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材料

书名: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作者:介安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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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材料

科大物理院地下的加工车间里,空气显得有些沉闷。

车间角落的一张铸铁工作台上,架着一台高精度的千分表。

千分表的探头,正死死地抵在一个刚刚加工出来的合金底座的核心受力面上。

这是一个堪称漂亮的工业艺术品。

底座的表面被车床和铣床打磨得光可监人,每一个倒角的弧度,每一个螺丝孔的间距,都透着一股严丝合缝的机械美感。

王大勇站在工作台前,双手撑着边缘,袖口挽到了手肘上面,小臂上沾着几块黑色的油污。

他的头发有些乱,眼底下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

他的视线死死地钉在千分表的表盘上。

旁边,赵鹏和郑南也屏住呼吸,盯着那根细小的红色指针。

车间墙壁上的中央空调出风口里,正往外吹着丝丝缕缕的暖风。

随着暖风的吹拂,工作台周围的温度正在发生极其微小的变化。

「动了。」

郑南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些乾涩。

千分表表盘里,那根原本指在零刻度线上的红色指针,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推了一下。

它非常缓慢,却又无比坚决地,向右偏转了半个小格。

紧接着,随着空调风向的扫动,温度稍微下降了一点点,那根指针又慢慢悠悠地向左退了回去,甚至退过了零点。

就在这正负几个微米之间,指针就像是一个喝醉了酒的钟摆,毫无规律地来回游荡。

精度又漂移了。

赵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伸手揉了脸。

「还是不行。」

赵鹏转头看向王大勇。

「大勇,这已经是你这个星期车出来的第三个底座了,精度还是卡在小数点後四位,到了第五位,它就是稳不住。」

王大勇没有说话。

他慢慢站直身子,走到工作台旁边的另一张桌子前。

桌子上,摊开着一本厚厚的,书页已经被翻得有些起毛的《材料力学》。

书本旁边,是厚厚一沓写满了各种微积分公式,应力张量矩阵和形变推导的草稿纸。

这三个月来,为了刘教授交代的这个完美的应力分布底座,王大勇这个看到复杂数学就头疼的人,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一个半吊子的力学理论推导机器。

他白天在车间里摸工具机,晚上回了宿舍,就点着台灯啃这本厚厚的教材。

陈拙在算那些高深莫测的拓扑学,他在算最基础的金属屈服强度和热应力。

他按照书上的公式,把这个底座的每一寸受力都算得清清楚楚。

图纸画了一遍又一遍,应力集中的地方被他用最平滑的过渡曲线给散开了。

他自认为,哪怕是科大教机械的老教授来评判,这个底座在结构上也绝对挑不出一丝毛病。

可是,到了现实里,它就是不灵。

王大勇伸出沾着油的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张草稿纸。

纸上是他昨天半夜算出来的热应力形变补偿公式,每一个数字他都核对过三遍。

「是不是咱们的边界条件还是给的太理想化了?」

郑南凑过来,看着草稿纸上的公式,试探性地分析。

「毕竟现实里的受力情况要复杂得多,要不,咱们把泊松比的参数再稍微调整一下?或者用有限元分析软体重新跑一遍网格模型,看看是不是哪个转角的地方还有微小的应力集中没有释放掉?」

王大勇看着手里的草稿纸。

脑子里突然闪过陈拙在宿舍里那副轻松写意的样子。

别人用脑子算出来的东西,到了现实里就能严丝合缝。

他王大勇照着书本,一笔一划算出来的东西,到了现实里,就是一堆不听使唤的废铁。

一种前所未有的憋屈感,从他的胸口直冲脑门。

王大勇把那张草稿纸慢慢揉成了一团。

他走到工作台前,看了一眼那台依然在左右摇摆的千分表,又看了一眼那本厚厚的《材料力学》。

他突然伸出手,抓起那本书。

王大勇凭藉着记忆,快速翻动着书页,最後停在了靠中间的一个章节上。

章节的标题是:

热应变与材料热膨胀。

王大勇盯着书页上那个最基础的公式。

变形量,等於热膨胀系数,乘以原始长度,再乘以温度差。

就这麽简单的一个乘法公式。

没有复杂的微积分,没有让人头晕目眩的张量矩阵。

王大勇盯着那个希腊字母。

书页上的黑体字写得很清楚。

任何固体材料,在温度升高时,其内部分子或原子的热运动加剧,导致原子间的平均距离增大,从而表现为宏观体积的膨胀。

这是材料的固有物理属性。

王大勇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他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应力公式,几何倒角,结构优化,在这一刻,就像是被一阵大风刮得乾乾净净。

「啪!」

王大勇猛地合上了那本厚厚的《材料力学》,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声音在安静的车间里吓了赵鹏和郑南一跳。

「大勇,你干嘛?算错哪儿了?」

赵鹏赶紧问。

王大勇转过身。

他那张平时总是带着几分憨厚的脸上,此刻没有了自我怀疑,只有一种近乎野蛮的咬牙切齿。

「不是算错了。」

王大勇指着桌上那本《材料力学》,又指了指那张被他揉成一团的草稿纸。

「是算有个屁用!」

赵鹏和郑南都愣住了。

王大勇大步走到工作台前,一把扯下那个架在合金底座上的千分表,随手扔在旁边。

「师兄。」

王大勇转过头,看着两个被他这架势镇住的博士生。

他伸出手指,重重地敲在那块打磨得完美无瑕的合金底座上。

「你们还在想是不是形状没设计好,是不是受力面没散开。」

王大勇的声音在车间里回荡。

「这根本就不是形状的事儿!书上写得明明白白,只要它是块普通的铁,普通的钢,屋里温度变个零点几度,它里面的原子就得往外乱挤!」

他用手抓了一把空气,做了一个向外膨胀的动作。

「微积分算得再漂亮,哪怕你算出花来,你能拦住这块铁它自己发热膨胀吗?

「不能!」

王大勇斩钉截铁地自己给出了答案。

「咱们把机械结构做到底了,连一根头发丝的力都分匀了,但这块材料的底子就这麽点出息,它就是个会喘气,会随温度胀缩的东西,机械结构管不住它原子的脾气。」

王大勇看着那块底座。

「这不是咱们的手艺不行,这是材料本身的问题。」

车间里安静了下来。

赵鹏和郑南对视了一眼。

作为理论物理方向的博士生,他们当然知道热膨胀的原理。

但平时他们更习惯於在电脑上用算法去补偿这些误差,很少会像王大勇这样,直接把理论撕开,回归到最原始的物理常识上。

「你说的有道理。」

赵鹏点了点头,

眉头依然紧锁。

「普通的金属材料确实有热膨胀极限,如果结构上已经无法再优化了,那就只能从材料本身想办法。」

赵鹏看向王大勇。

「如果要解决这个问题,得换材料,工业上做高精度测量设备的底座,通常会用一种叫殷钢的低膨胀合金,它里面掺了大量的镍,热膨胀系数是普通钢材的十分之一甚至更低。」

「那就去买啊。」王大勇立刻接话。

郑南在旁边苦笑了一声。

「哪有那麽容易。」

郑南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殷钢这种特种材料,市面上很少有现成的零售棒材或者板材,得去专门的特钢厂订做,先不说实验室的经费审批要走多久的流程,光是厂家的交期,最快也得半个月。」

郑南指了指墙上的日历。

「老师说了,下周一,风洞的核心部件就要上台测试,咱们根本等不起这半个月的时间。」

没钱,没时间。

理论的路走死了,高端材料又买不到。

赵鹏烦躁地抓着头发,在工作台前面走来走去。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总不能把整个实验室装进恒温箱里去测吧?空调一开一停,这小数点後五位的精度根本保不住。」

王大勇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既然高端的材料买不到。

既然物理规律规定了金属受热必须膨胀。

那就顺着它的脾气来。

大禹治水都知道,堵不如疏。

金属要胀,就不让它胀?

凭什麽?

王大勇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以前在村里看老修表匠修那种老式座钟时的画面。

那种老座钟的钟摆,为了防止夏天热胀变长走得慢、冬天冷缩变短走得快,钟摆的杆子不是一根实心的木头或者铁条。

它是由好几根不同金属材质的细杆,交错着拼接在一起的。

有的往上长,有的往下长。

王大勇猛地抬起头。

他一句话都没说,直接转身,朝着车间最里面的那个杂物间走去。

「大勇,你干嘛去?」赵鹏在後面喊了一声。

王大勇没回话。

杂物间里光线很暗,地上堆满了各种废旧的机械零件,断掉的车刀,以及学生们做实验剩下的边角料。

王大勇踩着一堆废铁皮,在一堆杂乱无章的金属杆里翻找着。

几分钟後,王大勇从里面拽出了两根满是灰尘的金属杆。

一根是表面已经有些发暗的钢管。

另一根是拿在手里明显轻很多的实心铝棒。

王大勇用手随便擦了擦铝棒上的灰,借着门外的光看了一眼。

「行,能用。」

他拎着一根钢管和一根铝棒,大步流星地走回了工作台。

赵鹏和郑南看着他手里这两根跟捡破烂捡来一样的金属杆,满脸茫然。

「大勇,你拿这个干什麽?这破钢管连表面都没处理过,铝棒的刚性也太差了,根本做不了底座支撑啊。」

赵鹏赶紧劝阻。

王大勇把两根金属杆往工作台上一扔。

发出当个一声脆响。

「做不了支撑,就让它们干点别的事。」

王大勇走到旁边的工具柜,一把拉开柜门,从里面拿出游标卡尺,钢板尺,还有几把不同型号的锉刀。

他连那本《材料力学》都没翻。

直接拿起一支黑色的记号笔,在钢管和铝棒上分别划了几道线。

「师兄。」

王大勇一边划线,一边头也不抬地说。

「殷钢买不到,咱们就不买了,它铝和钢不是喜欢胀吗?今天我让它们在这儿胀个够。」

赵鹏和郑南完全听不懂王大勇在说什麽。

但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他们见识到了什麽叫真正的,野兽般的机械加工直觉。

王大勇没有打开任何CAD绘图软体。

他甚至连一张草图都没有画。

那些复杂的尺寸关系和配合公差,全都在他那个完全不懂微积分的大脑里,以最原始,最直观的三维立体方式飞速旋转,组合。

车床的轰鸣声在车间里重新响起。

王大勇熟练地把那根钢管卡在三爪卡盘里,拉下安全罩。

车刀切削在钢管上,溅起一连串红色的火花,淡蓝色的切削液喷洒在刀刃上,瞬间化作白色的烟雾腾起,带来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王大勇的眼神专注得可怕。

他全凭手感转动着车床的进给手轮,切削的厚度、进刀的速度,完全依靠他听声音和看铁屑形状的本能。

切削完钢管,他又换上了那根铝棒。

铝的质地软,车削起来声音没那麽刺耳,但更容易粘刀。

王大勇手上的动作轻快了许多,车出的铝屑像是一根根银白色的弹簧,顺着刀架掉落在收集槽里。

整个下午,车间里没有人说话。

只有工具机运转的轰鸣声,和金属被切削的蜂鸣。

傍晚时分。

工具机终於停了下来。

王大勇用气枪吹乾净零件上的碎屑。

摆在工作台上的,不再是一根钢管和一根铝棒。

钢管被截成了一段特定的长度,中间被掏空,两端车出了精密的内螺纹。

铝棒同样被截断,直径被车得刚好能塞进钢管内部,它的底部车出了外螺纹,顶部则加工成了一个带有一小截凸起的连接法兰。

王大勇拿起这几个零件,走到旁边的电焊工作台前。

他戴上那顶满是划痕的黑色电焊面罩。

拿起焊枪。

嗞啦~

刺眼的弧光在车间角落里亮起。

飞溅的焊渣落在地面的水泥板上,跳动着熄灭。

他把铝棒插进钢管里,但在焊接的时候,他并没有把两端焊死。

他做了一个让赵鹏和郑南完全看不懂的结构。

他把钢管的底部,焊在了一个用来固定地面的基座上。

然後,他把那根塞在里面的铝棒的顶部,和钢管的顶部死死地焊接在了一起。

铝棒悬空在钢管内部。

最後,他把真正用来支撑千分表和测试设备的承重法兰,焊在了内部那根铝棒悬空的底端。

这是一个非常古怪,甚至有些丑陋的嵌套结构。

它完全不符合教科书上那种追求一体成型、受力均匀的美学标准。

它看起来就像是临时拼凑出来的废品。

「搞定。」

王大勇关掉焊机,摘下面罩,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他用铁锤把焊缝表面的焊渣敲掉,露出里面虽然粗糙但结实的金属熔合面。

赵鹏走上前,看着这个奇怪的金属疙瘩,眉头拧得更紧了。

「大勇,你这焊的到底是什麽?承重面怎麽在内部悬空的铝棒下面?这结构完全不符合静力学常识啊。」

王大勇没急着解释。

他把这个刚刚焊好、还带着几分温热的嵌套底座,搬到了千分表的测试台上。

用螺栓死死地固定住。

然後,他把千分表的探头,重新抵在了铝棒底端那个承重法兰的侧面上

「试一试就知道了。」

王大勇转头看着赵鹏。

「师兄,把那边那个工业热风枪拿过来。」

赵鹏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墙角那个用来做高温老化测试的工业热风枪。

「用热风枪?那玩意儿吹出来的风好几百度,这可是精密测试,你这不是瞎胡闹吗?」

「拿过来。」

王大勇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郑南咬了咬牙,走过去把热风枪插上电,拽着长长的电源线走了过来。

「吹。」

王大勇指着那个嵌套底座的外壳钢管。

郑南看了一眼赵鹏,见赵鹏没反对,便按下了热风枪的开关。

高温的热浪瞬间涌出。

肉眼可见的空气扭曲在那个丑陋的底座周围产生。

底座外层的钢管温度开始急剧上升,原本暗灰色的金属表面,甚至因为高温泛起了一丝微微的黄蓝色氧化层。

赵鹏和郑南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死死盯住了千分表的表盘。

在几百度的热风直吹下,热膨胀的效应会被放大无数倍。

按照常理,哪怕是这块底座再结实,那根指针也早就应该直接打满表盘,偏转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第一秒,指针微微颤动了一下。那是底座外壳刚刚受热时产生的表面应力释放。

赵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第二秒。

第三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热风枪已经连续吹了整整一分钟。

底座外面的钢管烫得根本无法用手触摸。

但是。

奇蹟发生了。

千分表表盘里的那根红色指针。

在最初的微微一颤之後,就像是被彻底焊死在表盘上一样。

它稳稳地停留在零刻度线右侧的一个极微小的位置,死死地卡在小数点後五位的那个精度上。

无论郑南怎麽变换热风枪的角度,无论周围的温度怎麽急剧上升。

那根指针,纹丝不动。

稳如泰山。

车间里只剩下热风枪呼呼的轰鸣声。

赵鹏慢慢地长大了嘴巴。

郑南连拿着热风枪的手都僵住了,忘了关开关。

「这————这怎麽可能?」

赵鹏猛地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要把脸贴到千分表的玻璃罩上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转过头,看着满头大汗、衣服上还带着电焊焦糊味的王大勇,声音都变调了。

「你连微分方程都没列!你连热膨胀系数的补偿矩阵都没算!这两种金属的收缩比,你怎麽可能在手工切割下抵消得这麽完美?!」

这就好比一个人不用瞄准镜,随手甩出一枪,刚好打中了八百米外的一只苍蝇。

在学术派的眼里,这简直就是在践踏物理学的尊严。

王大勇看着两个目瞪口呆的师兄。

他走过去,伸手关掉了郑南手里的热风枪。

车间里恢复了安静。

王大勇拽过挂脖子上的毛巾,胡乱地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灿烂且朴素的笑容。

「列啥方程啊,师兄。」

王大勇走到那个依然滚烫的底座前,伸出两只手,在半空中比划起来。

「书上说了,铝胀得快,钢胀得慢。」

王大勇指着外面那层钢管。

「外头这根钢管,我把它底下焊死了,拿热风枪一吹,它受热膨胀,是不是得往上长?」

赵鹏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它往上长,就带着顶部焊在一起的铝棒,也跟着往上提。」

王大勇的手做了一个向上提拉的动作。

紧接着,他的另一只手指了指藏在里面的铝棒。

「但是!」

「铝棒在里头,它也受热了,铝的脾气比钢大,它膨胀得比钢快,它一膨胀,就要往下伸长。」

王大勇把两只手放在胸前。

右手代表向上的钢管拉力,左手代表向下的铝棒伸长力。

两只手猛地握在一起,做了一个互相角力的动作。

「我把截那段铝棒的时候,用尺子量过了,铝的膨胀系数差不多是钢的两倍,所以,我只要把里面铝棒的长度,截成外面钢管长度的一半。」

王大勇看着赵鹏和郑南,用最简单的大白话,揭开了一个绝妙的机械物理机关。

「外头钢管往上长了一毫米。里头铝棒刚好往下伸长了一毫米。」

「一个往回拉,一个往外顶。」

「只要这两种材料在里头互相掐架,互相抵消,内部的应力就自己闭环了。」

王大勇指着铝棒底部那个连接千分表探头的法兰。

「所以,不管它们俩在里头胀成什麽样,打得多热闹。这最下面真正承重的外框连接点,就被这两股力死死地锁住了。」

「里头随便它们怎麽胀,外面连一微米都动不了!」

王大勇的话音落下。

赵鹏和郑南久久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丑陋,粗糙,却足够靠谱的嵌套底座。

以一种纯粹的,野蛮的,不讲道理的物理直觉。

没有复杂的数学推导,没有昂贵的特种材料。

王大勇用从废料堆里捡来的两根破管子,用最原始的切割和焊接,在现实的物理世界里,强行拼凑出了一个「完美」的不膨胀结构。

赵鹏深吸了一口气。

「大勇。」

赵鹏的声音里带着由衷的惊叹。

「你小子,不愧是少年班的啊,你们这脑子是怎麽长的?」

王大勇憨憨地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啥咋长的,我就是看那些公式头疼,算不明白,算不明白,就只能上手干了。」

他转过头,看着那个已经开始慢慢降温的底座。

虽然今天他用两种材料掐架的土办法混了过去,解决了眼前的难题。

但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

机械结构的嵌套,终究是投机取巧。

今天能用两根管子抵消热膨胀,那明天要是遇到几千度的高温呢?要是遇到几万吨的液压呢?

那时候,靠几根管子互相掐架是没用的。

真正能决定一件工业设备生死极限的,不是图纸画得多漂亮。

而是这块金属本身。

材料。

王大勇看着那块底座,眼睛里闪烁起一种更加渴望的光芒。

如果有一天,我能不去捡废料拼凑。

如果有一天,我能亲手在炉子里,烧出一块天生就不会膨胀,不管怎麽震都断不了的铁,那该多牛逼啊。

这个念头,在王大勇的脑子里,像一团火苗一样窜了起来。

「走吧,师兄。」

王大勇拍了拍手上的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锺。

「到饭点了,这底座放这儿晾一会儿,明天早上给刘老师看,咱们先去食堂占座,去晚了炖排骨就没了。

两人忍不住对视一眼。

「走!」

赵鹏大手一挥。

「今天这顿排骨,我请客!大勇,你随便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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