可行任何攻伐重剂与有创干预。】
光幕上的文字呈现出一种灰暗的色泽。
没有红色的倒计时。
只有平平淡淡的一行结论。
医术本身是有界限的。
碰上这种大限将至的情况,就算有系统,也没办法把人强行留下来。
林易把手收了回来。
他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家属。
“接下来的治疗改一改。”
“从治病,转为安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