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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拜托(二合一大章)

书名: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作者:介安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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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拜托(二合一大章)

八月初的泽阳市刚好到了一年里最热的时候。

下午两点半,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刺得人睁不开眼。

路边的树叶都卷了边,树上的知了扯着嗓子,没完没了地叫着。

声音大得让人心烦。

陈拙顺着林荫道往前走。

手里拿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几本封皮有些旧的笔记本。

他的步子不快,沿着树前,慢悠悠的,像是在散步。

走到街角的小卖部,他停了一下。

买了一根五毛钱的老冰棍。

他咬着冰棍,拐过街角。

市一中的大门出现在视线里。

因为是暑假,学校大门紧紧地闭着,只留了旁边的一扇小铁门。

门卫室的窗户开着,里面传来一老式风扇呼啦呼啦的转动声。

陈拙停下脚步。

他擡起头,看着校门的正上方。

那里挂着一条横幅。

红底,黄字。

横幅是新挂上去的,红绸布在阳光下反着光。

尺寸大得有些夸张,几乎横跨了整个校门。

上面写着:

「热烈祝贺我校初一1班陈拙同学斩获全国初中数学、物理竞赛双科总冠军!保送华科大少年班!」字写得很满。

风吹过来,红绸布微微晃动了一下。

没有敲锣打鼓,没有鞭炮齐鸣,也没有戴着红领巾献花的学生。

只有这条崭新的横幅,和空荡荡的校门。

陈拙看着那条横幅,把手里剩下的半根冰棍塞进嘴里。

木棍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走到门卫室的窗前。

看门的老王头正靠在椅子上打瞌睡,收音机里放着单田芳的评书。

陈拙敲了敲窗户玻璃。

「王大爷。」

老王头猛地惊醒,睁开眼。

看清是陈拙,他赶紧站起来,把收音机的声音关小。

「陈拙啊,来学校办事?」

老王头笑着问,目光不自觉地往头顶那条横幅上瞟了一眼。

「嗯,找赵老师拿档案。」陈拙说。

「进去吧,小门没锁。」老王头指了指旁边。

陈拙推开那扇小铁门,铁门发出乾涩的摩擦声。

走进校园,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平时拥挤喧闹的操场,现在空无一人。

篮球架孤零零地立在太阳底下,篮板上的白漆被晒得有些反光,跑道两边的杂草长高了不少。陈拙顺着水泥路往教学楼走。

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偶尔有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他没有直接去初一的办公室,而是去了理科教研组。

整个三楼的走廊都没人。

走到走廊尽头的最後一间办公室门前。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陈拙伸手推开门。

办公室里拉着一半窗帘,挡住了外面毒辣的阳光。

头顶的吊扇开到最大档,转得像个直升机螺旋桨,发出嗡嗡的响声。

办公桌後面,坐着两个人。

老赵和老周。

老赵穿了一件灰色的短袖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

老周穿了一件洗得发黄的白色老头衫,手里拿着一把大蒲扇。

两个人正对着桌子上的一份文件抽菸。

烟雾被吊扇吹得在屋子里乱转。

听到推门声。

老赵和老周同时擡起头。

「来了。」

老周把手里的蒲扇放下,把菸头摁灭在菸灰缸里。

「赵老师,周老师。」

陈拙走进去,轻轻把门关上。

老赵站起身,走到旁边的饮水机前,拿了个一次性纸杯。

接了一杯凉水。

走回来,放在陈拙面前的茶几上。

「外面三十八度,走过来的?」老周问。

「慢慢走过来的,不怎麽热。」

陈拙端起纸杯,喝了一口水。

老赵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陈拙拉开椅子,坐下,把手里的袋子放在膝盖上。

老赵把办公桌上的一个大信封推到陈拙面前。

信封上印着红色的字。

「华国科学技术大学」。

「你的提档函。」

老赵的声音很平静。

「连着华科大的提档函,昨天下午一起寄到学校的,校长签了字,你的纸质档案我已经让学籍科提出来了,盖了封条。」老赵拍了拍那个信封。

「初中的学籍,全封在里面,路上千万别拆,拆了就作废了,拿着这个,直接去徽州报到。」陈拙看了一眼那个信封,没有急着拿。

「麻烦赵老师了,大热天的,还让你们专门往学校跑一趟。」陈拙说。

老赵拿起老周的蒲扇,扇了两下。

笑骂了一句。

「你少来这套。」

「为了给你办这破手续,我今天连午觉都没睡,骑个破自行车,一路上出了一身白毛汗。」老赵指着陈拙。

「你小子倒好,考完试拍拍屁股走人了,留着我跟老周在这个火炉子里受罪。」

老周在旁边也笑了。

他端起自己的搒瓷茶缸,喝了一口泡得发黑的浓茶。

「知足吧你。」老周看着老赵。

「这可是华科大少年班的提档函,你老赵教了一辈子书,能亲手办这麽一次手续,够你吹到退休了。」老赵没反驳。

他看着桌子上的信封,眼神里透着一点复杂的情绪。

有高兴,有骄傲,也有一点说不出的失落。

「拿好。」

老赵把信封往前推了推。

陈拙伸出手,把那个信封拿过来。

没拆开看,直接装进了自己手里的袋子里。

然後。

陈拙把袋子打开。

从里面拿出了那几个封皮有些旧的笔记本。

一共四本。

两本数学,两本物理。

陈拙把笔记本放在办公桌上,推到老赵和老周面前。

「这是什麽?」老赵放下蒲扇,看了一眼。

「笔记。」陈拙说。

老赵愣了一下。

「你的?」

陈拙点点头。

「这大半年来,我整理的。」

「初中的,高中的,还有竞赛的一些思路。」

陈拙看着他们。

「我没按课本的顺序写,是按题型和知识点的逻辑脉络写的,上面有我自己总结的一些解题方法,还有一些容易绕进去的陷阱。」陈拙靠在椅子上。

「我去了徽州,这些东西用不上了,留给两位老师吧。」

陈拙指了指那几本笔记本。

「以後带新学生,或者带竞赛苗子的时候,要是觉得有用,就拿给他们看看。」

「要是觉得没用,垫桌角也行。」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老赵和老周对视了一眼。

老赵伸出手,拿过最上面的一本数学笔记。

翻开第一页。

字迹很清晰,没有任何涂改。

没有长篇大论的文字解释。

全是一行一行的算式,还有用直尺画出来的辅助线。

老赵往後翻了几页,挑了挑眉。

太直接了。

这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拆解。

把那些复杂的,绕来绕去的竞赛题,用最基础,最本质的数学逻辑,像拆解机械零件一样,一步一步拆得乾乾净净。「这道几何题.」

老赵指着其中一页。

「你没有用常用的三角函数转换?」

陈拙看了一眼。

「不用,那道题的核心是圆的内接多边形,用托勒密定理直接拉一条辅助线,两步就出结果,用三角函数算,过程太繁琐,容易在中间的计算步骤出错。」老赵看着那条简单的辅助线。

沉默了一会儿,他把笔记本合上。

老周拿过下面的一本物理笔记。

翻开。

看了几分钟。

老周的反应比老赵还要直接。

他直接从办公桌後面站了起来,走到办公室侧面的那块小黑板前。

拿起一根粉笔。

「陈拙。」老周背对着他。

在黑板上画了一个滑轮组,下面挂着一个弹簧和一个物块。

「你在这上面写的这个受力分析模型。」

老周在滑轮上画了一个带箭头的受力方向。

「如果在极端状态下,弹簧的形变超过了弹性限度,你後面列的那个动量守恒方程,是不是就不成立了?」老周转过头,看着陈拙。

这不是在考他。

这是老周作为物理老师,看到一种全新的解题思路後,下意识的发问。

陈拙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看着黑板上的图。

「方程是不成立了。」

陈拙说。

「但是这个模型不需要动量守恒。」

陈拙站起身。

走到黑板前。

从老周手里接过粉笔。

他在那个物块的旁边,画了一个虚线的坐标轴。

「超过弹性限度,就是非弹性碰撞的范畴,能量有损耗。」

粉笔在黑板上敲击,发出清脆的敲击声。

「直接用微积分的思想,把这段形变过程切成无限小的段。」

陈拙在黑板上写下一个积分符号。

「对受力做功进行积分,最後求出来的,就是它最终的停止位置。」

陈拙写完最後一步。

把粉笔扔在讲的粉笔盒里。

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转过身,看着老周。

「这本笔记里的模型,我把边界条件放宽了,这样以後学生遇到变种题,就不会慌。」

陈拙走回椅子旁。

老周站在黑板前。

看着上面那个用微积分推导出来的简练结果,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走回办公桌旁。

把那本物理笔记合上。

用手在封面上轻轻拍了两下。

「好东西。」

老周的声音有些低沉。

「这东西给初中生看,多少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老周看着陈拙。

「话说你小子,脑子是怎麽长的。」

陈拙喝了一口纸杯里的水。

「多看书就行了。」

陈拙说。

老赵把那两本数学笔记收好,拉开抽屉,放了进去。

老周也把物理笔记收了起来。

他们没有说谢谢。

这种级别的笔记,说谢谢显得太轻了。

这就是一种传承。

陈拙把他在这个小城里、在这个初中阶段所有的思考,都留在了这间闷热的办公室里。

办完了正事。

陈拙没有马上站起来走人。

他坐在椅子上,伸手摸了摸鼻子。

他看着对面的两个老师,眼神稍微躲闪了一下。

有点不好意思。

「其实。」

陈拙开了口,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

「今天把笔记拿过来,其实还想拜托两位老师一件事。」

老赵刚推上抽屉,听到这话,停了手。

老周也端着茶缸,转过头看着他。

「事?」老赵拿过蒲扇

,「说来听听,你小子还能求我们办事?」

陈拙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最好的朋友,张强。」

陈拙说出这个名字。

「他小升初数学考了八十二分。」

「他爸交了择校费,下个月开学,估计会找人把他塞进初一的1班。」

「他脑子转得慢。」

陈拙看着老赵,实话实说。

「有时候一道题讲三遍,他可能还是绕不过弯来。」

「我去了徽州,没法给他讲题了。」

陈拙停顿了一下,有点罕见的局促。

但他还是把後面的话说了出来。

「他要是分到了您两位带的班里,以後考试考砸了,或者学不会。」

陈拙看着两位老师。

「您二位该骂就骂,该让他罚站就罚站。」

「就是...别嫌他笨。」

「别把他扔在最後一排,不管他。」

老赵看着陈拙。

看了看自己刚关上的那个抽屉,里面躺着那两本能让市一中竞赛成绩拔高一个层次的秘籍。老赵突然就气笑了。

他拿起手里的蒲扇,隔着办公桌,用扇子把儿在陈拙的肩膀上虚敲了一下。

「你小子。」

老赵笑骂了一句,眼底却全是感慨。

「搁这儿拿笔记贿赂我们呢?拿这麽贵重的东西,就为了给你那朋友交托底费?」

陈拙摸了摸肩膀。

没反驳。

算是默认了。

老周在旁边喝了一大口茶。

「放心吧。」

老周放下茶缸,看着陈拙。

「只要你那朋友进了一中,他的物理我亲自盯。」

「只要他肯学,我就算是一道题讲十遍,也给他塞进脑子里去。」

老赵也拿起了桌上的钢笔,盖上笔帽。

「不出意外的话,今年的这届初一一班我也会带着,张强只要分在一班。」

老赵收起笑容,语气变得很实在。

「只要他自己不放弃,我就不会把他扔到後面不管,你把心放肚子里。」

陈拙听到这句话。

肩膀微微松弛了下来,那点不好意思,也跟着散了。

「谢谢赵老师,周老师。」

「行了。」

老赵看了看墙上的挂锺。

快四点了。

「手续办完了,东西我也收了,你拜托的事我们俩也应了。」

老赵站起身,走到陈拙面前。

他看着这个只教了一年,却拿了双科全国第一的学生。

陈拙也站了起来。

老赵伸出手,在陈拙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力道挺重。

「去徽州吧。」

老赵看着他,平时上课那种严肃的表情完全没有了。

「别在初中这种地方虐菜了。」

老赵笑骂了一句。

「去科大,好好祸害那些大学教授去。」

老周在旁边也站了起来。

端着茶缸。

「你老赵这话说的,科大那都是专家,谁祸害谁还不一定呢。」

老周看着陈拙。

「到了那边,别光顾着看书,平时多去打打球,跑跑步。」

老周指着陈拙。

「你看你瘦的,搞物理的,身体不好熬不住夜。」

陈拙看着这两个老师。

点了点头。

「记住了。」

陈拙拿起桌子上的袋子,里面装着他的提档函和通知书。

「赵老师,周老师。」

陈拙看着他们。

「那我走了。」

「走吧。」老赵挥了挥手。

「路上慢点,别中暑了。」老周说。

陈拙转过身。

走到办公室门口。

拉开门。

外面的热浪和蝉鸣声瞬间涌了进来。

陈拙走出去。

顺着走廊,下了楼。

老赵和老周站在办公室里。

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直到听不见。

老赵拿起桌子上的蒲扇,用力扇了两下。

「这小子。」老赵说了一句。

老周端着茶缸,喝了一口水。

「泽阳市,留不住他。」

老周看着虚掩的门。

「以後在报纸上,估计还能看见他的名字。」

老赵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

看着那两本笔记。

「明天把初二那个奥数班的几个人叫过来。」老赵说。

「这笔记不能白放着,得给他们上上课。」

「行。」

老周点点头。

陈拙走在校园里的水泥路上。

太阳偏西了一点,但依然很毒。

他走到校门口,小铁门还开着。

老王头在门卫室里,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

陈拙走出去,站在马路边上。

他回过头。

看了一眼市一中的大门。

大门紧闭。

正上方,那条崭新的红横幅还在太阳底下挂着。

「热烈祝贺我校初一1班陈拙同学.

..」

风吹过。

红绸布翻卷了一下,发出了一声轻响。

陈拙收回目光。

顺着树前,朝着阳光家属院的方向,慢慢走去。

步子不快,依然是慢悠悠的。

身後,知了的叫声依然撕心裂肺。

在这个极其安静的夏天。

属於陈拙的初中时代,就在这条空荡荡的马路上,彻底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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